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困兽犹斗

绝处逢生 宋定国 第1页,共2页

薛夕坤与司徒震住在经折巷的同一排别墅楼,薛夕坤在最西边那栋,司徒震在最东边那栋。但一贯处事谨慎的薛夕坤在拜访司徒震前仍预先与司徒震通了个电话,而后才进他家的门。他这样做有出于对老领导尊重的意思,而更重要的是因为住在这里的领导基本上不相互串门,给人以“老死不相往来”的感觉,如不事先约好,在门口等得时间过久,万一被别的领导或其家属看到了,可能会引起猜忌,甚至说三道四。

司徒震对薛夕坤的突然造访有些惊讶,他知道薛夕坤平时不是个轻易串门之人,每年像自己一样只有在春节那天才会向左右邻居问声好或稍坐片刻,今天来得有点蹊跷。他将薛夕坤领进自己的书房,叫休息天来探望自己的儿媳沏好了茶,便关上房门,以免干扰。为使气氛显得轻松一些,司徒震破例地递给薛夕坤一支精品黄山烟,自己也陪着抽了起来,并打趣道:“人说抽黄山烟是一山一世界,悠然品黄山,不知你能品出什么样的感觉?”

薛夕坤点着烟,嘴角拉动了一下,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老领导对我知根知底,烟酒与我无缘,偶然为之,不为悠然,只为‘然悠’(燃忧)。最近烦事太多,心中苦闷,难以排遣,今日登门,除了诉苦,还望得到您的指点。”

司徒震很不熟练地弹了一下烟灰,回道:“你我不必客套,指点谈不上,有何苦衷如能一吐为快,心中也许会舒坦些。我虽说过退下来后不问政事,享受天伦之乐,但信得过的同志之间谈谈心,我还是会坦陈不讳的。这可能就叫‘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吧!”

薛夕坤听司徒震这么一说,也就觉得没有必要多作铺陈了,将压抑在心中的许多不快,诸如经济工作打不开局面、反腐倡廉难见成效、班子成员主要是柳晓曼工作上不够配合、省里有关领导特别是佟立群的冷漠态度、祝一鸣在有关事情上的干扰等,都一股脑儿向司徒震倒了出来。

司徒震听后没有直接表态,而是告诉薛夕坤:“我最近在看三本闲书。一本是元代吴亮写的《忍经》,叫人如何以忍来求得自己的生存和发展,认为许多人的成功并不是因为他们有一流的德才,而是把忍性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还有一本是唐代赵蕤写的《反经》,认为历朝历代的治国安邦之策和修身养性之道即使再好也有正负两方面的作用,且在不同的背景下会有不同的结局,因而倡导权变。最后一本是清代宋宗元综合《忍经》与《反经》的观点,并借鉴大量的历史和个人实践经验,写成了一本倡导中庸和圆通的《正经》。这‘三经’在如今的官场好像很热,不少人如获至宝,将之当作为人处事的座右铭。在我看来,它们从明哲保身的角度可称为经典之作,但我们的党政领导干部若将它奉作神明,那就会国将不国、党将不党、官将不官,为崇高理想奋斗终生、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则将成为一句空话。”

薛夕坤听得出司徒震这番话要告诉他的真实含义,点点头道:“老书记,不瞒您说,这三本书我早就认真读过,曾认为它很有道理,并用之于修身养性。但自从当了市委书记,想干一点大事,特别是在反腐方面取得一些突破时,我就觉得它越来越不管用了。我肩负这样的重任,岂能只顾明哲保身,何况,想明哲保身也保不了呀。”

司徒震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夕坤同志,听了你这话,我感到很高兴,我对你寄予厚望。我原来以为你身上的主要缺点是过于谨小慎微、优柔寡断,刚才听你这么一说,更清楚其根子就在明哲保身。你能认识到这一问题,就是一大进步。有人说,性格决定命运,那主要是从个人仕途方面来说的。从党和人民事业的角度来说,我认为境界决定命运,这个命运,当然主要不是指自己,而是指党和人民的事业。假如有了这样的境界,即使被人误解,被人指责,甚至被人赶下台做一个普通老百姓又有什么了不起?有了这样的境界,就能不畏权势、不惧邪恶、不因个人得失而愁肠百结。当然,光有境界还不够,还得有策略,也就是我平常说的‘阳谋’,它是实现境界的必要手段。就你现在所处的位置来说,首要的是取得班子多数人的支持。至于对上面的领导,只要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事业,该说的要说,该争的要争,该跑的要跑,这样一来,多数领导迟早是会支持你的。比如说对黄春江,为什么有些重要的事你不敢当面向他反映,据理力争?他是个有胆有识的领导,但你这样战战兢兢、藏藏掖掖的性格他是不喜欢的,为何不丢掉任何思想包袱、放开胆子去试一试、搏一搏呢?”

薛夕坤呷了口茶,真诚地说:“关于信念、境界问题,老书记以前曾多次对我说过,特别是‘鸟岩雕’国际研讨会上的那次谈话,我记忆犹新。我在这方面与您比有很大的差距,但自己觉得有所提高。至于说到策略或阳谋问题,我以往重在谋事,轻在谋人,看来现在位置一变,工作思路和作风也得有大的转变。孔子说过,成事在天,谋事在人。我理解这个‘天’就是大环境,‘人’不仅指本人,而且包括与自己相关的人。”

司徒震把烟头灭掉,说:“你所说的相关的人范围太大了,不仅有看得见的班子成员、上级领导,有家人和自己的身边人,还有你许多看不见的人。”

司徒震无意间提到家人,使薛夕坤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他主动向司徒震要了支烟,点燃后猛吸一口,呛得连连咳嗽,然后忧心重重地说:“老书记,我今天找您还有件重要的私事,说出来您不要吃惊和见怪——我想离婚!”

“离婚?”司徒震这一惊真的非同小可,他知道这话从薛夕坤嘴里说出来一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他必须直率地表明自己的看法,“夕坤同志,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思想保守的人,但有些传统观念我还是冲不破的。现在社会上的离婚率的确很高,党政干部离婚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可你作为一个市委书记如果离婚,那在全市引起的轰动会远远超出你的想象。何况,离婚不是单方面的事,要是你妻子不同意,一旦闹起来就会搅得你无法正常工作和生活,所以,我劝你在这事上千万要谨慎,哪怕是受点委屈,能维持还是维持吧。”

薛夕坤一边用左手习惯性地撑着下巴,一边吞云吐雾。他无法向司徒震说明自己这桩婚姻本来就是错误的抉择,它虽然给他的仕途带来了转机,赢得了世俗的赞誉,但也给他的感情、他的人生带来了无穷的苦涩和巨大的灾难。他是个被人视为楷模的好领导、好丈夫,但这种光环无法摆脱他因为缺乏爱情、因为深深的愧疚而造成的内心苦楚。他也有普通人的欲望和情感啊!他斟酌再三,还是从认为司徒震比较容易接受的角度说了离婚的理由,声音听起来低沉而吃力:“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往这条路上想。我离婚主要不是因为婚姻幸福不幸福,这方面我这样的人没有什么资格享受,再说这辈子也永远不想再婚了。我离婚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对得起我肩负的职责,便于我今后的工作。您知道,我儿子犯了错误,我按党纪处分了他,但又不能不给他出路。他在他母亲的怂恿下开了一家公司,许多迹象表明这家公司必出丑闻,但会闹出多大的事我心中没底,也无法阻挡,因为这些事都是我妻子瞒着我悄悄地干的,这让我无颜以对江河市的父老乡亲啊。我想尽快把儿子和女儿的婚事办了,这样家中就剩下我和老杜,我净身出户,一切财产归她,这样估计她掀不起什么波澜吧。当然,这只是离婚的主要原因,还有一个您想不到的原因,待以后我再跟您说吧。”薛夕坤所说的司徒震想不到的原因,就是愧对叶如云一家,他的良心时刻在受到谴责的折磨,他觉得现在唯一能够救赎的,就是把叶如云的母亲接到自己家中像亲妈一样赡养她(薛夕坤的父母前几年均已去世),把叶雨菡好好地培养成人。而要这样做,不离婚是难以实现的。

司徒震帮薛夕坤的茶杯里续了点水,用手指梳了梳花白的头发,语气郑重地说:“夕坤同志,我知道你将这种事告诉我是对我极大的信任,我也知道你的内心是多么的苦闷,你的选择是多么的艰难。可惜,在这方面我不能给你以任何指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如果这事放在我身上,我也未必轻易下得了决心。我只能以老友的身份向你提个建议,上上之策还是下工夫劝劝你的妻子和儿子把公司转让掉,给你的儿子找份工作,尽快结婚生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他真要想闯,就离开江河市到外面去闯。如果这些他们都不能接受的话,你再考虑离婚这条路吧。到时候我所能做的,就是召集一些老同志为你做做解释工作,尽量化解一点社会舆论方面的压力。”

薛夕坤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长吁一声:“谢谢老书记对我的理解和关心,您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只怕希望有些渺茫啊!”

这时,房门被“嘭”地推开,司徒震十一岁的小孙子冲了进来,他戴着红领巾,手端冲锋枪:“爷爷别动,举起手来!”

司徒震乖乖地举起手,温存地说:“强强,别闹,快出去,我跟薛爷爷在谈事。”

孙儿教训道:“爷爷经常说吸烟危害健康,毒害别人就等于犯罪,你怎么自己在偷偷地吸烟?呛死了,呛死了!”

司徒震辩解道:“我和薛爷爷不是在抽烟,而是在吹烟,吹烟是闹着玩的。”

孙儿说:“爷爷狡辩,知错犯错,罪加一等。”说着,又举起冲锋枪对准司徒震。

司徒震只得沉下脸提高嗓门说:“爷爷真的在谈重要的事,你先出去,有什么等会儿再跟爷爷说。”

孙儿还算懂事,说了句:“看我等会怎么处罚你?”便退出门外,并将门带上。

司徒震对自己的儿子要求非常严格,儿子至今尚在一家国有企业当副总,虽已四十多岁,但一见到父亲说话就不太顺溜。而司徒震对孙儿却过于溺爱,用当地的俗语说,托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着。每到双休日或传统节日,总要儿子媳妇带着孙儿来让他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即使不是双休日,司徒震晚上也常会去看看孙儿,逗他乐一乐。司徒震不好意思地对薛夕坤说:“夕坤啊,看来任何人都有软肋,我从来就没怕过什么人,就是怕自己的小孙子,他只要一生气,多半是我投降妥协。”

“这叫隔代亲,不是怕,而是爱。”薛夕坤说完这话,觉得自己该告辞了,便站起身来。

司徒震有些歉意地说:“都怪我那个小孙子,破坏了我俩的谈话。夕坤,下次我们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再好好聊聊吧。”

薛夕坤在与司徒震的谈话中受到了很大的启迪,他经过一番深思,决定从调整赵德龙这件事开始来增强自己的信念和权威。为此,他准备在开书记碰头会前,先与有关人员进行思想沟通,争取达成共识,然后绕过佟立群,直接以班子的名义向黄春江汇报。

薛夕坤要谈的第一个人是李毅。他觉得李毅不仅是他的主要支持者,而且是黄春江特别看重的人,具备与黄春江直接沟通的胆量和渠道。

薛夕坤把李毅叫到自己办公室后,并没有转弯抹角的铺垫,而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根据黄春江同志的提议,拟将殷骏进入江河市常委班子,同时要从原常委班子中调出一名同志,自己经过再三考虑,觉得调出赵德龙比较合适,这既有利于调查有关案件,也可减少祝一鸣对江河市的干涉。他顺便把祝一鸣为赵德龙打招呼的事透给了李毅。

李毅说:“薛书记,您的方案我赞成。不过,有一个疑团我今天顺便汇报一下,按理你行事一般都很缜密,”他本来想说“谨慎”的,怕这个词引起误解,才改为“缜密”,“重要的事大都开过书记碰头会再上常委会。但上次讨论调查霍严旺黑势力集团,你事先跟谁也没通气,就上常委会讨论。我也不知道您的真实意图,只能实话实说,结果不对您的路子。这方面要向您检讨,但您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方式有些反常,不知什么原因?”

薛夕坤微微一笑:“我知道这件事比较棘手,牵涉的面也广,想试探一下各方面的反应,最后再下决心。现在,我不仅知道了班子内部的态度,而且知道了祝一鸣和佟立群的态度,这就迫使我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要有正确的策略和缜密的步骤,简而言之,可称为投石问路、试水过河吧。”

“没想到您想得这么细,这个谜团我解开了。”李毅点燃一支烟,提出了另一个问题,“赵德龙调走后,由谁来接替他的位置?”

薛夕坤左手托着下巴,对这个问题似乎胸有成竹:“上上之策是由殷骏来接替,焦尾县县委书记一职由县长接任,这样既有专职分管政法的常委,又能在更大程度上调动焦尾县领导班子的积极性。”

李毅轻轻地晃了晃头,不无担心地说:“凭我对殷骏同志的初步了解,他可能对这个位置没有兴趣,因为政法委书记一职说好当很好当,说难当也很难当,他在江河市没有人脉基础,且公、检、法、安(安全局)、司(司法局)的头头脑脑都不是省油的灯,恐怕很难掌控局面,这样一来政法委书记就成了空架子。更主要的是,殷骏同志是个非常精明的人,他希望把焦尾县这一亩三分地作为依托,像古时的诸侯一样,有自己的‘封地’且手握实权,既可静观其变,又可合纵连横。”

“你的分析有一定的道理,但我仍要尝试一下,努力争取,实在不行的话,”他停顿了一下,用目光盯着李毅,“中上之策就是暂由你兼任政法委书记。因为从本市政法部门产生,按惯例一般是由检察长或公安局长兼任。我初步倾向让检察长卜建立同志兼任,但目前对他还吃不透,观察一下再说。柳晓曼是一定会竭力推荐龚春阳同志的,可我不会赞同,为避免在枝节上争执,由你暂时兼任可谓是一种缓冲。”

李毅理解薛夕坤的苦心和难处,但他不能不说出自己的担忧:“按规定,政法委书记大都要进常委并且是专职的,即使要兼也应由政法系统内部的领导兼,我兼任就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了。再说,地铁项目已牵扯了我大量的精力,我的分管工作已顾此失彼,再加上政法这一摊,就真的力不从心了。”

薛夕坤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极品“云烟”,拆开后抽出一支递给李毅,语气恳切地说:“我知道这样一来你的压力很大,但不一定会压垮。如果哪一天你当了市委书记,方方面面的事都要管,现在只不过是增加一部分工作而已。况且,这只是暂时兼职,至多不超过半年。另外,在你兼职期间,你原来分管的党务等工作我可以多过问一下。有些事也可叫何光明挑点担子。在遇到特殊困难的时候,我不叫你多分担一点还能叫谁呢?”

见薛夕坤说得这么诚恳,又考虑得这么细致,李毅再也不好意思否定他的“中上策”了。至于薛夕坤认为的“下下策”是什么,他也无须再问,已经心知肚明了。他顺便向薛夕坤汇报了地铁工作的进展情况,并说出了自己的疑虑:地铁土建工程招标异常顺利,且竞标单位没有什么内部举报,这使他感到有些反常。最近他从县区抽掉了三个懂基建和招标业务的人员充实到地铁项目办和招标办,这样一来,他和支正通就能腾出时间来考虑一些大事了。据支正通近日透露,他已初步发现了这次招标过程中有“围标”的疑点,此事还有待于深入调查。所谓“围标”,简言之,就是有一部分竞标单位的标书,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内定的中标单位而作,他们之间的利益和人脉关系非常复杂。如果地铁的基建项目有这样的行为,其他重大项目也就难以避免了。

薛夕坤接过李毅的话头说:“我早就感觉纪委查解正,只是拍了苍蝇的屁股,真正的老虎连毛都没有靠到。省纪委的几个派驻人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心思似乎不在这里,不知其中有何蹊跷。看来要真正查出大案,不能指望他们,还得靠我们自己。省城搬迁项目除了要保证质量和进度外,还要重点防止腐败和安全两个方面的问题。”

李毅点头称是。他问薛夕坤还有什么事,叶雨菡那里还需要他做什么工作?

薛夕坤脸色骤变,嘴唇嗫嚅了一下,欲言又止。稍后才欠了欠身子,说:“今天就暂时谈到这里吧。谢谢你上次告诉我叶家的情况,剩下的事情就是我的家事了,由我自己来处理吧。”

与李毅谈完话,薛夕坤约来了姜克己。姜克己不是书记碰头会的成员,但他在班子中排名第四,且又是纪委书记,以后查处赵德龙主要得靠他具体负责。这头强驴不驯服,今后的麻烦不少。不过,不管是在性格上还是心理距离上,薛夕坤觉得姜克己与李毅有所区别,有些地方要顺着他的毛梳理,有些地方要激发他。

姜克己在薛夕坤办公室屁股一落座,就风风火火地说:“薛书记,找我当面谈话,肯定有重要的事吧,请吩咐。”

薛夕坤一边为姜克己泡着茶,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别急,别急,克己呀,正通同志抽调到地铁办公室兼职,你的工作就更忙了,可得保重身体啊。”然后,他把李毅刚才所说的重大项目中的疑点转成自己的角度向姜克己谈了谈看法。

姜克己不假思索地说,这事正通同志向我说过,只要你薛书记态度坚决,我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如果涉及赵德龙呢?”薛夕坤语气平和,但两道逼人的目光却射得姜克己不由得垂下头来。

姜克己深知薛夕坤为赵德龙的事对他不满,其实他本人对赵德龙并无好感,不是他不想查或不敢查,而是碍于祝一鸣的嘱托,他不愿冲在第一线罢了。他红着脸说:“薛书记,锣鼓听声,听话听音,我懂得你话里的意思。可我有我的苦衷,我姜克己是纪委书记,被许多人称为铁面无私,但我是个人,不是机器,有些情面实在抹不下呀!”

薛夕坤本想直接问:“你说的情面是指祝一鸣吗?你不就是抹不下他对你的提携之恩吗?”但嘴上说出来的却是:“克己啊,我对你还是了解的,你有你的苦衷,我也有我的苦衷,前段时间,祝书记向我打过电话,要我务必关照赵德龙。你我都在祝书记任上得到过提拔,虽然我俩遇到什么大的麻烦他不一定会赴汤蹈火,可他既然这么情真意切地拜托了我,我能不给他面子吗?我能下得了手吗?”薛夕坤把自己与姜克己绑在了一起,而没有把姜克己与祝一鸣绑在一起,是为了给姜克己以台阶和思考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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