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毅又要食言了。他一碗浓浓的骨头汤还没有来得及喝完,霍晓忠给他来了电话,说有要事报告。李毅与霍晓忠从未有私人交往,觉得颇有蹊跷,便问他在何处见面。霍晓忠说,为掩人耳目,他的车停在晚上罕见人迹的江边老码头处等候。
在如此僻静的地方见面,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李毅在江边老码头处见到一辆白色的国产宝马,他认出这是霍晓忠的女友白玫采访时常用的。
霍晓忠一见市委3号车在他的车附近停下,便像幽灵般从车中飘然而出,然后迅速钻进李毅的车中。
李毅看着坐在旁边形迹怪异的霍晓忠说:“看你这神神秘秘的样子,真与电影里的地下工作者接头差不多,有这个必要吗?”
霍晓忠面带歉意地说:“李书记,因情况特殊,让您受委屈了,我也是为安全起见才这么做的。以前我虽没有机会与您单独沟通,但我从内心很敬重您,加之事情到了危急关头,我不得不贸然请求接见。”
“凭我的判断,你说的事可能与柳市长有关吧?否则用不着挖空心思在这样的地方见面。”李毅瞥了一眼霍晓忠。
“是的,为使您了解事情的原委,还得请您听一个故事。”
“一个故事?”
“对,一个与我的经历有关的故事。”
六年半前,霍晓忠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江河市一家国有企业当办公室文秘人员。大概是在工作半年后的一个晚上,时近深秋,月色清冷,霍晓忠因对工作环境不满而在江边独自踯躅,排遣心中之闷,忽见一个女孩哭叫着投江自尽。自小水性很好的霍晓忠来不及细想,跳进冰凉的江水把女孩救起。他从女孩身上找到了她家里的电话号码,便一边把女孩抱上出租车驶向医院,一边向她家中打电话。在医院门口,女孩的父母拦住了出租车,在简略问明事情的经过后,叫霍晓忠在门诊室大厅等候,他们把处于昏迷状态的女儿送去急救。
女孩很快就醒了。她是因失恋一时想不开而跳江自尽。从这一天开始,霍晓忠的命运就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原来他所救的这个女孩就是时任市安全局局长赵德龙的女儿。赵德龙感谢他救了女儿,也感谢他对事情的真相守口如瓶,保住了他的颜面。赵德龙视女儿为掌上明珠,不可能因霍晓忠有救命之恩而把她下嫁于他,同时,他又要以特殊的方式对霍晓忠致谢。他看霍晓忠有文化、有胆量,也聪明稳重,就把他招为市安全局的“自由人”。所谓“自由人”,就是只有局长一人知道的秘密工作人员,他的名字在局内不公开,除了直接接受局长的指令,不受局内其他任何人约束。
半年后,祝一鸣由市长转为市委书记,他把铁杆心腹赵德龙提为市检察长,尔后又任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大权在握的赵德龙为使霍晓忠这个“自由人”发挥更大的作用,就在“两办”招聘秘书人员时把霍晓忠暗中向祝一鸣作了推荐。有祝一鸣的照顾,招聘的一切程序当然对霍晓忠就没有任何束缚了。本来市委秘书长是准备把霍晓忠配给市长薛夕坤的,但当时任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的柳晓曼非常强势,先下手把霍晓忠抢了过去。
霍晓忠给柳晓曼当秘书的第一年,赵德龙给他的指令是要赢得柳晓曼的信任。从第二年开始,赵德龙就要求霍晓忠对柳晓曼秘密监视,发现有违法违规的事及时向他报告。霍晓忠开始时非常矛盾,因为他既然取得了柳晓曼的信任,又要监视出卖信任自己的上司,他于心不忍,再说当时柳晓曼除了与几个男人有暧昧关系外,也未发现她有什么违法之举。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命运是赵德龙改变的,自己的使命就是效忠于赵德龙。
自去年换届祝一鸣调走、柳晓曼任市长后,因为赵德龙与龚春阳之间的宿怨,加之柳晓曼一心想要龚春阳夺取赵德龙的权力,赵德龙与柳晓曼、龚春阳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与此同时,霍晓忠也逐渐发现了柳晓曼的腐败与狠毒。在此情况下,赵德龙要求霍晓忠用最有效、最隐蔽的手段窃听柳晓曼的私人谈话。霍晓忠就看中了柳晓曼的那支“万宝龙”金笔——在笔套内壁的底部粘上了一个极为微小的窃听器,只要柳晓曼带着这支笔,她的所有秘密谈话和手机通话都会被霍晓忠的接收器监听并记录下来。
赵德龙的被“双规”,使霍晓忠极为震惊——他本以为自己在效忠赵德龙的同时也在为国家履行使命,却原来成了另一股腐败势力的工具。最近以来,他发现柳晓曼进一步走向疯狂,他曾几次想向薛夕坤揭露事情的真相,但又觉得薛夕坤比较软弱,且许多事情弄得他焦头烂额,自身难保,加之他深知赵德龙的暗线绝不止他这一条,因而没有贸然行动。
柳晓曼为保住自己,指使她的大哥派人对龚春阳、赵德龙杀人灭口,最近又让他大哥在为她实施潜逃计划,这一切唤醒了霍晓忠的良知。恰在其时,省委宣布由李毅主持市委工作,他敏锐地感觉到省委对柳晓曼不信任,同时,他对一身正气、敢做敢为的李毅早就充满敬意,思忖再三,他终于下了决心,向李毅将一切和盘托出。
李毅听完霍晓忠的“故事”,心中感慨不已。他觉得霍晓忠此举并不仅仅靠的是良知,还有对腐败势力的憎恶。这从一个角度说明,民心、民意、民势都在支持我们的党清除腐败!他紧紧握住霍晓忠的手说:“谢谢你的觉醒,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霍晓忠把一个皮包递到李毅的手中:“这里面有柳晓曼违法犯罪的所有监听证据,尽管我这样做也是违法的,但为了惩治腐败,我愿接受处罚。”
李毅说:“你立此大功,对你如何处罚暂且不论,从明天开始,你要盯着柳晓曼,又不能露出破绽,相信你这样的日子屈指可数了。”
霍晓忠在李毅面前第一次露出笑容:“别人只从电视上看到与蛇相伴、与狼共舞的故事,而我的真实生活却是如此。”
江风骤起,凶狠的浪潮挟着惨淡的月光扑向江堤,坚固的江稳若泰山,纹丝不动。堤上的花草树木安然悠闲地展现着各自的身姿。江中不远处龙山上的那棵“问天柏”似在默默地俯视着江域的一切……
欧阳皓把贺元对她说的有关柳晓曼阴谋的私密话告诉了李毅,虽是责任感驱使,但心中对贺元免不了有一种负疚感,为此而对他尽量增加了一些安慰。贺元要求她五一劳动节去见他的父母,她依了;贺元的父母提出要他俩于七夕节结婚,她也依了。以前从来都是贺元到欧阳皓的住处来看她,现在遇到休息日,她也会到三真山去看望贺元。以前每当贺元强行亲吻她时,她都紧咬牙关,以双唇应付,现在她也放任他的舌尖长驱直入了。
端午节前的最后一个星期天,欧阳皓来到贺元在三真山的住处,为他打扫卫生,中午亲自做了贺元最喜欢吃的粉蒸肉。
吃过午饭,两人紧挨在客厅里的长沙发坐着。贺元讲了一些略带挑逗性的甜言蜜语,希望打动欧阳皓的芳心,见欧阳皓只是勉强应付而不为所动,且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便想采取迂回战术,以自己的才气来赢得这位维纳斯的青睐。不久前欧阳皓曾向他请教过庄子对“道”的理解,当时因有事答得很简单,今天正好借机发挥一下。
他从茶几底下的小书架上拿出一本最近在重新阅读的《庄子》,向欧阳皓讲起了此书所述的黄帝求道于广成子的故事。
黄帝在崆峒山跪叩上山,向广成子求道,广成子为之感动,召见了黄帝。
黄帝说:“听说先生已经达到至道的境界,请问至道的精气是什么?我想集天地间的精气助五谷生长,以养百姓;又想调和阴阳,以顺万物的性情。”
广成子说:“你所问的,是万物的本质,你所做的,却是摧残万物。……像你这样浅陋的心态,又有什么资格来说至道的境界?”
黄帝回去后辞掉了王位,盖了一间清静的小屋,坐在茅草上静思渐悟了整整三个月,再次虔诚地拜望广成子。
广成子朝南而卧,向他娓娓道来:“天地万物,各有功用,阴阳两气也各守其根。你只要注意修身,万物自会茁壮,又何必劳心为它经营?……万物的变化没有穷尽,世人却以为有始终;万物的变化不可测量,世人却以为是极限。众人认为有生有死,所以必有死尽的一天,唯有了解生死如一的我,才能永远长存。”
贺元在讲庄子的这个寓言故事时,欧阳皓在书上对照着,发觉他把黄帝和广成子的对话基本上是倒背如流,不得不钦佩他惊人的记忆力,但她对此兴趣不浓,说道:“庄子借广成子的寓言来说明无为而治,生死不灭,这对我来说太玄太深了,你能否用最通俗的语言,道出庄子关于快乐的真谛?”
贺元来了精神,略加思索,便信手拈来:“在《庄子》篇中,他明确地告诉大家,世人的所谓快乐,都蕴藏着烦恼和纷争,我认为清静无为是真快乐,而世人又认为这太辛苦了。所以,我只能说,‘真正的快乐,是忘去一切形体上的快乐;真正的荣誉,是离弃一切美好的荣誉。’”
欧阳皓说:“听你这么一解释,我觉得庄子的学说与柏拉图的精神哲学有相通之处。”欧阳皓从大学二年级开始就深受柏拉图学说的影响。
贺元见欧阳皓的思绪终于随他而转了,心中暗暗得意,微微一笑:“柏拉图的精神哲学认为世界是可知的,从而可以经过人为的努力加以改变;而庄子则认为世界是不可知的,唯有适应顺从它,一切人为的改变都是徒劳无益的。如果非要说二者有什么相似点的话,大概只有柏拉图的精神之恋与老子的快乐观念了。”
欧阳皓最为信奉的正是柏拉图的精神之恋。她接过贺元的话头:“别笑我在你这个哲学家面前班门弄斧,我认为在柏拉图的观念中,灵魂是比肉体圣洁、单纯的美,并且更有力量。爱始终作为一种原始生命力,赋予万物以生气和力量。因此,只有精神上的恋爱才能达到真正的不朽、永恒,妊娠的灵魂在这里邂逅,它是至高至上的美和乐。”
贺元反驳道:“柏拉图的学说产生于科学很不发达的古代,他只能从思辨而不能从科学上分析性,而到了科学发展的二十世纪,心理学医生弗洛伊德则从人的生理和心理深层剖析了性的本能、作用以及性与爱的关系,对无性的精神之恋是一种科学的批判。”
欧阳皓对此大不以为然:“在弗洛伊德的学说盛行后,包括今天的中国社会,许多人愈来愈看重性技术和做爱的手段,似乎这才是拯救人类心灵焦虑、孤独和舒缓压力的灵丹妙药。可是,人类的生存状况依然充斥着冷漠、异化、人格贬抑和找不到出路的绝望,这就是从低层次上拯救爱的苦果。所以,我始终认为结婚和恋爱不是一回事,二者没有必然联系和结果。”
这正触到了贺元的痛点!他认为欧阳皓同意与他结婚,并不是出于对他的爱,在她的内心深处,一直在深恋着一个神一般的人。他觉得一下子想改变她那是奢望,但他相信自己终竟能改变她!他告诉欧阳皓:“其实,在每个人的人生经历中,都有意无意地恋上过神。”
欧阳皓讥笑道:“你遇上的神大概是柳晓曼吧?”
贺元摇摇头,为欧阳皓剥了两颗荔枝送到她手心,第一次真诚地向她说出了他心中的“神”。
在我刚满十二岁上初一的时候,我们班来了一位大专刚毕业的教语文的女老师,她当时也只有二十岁左右。她那匀称丰满的身材、秀气灵动的五官、清脆甜润的声音、端庄优雅的气质,从第一天开始就深深地吸引了我,到后来我只要有一天见不到她,就像掉了魂一样,在书的字里行间、在恍惚的思考中、在每一个睡梦中到处充斥着她的音容笑貌。她成了我的女神,可我稚嫩的心灵必须把这种强烈、圣洁的感情压抑着。本来,我在读小学时曾因成绩优异而跳过级,但为了不离开她,我竟故意把成绩考得一塌糊涂,留了一级,虽然因此挨了我父亲一顿打,但我的心中是甜蜜而满足的。要不是半年后她被调往别的学校,我还不知要为她再留几级。
我长大后,她在我心中的地位和影响依然如旧,以至在大学四年间,我从未正式谈过恋爱,因为我觉得没有一个能与我心中的女神相比。走上社会,我不能说自己从来没有……没有……沾过女人,但没有过真正的恋爱。
说到这里,贺元的身体依偎在欧阳皓的肩上,声音充满情意:“直到我见到你,我心中蛰伏的女神重新一跃而出。我铁了心,不管遇到任何挫折,我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女神,我誓死要与她融为一体。我对你由仰视逐步发展为平视,从语言沟通逐步发展到精神上的依恋和生理上的欲望,我觉得女神并不只是在供奉中、敬仰中、想象中,而完全可以与自己生活在一起,不管神与人的磨合有多艰难,我都愿一生守望,相伴到老。
欧阳皓的内心激起了涟漪,她停止了双手的搓揉,将一只手搂住贺元的肩膀:“小元,你的心灵经历把我真正感动了。实话对你说,我同意与你结婚,主要是出于家庭和社会的压力,还有对你的怜悯。不过,从今天开始,上面的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了,最重要的是出于你对我的真诚。我不知道这种友情最终能不能发展成为爱情,但想真心尝试;我不知道我心中的那个神会不会完全消失,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如果我们要创造爱的奇迹,从今以后你就别再把我当作神,而是当作你的女人,一个有点怪异但已开始信任你、尊重你、关心你的女人。”
贺元双手因为抱住欧阳皓,顺势把她压在沙发上,剥下她衬衣,吻着雪白的胸脯准备发起进攻。
欧阳皓阻止道:“你先听我把话讲完。正因为我开始信任你、尊重你、关心你,所以我不得不提醒你,永远别靠近柳晓曼,她的心比蛇蝎还毒,她会将你拉入万丈深渊!”
贺元一激灵,双手松开,脸露惊愕:“我向你保证不会与她再有任何私情,可她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可怕吧?”
“你知道龚春阳是怎么死的吗?”
“服毒自杀呀!”
“为什么早不服毒晚不服毒,通过吴广大的关系吃了家人送去的东西就服毒了?”
“你说为什么?”
“是因为有人要借刀杀人、保护自己!”
“不可能,柳——市长不可能会是这种人!”
“为了保护自己,她连亲生的女儿都忍心杀死,还有她下不了手的?”
“她有女儿?她杀死了女儿?”贺元脸色铁青,毛骨悚然。
欧阳皓扶贺元坐好,从包中取出一份材料。这份材料是她昨晚根据叔叔口述整理的。
贺元接过材料,边看边浑身发抖,令人不可思议的画面一幕幕展现在眼前——
二十四年前,大学刚毕业的柳晓曼未婚先孕,她瞒过所有的人在邻省的一家医院要求打胎。欧阳皓的叔叔欧阳山负责为柳晓曼做手术。他见柳晓曼当时已怀孕六个多月,手术的危险性极大,便劝柳晓曼在医院生产,经济上有什么困难他愿意资助,病房也由他解决。柳晓曼在医院三个月后生下了一个女婴。生下女婴的第三天,欧阳山去检查病房,发现柳晓曼用被子捂着女婴,发不出声音的女婴在拼命挣扎。欧阳山见状,掀开被子,抱住奄奄一息的女婴紧急抢救,才使女婴死里逃生。欧阳山怒斥柳晓曼:人说虎毒不食子,你怎么下得了手?这种行为已构成了谋杀罪!柳晓曼哭诉道:如果留着她,我这辈子还怎么生活!欧阳山因妻子有不育症,正想领养孩子,便与柳晓曼商量:如果你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就交给我抚养。柳晓曼把孩子给了欧阳山,拒绝一切领养手续,几天后便悄悄跑出了医院。
十二年后,因祖籍在江河市的妻子坚持要求回老家,欧阳山便随妻子来到了江河市,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任主治医师。为免在孩子的身世问题上产生麻烦,他来江河市时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江启山,女儿改为江小兰。随着柳晓曼地位的不断提高,江启山在电视上经常看到她。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能飞黄腾达,但已决定不把孩子归还给她。
在去年江小兰大学毕业后寻找工作到处碰壁的情况下,他硬着头皮向柳晓曼求援。没想到柳晓曼冷若冰霜地对他说:江启山,你认错人了吧,我从来就没有过孩子。江启山见状转身欲走。柳晓曼对他威胁道:今后若听到有这方面的任何流言蜚语,我让你全家永远不得安生!
江启山面对这样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二话没说,拔腿便走。后来,江小兰在市博物馆找到了工作,他这个做父亲的才放下心来。由于他在医院工作,对信息比较闭塞,加之妻子对女儿也缺少关心,所以他对夏中华与江小兰的关系浑然不知,直到发现女儿这一年来很少回家,特别是春节后只是偶尔接到她短短数语的电话,不知她人在何处,他才感到事情的严重性,便准备铤而走险,先把这个材料交给柳晓曼,假如柳晓曼肯帮他找回女儿的话,也就不再为难她;假如她不肯帮忙,甚至搞恫吓威胁,下一步他就只能请司法机关帮助寻找江小兰了;万一飞来横祸,他就用这份材料来对付柳晓曼。
欧阳皓分配到江河市,因叔叔在此地工作,也使她有种依靠感。叔叔怕欧阳皓受到无辜牵连,坚持要她对外隐瞒这层亲戚关系。他知道侄女在市委办公室位子虽不高,但认识的领导不少,对政策和社会关系也比较了解,因而才抱着试探的心理先给侄女吐露了一二。谁知欧阳皓一听是柳晓曼的事,缠着叔叔非要打破沙罐问(纹)到底,并帮助理出了这份材料。她本想先给李毅,由于今天贺元真情的感召,加之她想让贺元远离柳晓曼,不被她用作政治斗争的工具,才第一个给贺元看了。
贺元看完材料,联想到龚春阳的服毒自杀,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脑海中浮现出柳晓曼的一件件往事,良久,他才流着泪抓住欧阳皓的手说:“小皓,你救了我,你把我从噩梦中拉了出来。”
欧阳皓用手帕帮他抹去泪水:“真正的男人不怕跌倒,只怕爬不起来。”
一缕阳光穿过窗棂爬进了客厅,给满屋带来了几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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