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省委专案组来到江河市,带走了薛夕坤的妻子、儿子和秘书后,柳晓曼觉得自己“最后一击”计划已实施成功,她相信省纪委会顺藤摸瓜,最后审查薛夕坤本人的问题,即使查不出大问题,林林总总的小问题也足以动摇他的地位。她感到自己即将走向权力的巅峰,多少人将臣服于她的脚下和裙下,心中的愉悦难以言状。她逢人三分笑,遇事皆低调,尤其是在领导班子开会发言时,显得温和、谦逊而大度,似在向人们兆示她崇高的思想境界和博大的胸怀。她与佟立群的感情日渐升温,甚至向他请教“后薛夕坤时代”自己应采取的大政方针;她对侯省长的联络也更加密切,因为风传省委省政府班子要作微调,侯省长可能晋升为常务副省长;她指令龚春阳使用她发明的“洗据法”审讯霍严旺黑势力集团的主犯,取得了圆满成功,赵德龙与黑势力一挂钩,必将受到法律的制裁,她的心腹大患将销声匿迹……
正在她春风得意、准备大展宏图时,她得到消息:省纪委书记叶志超于“大雪”之日来到江河市,宣布专案组工作结束,薛夕坤不仅没有受到处分,还得到了叶志超的赞扬,同时,据说李毅还与叶志超进行了密谈。这使她大感意外,坐立不安。
她正考虑向佟立群请教其中的原因,办公室的专线电话响了起来。
“柳市长,好久不见,挺想念你啊。”
对方的声音非常熟悉,柳晓曼从最后一个尾音很长的“啊”字上辨出是赵德龙的声音,顿时一阵惊愕:这种时候他打电话来想干什么?她竭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而亲切:“噢,是厅长大人呀,真是没有想到,有什么指示,我聆听教诲。”
“我这个被流放之人敢对你这个未来的省城市委书记发指示吗?只是有些情况向你汇报一下,身边应该没有别人吧?”
“我独自一人,悉听尊便。”
“我先向你汇报四件事:第一件事,元旦晚上八点零五分,你用自己的手机向侯省长报告了地铁事故情况,请求侯省长严肃追究李毅的责任;第二件事,一月十四日下午二点十分,你用办公室的座机向佟书记报告了薛夕坤的妻子、儿子、秘书被专案组带走的情况,要求佟书记做省委主要领导人的工作,将薛夕坤实行‘双规’;第三件事,在地铁土建招标后的第三天晚上七点五十五分,你在自己的住处召见了瞿雅岚,接受了她价值数百万元的四件翡翠,你们的谈话录音如果需要,我立即给你;第四件事,你于一月二日中午十二点二十分,在自己的办公室与龚春阳商量谋害我的所谓‘洗据法’,由市公安局万副局长具体执行,日前已大功告成。行了,暂时就讲这四件事,讲多了你累我也累。”
柳晓曼听得大惊失色,她的住处和办公室明明由市公安局技侦处的人作了严格的检查,没有发现任何监听和视频装置,为什么赵德龙对她的一言一行还是了如指掌?这些情况被外界特别是上级领导知道,自己的所有努力不是都付诸东流了吗?尽管她在掩饰极度的惊恐,声音仍免不了有些发抖:“赵德龙,你是人是鬼,你想干什么?”
赵德龙一阵毛骨悚然的狂笑:“亲爱的柳市长,未来的柳书记,你要我是人,我就是人,你要我是鬼,我就是鬼。你知道孙悟空跳不过如来佛手掌心的道理吗?嗯,我自比如来,有点不太恰当,是吧?其实我的要求很低很低,只想公平地与你做一笔交易。你抓了霍严旺的人该剁该剐我不过问,只是不要与我有任何牵连,凡是涉及我的口供全部推倒重来。照我的话去做,我对你们的事只当一无所知,否则的话,会有什么后果你自己知道。”
柳晓曼权衡再三,迫不得已地说:“好吧,成交。不过,我得警告你,如果你言而无信,也一定会自食其果。”
“一言为定,后会有期。”
柳晓曼放下电话,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当天晚上,她将赵德龙的再次“政治绑架”告诉了龚春阳。
龚春阳思考良久,得出两点结论:一是赵德龙的窃听装置既有远程固定的,也有就近随机使用的,否则技侦处不可能查不出来;二是在柳晓曼的周围潜伏着赵德龙的秘密心腹,潜伏者可能在市公安局、检察院、安全局内部,也可能在柳晓曼身边。
柳晓曼说,在公、检、安内部我相信,但在我身边不太可能。
龚春阳说,有时候最可靠的人往往就是最危险的人。
“你能说得具体一点吗?”柳晓曼说。
“霍晓忠!”
“不可能!”柳晓曼告诉龚春阳,霍晓忠是在他任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时由她亲自选定的。六年来,一直对她感恩戴德,忠心耿耿,不该问的事坚绝不问,不该做的事坚绝不做。
“也许这一切都是表象,我只是说也许。他可能在跟你工作之前就被赵德龙收买了,你的偶然发现,或许正是赵德龙的巧妙安排;他也可能是在跟你工作以后,被赵德龙抓住了把柄,再施以恩惠,便成了他的走狗。”龚春阳从几次“巧合”说出了他对霍晓忠的怀疑。
多疑本就是柳晓曼的性格特点之一,她虽在感情上难以接受龚春阳的分析,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同意对霍晓忠多防范和考察。她对龚春阳说:“当务之急是必须答应赵德龙的条件,把所有涉及他的口供推倒重来,并且尽快结案。另外,你要用好市委政法委书记的权力,对各部门既要相互牵制,便于你统筹协调,又要建立起一支享有特权、只听命于你的秘密队伍。即使你以后离开政法口,也像赵德龙一样有自己的根。”
对于龚春阳来说,对付政敌固然重要,而树立邦德式的男人硬汉形象同样重要,他耻于与赵德龙这样的人搞政治交易,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即使同归于尽,也不轻易妥协;更不甘于拜他为师,所以,每到柳晓说到“像赵德龙一样”时,他心中就升起一股莫名的妒火,去他奶奶的,老子为什么要像他一样?但是,为了柳晓曼的面子,也为了顾全大局,他不得不遵从柳晓曼的指令。
赵德龙当然不是省油的灯。为了防止柳晓曼这种蛇蝎女人生出变故,他还得利用薛夕坤的力量来钳制她,最好让双方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没有精力来顾及他赵德龙的事,他就可坐收渔翁之利了。为此,他向薛夕坤发出了秘密的“政治信号”。
在叶雨菡出车祸的第三天下午,薛夕坤发现办公桌上有一封信,信上没有邮戳,可见不是邮寄的。薛夕坤处理人民来信的一般程序是:由吴光华统一收阅、登记,吴光华根据薛夕坤给他的权限和原则,筛选出哪些应该由自己或秘书长直接处理,哪些应该送交薛夕坤;薛夕坤对每封人民来信做出明确的批示;吴光华根据批示送交有关市领导或单位领导。在这一套程序中,只有“送信”这一个环节偶尔遭到侵扰,出于各种原因,有极少数信由掌握领导办公室钥匙的秘书处处长私下送交,有极少数信由送交机要文件的王玲私自夹带,有极少数信则由市委秘书长或副秘书长通过上述两种非正规途径转交。吴光华被抓后,由综合一处副处长小宋暂时代替他的职务,而小宋每次送信是当面交给薛夕坤的。由此可见,桌上这封信一定是走的非正规途径。薛夕坤拆开信封见里面除了有一封打印的信,还有一张光碟录音带。信的内容如下:
尊敬的薛书记:
知道您和您的家人蒙受不白之冤,深致同情。其实柳晓曼早就觊觎您的位置,欲置您于死地而后快。她既是个巨贪,也是条毒蛇,伙同她的情人加死党龚春阳所干的伤天害理之事,可谓罄竹难书。碟中择其片断,可略见一斑。
您无须也不可能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只是受正义感驱使而已。
正义战士
薛夕坤看完信,又叫办公室找来一部cd机,关着门独自细听起来。碟片中有三段内容:一段是柳晓曼向佟立群请求对薛夕坤实行“双规”的电话录音;一段是柳晓曼要求侯省长对李毅追究事故责任的电话录音;一段是柳晓曼收受瞿雅岚贿赂时的对话录音。
薛夕坤觉得这三段内容都很重要,特别是最后一段内容,虽不能完全作为证据,却可以成为调查的重要线索,看来这个“正义战士”绝非等闲之人。可是,“正义战士”究竟是什么人?他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薛夕坤认真推敲了好一会儿,还是无法破解,便把李毅叫来一起商量。
李毅看了信,听了录音以及薛夕坤的分析,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认为首要的问题是要弄清“正义战士”的身份,我觉得他必须具备四个条件:一是对柳晓曼有不一般的个人恩怨;二是干过政法工作;三是熟悉技侦手段;四是掌握柳晓曼的动向。同时具备这四个条件者非赵德龙莫属。
“赵德龙与柳晓曼有个人恩怨吗?”薛夕坤说。
李毅点了点头,娓娓道来:“薛书记,因为您平时不喜欢听这方面的事,所以我也没有跟您说过。赵德龙与柳晓曼的恩怨,可能与龚春阳有密切关系。我听袁圆芝同志在一次酒后说过,在龙年换届时,龚春阳就与赵德龙产生了过节。此后,为争夺政法条线上的掌控权,两人的矛盾不断升级,而柳晓曼始终对龚春阳鼎力相助,恩怨就此产生。当然,这只是我的分析,可能还有我不知道的原因。”
“你的分析比较符合逻辑。”薛夕坤若有所思地说,“那你认为赵德龙把东西寄给我想起到什么作用?”
“一箭双雕,既向您献媚,又让您去对付柳晓曼。”
薛夕坤点点头:“那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办?”
“利用矛盾,打击真正的腐败分子。”
薛夕坤不置可否,因为这有悖于他为人处事的原则和方式。
李毅说:“您知道这封信是谁送到您办公室的?”
薛夕坤微微拉动了一下嘴角,显得非常自信:“我刚才过滤了一下,已心中有数,具体的确认,还要发挥圆芝同志的作用。”
叶雨菡住院后,薛夕坤已来看过她三次,每次叶雨菡不是把头扭向一边就是用被子把头蒙住,始终不愿与他自己的生父说一句话。薛夕坤虽感尴尬,但毫不气馁,每次临走时都亲切地嘱咐道:“好好治疗,我有空再来看你。”
今天是她住院的第四天,薛韵理解了父亲的良苦用心,晚上带着张小虎一起来看望叶雨菡。张小虎在“利剑行动”中受的伤还未痊愈,脖子和左手腕缠着纱布。
叶雨菡见了薛韵和张小虎,倒也能以礼相待,时不时搭上几句,偶尔与张小虎开个玩笑。在学校同学时,薛韵和叶雨菡是班上成绩最好的两个尖子,同学们戏称她俩是两枝不同的花:薛韵为牡丹花,华而不骄;叶雨菡为罂粟花,毒而艳丽。薛韵自认为自己的成绩是靠刻苦而来,而叶雨菡看上去并不用功,成绩好主要靠天资聪颖。叶雨菡则认为薛韵身为高官之女,不骄不躁,且如此勤奋,实在难得。两人从默默竞争、互不理睬逐渐发展到相互尊重、来往密切。当然,薛韵当时并不知道叶雨菡接近她是为了了解她家中的情况,进而实施她的复仇计划。
薛韵对叶雨菡说:“告诉你一个消息,这次市检察院招聘三名检察官,本人在一千二百多个竞争者中笔试和面试都拔得头筹。”
叶雨菡说:“祝贺你,别人不知道你的实力我知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考检察官吗?”薛韵问。
“为了正义?”叶雨菡含着嘲讽。
“我可没想得这么高尚,我只是为了跟张小虎成为同一战壕的战友。”
“钦佩。”
沉默了一会儿,薛韵鼓起勇气说:“叶雨菡,我爸跟我说了,我俩是亲姐妹,待你出院的时候,我来接你。”
叶雨菡愣了一下,口气生硬地说:“我只是把你当作同学,我没有父亲。”
薛韵感到很难堪。
张小虎惊呆了。
解正赶忙出来圆场,与薛韵和张小虎开着玩笑。过了一会儿,就把两人送走了。
回到病房后,解正耐心地说:“雨菡,你已经明白薛书记原来根本就不知道有你这个女儿,当他知道后,该做的一切他都做了,你的复仇计划也实施了,为什么还不能解开心结?为什么还不能原谅、理解自己的亲生父亲?”
叶雨菡没有作声,心里却在翻江倒海。自李毅和殷骏第一次拜访姥姥之后,她就估计这可能是薛夕坤指使的。薛夕坤在重阳节亲自上门看姥姥,被她拒之门外,姥姥知道后说她做得过分,她却不以为然。薛夕坤留给姥姥的礼品中夹着一封信,是他写给叶雨菡的。信中说明了他原来对许多方面不明真相,造成遗憾和误解;表达了他对叶雨菡母女的真诚忏悔和思念;道出了余生要照顾叶雨菡和姥姥的心迹,为此不在乎名声,不在乎妻子的反对。姥姥听叶雨菡读了薛夕坤的信,对外孙女说:菡丫头,一个相当于旧时的五品大员能做到这个份上,也着实不易呐,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就认了这个亲老子吧。叶雨菡觉得姥姥太善良了,她不敢明着冲撞姥姥,暗地里仍在想着复仇的计划——至少要报复一下杜莲英。恰巧这时邱八斤找她,向她提供了整治杜莲英的炮弹和绝佳机会,她便瞒着解正在举报信上签了名。待解正知道风声时,杜莲英、薛贵明和吴光华已被关押审查。解正埋怨叶雨菡的心胸狭隘,鲁莽行事,被人当枪使,并道出了政治斗争的残酷,她这一举动,必将把薛夕坤推向风口浪尖。叶雨菡尽管不知道牵涉面会这么大,后果会如此严重,但她认为事情做了就做了,没有什么好懊悔的,何况这是自己的抉择,这是自己埋藏了二十多年仇恨的爆发!当她遇到车祸苏醒以后,听解正说薛夕坤在困境中以父亲的名义请医院抢救女儿,并为她输了500毫升的血,她感到自己的血液在异样地流动,心中沉睡已久的一片荒原露出了春天的嫩芽。但是,倔强的性格和未愈的仇恨伤疤又使她不能直面生父的真实形象和情感,她觉得陌生,觉得突然,觉得别扭!刚才她对薛韵说“我没有父亲”,这是一种纠结,一种忌妒,一种沉淀太久的呐喊!她感到自己好累好累。她不愿解正在一旁像个师爷般婆婆妈妈。她用被子蒙住头,在被窝里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粗略知道了叶雨菡真实身世的张小虎第二天晚上又单独来看叶雨菡。他对解正和叶雨菡说:“今晚小韵有事,我只能一个人来与你们聊聊,但临走前小韵让我带来一个mp5,说里面的带子上有小叶喜欢听的歌。”
叶雨菡半卧地坐在床头,从张小虎手中接过mp5,现出淡淡的一笑:“张小虎,谢谢你了,难为她还能记得我喜欢的歌。”
张小虎说:“一家人,别那么客气。你感觉好些了吗?”
叶雨菡说:“脑子早就没问题了,鼻梁上肯定要破相,今后有的人看到我可能会恶心。”她用目光瞥了解正一下。
解正显得很委屈地说:“这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
张小虎笑道:“谁敢嫌弃你就是有眼无珠了,你在我们刑警眼里早就是个女英雄了,两年前你一个高抬腿把人家常德麟的两颗门牙踢掉,从此就传为佳话了。这个常德麟是个无人敢惹的十足流氓,与霍严旺黑势力集团也有联系,最近被我们抓捕了,否则,他一定会伺机报复你。”
“这样的人早该从人间消失。”叶雨菡愤然道,“听说这次把这股黑道势力一窝端了?”
张小虎说:“端他们可不容易,要不是薛书记下定决心,并果断采取组织措施,这伙人在保护伞下还活得逍遥自在呢。”
“你怎么老往这个人脸上贴金,这可有损于你的光辉形象。”叶雨菡似真似假地咕了一声。
“我说的都是实话,再说我一个小民警谈什么形象,讥笑我吧?”
“张小虎,我不喜欢吹捧人,但上次你在‘神龟崖’冒着生命危险救了薛韵,这次为了抓这批黑帮分子,又奋不顾身,你是我由衷敬佩的英雄。”
张小虎摇摇头:“看来你也有英雄误区。抓捕罪犯,是我的职责所在。至于舍身救人,那是有私心的,谁不知道珍惜生命?甘愿舍身相救的,除了骨肉至亲,就是自己所爱之人,对一般的人,我可能做不到。其实薛书记为了你,在泰山压顶的时期,将自己的名声和地位都置之度外,这在如今的官场上有几个人能做到,从这个角度说,我认为他是英雄。”
叶雨菡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时间很快就到了腊月二十三,我国绝大部分地区称这一天为祭灶日或过小年,浓浓的年味从这一天开始。祭灶风俗源于先民对火和灶的崇敬、感激,传说中的黄帝、炎帝和祝融成为不同地区间的灶王爷。据说灶王爷自上年的除夕一直留在各家,到了腊月二十三日便升天,向玉皇大帝报告各家的善恶之行,玉皇大帝根据灶王爷的汇报,将对各家新一年中的吉凶祸福交于灶王爷。因此,旧时的祭灶既是感谢灶王爷的照顾,又是祈祷灶王爷为自家多说好话,通常都以灶王爷喜欢吃的酒糟、饴糖、年糕等来祭拜。时至今日,年轻一代对这一民俗基本上都没有兴趣,但在六十岁以上的市民以及农村的大部分人中,仍保持着祭灶的传统。商家则纯粹是为了借用传统进行炒作,为自己创造商机,却又在无意中加浓了传统的氛围。
薛夕坤进入官场后从来就没有搞过祭灶,相信迷信的杜莲英要搞也是瞒着他偷偷进行,但小年夜全家团聚的习惯已保持了多年。如今妻子、儿子关押在检察院,家中只有女儿薛韵,薛夕坤心中不免寂寞,晚上便索性安排了慰问驻军活动。吃过午饭,他又一次来看望叶雨菡,进入病房后,他把一些礼品放在旁边的空床上,对解正说:“今天我本应去看姥姥,但晚上有公务,小解你抽空帮我跑一趟,对姥姥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解正连忙说:“薛书记放心,我等会儿就开车去一趟,反正来回只要两个小时。”他把头俯到叶雨菡枕前,“你还有别的吩咐吗?”
叶雨菡片刻沉默后,低声说:“你告诉姥姥,我只是受了点轻伤,千万不能让她为我操心,除夕夜我一定陪她一起过。”
薛夕坤接口道:“雨菡,你的孝心可以理解,但除夕夜你能不能回家,还得听医生的,千万不要任性。”
“我要回家,我就是任性!”叶雨菡口气虽然生硬,也可能是无意间脱口而出,但这毕竟是她与生父的第一次对话,就像中美关系通过“乒乓外交”而掀开了历史性的一页。薛夕坤浑身一震,心中升起一股暖流,阻隔父女之情的冰河终于开始解冻,他积存已久的忧闷阴霾如云开日出,春风荡漾。他走到叶雨菡的床头微笑着说:“那就尽量依着你吧,我去跟医院说说,看看要注意哪些事项,要带些什么药,好吗?”
叶雨菡没有作声,闭上眼睛,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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