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市委常委会,已到了下班时间,薛夕坤回到办公室,一边踱着四方步,一边又再次破例点燃一支烟,他在思考如何应对可能产生的家庭危机。
薛夕坤是帝陵县人。一九八四年毕业于南吴师范大学,由于他学习成绩优异,且在大学期间入了党,毕业后被分配到江河市委办公室工作,先任文字秘书,半年后被当时分管组织人事的市委副书记杜正兴看中,调任为杜正兴的跟班秘书。杜正兴对薛夕坤稳重缜密的性格、不慕虚荣的品德和博古通今的知识面颇为欣赏,两年多以后,就提拔他为综合三科科长。不久,在重用“四化”(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干部的浪潮中,又把薛夕坤放到帝陵县副县长的岗位上锻炼。
薛夕坤任副县长期间,与县办公室打字员叶如云相爱。那时候像薛夕坤这样的重点培养对象恋爱结婚都需要组织上审查批准的。在取得组织上的批准后,两人的恋爱关系就公开化了。但是,就在他们进入谈婚论嫁时,叶如云意外遭人强奸。此后,叶如云因觉得无法见人而主动辞职。薛夕坤尽管深爱着叶如云,也非常同情她的不幸遭遇,可他无法承受舆论的压力和世俗的偏见,终于忍痛与她分了手。在这种情况下,有人撮合他与杜正兴的女儿杜莲英结合。杜正兴视女儿为心肝宝贝,他也亲自找薛夕坤谈心,表达了欲将女儿给薛夕坤托付终身的心愿。当时,杜莲英比薛夕坤大一岁,在交通银行工作,因丈夫的背叛而离异,身边带着一个三岁的儿子。杜莲英长得端庄漂亮,身材窈窕,性格爽朗,心高气傲,许多求婚者都被她拒之门外。由于父亲的关系,她对薛夕坤比较了解,知道薛夕坤与叶如云分手后,便主动向薛夕坤发起进攻,并把自己的心思告知了父亲。
薛夕坤对与杜莲英的结合内心充满矛盾:一方面,他对叶如云还未完全放下,觉得愧对于她,同时,对杜莲英带着一个孩子不太满意;另一方面,杜正兴不仅是他的领导,也是他的恩人,他既已亲自表达心愿,自己如果回绝,不仅对不起杜正兴,而且会给自己的政治前程蒙上阴影。权衡利弊之后,他勉强答应与杜莲英先交往一段时间再说。在杜莲英的频频进攻和杜正兴的精心呵护下,两人终于在半年后闪电结婚。婚后一年,杜莲英生下一个女孩,取名薛韵。杜莲英与前夫所生之子贵明也改姓为薛。
在薛夕坤任帝陵县县委书记后,杜正兴就退居二线了。此后,薛夕坤在仕途上步步高升,但他与妻子杜莲英的感情却日渐淡漠。一方面,杜莲英认为薛夕坤的发迹全仗她父亲的提携,因此从结婚之日起,她就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另一方面,薛夕坤则随着自己地位的提高,对家人的要求越来越严,他既不允许杜莲英干涉他的政事,做出拉大旗作虎皮的行为,也不允许她对孩子娇生惯养。杜莲英表面上应允,实际上经常犯规。比如,近几年每到逢年过节她都背着薛夕坤收受别人的贵重礼品和礼金,被薛夕坤数次发现,强令她退回,并作自我反省,为此两人都心存不快。薛夕坤当了市委书记后曾警告她:如再发现她私自收受别人的贿赂,就坚决离婚,并要依法查办。杜莲英觉得,薛夕坤之所以对她严厉和冷漠,这是因为自己的父亲已经病故,没有了政治影响力,而薛夕坤随着地位的提高,已经开始对她变心。再比如,杜莲英原是市交通银行的信贷科科长,想到自己离退休的年龄已经不远,去年她硬是逼着行长把她提拔为专职工会主席,享受副行长的待遇。为此事杜莲英又遭到薛夕坤的一顿训斥,两人打了半个月的冷战。至于杜莲英对儿子薛贵明的溺爱和纵容,薛夕坤早就指出,这样做是害了他,迟早会出事,现在果不其然。倒是女儿薛韵,颇有薛夕坤的风范,靓而不娇,贵而不奢,睿而不傲,薛夕坤从内心对她疼爱有加,但怕有继父和生父之嫌,在面子上十分注意对儿子和女儿一碗水端平。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薛夕坤的家庭也不例外。
薛夕坤身心疲惫地回到家,一进家门,妻子杜莲英就迫不及待地问:“夕坤,小明的事你工作做得怎么样,有转机了吗?”
薛夕坤沉着脸回答:“还做什么工作?纪委调查过了,属于严重的嫖娼行为,常委会已经讨论,按党纪‘双开’。”
杜连英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头发也散开披了下来:“‘双开’了?姓薛的,你对我的儿子下手真够狠够快呀,你就没有想过救他一下吗?”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不是王子。你给我指点一下,怎么救呢?”
“我中午就跟你说过,焦尾县县委书记现在对你很巴结,只要你跟他打个招呼,他一定会帮忙的。据说他是个铁腕人物,他发个指令,天鹅湖派出所就能销毁证据,做出新的说法。”
“你是想叫我逼迫人家做伪证?叫我为了儿子不择手段,置党纪国法于不顾,欺骗舆论,欺骗组织和百姓?对不起,我薛夕坤做不到!”薛夕坤怒不可遏地说。
杜莲英撒起了泼,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喊起来:“老天爷,我前世作的什么孽呀,嫁了个这样的窝囊鬼,只会死要面子活受罪,把我的儿子往火坑里推!老天爷,怪只怪我的儿子不是他亲生的,要是他的亲骨肉,他会这么狠心、这么无情吗?”
薛夕坤并不去安慰她,烦恼地来回踱着步子,突然停下说:“够了,收起你这套街头老娘们的把戏吧!我作为父亲,要为他的事承担多少骂名和责任?如果他是我亲生的儿子,自小就不会这样娇惯和纵容他,也就没有今天的下场。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走到这个地步,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说完,离开杜莲英,走进房间,长叹一声,重重地躺倒在床上。
杜莲英哭喊了一阵,见没有人理会,感到无趣,想想自己多次为儿子护短,也确有责任,便擦洗了一下脸,把头发理顺,变换了战术。她来到薛夕坤身边,显出万般温柔:“夕坤,对不起,为儿子一事我说了不该说的话,请你原谅。我知道你累,心里比谁都累,但事已至此,相互埋怨也无济于事,我们总得设法让儿子有条活路呀。他既然已当不成官,经商总可以吧,我看是不是让他弄个公司,踏踏实实地做点事,银行贷款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我来想办法。”
薛夕坤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说:“活路是要给他的,但搞公司的事现在万万不可。”
“为什么?”
“他的事还没有完全了结。第一,他属于集体淫乱,是不是要受到法律的制裁,还不清楚。第二,他嫖娼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一次就花十六万元,他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有贪污受贿的行为?这个问题人家嘴上虽没有说,但心中总有疑团的。”
听到薛夕坤所说的第二个问题,杜莲英惊出了一身冷汗,但旋即就镇定地说:“他爸,你放心吧,你说的第一个问题,下午我已问过法院的有关同志,人家说得很清楚,集体嫖娼或淫乱的标准,主体必须是两个男人以上,所以小明够不着。第二个问题,小明不可能贪污受贿,因为他经济上一直胆小,再说当规划局办公室主任才一年,办公室是个清水衙门,没有机会跟别人搞内幕交易。至于他手头有一点钱,一是因为前几年建设单位灰色收入都很高,二是在结婚时我偷偷地给了他五十万。这事怪我事先没与你通气,我向你检讨。儿子是娘身上的一块肉,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们总得帮他一把吧。”
薛夕坤听杜莲英说得有情有理,口气也缓和了一点:“不要说是对自己的儿子,就是对别的人,我也不会见死不救、落井下石的,错已犯了,重新做人的机会还是要给的。但是,你得先把儿子叫来,有些事我必须当面问清楚,心中才有底。”
杜莲英知道在这种事上拗不过薛夕坤,便拨通了儿子的手机:“小明,现在你在哪里?”
儿子回答:“我在家喝酒。”
杜莲英问:“你媳妇珊珊呢?”
“死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死了,在我的心中死了!一听到我出事,她跟我哭闹了一阵就回娘家了,临走时说一定要跟我离婚,真是墙倒众人推,这样的老婆,离就离了吧。”
“小明,离不离婚以后再说,你立即到我这里,你爸有事问你。”
“我都已被‘双开’了,还要问什么?我没脸见他,他也没有脸见我。”
“听着,不许你这样说你爸,他对你还是挺关心的,还受了不少责难。你立即回来,有很重要的事,算妈求你了。你喝了酒千万别开车,打的来。”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薛贵明终于来到父母家中。他已经喝得半醉,从脸到脖子、手臂都是红通通的,他一进门就歪倒在沙发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了薛夕坤坐到他旁边,语气平和地说:“小明,我不是你亲生父亲,但从我和你妈结婚的那天开始,我就把你视为自己的亲生儿子。你犯了错误,受了处分,我也不忍心再训斥你。子不教,父之过,我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老老实实、毫无隐瞒地告诉我,我才能帮你另谋出路。”
薛贵明本以为父亲见到他又会严加训斥,没想到却说得这么平和而有人情味,便坐直身子说:“你问吧,我一定如实回答。”
薛夕坤说:“你一掷千金,钱是从哪来的?有没有打着我的旗号或利用职权与别人搞权钱交易?”
薛贵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信誓旦旦地说:“爸,我可以向你发誓,我薛贵明如果经济上有不清不白的行为,就不得好死。我手里的那点钱,一是自己积蓄的,二是妈妈给我的。再说,所谓嫖娼,也是我结婚之后,夫妻感情不和,我才苦中作乐的。”
薛夕坤盯着儿子的脸看了一会儿,说:“如果你真的没有贪污受贿,今后还有路可走。至于‘夫妻感情不和’,我以前从没听你说过呀。”
薛贵明低下头,声音显得很沉痛:“在结婚前,她装得很可爱,但一旦结了婚,她的刁蛮公主的脾气就逐步暴露出来,而且……而且,她是个严重的性冷淡,做那事一点没有感觉,这样的事,我跟你能开得了口吗?”
杜莲英插话道:“你不能跟爸说,可以跟我说呀。”
薛贵明泪水涟涟,充满哀怨:“这事我之所以不愿对你们说,是因为我恨你们,两年多前,我看中了小韵的同学叶雨菡,这是让我唯一动了真情的女孩,你们死活不肯接受。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她是个私生女,她跟我结婚会丢你们的脸。最后,我只得接受你们的安排,你们觉得门当户对了,光宗耀祖了,可我却失去了爱,失去了快乐,我还能向你们说什么?”
杜莲英用手绢帮儿子擦着泪水:“儿子,你的婚姻,也许爸妈想得太自私了,让你受了委屈。但你想与叶雨菡结婚,却是万万不可能的事,而且她还抽烟、吸毒,这样的女人你能跟她过一辈子吗?她能进入我们这样的家庭吗?更可怕的是,我已经看出她是个极有心机的女孩,她接近你,绝不是真的爱你,而是要利用你,至于想达到什么目的,我暂时还不清楚。”
薛贵明悲愤地说:“既然你不清楚,为什么先肯定她有阴谋?告诉你们,如果我离了婚,一定还要找她,这一生,我非她不娶!”
杜莲英气得血压直往上升,感到头晕目眩,扶着桌子伤心欲绝地说:“小明,这辈子你犯什么错妈都可以原谅你,就是不能找叶雨菡,这里面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妈现在不能跟你说,将来总有一天会告诉你的。如果……如果你真的要与她结婚,那么,你们结婚之日,就是……就是帮妈收尸的日子。”
薛夕坤急忙扶住妻子,他对妻子刚才所说的“更深层的原因”感到有些蹊哓,但又不便询问,便绷着脸对薛贵明说:“与珊珊离不离婚,你自己看着办吧,但你再也不能纠缠叶雨菡,否则,你我断绝父子关系。”
薛贵明大为不解,为什么在对叶雨菡的问题上,他的父母态度会如此一致,而且如此强硬?这反而增强了他的好奇心。
常委会结束第二天,姜克己就派市纪委副书记支正通前去调查左大力的性骚扰案。支正通今年四十多岁,是市纪委第一副书记,薛贵明的案子也是他负责调查的。此人原则性强,且工作讲究方式方法,姜克己很信任他。
因为欧阳皓请假回家休息,支正通与磨盘镇镇长莫小宝通了个电话,便带着老张和小邵直奔磨盘镇。到了镇政府,下来迎接的只有莫小宝和镇党委秘书小葛。近年来,出于建设农村城镇化和精简机构的需要,乡镇合并的力度很大,多数县的乡镇数都减少了一半左右,但干部的分流一时难以解决,所以,中等的乡镇党委班子一般有七八人,大一点的甚至有十人左右。
支正通在莫小宝的办公室坐下后,问道:“其他班子成员呢?”
莫小宝苦笑了一下:“他们都有事,出去了。”
支正通沉下脸说:“我出发前不是与你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吗?一个都不能出去,我们要调查核实情况,请你立即打电话叫他们回来。”
莫小宝说:“打电话是没有用的,我估计他们的手机都关着,不行您试试。”莫小宝把班子成员的手机号码表递给支正通。
支正通逐一打了电话,果真全部关机,气得脸色铁青,厉声说:“莫小宝,你好大的胆子,跟你说好了的事,你居然阳奉阴违,给我唱空城计,老子今天不查别人,就查你。”
莫小宝脸上使劲挤出干巴巴的笑容,给支正通和老张、小邵每人发了一根烟,然后帮支正通点烟,支正通把烟扔出窗外:“哄孩子吗?这一套对我不管用!”
莫小宝满腹委屈地说:“支书记,本来今天的召集人应该是欧阳皓,她一请假,我就成了替罪羊。您也要帮我们处身设地地想想,你们来调查左书记的问题,我们要是照实讲,他再多受个通报批评之类的处分,书记还是照当,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左大力这个人的霸气和狠劲您应该是了解的。”
支正通目光逼视着莫小宝:“你们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一名党政干部,只顾及个人得失,遇事当缩头乌龟,就不讲党性、不讲正气了?”
莫小宝说:“支书记,这些大道理我们不是不懂,可仙女不如村姑,现官不如现管,有时候大道理不管用,小道理却可以要人的性命。我斗胆地问一句,如果上面向你们调查姜克己书记的违纪问题,你们作为他的部下会没有顾虑吗?当然,我只是假设,说错了打嘴。”
支正通把手里端着的茶杯准备砸下去,但手举到一半,又缓缓落下。他虽然没有在基层待过,但细想莫小宝的话,觉得也不无道理,便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勉强一笑:“莫镇长,我理解你们的压力,但我们纪委调查情况是会严格保密的,再者,三真山的天下也不是左大力的,他如果敢对你们打击报复,你们可以向上举报,上级组织自然会处理他。今天班子成员就只有你一个人,那就只能先向你调查核实了。”
莫小宝这时有点激动起来:“支书记,左大力书记知道今天我在看家,你们向我调查,还能保什么密,我这不是成了跳蚤钻进了肛门里,不是死也是死(屎)了吗?从良心上讲,我觉得欧阳皓人品不错,我为她的受辱痛心,我愿配合你们的调查,敢说真话。但是,仅仅找我一个人,我绝不会说,即使把我这个狗屁镇长撤了,我也是这样的态度。”
支正通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一边抽一边思考: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不要说莫小宝确有难言之隐,即使他如实说了,一个人的话对市纪委的调查也起不了作用,看来,要想取得预期的效果,还得先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想到这里,他一踩烟头,对莫小宝说:“莫镇长,我也不为难你了,咱们改日再谈吧。”说完,与莫小宝打了个招呼,带着老张和小邵离开了镇政府。
回到市纪委,支正通对姜克己说:“姜书记,对不起,我这次未能完成任务。”他把事情的经过向姜克己做了汇报。
姜克己一听就冒了火:“看来不是镇里这些人不把纪委放在眼里,而是左大力向他们施加了压力。明天我亲自去,我倒要看看左大力有多大的淫威!”
姜克己先向左大力办公室打了电话,没人接,便拨通了左大力的手机:“左大力嘛,我是姜克己,明天上午我到你这里来找你谈话。什么?你感到血压升高,要到医院治病?告诉你,你的病医院治不了,要由党纪来治。你不就是想拖、想逃避吗?躲得过初一躲得了月半吗?我不仅要找你谈,还要找磨盘镇的班子成员谈,由你亲自通知他们九点半到县纪委办公室集中,除了欧阳皓外一个不能少。如果你连这点都做不到,就先停你的职,别废话了,明天上午再说!”
翌日上午九时,姜克己带了支正通、老张、小邵来到了三真山县委,本来姜克己说支正通就不必来了,但支正通觉得自己昨天没有完成任务,脸上无光,硬是要求一起来。
姜克己没有先找左大力,而是与县纪委负责同志联系后,先找磨盘镇班子成员了解情况,他觉得只有把情况摸清,对左大力说话才更有针对性。
这一次磨盘镇的班子成员除欧阳皓外全到齐了,姜克己开门见山地说:“今天我们来调查核实左大力同志对欧阳皓性骚扰案。昨天支正通同志找你们,你们可能嫌他的官职太低,说话没有左大力同志管用,都躲起来了。今天谁也躲不掉,我一个个点名,点到谁,谁就得如实回答,凡是拒绝回答的,今天跟我到市纪委,到那里想通了再回答。你们有没有意见?”
大家一看姜克己来势这么凶猛,哪敢还会有意见。
姜克己首先点了莫小宝的名:“莫小宝,你现在是临时当家的,先说说那天吃饭之前的事,左大力到你们镇是不是搞调研的?还做了什么事?”
莫小宝本来就对左大力的品德和作风有看法,也算不上是他的心腹,加之同情欧阳皓,已下了决心,将实情和盘托出。他回答道:“也算是搞调研吧,他问了镇里的许多情况,有水利建设情况、村镇建设情况等,然后,因为是节日,就叫大家打了几局扑克牌,一直打到吃晚饭。打牌时他和欧阳皓是一家。”
姜克己问镇党委副书记潘国祥:“国祥同志,情况是否属实,你有修正和补充吗?”
潘国祥说:“完全属实,没有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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