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家贼难防

绝处逢生 宋定国 第1页,共2页

除夕夜又称大年夜,是辞旧迎新之夜,也是家庭团聚之夜,之所以说是家庭团聚,而非骨肉团聚,是因为结了婚的女子这一夜不能在娘家过,而必须在夫家过。古时的除夕夜是通宵达旦的,年夜饭吃过后,一家人要围在火炉旁守岁,或搓麻将或玩纸牌,或谈家常,直至黎明时分,全家穿上新衣新鞋,一起拜天祭祖,然后晚辈向长辈磕头拜年。现时有所不同,祭祖的习俗在城市已淡化,农村也大都在吃团圆饭时举行个简单的仪式。守岁则主要是看中央电视台联欢晚会。晚会结束时,十二点半到一点钟之间是放爆竹烟花的高潮。过了一点半,大都睡上几个小时,以迎接第二天的走亲访友。

李毅的父亲住在肖家村肖雪家里,除夕日一起床就思量着为村上的乡亲们做点什么。他上午叫肖雪到镇上买了红纸笔墨,并告知乡亲们凡没有春联的尽管来拿,分文不取。乡亲们都知道李教授是个大文人,字又写得好,平时想取他的墨宝谈何容易,今天送上门来真是天上掉下馅饼,便纷纷拥来求取。李教授足足为乡亲们写了一个多小时,才满足了他们的要求。

平时吃过午饭李教授一般午睡半个小时左右,今日要熬夜守岁,故睡了一个小时。下午申时是练气功的最佳时间,申时三刻左右,他开始教肖雪练习气功。此种气功属于动功,主要是讲究经络气血的运行,初学者无须意念,可以边练边看电视或聊天,功力到一定程度自然会气神合一。为使肖雪不觉枯燥,练功时李教授往往给她讲一些趣味性知识。今天“站桩”以后,他先考了肖雪一个问题:你知道古时过年的来历吗?

肖雪说,我听我爸讲过“肖家村版”的出处。据说很早的时候“年”是一种怪兽,靠海的是海怪,靠黄河的说是河怪,靠长江的说是江怪,我们这里靠山,自然说是山怪。这只怪兽每到除夕夜就出来伤害人命,因此,除夕这天人们都扶老携幼逃往隐蔽处。有一天,从村外来了一位乞讨的老人,长得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他对村上人说,我在你们村选一户人家住上一宿,保证怪兽从此不敢再来侵扰。半夜时分,怪兽进了乞丐的住处,只见门上贴着红联,房内灯火通明,院子里燃烧的竹子噼叭直响,怪兽吼叫一声,全身颤抖,转身就跑得无影无踪。原来乞丐是三真山的一位神仙,他知道“年”兽最怕红色、火光和炸响,故以此将它降服。第二天避难的人回到村里,神仙将自己的法术告诉了众人,从此以后,除夕夜就逐渐形成了贴对联、点灯火、放爆竹的习俗。

李教授笑道:别看你爸斗大个字不识几箩,可在民间传说方面倒可以称得上教授。

随着一声汽车的喇叭声和急促有力的脚步声,李毅走进家门。岳父肖疙瘩待女婿坐定后,按农村习俗为他端上一杯糖茶,接着指向沙发上的一堆礼品,告诉他这是张三李四上午送来的。李毅知道,由于父亲搬到这里来住,送礼者少了一条送礼的途径,只能集中到这里。他对岳父说,这些礼有两份收下。一份是本村村支书肖贵亮的,我准备初二或初三晚上请村上的干部来这里吃顿饭,顺便了解一下他们要解决的问题,这些礼品差不多就报销掉了。还有一份是邻村唐家村唐大爷送的几条鱼,我在他为难时帮了他一把,他一直念念不忘,这种情谊不能推辞,您帮我送一条“中华”烟谢他。其他的礼品您都打电话叫他们拿走,不肯拿的就辛苦您送到他们家里,地址和电话我会给您。

这时,肖雪的妈妈端了一碗放有红糖的水鸡蛋放到李毅手中,说:你先充充饥,晚饭还有段时间。

李毅中午因有事只匆匆扒了几口饭,早就觉得饿了,看丈母娘端来三个水鸡蛋,说了声“谢谢妈”,几口就连汤带水吃完了。

李教授发完功和肖雪一起从房间出来,他看到儿子抹着嘴巴,嗔怪道:“小毅,你这就不懂规矩了,过年期间女婿上门,丈母娘都要亲手做红糖水鸡蛋,而且不多不少只是三个,这是这一带的习俗。按理你最多吃两个,要留下一个表示客气和礼貌,否则会被认为是个坐吃山空的吃货。”

李毅哈哈大笑:“爸,您这些繁文缛节、陈规旧矩恐怕也得改一改了,就算我是个吃货吧,反正肖雪已成了您的儿媳妇,想跑也跑不掉了。”

肖雪红着脸瞪了李毅一眼,抽了张餐巾纸给他,示意他把嘴上擦干净,随即收拾了碗筷送向厨房,在厨房当起了妈妈的下手。

肖疙瘩对亲家和女婿说:“今朝是你俩第一次在我这里吃年夜饭,我叫他娘做的全是她拿手的农家菜,那些高档的海货我怕她做砸了,过天请教过别人后再说吧。我刚才与她合计过了,今朝不多不少正好十八道菜。图个吉利。”

李教授连连称好,转过头来对李毅说:“你虽当了五年县委书记,但对这一带农民过年的习俗恐怕知之很少,这里过年上的每道菜都与吉祥有关,其中有三道传统的主菜,你知道是什么?”

李毅憨笑着摇摇头。

肖疙瘩接口道:“肉圆、茶鸡蛋、扎肝(用猪小肠裹着猪肝扎成百页结状),以前因为生活条件差,到亲戚家拜年吃这三道菜时每道只能吃一个。我第一次上丈人家拜年,因为肚里缺少油水,也不太懂规矩,一顿饭吃了五个肉圆,被丈人丈母整整讲了三年。”

李教授问儿子:“你知道新年期间农村待客上的最后一道荤菜是什么?”

李毅说:“应该是鸡汤吧?”

肖疙瘩说:“是鱼,图个年年有余的吉利。吃鱼后把上面的半边吃完,下面的半边不能翻过来。这叫越穷越讲究。要不是上面的政策好,任凭怎么守规矩求吉利,农民都翻不了身,今朝这样的日子,我十年前连做梦都不敢想。”

李教授感喟道:“一个国家、一个家庭、一个人都得有梦想,有梦想才能有动力,所以我觉得现在提中国梦比较贴近老百姓的实际。对于绝大多数老百姓来说,遥不可及的‘主义’他们弄懂也未必感兴趣,而每一阶段能够实现的梦想会使他们感到生活有奔头,一个个阶段性的梦想实现了,人们对‘主义’自然会越来越理解和相信。”

李毅点点头:“去年黄春江书记到三真山来视察时,与我说过类似的意思,不过他是从理论的层次作了阐述,对我教育启发很大。”

李教授问:“你有没有向黄春江书记拜过年?”

李毅说:“中央现在对向领导拜年和请客送礼开始动真格了,薛书记和我商量后,我们对任何领导只用手机信息拜年。”

李教授说:“拜年是几千年来的民俗民风,谁也改变不了,要改的是拜年中的庸俗和腐败。电话拜年也未尝不可,但情意淡了些。你设想一下假如你只向我或你的老丈人电话里拜个年,我们会开心吗?”

肖疙瘩有点坐立不安,挪动着屁股说:“一听你们讲官话,我就坐不住了。”他朝厨房喊道,“她娘,上冷菜,准备开席!”

肖疙瘩将亲家安排在自己的上首,李毅挨着父亲,肖雪靠着李毅。除了肖雪喝的是米酒,其他人杯里都是茅台酒。这种酒去年过年批发价每瓶一千六百元,市场价两千元,今年价格跌了三分之一左右,这大概是“廉政风暴”所起的作用。

肖疙瘩正要举杯,亲家把他挡住:“今天是团圆饭,怎能少了亲家母?”

“女人嘛,烧烧洗洗是她的本分,跟她客气什么?”肖疙瘩大男子主义十足。

李教授起身把亲家母请到桌上,按在肖疙瘩身旁,为她倒上茅台酒,说道:“亲家母,你先坐下喝几杯,菜等会再去弄,你家这位大爷尽管是个烂泥菩萨,派头倒像玉皇大帝,这可能是你多年惯的。”

亲家母红着脸说:“我天生是个劳碌命,认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么多年被他呼来唤去也习惯了,他哪天要是在我面前不像个天王老子,我反倒觉得不自在。今朝除了雪儿外,我给你们每人敬个双杯!”说完,从亲家公开始,再到女婿和丈夫,一口气干了六杯。干光,一抹嘴又去了厨房。

李教授喊道:“亲家母,吃点菜!”

亲家母回道:“我边做边尝,烧完了菜肚里也就填得七不离八了。”

李教授问肖疙瘩:“亲家,她到底能喝多少酒?”

肖疙瘩得意地说:“没数。她在家平时我不让她沾酒,有事时叫她喝,她就像喝开水一样,年前肖贵亮来我家喝酒,非得要她来敬一杯,她拿起茶杯,连喝了两杯,一点没事,肖贵亮却差点四脚朝天。”

桌上一阵哄笑。

肖疙瘩举起酒杯,一一敬过,已有三分醉意,粗着嗓门说:“今朝吃了酒只讲酒话,不讲官话。”

大家响应。

桌上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足足喝了一个多小时,待到春节联欢晚会开始时,年夜饭终于结束,一家人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

肖雪说:“很可惜,今年赵本山没上春晚。”

李教授是个“本山迷”,遗憾道:“赵本山的幽默是骨子里的,眼下还找不到一个人能与他相比,要说粉丝,没有十亿也有八亿,我就想不通审查节目的人为什么老是跟老百姓想不到一起去?”

李毅说:“用以前的说法,叫极左思潮阴魂不散,用老百姓的话说,叫屁精当道。”

“对头!”肖疙瘩附和道,“既然缺了赵本山,大家对晚会兴趣不浓,不如搓几圈麻将。”

李毅想到平时从来还没陪两位长辈玩乐过,今天可以借机弥补一下,第一个表示赞成,从口袋里掏出一万元年终奖,给丈母娘、父亲和妻子每人三千元,自己留下一千元,说:“今天我们也来点彩头,谁赢了都交给我丈母娘,过年她最辛苦。”

“好!”肖雪拍手,摊上台布,把麻将倒在桌上,四个人兴致勃勃地筑起了“长城”。

十二点钟春晚结束时,李毅一输三,把留下的一千元输了个精光。在一旁观看的肖雪妈收了三个人的“水钱”,笑得弯下了腰。

一点钟之后,四村的爆竹声变得零星起来,李毅坐在被窝里搂着肖雪轻声问道:“今天这个除夕夜过得开心吗?”

“很开心,有你在嘛。”肖雪依偎在李毅怀中,“不过,一静下来,想到明天,噢,应该说今天了,又大了一岁,心中却有一丝说不出的担忧。”

“瞎说,你就是再大十岁,在我面前还是个小姑娘,有什么值得担忧的?”

肖雪呢喃道:“本来我以为与你结婚后永远充满着欢乐。可是,现在慢慢地感到,我对你每天想什么、干什么一无所知,对你的烦恼、困惑也不能分担,对你的生活造成了很多不便,尤其是你父亲思孙心切,而我却难以如愿,这一切我能不担忧吗?”

李毅盯着肖雪凝视了许久,突然把头一歪,叫肖雪帮他拔下头上最长的一根白发。

肖雪不知其意,将白发拔下后放到李毅手中。

李毅从旁边的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肖雪大学毕业后第一次见到李毅时送给他的定情物。二寸黑白照上的肖雪显得纯真而青涩,照片的四边用红丝线编织着。李毅将自己的白发穿过几道红丝线,打了个结,然后对肖雪说:“今后每年除夕夜你都帮我拔根白发嵌在你的红丝线中,三十年以后,也许白色会盖过红色,但你在我的心中永远与照片上一样。”

“我们能这么久吗?”肖雪说。

“小傻瓜,一定能!这辈子你是我唯一的爱人。也许我工作一忙,与你沟通少了,这方面我以后改进。至于说孩子问题呀、生活细节问题呀,那怎能妨碍得了我俩的爱情?”

肖雪一只手紧紧箍着李毅的脖子,一只手抚摸着李毅滚烫的胸膛,柔声说:“我想好了,待你市里的房子装修好,我就搬到你那里住,把你爸也接过去,这样对你和你爸在生活上可以多一点照料。市里通往留仙镇的新路快要开通了,我上下班有车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这样一来,不是要牺牲你的生活情趣了吗?”

“你做出了大牺牲,我这点小牺牲算得了什么呢!”肖雪把香唇贴到李毅嘴上,火热的舌尖徐徐伸了进去,随着远处一阵鞭炮的响声,他们缠绕的肢体也发出了欢快、颤抖的乐曲……

薛夕坤吃过晚饭躺在床上,在思考着如何度过这个除夕之夜。昨天,薛贵明、左玥、吴光华都以行贿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期一年执行。儿子于昨夜被释放回家后向他跪着诉说自己的悔恨之心,祈求父亲再给他一次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的机会。薛夕坤认为,儿子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与杜莲英的娇惯纵容不无关系,自己作为父亲也没有负起应有的责任,这次深刻的教训,定会使他刻骨铭心。他扶起儿子,对他说,贵明,任何圣人都可能有难以启齿的过去,任何罪人也可能有光明灿烂的未来,只要你真正能够觉悟,能够振作,我永远是你的父亲,永远会尽父亲的责任帮助你。儿子夜里住在了父亲处。

薛夕坤又联想到还未判决的妻子。她这次要判多少年还不清楚,但后半生恐怕主要得在牢里度过。妻子对他的伤害犹如给他服了慢性毒药,使他身心濒临崩溃,使他的怨恨无处申诉。可是,面对她现在的处境,忖度她现在的心情,他无法绝情地将她抛弃。这不仅仅是出于怜悯,而是出于责任,还有二十多年在一起的同寝共饮,这尽管是一段苦涩的婚姻和亲情,可也是他难以割舍的亲情!昨天省检察院有人给他传话:考虑到杜莲英即将结案,从人道出发,允许家人除夕夜去探望她。薛夕坤觉得在她未判决前自己不便前往,只能让儿女去陪伴她了。

他把儿子和女儿叫到床前,对他俩说:“晚上你俩至少要有一人去看望你妈妈,带些好吃的一起跟她吃顿团圆饭,你俩谁去?”

儿子说:“我去,妈妈都是我害的,我要向她赔罪,尽一份孝心。”

薛韵本来晚上约好了在张小虎家吃饭,听父亲这么一说,也临时改变了决定:“我和哥哥一起去。”

薛夕坤语气凝重地说:“你俩一起去就更好了,代我转告你妈一句话,我虽不能去看她,但一定不会离开她。”

儿子和女儿都甚感欣慰,问父亲除夕夜一人怎么过。

薛夕坤说:“我不是一个人过,而是要和一位老人一起过。”

儿女都知道这位老人是谁,要是在一个多月前,他们是万万不会允许父亲这样做的,可这一个多月他们所经历的、知道的太多了,现在他们都能理解、原谅父亲,他感到父亲有一颗平凡人的心,有一份平凡人的情,正是这一点让他们看到父亲的真实、善良和伟大。

儿子和女儿离开后,薛夕坤打电话给解正,问他现在在哪。

解正回答:“我正在开车,送叶雨菡回她姥姥家。”

“你晚上在她姥姥家吃饭吗?”

“在。我已跟父母解释过了,吃过晚饭回来陪他们。”

“你告诉叶雨菡和她姥姥,我今晚跟他们一起吃年夜饭。”

解正沉默了一会,可能在征求叶雨菡的意见或在说服她,片刻之后,对薛夕坤说:“薛书记,您到了村上给我打电话,我去接您。”

看来叶雨菡这一关过了,薛夕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点钟左右,司机老张来到薛夕坤家中,把薛夕坤准备好的烟酒糖果熟菜和老人吃的营养品放在车上。临出门前,薛夕坤想起有位亲戚前年去澳大利亚给他带来两张特级绵羊皮,便翻箱倒柜地找了出来,带给叶雨菡的姥姥,让她冬天作为暖身之用。

车开到村口的老榆树下,解正早在那里迎候了。他上了车,告诉薛夕坤自己做了大量工作,姥姥很欢迎,叶雨菡不反对,应该不会出现意外。车到姥姥家门口后,薛夕坤让司机回去,说不能影响你与家人团聚,晚上我随小解的车回来。

进了家门,薛夕坤放下礼品,扶着王氏老太太说:“姥姥,我来向你拜个年,吃顿团圆饭。”

薛夕坤为对王氏的称呼在车上斟酌了好久,叫“娘”叫不出口,叫“王老太太”太生分,干脆就随着叶雨菡叫“姥姥”,比较亲切自然。

王氏有些不知所措,抖动着没有几颗牙齿的瘪嘴:“哎呀呀,书记……啊,这么重的情我怎么过意得去,真是折杀我这把老骨头了。上次你来看我,被这个死丫头关在门外,我几个夜里睡不着呀。”

薛夕坤说:“姥姥,您快别这么说了,您是我的长辈、亲人,这是我早就应该做的。以后您别再称我书记,叫我夕坤吧。”

“夕……夕……哎,还是称书记顺口。”姥姥朝房间里喊道,“菡丫头,怎么一点不懂规矩?给你老子来倒杯甜茶。”

叶雨菡头上的纱布已拆掉了,因为伤口不深,只留下一道紫红色的疤痕。鼻梁上仍裹着纱布。她好像很不情愿地走出房门,也不抬头看薛夕坤,倒了杯甜茶往薛夕坤面前一放,转身又走进了房间。

姥姥陪着薛夕坤叨唠一些东家长李家短的话头,就是绝口不提女儿叶如云的事。解正在旁两边引话传意,忙得像个现场说亲的媒婆。

村上响起一阵爆竹声。姥姥看看天色,感到应该吃饭了。她颤巍巍地抹了抹桌子,从碗橱里端出一些早就准备好的菜。解正对她说,姥姥,您别忙了,薛书记带来许多熟菜,我也带来一些,用不着烧了,热一热就可以。

叶雨菡从房里窜出,说你们喝酒,我来烧菜。平时逢年过节因为只有两个人,为孝敬姥姥,大都是叶雨菡烧菜,姥姥只是稍加指点。今天本来用不着烧几道菜,她主要是以烧菜为由头,避开与薛夕坤坐在一起的尴尬。

解正把酒倒好。薛夕坤先单独敬了姥姥一杯,然后建议全家人一起敬姥姥,祝姥姥新年快乐,健康长寿。叶雨菡跑过来敬过酒,又转身进了厨房。所谓厨房,其实与客厅通着,只是中间挡了块窗帘布而已。

解正明白自己今天必须担任“导演”的角色,不时碰杯敬酒、帮着夹菜、讲一些异闻趣事,逗薛夕坤和姥姥开心。

薛夕坤为使年夜饭不沉闷,便问姥姥村上的一些情况。当他问到这个镇为什么取名“双峰”时,姥姥来了精神,说这与几千年前的季圣人有关,其中的曲折变化、过门关节,我说不清楚,菡丫头收集了不少故事,我来叫她说给你听。

叶雨菡听到姥姥要她向薛夕坤讲季札的故事,忙推说自己在烧菜,解正对这些更清楚。解正无法推脱,只得侃侃而谈。

季札为春秋时吴国人,与孔子齐名,人称北有孔子,南有季札。最为人称道的是“季札挂剑”和“四让王位”的典故。孔子在祭拜他时写下了“乌乎有吴延陵君子之墓”十字墓碑。而古代的延陵封地,大部分在如今的帝陵县,一小块在如今焦尾县境内的双峰镇,据说古时双峰镇有一座小小的双峰山,后来随着沧桑变化,双峰山踪影全无。汉武帝时独尊儒学,孔子被奉为圣人,季札也跟着沾光,原双峰山之地建有孔子和季札像,寓为“双峰”,后屡遭战乱破坏,遗迹成为一片废墟。解放后的第一任县长稍懂历史,正式将此处定名为双峰乡。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焦尾县根据历史记载重建双峰,不过商业味已重于文化味。

薛夕坤曾在帝陵县工作过,又饱读史书,对季札自然不会陌生。他耐心地听解正兴致勃勃地介绍完,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季札在全国和国际上的名气不如孔子,但在帝陵和焦尾一带却被称为第一圣人,主要在于他的人品。

叶雨函正好端菜上来,听到薛夕坤对季札的评价,冷笑一声,蹦出一句四座皆惊的话:“什么圣人?我看是个地地道道的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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