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中华朝她挤挤眼,示意潘阿狗在旁边,要避嫌,然后说:“我早知你的心思,本来想奢侈一下,单独包一条船,但今天客人实在太多,通过潘兄费了好大的劲,才订到了8号船的一个包间。”
江小兰有些忘乎所以,将避嫌早已抛在九霄云外:“华哥,那我们现在就上船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我今天要让你看一处原生态景点,这个景点现在对外不开放,一般的船去不了,只有小快艇才能去。为免湖水受到油渍的侵蚀,没有特殊情况小快艇是禁止入湖的,今天潘兄为使我们尽兴,以执行公务为名,亲自开快艇陪我们游览。”
“太感谢阿狗兄了!”江小兰脱口而出,话说出后感到这样称呼似乎不雅不敬,立即改口道,“不好意思,潘兄,潘兄。”
潘阿狗龇着大板牙笑了起来:“妹子,你叫我阿狗兄我像吃了蜜一样,你不晓得我们的乡俗。我们村上起名不像城里人那样讲究,而是生下来后母亲第一眼看到什么东西就叫什么名,村上叫阿狗、阿猫、阿牛、阿猪的有好多。按老辈人的说法,名字起得越贱越随便,就越容易养,命也越硬。你叫我阿狗兄,比叫潘兄要亲热多啦。夏兄,我说这话你不会吃醋吧?”
夏中华朝他一瞪眼:“阿狗,别胡说八道,她是我妹妹,什么盐呀醋的,赶快带我们走吧。”
“噢,晓得了,妹妹,小妹妹。”潘阿狗做了个鬼脸,一边哼着“小妹妹,你坐船头……”,一边带着夏中华和江小兰穿过几座房子,来到了专门存放小快艇的一个湖汊。他解开缆绳,把快艇划到湖边,招呼两人小心翼翼地上了艇,然后开足马力,疾驶而去,两边被犁开的白色浪花欢快地跳动着。
大约驶出四五公里,快艇渐渐慢了下来,往左拐进了一段狭窄的支湖之中,水气中突然夹杂着浓烈的青草味和淡淡的淤泥味。湖两旁是两人三人高的茂密芦苇,这时的芦竿和芦花都是青色的,只有到了霜降以后,芦竿才会变枯,芦花才会变白,绽开得像一团棉絮。这段湖由于没有游客打扰,水面上到处游弋着野鸭、鸳鸯和其他鸟儿。
夏中华问江小兰:“你能分辨出野鸭和鸳鸯吗?”
“分不出,看上去都是褐色的,灵动而温顺。”
夏中华说:“这说明你没有细看,野鸭是灰褐色的,鸳鸯分为雌雄,雌的与野鸭很相像,雄的却有少许彩色的羽毛。区别野鸭与鸳鸯的要点是前者一般为单行,后者肯定为双行。鸳鸯最有趣的特征是‘止则双耦,飞则成双’。古人历来把它作为夫妻和睦、爱情纯洁的象征,‘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但科学研究发现,多数鸳鸯仅在热恋期间情深意长,形影不离,一旦交配之后,便分道扬镳,抚育重任全由雌鸳鸯承担。当鸳鸯中的一只死了之后,另一只便不甘寂寞,另觅新欢了。”
“你就属于热恋之中的鸳鸯吧。”江小兰嬉笑着,忽然兴奋地指着前方喊道,“这就是白天鹅吗?”只见一群白色的鸟儿,一脚站于水中,另一脚曲于腹下,头缩至背上。江小兰喊声未了,它们就警觉地飞向了天空。
夏中华讥笑道:“天鹅会单行吗?会这么小吗?这是白鹭。鹭有白色的,也有灰色和黑色的。李白有诗云:‘白鹭下秋水,孤飞如坠霜。心困且未去,独立沙洲傍。’你看空中,有四五群白鹭和黑鹭,有的一边飞一边发出鸣叫。”
潘阿狗终于忍不住寂寞,回头对江小兰咧嘴一笑:“在我们这一带,分不清白鹭和天鹅,就跟分不清韭菜和麦苗一样可笑,看来妹子得到我们这里锻炼锻炼。天鹅喜欢湖泊和芦苇,这里本是它们栖息的地方,那些乌龟王八蛋瞎折腾,使它绝迹了二十年,前年才又重新见到。不过,它一般要到十月份才会南迁越冬养息,今年立秋比往年早,它现在也许到了南方,但今天能不能看到,这要看你们的额头有多高了。”说完,进一步放慢了速度,慢慢地在湖面上飘游。
沉甸甸的芦花结成长穗,压得芦枝低头喘息;青翠的芦叶有的直指青天,有的横向展开,有的朝下倒挂,显得随意而奔放;不时有鸟儿从湖面飞进芦丛,或从芦丛中飞向湖面;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好像欲与鸟儿嬉闹;水气中的淤泥味渐渐重了起来,不知是湖的深度变浅还是芦苇的根部散发出来的气味。
蓦地,前面芦苇中游出三对毛色雪白的鸟儿,黑色的嘴,从嘴唇到鼻部都是嫩黄色的毛,身长一米以上,长长的脖子伸直成九十度,两只翅膀贴伏在水面上,显得高贵而优雅。它们相互之间不时地亲吻着、嬉戏着。
潘阿狗好像帮助皇太后找到了心爱之物,立了大功,兴奋得呼吸急促,但又唯恐白天鹅听到声音,便压低嗓门说:“你俩的福气真好,这就是白天鹅,它们好像特地赶来过情人节。”
江小兰悄悄地说:“阿狗兄,能否再往前一点,看看清楚。”
潘阿狗没有吭声,只是点了点头,快艇上的发动机已停止工作,只能靠艇上的一支小竹篙轻撑着缓缓向前。没想到,白天鹅的听觉异常灵敏,它们似乎听到了偷窥者的对话和竹篙落水的声音,发出一阵清脆的叫声,“噗嗤”一下飞了起来,在空中形成“一”字队形,显得越来越小,直至与白云融为一体。
“真可惜,我今天没带照相机,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江小兰惋惜地说。
夏中华说:“如果你带上照相机,说不定今天就看不到了,白天鹅是很有灵性的。你发现没有,白天鹅总是成对地出现,它们是动物界稀有的‘终身伴侣制’,如果有一只因故死亡,另一只就会郁郁寡欢,有的绝食殉情,有的撞壁自尽,有的飞至高处,突然快速冲向湖水中,跳水而亡。幸存下来的,一定终身守节。天鹅之恋、之爱、之情应该是人类的楷模。”
江小兰本想说:“别卖弄了,你是否要我为你终身守节?”见到潘阿狗不时朝她偷窥,便朝夏中华瞪了一眼,轻轻拧了一下他的大腿。
潘阿狗好像发现了江小兰的小动作,回头说:“你俩不晓得看出没有,天鹅休息时,周围一定围着许多癞蛤蟆,不然怎么会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俗语。要我说,天鹅美是美,就是太娇贵,像我这样的马大哈,宁要鸳鸯,不要天鹅。”说罢,调转船头,开足马力,一阵飞驶。
走下快艇,夏中华和江小兰跟着潘阿狗来到湖边晚上住宿的8号龙舟。船内的包间虽然显得狭窄,但床却较宽,似乎为情人特制的;卫生条件也不错,两边有通风的窗口,可开可关,整体上有点像“布丁酒店”。夏中华说:“很好,很好,潘兄,谢谢你了。”
潘阿狗一副调皮样:“夏兄,你说很好有什么用?我这是为江妹子准备的,难道你晚上也要挤在这里?船上隔音不好,你要是响动太大,当心影响别人,嘿嘿嘿。”潘阿狗的笑声中藏匿着挑逗和意淫。
这时,已过五点,曲廊和“水街”的彩灯突然间全亮了,远远看去,真似水上宫殿。潘阿狗带着夏中华和江小兰踱过曲廊,走进一家规模较大的酒店。店名起得很雅——烟波亭。大门上的楹联更有韵味:半角亭台,邀君杯酒;一泓烟水,遂我沧浪。夏中华暗自思忖,酒店的主人看来是个文人墨客。走进大厅,里面已经人满为患,有些人坐着或站着等待“翻台”,足见生意火爆。
他们进入早就预订好的2号包厢,刚一坐下,潘阿狗就宣布:今晚我埋单,谁跟我抢我翻脸。说完,点了一壶当地的野生绿茶,一瓶茅台,一瓶地产的桑汁酒,七八种湖中的特产。
江小兰说:“你们这里鸟很多,有没有好吃的鸟?”
潘阿狗连连摆手:“妹子,这就为难我了,我们管委会有句口号,叫‘杀鸟如杀人,排污如排毒’,鸟类是严加保护的。”他停顿了一下,狡黠地说,“真要吃的话,深夜管你吃个够。”
江小兰疑惑道:“船上怎会有鸟吃?”
潘阿狗龇牙咧嘴地看着夏中华:“夏馆长,你有没有鸟?”
江小兰知道上当了,举起小拳头在潘阿狗肩上捶了几下。
潘阿狗连声喊道:“舒服!舒服!”
这时,突然从隔壁的包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1号包厢是该酒店唯一的“总统套间”,历来是有身份的人定的。
职业的敏感使潘阿狗要看个究竟,出于好奇,夏中华和江小兰也跟着潘阿狗走了出来。只见1号包厢的门敞开着,里面挤满了人。坐在主位上的是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中等个子,一头长长的卷发,脸色白净,疏眉大眼,鼻子小而挺拔,戴着一副无边的眼镜。他的两旁坐着两位丰姿绰约且颇有气质的女孩,看上去都只有二十岁左右。他尽管正在火头上,说话的声音仍冷而低:“这是我早就定下的包厢,你就凭自己是这里的管委会主任,可以把我随意调到别的地方?这是以权谋私,恶霸行为。”
站在他对面的是“天鹅湖”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刘大牛,五十多岁,肥头大耳,硕大的酒糟鼻子分外显眼,他很不耐烦地说:“我已经跟你讲过了,突然来了贵宾,非要进这个包厢不可。你也就几个人,换个包厢身上会掉块肉?我跟你商量是给你面子,现在你给脸不要脸,那好,不必废话了,请你立即离开。你说我是恶霸,说对了,老子就是这里的霸主,就是横行,你这个小白脸再不走老子要动粗了!”
“放肆!”“小白脸”突然一拍桌子,声音更阴更冷,“你有这点芝麻绿豆大的权力就可以称王称霸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敢保证,不出几个月,你头上这顶乌纱帽就会被拎掉,到时看你还凭什么横行霸道!”
刘大牛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但这时他已被气得浑身发抖,七窍冒烟,哪还管得着“小白脸”话中的分量,撕着嗓门骂道:“放你奶奶的臭屁!老子是吃油盐长大的,不是喝尿泡长大的,听口气你来头不小是吧?告诉你,你就是天王老子,今天也照样叫你滚!”
此话一出,“小白脸”脸色发青,头上冒汗,但他并没有再说狠话,而是用手机拨了个电话,把刚发生的事简略地说了一下,然后悠悠地对刘大牛说:“你们县委书记殷骏的电话,他请你过来接一下。”
刘大牛听到是殷骏的电话,不太情愿又无可奈何地走到“小白脸”身边接过手机,嗯啊了一阵,最后说:“殷书记,我听您的。”言毕,把手机递给“小白脸”,生硬地说:“对不起,薛公子,大水冲了龙王庙。算你狠,你尽兴,我让你。”说完,虎着脸,领着几个人愤然离开。
回到了2号包厢,潘阿狗带着疑惑的口气说:“刘大牛历来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天王老子也不怕的人,今天怎么轻易让了这个‘小白脸’?这‘小白脸’是哪里来路?”
夏中华喝了一口清香扑鼻的野生茶,对潘阿狗说:“潘兄,你应该知道,焦尾县马上就要划归江河市管辖了。你说的那个‘小白脸’,就是江河市委书记的儿子薛贵明。如果得罪了薛贵明,刘大牛头上的乌纱帽还能戴多久?当官的之所以威风八面、横行霸道,主要就是靠手中的权力,一旦失去了权力,他就立即变了样。说到狠,有的人是从骨子里狠,不管面对达官贵人还是黑道头目,他该怎样说还是怎么说,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这就是英雄本色。有的人是外表的狠,一旦要危及他的权力或生命,他就会变成一滩烂泥,这就是狗熊本色。我不知道你们这位刘主任是英雄还是狗熊?”
潘阿狗憨笑道:“搞不清,搞不清,平时看他很像英雄,今天又有点掉脸。不说他们的事了,喝酒,喝酒!”
三人边喝边聊,气氛轻松而活跃。潘阿狗告诉他俩,说这里是水上拉斯维加斯并不夸张,因为从酒楼到船上、岸上,有数不清的赌窝。派出所一般不抓,为的是保护投资环境。偶尔抓几场外地人,只是为了给所里增加点经费,给兄弟们分点烟钱,基本上都是“私了”的。至于说嫖,上面要求一律不许抓,所以这里天天都是情人节,到处都有欢乐窝。除此之外,江小兰从潘阿狗的讲话中得知,潘阿狗原来也是个古玩爱好者。他对夏中华的古玩鉴赏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一直要拜夏中华为师,夏中华却始终没有答应。
谈兴正浓时,潘阿狗从身旁的破皮包里拿出了一块玉,递给夏中华说:“夏馆长,您帮我掌掌眼,这玉靠不靠谱,值多少钱?”潘阿狗平时称夏中华为“夏兄”,显得亲热,每到有事相求时便称他为“夏馆长”,以示尊重。
因为灯火的亮度不够,夏中华从包中拿出专业的聚光小手电,照着玉细看起来,然后说:“这件东西下面是一条二十厘米的‘行龙’,坐在龙背上的是一个带羽毛的人,古人认为仙人能飞,是带羽毛的,所以‘羽人’就是仙人。龙本来就象征着帝王或皇家之物,加之上面又有‘羽人’,可称为‘羽人驾龙’,是一件等级极高的物件,且玉质洁白温润,沁色自然天成,雕工细腻精致,是国内罕见的战国晚期至西汉早期的玉件。它一面有鱼鳞纹和游丝纹,另一面没有任何雕工,这说明它不是摆件,而是镶在漆器上的配件。”夏中华鉴定完毕,问潘阿狗:“潘兄,你是多少钱买的?”
潘阿狗伸出两个指头:“两万。”
夏中华说:“你捡了个大漏。”
“我放在您那里,您能不能帮我翻一番?”
“你是个够朋友的人,我不瞒你,可以给你二十万。”
“二十万?”潘阿狗惊得跳了起来。
“不过,我现在不能买你的。我不会看错,你这件东西是从水坑里出来的,否则玉质不可能保存得这么好;另外,从它残留的气息来看,出土不会超过一个月。”
“夏兄,您真是神了!”潘阿狗感叹道。
夏中华说:“我买东西不与盗墓人打交道,更不会到盗墓现场,一句话,绝不能触犯法律。至于民间辗转而来,那就另当别论。你要实话告诉我,你有没有在盗墓现场?”
“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潘阿狗不敢明说,这件东西是他在抓盗墓贼时人家送给他的,他怕背上受贿的罪名,出了二百元“买下”,把盗墓贼放了。
“如果你没违法,请把这件东西藏好,过段时间给我。”夏中华说。
“谢了,谢了,您不仅是我的老兄,还是我的财神爷。”潘阿狗高兴得眉开眼笑。
就在这时,潘阿狗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派出所所长打来的,要他立即回去,晚上执行紧急任务。潘阿狗不敢怠慢,只得向夏中华和江小兰表示歉意,怏怏不乐地离开酒店。离开前没有忘记埋单。
夏中华和江小兰吃完晚饭,已是晚上八点多钟。夏中华说:“小兰,我们先在‘街’上转一转,然后再上8号船吧。”
江小兰点点头,挽着夏中华的手走出酒店,在水街上逛了半个多小时,就走向曲廊,刚走到半途,只见迎面一个非常熟悉的男人正牵着一个女孩的手,慢悠悠地踱过来。因为灯光刺眼,到了面前,夏中华和江小兰才认出这个男的就是江河市委副秘书长解正,女的却不认识。
“解主任啊,真是天地太小了,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相遇。”夏中华与解正相识已久,他在解正面前从不回避自己与江小兰的关系,便主动与他打了个招呼,上前握了握手,顺便看清了女孩的脸。女孩并无羞意,大方地朝夏中华点了点头。
解正感到有些突然和紧张,他松开叶雨菡的手,向夏中华介绍说是自己的表妹,今天在这里偶然遇到,而后稍作寒暄,便匆匆告别。
夏中华和江小兰来到船上,让船老板把船开到了湖中间,这些更凉快。船老板说,另几位客人也有这个意思,他们是在等你俩回来呢。
船停在了湖中央,任凭微风吹拂,自由地漂泊。四周万籁俱寂,唯有湖水轻轻地拍打着船身,似在亲密地相吻。牛郎星、织女星和他们的子女都坠入湖水中,羡慕地凝视着人间的情人自由地幽会。夏中华和江小兰冲淋以后,身上都只盖一层薄薄的毛巾。江小兰依偎在夏中华的胸前,柔声问道:“华哥,你是要我做鸳鸯还是天鹅?”
夏中华轻轻地抚摸着她温润的秀发,动情地说:“小兰,我愿意做你的天鹅,但你可以做鸳鸯,可以做自由自在的黄鹂,可以做色彩斑斓的孔雀,我希望你生活得自由开心,不要因为我背上心理负担。”
江小兰在他耳边呢喃道:“你犯错了吧,我早就对你说过,我不在乎婚姻,只在乎爱情。只要你不厌倦我,我会爱你一辈子,就像那痴情的天鹅。”
“我怕这样对你不公平呀。”
“你又犯错了吧,真正的爱情有公平或不公平吗?”
“好好好,我连连犯错,你处罚我吧。”
“怎么处罚你呢?”
“用最残酷的刑罚。”
“好吧,就是晚上潘阿狗说的,叫我深夜吃你的——”江小兰没有把“鸟”字说出来,而是一把掀掉了夏中华遮在下身的毛巾,把自己雪白细嫩的胴体压向了他的身体。双手紧紧箍住了他的脖子,滚烫的舌尖缠在了一起。船在晃动,那不是风的力量,而是他们身体的力量,激情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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