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春阳也够辛苦的了,虽然柳晓曼另有隐情取消了与他的幽会,使他得以有时间与郭素贞相约,但是,中秋节晚上必须与父母及妻儿团聚已是多年的习俗,他只有履行这一习俗后才能见郭素贞。因此,他把与郭素贞的约会时间定在了晚上九点钟,地点仍在夜巴黎酒吧的“看牛人”包厢,因为包厢里那幅《清晨的看牛人》中的女人颇像郭素贞,意境也使他充满幻想。
由于还有重要约会,龚春阳与家人吃团圆饭时表面上欢声笑语,其乐融融,但实际上有些心不在焉,酒只喝到五成就吃饭了。八点半左右,团圆饭结束,他说遇有突发事件需要自己急赴江河市处理,家人知道公安局长在节假日处理突发事件是常事,对他没有往其他地方多想。为了方便和隐蔽,龚春阳没有叫驾驶员,而是自己开车。他的车有两个牌照,平时上班和执行公务用警车牌照,遇有特殊情况改用普通牌照。今天,他用的是普通牌照。
酒后禁止开车之类的规定即使成为法律,对龚春阳这样的公安局长仍然没有多大的约束力,因为至少在江河市的地盘上,很多时候他的意志本身就是法律。虽然喝了点酒,龚春阳的头脑却十分清醒,他一边开着车,一边思考着今晚能不能打开郭素贞的“心锁”,完全将她俘获。单是从肉体上得到郭素贞,龚春阳觉得他就像在抓一只胎毛未干的小羔羊,可谓易如反掌;何况,公安局长制服人的手段比常人要多出无数倍。但他现在不仅仅是想得到她的身,更想得到她的心,体验一下灵与肉交融的滋味,这就不得不花费很大的心思和韧劲。上一次郭素贞的弟弟作为聚赌犯罪团伙的骨干人员被抓,他为了讨得郭素贞的欢心,巧妙地让她弟弟主动配合,以举报有功为由,没有追究她弟弟的刑事责任。为了避嫌,还把另外一人作为陪衬从宽处理,当然,这个“陪衬”也是有来历的,他是公安局邓副局长竭力想保之人,龚春阳只是根据自己的需要做了个顺水人情。弟弟被无罪释放后,郭素贞知道这全仰仗于龚春阳的鼎力相助,她对龚春阳多次表示感谢,并向他送钱送物,以表谢意,龚春阳分文不取,正气凛然,倒也使郭素贞着实感动。但龚春阳知道,单凭这件事,恐怕还难以彻底俘获郭素贞的芳心,他一直在等待新的机遇,老天不负有心人,最近他终于又找到了一张制服郭素贞的王牌。
龚春阳任江河市公安局局长兼副市长(副市长只是公安职务高配的需要)后,十分重视技侦工作,并在柳晓曼的支持下,购置了先进的技侦设备,龚春阳还把他的铁杆兄弟、帝陵县公安局副局长梁东调任市公安局技侦处处长。前段时间,柳晓曼找龚春阳密谈,要他利用先进的技侦设备监听解正和薛夕坤的妻子杜莲英的手机。监听解正,是为了得到李毅的有关信息;监听杜莲英,是要知道她为儿子的公司所进行的违法行为,从而让薛夕坤难以开脱。龚春阳说,曼姐,你不是不知道,监听官员是要经过严格审批的,副处级官员必须由市政法委书记同意,正处级官员,必须由市委书记同意,非法监听是要受到纪律处分甚至法律制裁的。柳晓曼说,这些我都清楚,我叫你冒这样的风险是因为我觉得你绝对可靠,是因为我要与你共谋大业。再说,监听解正有他在天鹅湖的可疑行为作由头,监听杜莲英有他儿子经济上的问题没有查清为由头,万一情况泄露,由我承担责任。龚春阳不敢违背柳晓曼的旨意,索性私自把赵德龙和郭素贞加进了监听名单。龚春阳将此事交给梁东办理,并向他交待,万一出现意外,责任由你承担,只要我龚春阳在位置上,就绝对不会亏待你。梁东表示誓死效忠龚春阳。半个月监听下来,赵德龙和解正那里没有多大的收获。杜莲英为儿子招徕业务已开始有所动作。最令龚春阳惊喜的是,他获取了郭素贞的隐私:郭素贞与一位年纪比她大近二十岁的男人有极不寻常的关系,两人经常通电话、发信息,还在省城有过一次约会。那个男人是省内著名的经济学家、省政府参事。他在向郭素贞所发的信息中说,如果你拿定了主意,我愿意为你离婚,甚至放弃仕途。这张王牌如何向郭素贞摊开,龚春阳觉得必须讲究技巧,以达到最佳效果。
龚春阳正在思考着对策,突然见前面进城的路口出现两个交警,他们打着手势,并设置了路障叫他停车检查。
龚春阳停住车,见这两个人年纪很轻,一胖一瘦,便没好气地问道:“你们在这里装神弄鬼的,到底想干什么?”
两个交警向前敬了个礼,说:“不好意思,请下车测一下酒精度。”
龚春阳骂道:“测你娘的洞,你们没长眼睛,看不清老子是谁吗?”
这两个交警上岗时间不长,根本就不认识龚春阳,见他嘴里骂骂咧咧的,傲慢无礼,一时怒从心起。胖子说:“我管你是谁,你就是龚春阳,也照样要下车检查!”
瘦子帮腔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看你这腔调就不像好人。”
龚春阳嚷道:“老子就是龚春阳,老子喝酒了,但有紧急任务,你们要是耽误了老子的事,能担当得起责任吗?”
胖子一拍胸脯:“我承担。”
瘦子说话更牛:“我们一起承担责任,就是得罪了皇孙贵族,我俩大不了扒了这身皮。你要是龚春阳,老子还是龚春阳的舅舅呢。”
龚春阳知道,今天是遇到愣头青了,但毕竟对方是按章执行公务,自己酒后开车被人传开来影响也不好,何况没有时间与他们纠缠,便向他们出示了工作证。胖子拿过来先看了看,目瞪口呆,嘴里咕噜道:“会不会是伪造的?”瘦子细细察看了一番,低声说:“是真的,不过不用怕,没什么了不得的。”他上前向龚春阳敬了礼:“对不起,龚局长,我俩都不认识您,请您处分。”
龚春阳收回工作证,这时反而宽宏大量地说:“处分什么?你们没有错,该表扬,好好干,你俩的警号我记住了。”说完,扬长而去。
车子开到夜巴黎酒吧时,已经超过约会时间十分钟,龚春阳觉得这完全是两个“愣头青”耽误的。
龚春阳走进包厢,见郭素贞已坐在里面等候。今晚的郭素贞,身穿一袭白色连衣裙,脸上化了一层淡妆,青春四射,含情脉脉。龚春阳尽管春心荡漾,但竭力抑制着内心的冲动,迎上前握住郭素贞的手,很有风度、很有礼貌地轻吻了一下,随即在她对面站下,问道:“今天该点什么,我先听听你的意见。”
郭素贞说:“晚饭我早已吃过了,我看你已喝过酒,是不是就不必点酒了,一杯咖啡,一盘小吃就行了,主要是聊聊天吧。”
“那怎么行?你是我心中的女神,我的酒量和力量都为你留着,你不点我就做主了,来两瓶小拉菲,上五个菜,不够的话再加,你觉得这样如何?”
郭素贞浅浅一笑:“您是领导,听您的吧。”
“‘您’是礼貌用语,听起来生分,如能改成‘你’字,我会舒服许多。”龚春阳说。
“好吧,依你。”郭素贞的声音如同低沉舒缓的sax乐曲,她起身帮龚春阳倒咖啡时,连衣裙的领口垂了下来,露出了一段白嫩的乳沟。龚春阳的目光像锥子一样扎了进去,全身禁不住一阵燥热。
郭素贞看着龚春阳火辣辣的眼神,似乎发觉自己刚才的无意走光,便剥了几个开心果放在龚春阳面前:“龚市长,开心果吃了解酒。”
龚春阳巧妙地把目光从郭素贞的胸前移到她身后的画上,若有所思地说:“小郭,你看这幅《清晨的看牛人》中的女孩像谁?”
郭素贞摇摇头:“不知道。”
龚春阳饱含深情地说:“这婀娜的身姿、飘逸的神韵不跟你活脱活像吗?这样的美女天下绝对没有第二个。”
郭素贞知道龚春阳说这话的用意,借题发挥道:“人的美貌其实是很短暂的,并且主要是主观认同。绝大多数人对已经得到的美都会视作过眼烟云,只有朦胧的和遗憾的美是永恒的。我记得欧洲文艺复兴时期有一位画家,画了一幅后来惊羡世界的《维纳斯女神》,女神的原型就是他单相思的少女。这位少女不仅有恋人,还成了王室成员的情人,可惜红颜薄命,过早地被病魔夺去了生命。但对于这位画家来说,正因为他对少女的情感和认知是朦胧的,结局是遗憾的,所以,他把她永远定格在完美的女神上。假如他得到了这位少女,也许在他的笔下就没有如此完美的维纳斯了。”
龚春阳不知道郭素贞为什么借他的话说了这么多,这是在透露她自己“既有恋人,又有情人”,要他龚春阳别抱非分之想,还是认为龚春阳现在只是狂热的冲动,在得到她之后就会如过眼烟云?龚春阳知道自己的文化底蕴不深,在文化话题上绕来绕去,只会使自己捉襟见肘,便在对郭素贞的高论作了空泛的赞美之后,改换了话题:“小郭,今天我迟到了,向你表示歉意,但事出有因,很有点像我小时候听过的‘大帝与少校’的故事。”
郭素贞说:“你是个大忙人,迟到我能理解,刚才你说的‘大帝与少校’的故事我从没听说过,能说给我听听吗?”
龚春阳见郭素贞有兴趣听他讲故事,便不失时机地炫耀起自己的口才与幽默。
郭素贞听龚春阳讲完故事,嫣然一笑:“看来龚市长今天遇到了不知道你身份的部下。”
龚春阳哈哈笑道:“岂止如此,他们逼我下车测什么酒精,我说我是龚春阳。他们说,看你也不像龚春阳,假如你是龚春阳,我俩就是龚春阳的老舅。就是这两个人的一番纠缠,我才迟到,否则,迎接你郭小妹,我一定会提前到的。”
这时候,服务员把龚春阳点的酒、菜都送到了包厢,龚春阳叫服务员把两瓶红酒启开,然后挥挥手,让她出门静候。
龚春阳给郭素贞和自己倒上酒,说:“这第一杯酒我敬你,感谢你赐给我一个温馨浪漫的中秋良宵。不过,中秋团聚要么是亲人,要么是情人,不知小妹视我为哪一类?”
郭素贞回答道:“你救了我弟弟,是我全家的大恩人,我视你为亲人。”
龚春阳摇摇头:“这太含糊了,我是你什么样的亲人?是长辈还是平辈?”
郭素贞说:“当然是长辈了,我以后就叫你龚叔叔吧。”
“我有这么老吗?怎不叫我龚爷爷?”龚春阳显得不太高兴。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哥哥嘛。”
郭素贞犹%了一下,终于红着脸说:“就依你,那我叫你龚大哥吧。”
“这就对了!”龚春阳唱了句“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与郭素贞碰了一下杯,兴奋地一饮而尽。
郭素贞知道龚春阳给她设了个小小的陷阱,所以第二杯酒倒上后她主动出击:“龚市……不,龚大哥,这第二杯酒该是我敬你了,我代表全家感谢你对我弟弟的大恩大德。”
龚春阳把已经举起的酒杯放了下来:“说恩德太俗气、太见外了吧?我龚春阳没什么崇高理想、博大胸怀,粗人一个,只讲情义二字,为情义而付出任何代价,都都心甘情愿。”
郭素贞从包里摸出一个红丝绒的盒子,有些腼腆地说:“龚大哥,这是我父母要我表达的心意,中秋节兴送兔儿爷,请你给我面子收下这份情谊吧。”
龚春阳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只黄金兔儿爷,他掂了掂分量,估计在五十克以上,这对郭素贞这样的小公务员来说,需要花费半年的工资,而对龚春阳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礼物。他把盒子盖上,把它按在郭素贞的手中,说:“对不起,你应该知道我不想要这类东西。”
郭素贞有些尴尬地收回盒子,低头沉思了片刻,有些为难地说:“你的意思我知道,可是,你……你要的东西,我……恐怕给不了。”
龚春阳豪爽地说:“给不了就不要勉强,只要你过得愉快,我就感到欣慰了。我接受你的敬酒,是因为你第一次叫我‘龚大哥’。”
郭素贞被龚春阳的豪气感动了,一口气干掉了杯中酒。
龚春阳连喊了几声“痛快”,又给郭素贞斟满。
郭素贞说:“高档的红酒是不能干满杯的。”
龚春阳笑道:“这是对那些文人雅士和特殊场合而言,遇到我龚春阳这样的性情中人,这些俗套统统见鬼去吧。再说,我之所以倒满杯,是要向你讲一个故事,如果你觉得精彩就干了,觉得不精彩,就慢慢品味,行不行?”
郭素贞不知道龚春阳要讲什么故事,迟疑地点了点头。
龚春阳讲述了他的故事:有一位冰清玉洁、貌若嫦娥的姑娘,不知何因爱上了一个比她年长许多且有妻儿的男人,两人在近半个月中通了十二次电话,发了二十一次信息,还有过一次秘密幽会。这个男人,有学问,有地位,是大众的偶像,常在媒体上出现。但谁也没想到,他是一条大色狼,他与许多天真单纯的女孩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而且他让每个女孩都以为他是她的唯一,他是她的最爱,让她们个个都爱得死去活来,真不愧为情场高手。最近公安部门收集了他的证据,准备以流氓罪对他实施抓捕行动……
“别说了!”龚春阳的故事还没说完,郭素贞就伏在桌上泣不成声。她在大学二年级时,就对任国际经济学的张老师暗生情愫,他那出众的才华、幽默的谈吐、儒雅的气质使她为之倾倒,但他比郭素贞大近二十岁,早已娶妻生子。大学毕业前最后一个学期,张老师由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了郭素贞对他的暗恋,从此两人敞开心扉,互吐衷情,但始终没有冲破道德的樊篱,只是停留在精神之恋上。在郭素贞遇到龚春阳的性骚扰后,她曾打算远走他乡,另觅求生之路。张老师知道她的心境后,痛下决心:只要郭素贞愿意与他结合,他可以离婚,可以为她放弃一切。郭素贞正彷徨之时,听到了龚春阳刚才所说的“故事”,犹如晴天霹雳,她虽有怨恨,但放在首位的却是如何保护她的情人张老师。
郭素贞慢慢抬起头,擦干泪水,忧伤地说:“龚大哥,你要对我说实话,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有关这位老师与别的女孩子的“流氓行为”,本来就是龚春阳编出来的,他见郭素贞信以为真,便进一步发挥他的想象力:“我有一个兄弟在省城公安局,前几天他负责清除一个非法的私人侦所时,从那里得到你老师的有关资料。我碰巧找他有事,看到了这些资料,其中有你与他联系的电话、信息和幽会视频。我不是为这个老男人着想,而是为你着想,要他们把行动缓一缓,否则你的老师恐怕早已在公安局接受审讯了。”
郭素贞红着眼睛说:“我与我的老师虽有精神之恋,但从未发生过肉体关系,我们之间是清白的,如果他与别的女孩真有情感纠葛,我相信也一定事出有因。我向你提出一个也许过分的请求,请你帮助我的老师渡过难关,我相信他不是坏人。”
龚春阳为难地说:“这不是我管辖的范围,帮这个忙恐怕难度很大。”
郭素贞说:“凭你龚大哥的权力和能力,只要肯真心帮助,我坚信你一定能办到。”
龚春阳思考良久,似乎才横下一条心:“既然你一定要我趟这次浑水,我甘愿承担任何风险,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个条件,从现在开始,你要与你的老师斩断情丝,断绝任何往来。”
“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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