赵德龙立马道:“我一定按祝书记的指示去办。”转身就走。
祝一鸣忖思片刻:“等一等,对死者家人不仅要说明情况,还要关心他的家人,看看需要我们办点什么小事。他毕竟为党工作了很多年,苦劳还是有的嘛!”
“请祝书记放心。”赵德龙离去。
李小秋的家属领回尸体后并没立即火化。第二天,他妻子领着四十多个亲朋好友,举着很大的白布横幅,上面用不知道什么血写着八个大字:“逼死人命,天理何在!”前来市委市政府请愿。
市委市政府大门口值勤的武警挡不住这支老弱病残的请愿队伍。看热闹的群众越来越多,拥得市委大楼门口水泄不通。负责应付的市委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刘震南打电话向赵德龙求援。
前来请愿的人在市委门口坐的坐,跪的跪,哭的哭,不闹不砸,引起围观群众的同情,纷纷鸣不平。
赵德龙带人赶到。他嘴一歪,几十个公安和武警战士手持警棍把人群围住。赵德龙站到人群前大声喊道:“李小秋畏罪自杀,你们有什么理由为他鸣冤叫屈,影响市委市政府领导正常办公!”
李小秋的妻子披头散发地哭喊着:“李小秋犯了什么罪呀?就是犯罪也要法院判呀,他完全是被你们检察院刑讯逼死的呀!”
赵德龙声嘶力竭地吼道:“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大家看,这是李小秋留下的遗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对不起党和人民,对不起家人。我走了,希望我的亲人好好地活下去。”接着,把一份复印的遗书摔到了李小秋妻子的面前。
李小秋的妻子捧着遗书,看出这是李小秋的笔迹,这时她已丧失了理智,继续哭喊道:“这遗书也是你们检察院逼出来的啊!我要祝一鸣出来,给我一个公道!”
“逼死人命,天理不容!”人群中有人领着喊起了口号。
公安人员迅速抓住了领喊口号的一位中年妇女。有些坐着和跪着的人站了起来,高喊:公安打人了,公安打人了!请愿队伍和围观群众开始骚动起来。
刘震南见状,把赵德龙叫到旁边,向他传达祝一鸣的指示:保持耐心,别出乱子,晚上十二点由公安派车把他们强行送走,并说清道理。
赵德龙领会了意思,重新站到人群前喊:“遵守法律,李小秋的家属和亲人可以留下来。其他人请立即离开,否则,公安局要登记你们的名字和所在单位!”
许多看热闹的人都怕惹是生非,纷纷离开了市委市政府大院。留下来的人,刘震南让警卫大概统计了一下人数,到了开饭时,送来了盒饭与饮料。就在许多人正在吃饭喝水时,祝一鸣推开了市委大院的边门。这道边门开在树林丛中的后墙,表面看是通往市委市政府的花棚,平时不开,外表也看不出有门,遇到突发性事件,群众上访闹事,这道门会成为市委领导脱身的捷径。知情人戏称“脱身门”。
祝一鸣出了“脱身门”,迈进警车,车未启动,有人挡住了去路,朝祝一鸣招着手。祝一鸣定神一看,原来是许子敬,便没好气地说:“怎么,你也要来请愿?”
许子敬穿着一身笔挺的名牌西装,脸上容光焕发,笑意盈盈:“岂敢岂敢,我不是来请愿,而是请示。”祝一鸣鄙视地冷笑道:“你现在还有什么要向我请示的,有事过天再说,我今天心情不好。”
许子敬道:“那就不叫请示,叫请求吧。”
祝一鸣说:“你现在当老板了,还会请求我?等我兴致好时,咱们喝酒时聊吧。”
许子敬双手一抱,死活不让他走:“祝书记,不好意思,实在为难您了,我现在见您一次不容易,今天这个机会我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祝一鸣不耐烦地说:“那怎么谈,这样站着谈,还是到我车里谈?”
许子敬说:“不不不,我这个臭名在外的人怎敢坐到您的车上,让人看到了以为您与我同流合污呢,前面‘上岛咖啡’,我在那里的一号包厢等您。”说完,转身离去。
看着许子敬离去的背影,祝一鸣明白今天如果不理睬许子敬,可能会有麻烦,便叫司机把车开到了“上岛咖啡”。推开一号包厢一看,里面坐着的不仅有许子敬,而且还有汪蓉。
汪蓉有些尴尬地叫了声:“祝书记。”
“小汪,你怎么在这里?”祝一鸣不解地问道。
许子敬似乎有些惊讶:“噢,祝书记,你们认识?那我还得介绍一下,小汪现在是我公司的办公室主任。”说完,示意汪蓉离开。
祝一鸣心中多了一团疑云。他不知道许子敬是怎么把汪蓉挖来的,汪蓉又告诉了许子敬什么秘密。许子敬为祝一鸣递上咖啡,点着了烟,语气真诚地说:“祝书记,我也不多耽误您的时间了,开门见山地说吧,我和吴广大合开了一家新的房地产公司,我看中了京南区的四号地,想合法地参加竞拍,盼您能够适当为我打个招呼。”
祝一鸣道:“既然是竞拍,我能打什么招呼呢?”
许子敬道:“虽为竞拍,但其中的玄机我还是清楚的。新宇宙国际金融大厦的竞拍,每个环节都设计得合理合法,惟妙惟肖,但那仅是一种设计而已,如果没有祝书记的关照,谁敢这么做呢?祝书记难道忘记了对我的承诺了吗?”
祝一鸣脸色沉了下来:“你是在威胁我吗?新宇宙集团是国外大公司,与我市有友好合作的背景,你的公司能与它比吗?”
许子敬很恭敬地说:“祝书记,虽然我已是条癞皮狗,但任何时候都不敢也不会威胁您。我参加竞拍,一定也会请境外的一家大公司与我合作,使您不感到为难。祝书记应该很清楚我这个人,懂不懂知恩图报,关键时刻会不会出卖朋友。”
许子敬恭维的话里夹着威胁。
祝一鸣知道,时间、地点、条件不同,人也会变得不同。曾经被称得上一条汉子的许子敬,能说他不会变成癞皮狗?俗话说“团结小人成大事”,这节骨眼上,何必与他顶真?!想到这里,他弹弹烟灰,对许子敬劝说:“你如果真能创造很好的条件,我可以跟有关同志说一说,但是,不能打包票。另外,今后你有事尽量与我电话联系。我不是嫌你名声不好,毕竟我们是多年的老同事老朋友嘛,我是怕对你办事不利。”
许子敬笑逐颜开:“祝书记您真是性情中人,我许子敬做狗也得为您着想。我今后一定少找您,有些事,我让小汪与你联系。”
这最后一句话,真是一脚踏破了薄冰,祝一鸣几乎怔在那里回不过神来,心里直懊悔,怎么把那个汪蓉忘了?他朝许子敬挥挥手,示意他不必送,便径自快步离开了上岛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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