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浪漫旅行

绝处逢生 宋定国 第1页,共2页

夏中华发现江河市古文明遗址“鸟岩雕”,在国内外引起轰动。他帮助受害者贾秋瑾提供了省长潘若安等人收受巨额贿赂的证据,挖出了一批腐败高官,一时成为反腐英雄。省委书记黄春江到江河市视察工作,要亲自接见夏中华,都被夏中华委婉相拒,这又给他增添了神秘色彩。

江河市新任市委书记薛夕坤根据夏中华的突出贡献以及省委领导给他的高度评价,觉得对夏中华这样的人非破格提拔重用不可,否则就会使他在发现和培养人才方面大打折扣。因此,他在市委书记碰头会上提出,要把夏中华提拔为江河市博物馆馆长,柳晓曼、李毅和刚从靖州调过来的市委组织部部长印东华,对此提议都表示赞同。由于夏中华是个无党无派的民间英雄,加之博物馆又是个远离政治漩涡的专业单位,所以在常委会上通过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市博物馆本是文化局下属的一个正科级单位,四年前才升格为副处级。原博物馆馆长肖梦蝶是国内著名的史学专家,在这个岗位上已超龄服务一年多,也急需有人接替。可没人想到这顶乌纱竟会落到从来不想当官的夏中华头上。

按照组织程序,书记碰头会初定的干部名单,在交常委会讨论前要完成组织部的考察程序。对夏中华的考察,是由市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栾建军负责的。栾建军大学毕业后在组织部已干了十年,他深知自己的考察对象虽是个专业型干部,但对上级领导来说,这是政治需要,而对他本人来说,则是执行政治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所以,以前负责考察的人员俨然似钦差大臣,不仅可卖足人情,而且常在考察前后收到礼品礼金,而这次却由钦差大臣变成了仆役,实在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对夏中华的考察,总的来说还比较顺利,老馆长和本单位绝大多数人都予以推荐,文化局主要领导认为合适。只有个别人反映,夏中华与江小兰的关系有些不正常。

按照规定,考察中还必须找本人谈话,没想到这一环节出了麻烦。

栾建军对夏中华说:“根据群众的推荐和领导的提名,你已成为新任博物馆馆长的候选人,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夏中华淡然道:“我不适合当官,也不想进入官场,请你们另外物色人选。”

“别人梦寐以求的事你却一口回绝,敢问何因?”

“博物馆长历来都是德高望重的资深人士,我不具备这样的资格。”

“这话不在理,你在专业上的成就不仅轰动国内,而且在国际上也有一定的知名度,论资格你绰绰有余。再说了,现在提拔干部就是要打破论资排辈的陈规陋习,不拘一格重用有真才实学和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人才。”

“可我连党员都不是,不利于领导工作。”

“那你可以在任职后立即写入党申请报告,像你这样的人才一定会很快通过的。”

“我不想加入共产党,也不想加入其他任何民主党派。”

“你在反腐斗争中立了大功,揪出了巨贪省长潘若安,这已充分证明了你是坚定地站在我党立场上的。”

“这只是你们的官场逻辑,其实我主要为了帮助受害人贾秋瑾,并不想卷入政治漩涡,更没有考虑过你所说的立场问题。”

栾建军听了这话,对正在做记录的小张做了一个停止记录的手势:“夏中华同志,政治信仰的选择是一个人的自由。像博物馆这样的岗位,不一定非得是共产党员,民主党派和无党派人士都可以担任。另外,我们可以为你配备一位党组书记,由他负责党务工作,你负责业务工作。”

夏中华心中纳闷:自己一直不想混迹官场,但有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非得把他“逼良为官”,他觉得再找什么理由也无济于事。何况,“鸟岩雕”课题的进一步深入研究还得仰仗政府的大力支持;江小兰目前还是个编外人员,如果自己当了“馆长”,也许有助于这些问题的解决。因此,他勉强答应了这个差使。

这次谈话一个星期后,夏中华即被正式任命为江河市博物馆馆长,另外,由文化局的田副局长兼任博物馆党组书记。

听到夏中华提拔为博物馆馆长后,韦大海在自己的家中设便宴庆贺,参加的人员就只有韦大海、张旭东和夏中华这三个结拜兄弟。

席间韦大海说:“中华,尽管你不想当官,但你从一个没任何职务的普通工作人员一下子升为副处级干部,可谓破格连升三级,这不仅在江河市,而且在全省都是罕见的。就冲这一点,兄弟们也感到脸上有光。”

张旭东却不以为然道:“我们兄弟三人被称为‘江河三怪’,本来都是一介草民,自得其乐,现在你俩都已与官场为伍,我感到孑然一身,形影孤单,大海挂一个虚职尚可理解,‘目送归鸿,手挥五弦’的夏中华飞黄腾达,着实有些令人费解。”

夏中华有些尴尬地咬着嘴唇,蓦然道:“张兄,你要是真的感到孤单,也去当官算了,这很容易,你把自己的诊所改下名称,叫某某国际医院,自封院长,享受副市级待遇。”

张旭东说:“中华,你别笑我,假如我一直在医院耗着,加之大海老弟帮我在关系上打点一下,说不定如今真还是个院长呢,可这样的人生有意义吗?它能逃避得了《易经》中所说的吉凶悔吝的规律吗?我现在以技谋生,丰衣足食,悠然自得,不也快哉?”

韦大海向二位碰了一下杯,说:“其实中华和我都不愿为官。中华是被逼无奈。我呢,只是在商人头上戴一顶红顶帽子。如今的世道,要想把生意做大,不借官场的力量恐怕是难以成功的。最近我看到一个资料,说中国的五百个家族控制了全国财富的百分之六十。这些家族,绝大多数都是高官后代或有高官背景,真正的草根寥寥无几。对这些豪门,不要说平民百姓愤愤不平,就连我这样比较富裕的人也很反感。因为他们靠的是用权力来侵占大众的财富,而不是靠自己的奋斗。我觉得迟早有一天,他们中有一部人的财富会灰飞烟灭。我当然希望通过政府的支持把事业搞大,但违法的事坚绝不能干。上次新宇宙国际大厦的事对我是一个深刻的教训。”

“这件事处理完毕了吗?对你有没有影响?”夏中华关切地问。

“算是处理结束了,多亏何氏集团的何董事长帮忙,我这里被定性为正常的商业合作。我已把剩下的十多万平方米楼房交何氏集团处理了。新宇宙国际投资集团从我这里拿走的三个亿,定性为非法所得。潘若安从中到底分到了多少,现在还不知道,因为所有操作都是他的内侄江天一进行的,而江天一有美国绿卡,美国人不同意将他引渡回中国,中国政府也暂时没有办法,看来,对潘若安的审查要拖很长时间了。他的儿子潘吉被引渡回国后,对经济问题死不松口,但幕后操纵企图对贾秋瑾杀人灭口的证据确凿,他无法抵赖。黄忠明在引渡回国后的第二天就自杀了,此案已经无法再追查下去。”说完,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张旭东说:“老弟,只要你平安我们就放心了。那些乌龟王八蛋怎么惩罚都不过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噢,对了,我顺便问一下,在这件事的处理上,薛夕坤对你的态度怎样?”

“我与薛夕坤没有私交,在这件事上他倒是在尽力保护、支持我的,我觉得他这个人还是廉洁正派的。不过,他最近提出一个要求,说是考虑到省城搬迁的前期准备工作,我市要有大量的拆迁和扩建工程,上面所拨的资金不够,要我请何董事长来江河市考察、投资。”韦大海呷了一口茶,心事重重地说。

“这不正是好事吗?何氏集团实力雄厚,投几十个亿到江河市应该不困难吧?”夏中华说。

韦大海答道:“何董事长正萌生退居之意,想让她的儿子接班掌舵。另外,她看中了我市的凤山,其中最主要是看中了你的杰作‘鸟岩雕’,想搞旅游开发,并形成文化、旅游、休闲产业链,这恐怕要作为她大量投资的一个条件。”

夏中华来了精神:“她能看到‘鸟岩雕’的潜力,这就不仅很有商业头脑,而且很有文化涵养。市政府自己拿不出钱,为什么不跟人家合作呢?”

“你想得太简单了。如果你祖上传下来一件稀世珍宝,你把它卖掉,这不有辱祖宗、被人瞧不起吗?”

“韦兄,这个说法不恰当。人家只是来合作开发,又拿不走任何东西,我们为什么要自视清高、作茧自缚呢?”

“这是你的想法,可薛书记本来就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他怕祝一鸣反对,怕中央退下来的那位老首长反对,也怕老百姓骂他出卖祖宗。”

张旭东对生意上的事毫无兴趣,举杯插话道:“二位兄弟,我们三人聚会,少谈点生意,多聊点趣事。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来来来,我敬二位一杯。”

三人同时举杯,一饮而尽,进入了无拘无束的笑谈之中。

江小兰知道夏中华任职后,在约会中打趣道:“华哥,看来我只能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了,今后要称你为夏——馆——长,对不对?”

夏中华在她小巧挺拔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没想到你也来讽刺嘲笑我,我夏中华这辈子都是你的华哥。再说了,我当这个馆长如果说有私心的话,主要就是为了能够给你创造更好的环境,好好地培养你,你可不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洞宾’兄,不,‘洞宾’馆长,你的拳拳之心,让我感激涕零,不过,我要告诉你,为了不连累你,为了避免人家的闲言碎语,我想调出博物馆,另谋出路。”江小兰嘴里嚼着口香糖,显得一本正经地说。

夏中华对这话感到有些意外:“现在找工作很不容易,找到一个适合你的工作更是难上加难,你不久就可以转为正式编制了,这还是市领导特批的。你有什么打算等转编了再说,可不能心血来潮,莽撞行事。至于闲言碎语,这是应该付出的代价,我从来不把它当回事,倒是担心你承受不了。小兰,就算我求你,好不好?”

江小兰听夏中华说得认真恳切,加之父亲为她工作的事操碎了心,曾找过市里一位头面人物而碰了一鼻子灰,便说:“那我就依你,可这是你求我的呀,以后有什么事,你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夏中华说:“大丈夫……噢,大男人说话一言九鼎,以后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甘愿自作自受。小兰,我还想求你一事,现在我既然当了馆长,有些规矩也就不得不遵守。我与人合伙开的那个古玩店,工商登记上是别人的名字,实际上我是控股人,现在我想把这个控股人转到你的名下,你是普通工作人员,没什么关系,你看怎么样?”

江小兰先是一愣,接着莞尔一笑:“你这是收买我,还是让我当潜伏者?”

“确切地说,叫代理人,只有你充当这个角色,我才放心。”

“你就不怕我把股份私吞掉?”

“吞不吞掉,对我无所谓,既然信了你,哪还在乎几个香火钱?不过,经营管理上我还是要过问的,这里面的水很深,你得慢慢学,一口想吃成胖子是不可能的。”

“这么重要一块资产,你老婆会不闻不问?万一她知道了,岂不要寻死觅活?”

“这一点你放心。从五年前开始,我们夫妻在财务上已完全独立,我每月给她二万元零花钱,女儿要花的所有费用及家中大事的开支都由我负责,至于我另外有多少收入,在古玩上是赚是亏,与她毫无关系,她也无权过问。”

“你老婆真可怜,从某种角度说,比我表姐贾秋瑾都可怜。”

夏中华不愿在江小兰面前多说自己的老婆,赶快转移话题:“你表姐最近情况怎么样?”

“身体基本康复了,但枪伤可能会给她留下一些后遗症。最近政府安排她到一家外资企业工作,她拒绝了,不仅仅是因为工资低,更重要的是她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手中有一点积蓄,想在闹市区开个高档的茶馆,并要搞什么会员制。要不是你让我照顾古玩店,我本准备给她帮忙的。如果她搞成的话,你要成为她的第一批会员,行吗,华哥?噢,不不不,夏馆长?”

“今后再叫我夏馆长,我什么事也不答应你,还要狠狠地揍你。”夏中华用力地在江小兰的肩膀捏了一下,江小兰一声尖叫,两个小拳头雨点般地拍打着夏中华的胸膛,然后才柔声说:“好好好,我还是叫你华哥,让‘夏馆长’见鬼去吧!华哥,你答应我刚才的请求吗?”

“我敢不答应吗?不仅我自己,我把韦大海、张旭东还有我认识的一些好朋友都拉过来,也算是对她的一种支持吧。不过,你要叫她把握两条:一是要做就做极品。江河市没有第二家可比;二是不要像‘竹柳茶庄’那样搞色情的东西,否则会降低档次,且容易遇到麻烦。”

江小兰在他脸颊上亲吻了一下:“好华哥,我代表姐由衷感谢你。”

夏中华笑道:“去多了你可别吃醋。”

江小兰脑袋一甩:“茶能消醋。”

夏中华趁着江小兰高兴,吐出了心病:“小兰,听说最近有人在追求你?”

“是啊,本市最年轻的博士生——卫生局局长郑一凡。”

“他的父亲郑院长还亲自上门向你父母提过亲?”

“不错,郑院长是第一人民医院院长,我爸是医院的妇产科副主任医师,他们本来就是上下级关系。”

“那你答应了吗?”

“本小姐向你宣告三点:第一,郑一凡看中我,我没看中他,不要说他只是个局长,就是省长我也不屑一顾。第二,我爸想拍领导的马屁,搞什么交易,那是他自己的事,我概不参与。第三,我不久前偶然知道,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不是你爸妈亲生的?”夏中华大吃一惊,“你能告诉我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吗?”

“我爸妈在房间吵架时说出的,他们不知道我悄悄进了家门。”

“那你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亲生父亲不知道,生母就在本市,而且不是一般人物,但我绝不会告诉你。”

“你自己想认她吗?”

“我永远不想认,我以有这样的生母为耻,她在我心中已经死了!”江小兰说完,狠狠瞪了夏中华一眼,独自扬长而去。

夏中华的心中疑窦丛生。

七夕节吃过午饭,夏中华带着江小兰来到天鹅湖。刚到景点入口处,就见一个长得五大三粗、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在迎候,夏中华向江小兰介绍道:“我的朋友潘阿狗,是天鹅湖管委会派出所副所长,官衔不高,可神通广大。”又把江小兰向潘阿狗作了介绍:“我的表妹,姓江。”江小兰主动握了一下潘阿狗粗糙而宽厚的手。潘阿狗几乎有点受宠若惊,憨厚地笑着说:“表妹真像天仙一般,今天我能当你们的向导,真是三生有幸。”

天鹅湖经过七年的整治,水质已彻底改变。它的周围没有高山峻岭,而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湖面宽处有二三公里,狭窄处只有三四百米,远看像一条青龙,逶迤于广袤的田野和炊烟袅袅的村庄;近看似一匹绸缎,绿水映着白云,微风吹过,碧波如绉。湖中最为注目的人工景点是“水街”。它的前端是条一百五十米左右的曲廊,水下的木柱、地面和护栏都由褐色的木料制成,未加油漆,一为保持天然,二为防止污染。曲廊的顶端与“街”面连接。“街”面全由厚实的木板在水泥柱上铺成,长约两公里,布满了竹木建成的酒店,或高或矮,错落有致,且大多飞檐斗拱,具有古建筑的风韵。潘阿狗介绍说,凡是大一点的酒店,里面既有商店,也有客房,还有歌伶弹唱。为保护水质,所有酒店都设有湖底排水系统。到了晚上,万盏彩灯齐放,分外壮观,可与上海外滩夜景相媲美。在水街的两旁,停泊或游弋着许多木制的龙舟,小一点的供人游览或接送来往客人。大一点的则是水上移动宾馆,由于要贮存污水污物,每条船一般只有四至六个房间,里面可以用餐、淋浴、看电视,收费标准相当于大城市的四星级宾馆,尽管价格昂贵,但几乎每天客满。

江小兰看到这番景象,已经心旷神怡,兴奋不已,便问夏中华:“晚上的住宿定了没有?我想住船上,枕着湖水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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