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气势像英雄,胆子像狗熊,鲁大同就是如此。
鲁大同在被宣布实行“双规”的当天夜里就主动吐出自己贪污受贿近千万元,再过一天,数额又增加了一倍左右,为立功赎罪,还举报了集团财务部总经理钱婉容、销售部总经理孙成贵、公关企划部总经理田锁荣。钱婉容供出自己利用职权贪污公款五百多万元,五年来集团用于赞助和送礼的六千多万账外账,以及自己与鲁大同、虞志高等人的婚外情。田锁荣不仅交代了自己贪污受贿八百多万元的犯罪事实,还提出了一个涉及面很广的情况,他在虞志高的授意下,多次用公款购买邵天翔的古玩送给省和北京的有关领导,款额在二千万元左右。此事得到了虞志高、钱婉容的互相印证,这笔款子的最终决定人是蔡兴发。只有孙成贵对审讯人员指控他的犯罪事实拒不承认,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弄得审讯人员极为恼怒,只能跟他打持久战了。
江南化工集团的腐败窝案,在省市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集团内部许多职工义愤填膺:什么职工当家做主,这完全是睁着眼说瞎话,我们的血都被贪官们吸干了,市委市政府要还我们一个公道!
江河市官场议论纷纷:江南化工集团出了这么多蛀虫而被长期掩盖,原董事长蔡兴发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什么江河市委要把他作为全市党员干部学习的榜样?这样的楷模要把大家引向何处?蔡兴发本人当真清廉吗?
李毅感到压力非常大。他一再问姜克己,被审查对象有没有交代出蔡兴发本人以权谋私的证据?姜克己说,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如果蔡兴发有这方面的问题,这些人一定会把他抛出来作为立功赎罪的把子。李毅又问,既然蔡兴发作为企业的掌舵人如此清廉,为何在高管成员中有这么多腐败分子?姜克己说,树林大了,什么鸟儿都会有,腐败不是靠领导者个人清廉所能消除的,但人员之多,性质之严重,至少说明蔡兴发的管理掌控能力值得商榷。李毅又问,窝案中的有些重大问题,你有没有去找蔡兴发核实过?姜克己叹息了一声说,蔡兴发现在已处于半昏迷状态,我探望他时曾尝试着想请他核实,他没有说话,只是吃力地摇摇头,我看他这副样子,也就不忍心再打扰他了。
李毅回到家中,心事重重,平时烟瘾并不大的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父亲见状,以为肖雪的病情有什么反复,急得慌慌张张地问儿子:是在为雪儿发愁吧?她到底怎么了?李毅知道父亲把雪儿的病情看成头等大事,怕他担心,急忙告诉他:雪儿的病情控制得很稳定,我是在思考江南化工集团腐败窝案的深层原因。
父亲这才放下心来,稍等片刻,情真词切地对儿子谈了自己的看法。毅儿,对你的政事我从不干预,只是讲些历史上的经验教训供你参考。唐太宗李世民说过,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得明失。中国历史上有三个朝代都只存在数十年,即秦始皇开创的大秦帝国,王莽建立的“新朝”,武则天建立的“大周”。这三朝对中国的影响不可谓不大,各种改制创新不可谓不多,之所以短命,虽各有其特殊原因,但就共性而言,都在于当权者的腐败和对民生、民意的极度侵害。另外有三个朝代统治时间都是二百七十六年(武则天的“大周”应剔除在唐朝之外),即唐朝、明朝、清朝。它们之所以长寿,都是因为前几代皇帝可谓明君,制定了强国富民、肃纲治吏之策,为今后打下了良好的基业。其中尤为称道的是唐朝的三省六部制,中书省负责决策,门下省审议决策,尚书省负责执行决策。这一体制当然有弊端,但它旨在防范因大权独揽而造成腐败,起到了积极的作用,所以,不仅对我国,而且对西方的现代政权体制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一个朝代、一个国家的兴衰存亡有其规律,一个地方政权、一个国有企业又何尝不是如此?所以呀,从历史经验教训来看,成败得失当然有个人的作用,但制度更为重要,若想励精图治,就既要培养人才,更要有符合民生、民意的体制和机制。
李毅感到,父亲以史学家的眼光扯得虽然远了点,但自己还是深受启迪的。党和国家的改革暂且不论,单就国有企业而言,主要的弊端在于政企没有彻底分开,在于产权主体不想负责也难以负责,在于企业治理结构流于表面形式。这种体制下的企业,若遇“明君”,尚可风光一时,若遇“昏君”,顷刻土崩瓦解。想到谢百威对本市国有企业做出“三类”论的评价时,自己当时认为他是言过其实,现在看来,此人具有超群的眼光和胆略,此时此刻,内外交困的谢百威一定备受煎熬,一定需要方方面面的理解特别是上级领导的支持。
李毅想立即与谢百威通电话,但深知父亲的脾气,在他传授知识或发表高见时,别人轻易打断或贸然离开,他是很不高兴的。因此,只能称赞了父亲几句,然后告诉他,我有急事要与人联系,您的教诲我等一会儿再聆听行不行?
父亲还是非常通情达理的,他把手一挥:你有急事就别耽搁了。
李毅这才走进自己的房间,拨通了谢百威的电话,问他干部员工的情绪怎样,你是否顶得住,需要我做些什么工作。
没想到谢百威仍是乐呵呵的声音:我坐这把交椅就没想过安逸太平的日子,这也叫自作自受吧。好在我对有些情况事先有了思想准备,所以并没有惊慌失措。当然,我个人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几根钉,主要靠现有班子的团结,员工的理解,还有市委市政府特别是您的支持。班子中的四个副总,两个是原任的,两个是我来后新提拔的,现在都与我齐心协力。部分员工开始一两天有些牢骚和怨言,经过全体班子成员做工作,让他们看到了市委反腐败的决心和力度,看到了企业今后的希望。至于对外协作的方案,并没有因此而受多大的影响,请李书记放心。度过难关,对我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度不过难关,我提头来见。
李毅听谢百威说得这么自信,心中轻松了许多,打趣道:你的头又臭又硬,我要它有什么用?要是度不过难关,你自己把那顶瓜皮帽摘掉就行。
翌日下午,李毅正在办公室看新成立的三大集团公司运行情况的材料,蔡兴发的女儿突然打来电话:李书记,我爸快不行了,他说临死前有一封信要交给您,这封信是他前天回光返照时强撑着写下的,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来一趟病房。
李毅立即放下材料说:我马上就到。
进了蔡兴发的病房,李毅见蔡兴发已插上了氧气罩,他连喊了几声“蔡董事长”,蔡兴发才轻轻侧过脸,吃力地从被窝里伸出右手,瘦得像鸡瓜子一样的手中捏着一封信,想说什么但已无法开口。李毅明白他的意思,双手接过信,坐在他病床的床沿上把信拆开,两页纸上写满歪歪扭扭的大字。
“尊敬的李毅书记并市委:
趁着我还有一口气,我要吐露自己的心声。自市委把我作为廉洁奉公的先进典形(型)宣布(传)以来,我每日惴惴不安,愧疚不已。平心而论,我先后任江南化工厂和江南化工集团的一把手二十余年,像老牛耕地一样辛苦,一心想把企业搞好,从未做过一件贪图金钱美色的事。可是,我并不是个清官,而是个贪官,贪的是自己的面子和名声。鲁大同、虞志高等人的以权谋私行为我早就有所察觉,但为了班子的团结、企业的稳定和兄弟情谊,为了不让家丑外扬,我没有向市委如实汇报,只是一次次地对他们警告,并叫他们退回我所知道的赃款。我心里清楚,纸总归是包不住火的,只要他们没有真心悔改,即使我不是身坏(怀)绝症,他们的事迟早也会暴露。我对他的弊(庇)护给国家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败坏了厂风,败坏了党风,我有罪!
李书记,我在得病后捐出政府给我的股权并不单纯是出于清廉,还是一种赎罪。我知道对于一个将死之人,要求任何处分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只希望您把我从正面典型转为反面典型,让人们从我身上吸取教训,引以为鉴。我想说的还有很多可是我实在写不动了,请您能够原谅我……蔡兴发”
李毅看完信,一时心潮翻滚:凭蔡兴发几十年如一日的勤政廉政和临死前对党的坦诚,绝非一般人能够做到,从这一点看,他无疑是个令人尊敬的共产党员和优秀企业家。可是,他对鲁大同、虞志高等人的庇护,又违背了党的原则,无形中助长了腐败的滋生和蔓延。对这样一个人究竟该如何评判……此时此刻,他紧紧握着蔡兴发的手,只能和颜悦色地安慰道:“蔡董事长,谢谢您对我本人和组织上的信任,现在您什么都不要去想,一心一意战胜病魔,您多活一天,就是对家人的一份安慰,相信组织上一定会实事求是地评价你的一生的。”
蔡兴发的脸上已看不清表情的细微变化,只见他两眼噙着泪水。
李毅临别前一再告诫守护在病房的蔡兴发的家人:老蔡如有什么意外,你们家中有什么困难,都要及时向我反映,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
李毅没有想到,他与蔡兴发的告别竟是诀别。第二天下午,欧阳皓急急忙忙走进李毅的办公室告诉他:“一个小时前蔡兴发去世了,灵堂设在家中,我想……我想代表办公室去他家中吊唁,不知您同意不同意?”
李毅放下手中的文件说:“当然同意,我陪你一起去。”
欧阳皓说:“您就别去了,由我作代表吧。”
李毅态度坚决:“这种事你代表不了我。你大概是怕我参加他的吊唁会遭到别人的议论吧?谁愿议论就议论去,我不怕。不管蔡兴发同志有多大的错误,对一个曾经为党和人民做出重大贡献的企业家,我代表市委去表达一下哀思之情有什么不可以?共产党人难道除了讲党性,就不讲人性和感情吗?”他叫欧阳皓先下去备车,自己要和诸葛清通个电话,他若能一起去,市委市政府的一把手就都到场了。
诸葛清上午已经看过蔡兴发临终前给李毅的信,他也为蔡兴发的坦诚有所感动,不过,用党性原则一衡量,对蔡兴发就该重新评价了。他接到李毅的电话后心中有些顾虑,便找了个托词:李书记,真是不巧,我正与几位重要的客商在洽谈项目,是不是你先去,我有时间再说吧。
李毅清楚诸葛清心中的顾虑,所以并不勉强,也不说我代表你之类的客套话,挂上电话,便下楼与欧阳皓一起去向蔡兴发吊唁。
事后他才知道,在整个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中,除了他没有其他人参加,他深为蔡兴发抱不平,同时心中升起了一丝孤独和苍凉的感觉。
在婉拒李毅邀请一起参加蔡兴发的吊唁活动大约半个小时后,诸葛清奉召来到祝一鸣的办公室。每次见祝一鸣他基本上不会空着手,总会带一件有文化历史内涵而又难以估计价值的小礼物。今天他送给祝一鸣的是一支金笔。这支笔是前不久颜白冠所赠,据说是拿破仑的遗物,包装盒中有详细的资料介绍。诸葛清本欲给孟丽莎,考虑到孟丽莎与颜白冠时有接触,以免节外生枝,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改将此物献给了祝一鸣,其中自有他的一番深意。
祝一鸣接过诸葛清赠送的金笔,欣赏了一番,呵呵笑道:“诸葛同志,你真是个有心人,送我的每件小礼物都有些寓意,可不知你是否清楚,拿破仑虽然曾经横扫欧亚,不可一世,最后的结局却很惨呀。”
诸葛清的历史知识略胜祝一鸣,胸有成竹地说:“您是指拿破仑最终被流放在圣赫勒拿岛孤独离世吧。其实他所建立的法兰西第一帝国奠定了法国近现代的强盛基础,法国人高傲的自尊心也是在他统治时期才达到极致,他在法国历史上的贡献是无人能超越的,他是法国民众心中真正的不朽英雄。”
祝一鸣觉得诸葛清讲得不无道理,也就愉快地笑纳了。他目光在诸葛清脸上扫视了一下,转换了话题:“诸葛同志,你婉拒李毅参加蔡兴发的吊唁,这事做得对,说明你比李毅成熟。”
诸葛清没有完全理解祝一鸣的意思,显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态。
祝一鸣释放了潜台词:“江南化工集团正在闹地震,而蔡兴发从某种角度说是震源所在,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他进行吊唁,各种议论是不言而喻的,这一点你大概想到了,否则不会拒绝嘛。而这个头上长着角的李毅呢,说他不成熟吧,有时他好像比谁都站得高,看得远,说他成熟吧,他又会冷不丁做出一些傻事来。”
诸葛清说:“我倒觉得他一点不傻,他这样做,或许是想树立自己既讲原则又重情义的形象;或许是想稳住江南化工集团干部员工的情绪,为谢百威撑腰打气;或许是想借此对这一窝案有关联的人造成一种震慑。”
“哪些人与这一窝案有关联?”
“包括您和我。”
“有证据吗?”
“我听市纪委杨志才说,江南化工集团暴露出来的那本账外账中,既牵涉到您,也牵涉到我,就是账目中有我俩对外送礼的款项。”
祝一鸣愣了一下,问:“是杨志才负责这个案子吗?”
“不是。他曾参加过前期调查,不知为何姜克己这次叫市纪委第二纪检室主任高劲松直接负责此案,但杨志才作为分管领导了解情况是正常的。”
祝一鸣点点头,习惯性地用左手摁了一下鼻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既是在掩饰自己的惊慌,也是在向诸葛清显示自己的坦荡。他在任江河市市长和市委书记期间,确实曾经让江南化工集团送过礼,具体的次数和金额他已记不清了,只有一次数额最大的他仍记忆犹新,那就是给北京一位首长送了一尊南朝佛像,是在邵天翔处花了八百多万买的。可祝一鸣办事十分缜密,他历来只对蔡兴发一个人下指令,因为蔡兴发嘴很严,再说公司内他所交办的事没有任何人敢问长问短。现在蔡兴发已离开人间,可谓死无对证,没有确凿证据的事对他祝一鸣构不成实质性威胁,反过来,他倒担心诸葛清陷得深不深,是不是想跟他祝一鸣绑在一起以壮声势。
“祝省长,您笑什么?”诸葛清大惑不解。
祝一鸣眉毛一展:“我笑这群疯狗乱咬人,为了捞根救命稻草一点人格都没有,特别是那个鲁大同,算我看走了眼,表面上像个大侠,骨子里却是个怂包,幸亏没将他扶起来,否则后患无穷。我可以坦坦荡荡地告诉你,在江河市当了十年领导,我算得上清清白白,有人想咬我,连一根毛都咬不到。我最担心的是你有没有把柄在人家手里?”
诸葛清对祝一鸣瞒天过海、倒打一耙的本事不得不佩服,回答道:“对我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本来就不贪图金钱美色,面对李毅这样不合拍的人,做事就更为小心谨慎。虞志高‘双规’不久就咬过我,省纪委也曾对此作过调查,结论是查无实据,所以,我平生不做亏心事,不怕夜半鬼敲门。”诸葛清也对祝一鸣来了个云遮雾罩。他试探性地对祝一鸣说:“祝省长,尽管您和我都不怕被人咬,但我们不能老是处于被咬的状态,如何由被动转为主动,我想听听您的指教。”
祝一鸣吐出一口浓烟:“指教谈不上,其实你心中雪亮,是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省里的事说起来太复杂,黄春江又是中央政治局委员,我们暂且按下不表。就江河市这个事故多发地带而言,解决问题的根本之路,就是由你来主政。”
“李毅有黄春江的鼎力支持,他岂能轻易被我取代?”诸葛清这一次说的是实情,同时也暗寓着责怪祝一鸣的支持不够“鼎力”之意。
“你这话像弹棉花一样一次次重复,我耳朵里已经听出老茧了。难道你真的不明白,政治舞台上任何领导对下属的支持都是有条件的,可以改变的,为什么你不多想想如何让黄春江改变对李毅的态度?黄春江也是人,而不是神!”祝一鸣一语双关,明里在说黄春江与李毅的关系,暗里在教训诸葛清对他祝一鸣还不够卖力。
“我在哪些方面可以让黄春江书记改变对李毅的态度,还请祝省长指教。”诸葛清继续装糊涂,逼着祝一鸣露出原形。
“指教,指教,你的客套话是不是太多了?”祝一鸣目光睥睨着诸葛清,又摁了一下鼻子,“既然你非要我明锣响鼓,我就略提一二。比如,李毅将蔡兴发这种庇护巨贪的人树为全市共产党员的学习典型。再比如,他为了救自己的妻子以原则做交易,向邵苏华承诺不追究邵天翔的刑事责任。诸如此类的事,都是严重的政治错误,经济上搞不倒他,就在政治上搞倒他,黄春江是个讲政治原则的人,他听到这些不可能无动于衷。另外,现在网络的舆论力量很强大,你难道不可以做点文章,让他那些事在网上晒一晒?”
诸葛清对祝一鸣的指点心情矛盾:一方面,祝一鸣既一针见血地道出了击败李毅的突破口,又点出了行之有效的方法;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作为长期从事组织工作的干部,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篡位实在有些汗颜。他犹%不决地对祝一鸣说:“您说的这些我也曾想过,但一到关键时刻就下不了狠心,还怕画虎不成反类犬。”
祝一鸣冷冷一笑:“我看你是又想吃粽子又怕手被粘。政治舞台上什么时候没有血雨腥风,什么时候不是成王败寇?唐太宗李世民不弑兄逼父,哪能黄袍加身,又怎能开创‘贞观之治’,成为千古明君?宋太祖赵匡胤不进行‘陈桥兵变’,逼迫恭帝让位,哪有文化鼎盛的大宋王朝?明成祖朱棣不打着‘勤王’的旗号从侄儿手中夺过皇位,又岂有‘永乐盛世’?中国共产党的每次路线斗争,实质上又何尝不是权力之争?我的话说得虽然直白了点,可是不是道出了政权斗争的本质?”
诸葛清习惯性地咬了一下上唇,掩饰心中的惧意,对祝一鸣说:“祝省长,你肯如此直白地向我说这些道理,是对我的极大信任,您的话句句真切,字字珠玑。我知道自己性格上优柔寡断,瞻前顾后,这是软肋所在。请您相信,在您的精心培育和鼎力支持下,我一定会有所长进,当断则断,义无反顾,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祝一鸣觉得诸葛清虽然态度鲜明,用词精当,但隔靴搔痒,空而无物,没有具体的可操作性的内容,必须再烧上一把火,让他没有退路,便语重心长地说道:“诸葛老弟呀,我还得提醒你,打铁先得自身硬,要想战胜强大的对手,自己就不能授人以柄,尤其是千万要防止后院起火,清溪别墅这种地方我劝你以后要少去。”
“清溪别墅?”诸葛清听祝一鸣提到这个地方,立即惊出一身冷汗,因为这是他与情人孟丽莎的爱巢之处,这个地方除了孟丽莎的表妹颜白冠去过,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呀,祝一鸣是不是在试探自己?他为什么要试探?诸葛清显得有些不解地说:“祝省长,也许我孤陋寡闻,您讲的这个地方,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又何谈是否经常去呀?再说,这个地方难道有什么引人之处?”
祝一鸣诡谲地一笑:“说到引人之处,对我没有,对你就未必了。省地矿局你应该知道在哪里吧,清溪别墅离那里不远。有些事我看无须点明了吧?因为我能理解,也绝对会为你保密,至于我怎么知道这一情况的,你就不必追问了。”
诸葛清的心理防线溃败下来,心中暗想:祝一鸣点出省地矿局,也就是点出了孟丽莎的工作单位,看来他对自己的情人和爱巢绝非捕风捉影;此时他点自己的穴道,无非是先恩后威,恩威并用是祝一鸣的惯用手段,即使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如此。到了这一地步,自己不如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恳求道:“祝省长,我虽不才,可甘愿当您的手足,如果您真的信任我,就应该把真相告诉我。”
祝一鸣岂肯把一张王牌轻易打出?他拍拍诸葛清的肩膀:“老弟,我对你的信任苍天可鉴,可是,有些事要说清楚会涉及别人的隐私,到了可以向你交底的时候我一定毫无保留。我相信,这一天已经为期不远了。”
……
诸葛清从祝一鸣的办公室出来时,已过下班时间。今天正好是立冬,天黑得早,风吹在身上已略带凉意。诸葛清让司机把他送到金宁市城郊,借故说在这里有事,待司机车子离开后要了一辆出租车开向清溪别墅。司机虽是他从省委组织部带过来的,对他也很贴心,但他不愿让身边人知道自己太多的隐私,注重细节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他坐在出租车内,先用短信通知了孟丽莎,然后陷入了深思之中。祝一鸣是从什么途径知道自己与孟丽莎的关系的?自己每次到这里来都不让别人了解行踪,孟丽莎是个从来不喜欢炫耀且口风极紧的人,难道祝一鸣会派人暗中跟踪自己吗?他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自己毕竟是他的政治盟友,他如果这样做应该知道后果是什么。是不是颜白冠在与孟丽莎的交往中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然后告诉了祝一鸣?如果是这样,她与祝一鸣又是什么关系呢?
诸葛清一进孟丽莎的住处,孟丽莎就像一只轻盈的燕子般飞过来抱着他给了一个长长的热吻。诸葛清从自己的人生经历中懂得,不管是夫妻还是情人,相互之间一旦厌恶或失去热吻,那就在心灵深处兆示了感情的淡漠甚至濒临破裂,而接吻是刻意的做作敷衍还是发自内心,这从接吻的姿势、神态、心理及生理反应上完全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因此,单是从孟丽莎每次对他的热吻中,他体会得出她是深爱着自己的。有人说,男人要被崇拜才能爱,女人要崇拜才能爱,这话完全适用他与孟丽莎的关系。
在一般情况下,两人热吻过后都会躺在床上温存一番,相互询问一下近况,并表达一下思念之情,这也是“前戏”的重要部分。可诸葛清今天没有这样做,他让孟丽莎冲了杯咖啡,与她并排坐在沙发上,用凝重的口吻说:“丽莎,我俩的事外界有人知道了,而且他不是一般的人。”
“他是谁?”孟丽莎大惊失色。
“我先不说他是谁,你头脑里先好好捋一下,有没有在什么细节上无意暴露过我俩的关系?比如说颜白冠。”诸葛清喝着咖啡,让孟丽莎有思考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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