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流涌动

水落石出 宋定国 第2页,共2页

“那你认为江南化工集团属于哪一类?”李毅目光逼视着谢百威。

谢百威先是自嘲道:“李书记,您不要用这种咄咄逼人的目光看我,我眼睛小,不讨人喜欢,好处是看不清对方的眼神和表情。”继而点燃一支烟,郑重地说:“我认为属于第三类。当然,这并不是否定蔡兴发同志的先进事迹以及开展向他学习的活动,不是否定您树立正面典型。蔡兴发同志可贵就可贵在他自己不贪,正如俗话所说,无欲则刚,他不热衷于寻找政治后台,像一只默默耕耘的老黄牛,但他经营观念守旧,能力一般,有时死要面子活受罪,所以企业难有大的发展。”

“上次祝省长视察你们集团,要你先说改制的方案,你玩了个金蝉脱壳,什么方案都没说,这分明是耍滑头,你既然对国企研究得这么透,对自己曾经待过、现在又任掌舵人的企业怎么可能没有改制方案?”

谢百威镇定自若地回道:“李书记,你说我耍滑头是冤枉我了,我认为这是一种策略,做任何事都要从实际出发,国企改制也一样。改制无非是两条路,一条是着力于体制内部的改革,另一条则是着力于靠外部的冲击来改变原有体制。”

李毅对谢百威的回答不太满意,他稍稍点拨了一下:“你不要王顾左右而言他,在任国资委主任期间,你就清楚地知道市里对江南化工集团的改制有两套方案,一是与北方化工集团联合,二是引进荷兰s化工集团作为战略投资者,为何你对此避而不谈?是有什么顾虑,还是另有高招?”

谢百威闭上眼睛一阵沉默,随着他的吞云吐雾又发表了第三个“异端邪说”:“我既有顾虑,也确有自己的招数,虽然算不上高招,但可能比较符合实际。我有顾虑,是因为我认为您的方案更深刻、更有创意,可您这个方案上面通不过;我对诸葛市长提出的方案有看法,可上面会有人逼着我们去实施。祝省长上次所说的对全省国有化工企业改制上的总体方案,我预感到与江南化工集团的改制有着微妙的联系,且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敝人只能装傻,心中却有应对之策。”

“你的应对之策是什么?”

“请李书记恕罪,现在还暂时不能说,因为说出来就会遭到棒打,弄得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有可能让您为难。待到关键时刻,我自会悄悄地实施自己的应对之策。”谢百威并不为市委书记的权威所屈服,依然坚持着他的观念和策略。

李毅对谢百威的品德是放心的,他听谢百威说话真诚,看事敏锐,且有独到的见解,忖度这个怪人可能对江南化工集团的改制或许有什么锦囊妙计,便不想逼得他难堪,于是合上笔记本说:“百威同志,噢,我应该尊称你为谢董事长了,你今天的‘异端邪说’我听进去了,但暂且不作评论。你在这里所说的话,算是我们之间讨论问题,说错了也没关系。可是,在别的领导面前,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希望你把这些话咽到肚子里,免得被人误解,惹是生非,这一点,你能做到吗?”

谢百威是个大智若愚的人,对李毅这番话的用意自然立即心领神会,便点头道:“请李书记放心,我谢百威又不是个二百五,完全明白这是您的信任和爱护。虽然本人说话比较自由和放肆,但对党的纪律是会遵守的,同时,需要周旋的时候,我也不会太笨。”

谢百威退出李毅的办公室后,李毅对秘书小沈和欧阳皓说:“今天听了谢百威的这番言论你们有什么感想?随便说说,言者无罪,谁先来?”

小沈虽是李毅的跟班秘书兼综合一处副处长,但他为人处事一向低调,他知道欧阳皓论资历、经历和学问都在他之上,加之李毅对他十分信任,让她这个处长实际行使空缺的副秘书长的职能,这在江河市市委办公室系统是前所未有的,因此,他谦逊地一笑:“先请欧阳处长说吧,让我长长见识。”

欧阳皓的心中如明镜一般,她知道李毅用的虽是征询的口气,但用意主要是听她的感想。说到感想,她在别的方面也有不少,可无人可说,无处可诉。两年前贺元因受柳晓曼的牵连而从三真山县县委书记改任江河市市政府副秘书长,看上去行政级别未降,可实际权力已一落千丈,且已封杀了他仕途上的晋升之路。欧阳皓出于对他的同情,也迫于家人的百般撮合,勉强与贺元结了婚。婚后两人从无争吵,贺元对她也百依百顺,可就是激不起她对贺元的爱意,更别谈什么激情了。即使是夫妻做爱,她也是例行公事,且关键时刻经常跳出李毅的身影。贺元盼望着早一点有个孩子,欧阳皓一直推说等一等,至于等到什么时候,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有静心反省时,她才知道自己对李毅的单相思情结并未消除。她无数次对自己说:我对他只是精神之恋,这是高尚的、不损害他人的情操。可在她的潜意识中,她希望李毅的妻子真的永远不会生孩子,甚至希望李毅与他的妻子因为没有共同的理想和语言而分道扬镳。她憎恨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市侩、卑劣的想法,又无法从这样的梦幻中自拔。她更清楚地知道,李毅让她参与或负责一些重要活动,甚至让她这个处长行使市委副秘书长的职权,这是在对她苦心栽培,其中倾注着他的极大信任和希冀。每当她跟随李毅或代表李毅参与活动、处理问题时,她感到自己与他的心贴得很近很近,以至于冬天她能感受到李毅散发给她的温暖,夏天她能闻到李毅汗腺中特有的味道。可有时候她又会惊恐不安:自己对李毅的这种暗恋万一让外界所知,被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这不是害了李毅的名声、甚至毁掉他的前程吗?为此,欧阳皓对李毅常出现双重人格和矛盾的心情,她每天都渴望见到李毅,而见到李毅后又有些惴惴不安;她常常抱怨李毅不理解她的感情,但又害怕李毅看穿她的心事。

欧阳皓从遐想中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听了谢百威与您的谈话,我最深的感受是如今能不畏权势、不察言观色地与您实话实说,诸如像谢百威这样的干部已经罕见了。”

李毅反唇相讥:“你不也是像他一样吗?”

欧阳皓无法说“我对你的感情与众不同”,只得巧妙地绕了个弯子,说:“谢百威这样做是出于本性,或者还有党性,而我这样做更多的是出于秘书人员的一种职责。”

李毅说:“照你看来,官当得越大,能够听到的真话就越少了?”

欧阳皓回答:“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历史上的明君乾隆皇帝明知和珅许多动听的话不过是骗他开心,但人性中的软肋逼使他不得不接受这一次又一次暂时的愉悦,一旦成了习惯,也就形成了不可缺少的心理需求或色情按摩。当然,因为您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领导者,我相信您能冲破这一定律。”

李毅嘿嘿一笑:“本来简单的一句话,到了你那里就变得复杂起来了。好吧,你的高见暂且打住,听小沈说说吧。”

小沈正欲开口,姜克己推门走了进来。

小沈和欧阳皓正好趁机溜之大吉。

姜克书向李毅汇报:虞志高又交代出新的情况。一是民工们在工地上挖到的那个窑藏,里面除了唐代金银器和一麻袋钱币,还有四十多件“秘色瓷”,虽然有些已破损,但据说其价值不在金银器之下;工头谭晶是虞志高的心腹,是谭晶保管了这些瓷器。谭晶知道这批东西放不住,两天后就被邵天翔派来的人收购了去。二是在去年春节,虞志高称自己亲自用公款送给诸葛清两箱五十年陈酿茅台酒,价值近五十万元。同时,今年五一劳动节前,诸葛清打电话给虞志高,要他给江河市电视台做了一笔二千万元的广告,是由白玫经办此事的,白玫与祝省长的关系你早就知道。

李毅思索了一下,与姜克己商量道,第二件事我看暂时不要向上汇报,你们也不要调查,因为涉及祝一鸣和诸葛清的事一旦汇报或情况有误,会留下很大的后遗症。第一件事倒要调查清楚,但这可能牵涉到很多精力,甚至还会有不少障碍,这事就交给公安局去处理吧,好在张小虎对邵天翔已有了一些应付的经验。

姜克己同意李毅的意见。他对李毅说:公安局现在恐怕也无法调查,因为邵天翔三天前去了法国。

又是法国?李毅头脑中掠过一片疑云,一些看似毫不相关的事使他产生了联想,他不露声色地说:“那就等他从国外回来吧,这事急不得,要准备打持久战。”

诸葛清应祝一鸣之请来到他的办公室。一见面,诸葛清就送给祝一鸣一张直径只有一尺多的团扇画。此画为清代海上画派代表人物任伯年所作《米芾拜石图》。米芾见州府形状诡异的奇石,一时欣喜若狂,服官袍,执笏板,如对至尊行叩拜之礼,还称其为“石丈”。痴绝之举,传为美谈。以米芾拜石为题材的绘画历代屡见不鲜,任伯年此作不落俗套,以卷云皴画就高耸的巨石,米芾神情恭敬,五体投地,凝视奇石欲呼其“石丈”的瞬间被刻画得惟妙惟肖。画幅虽只咫尺,价格却不会低于五十万元。

祝一鸣对画并无研究,只是出于对诸葛清的尊重做出认真品尝的神态,然后呵呵呵地笑道:“诸葛市长,看来你对画颇有研究,先给我说道说道,曾长期定居江河市的大文豪米芾为何对奇石如此崇拜?”

诸葛清回答:“古人云,山无石不奇,水无石不清,园无石不秀,室无石不雅,赏石清心,赏石怡人,赏石益智,赏石长寿。多少文人墨客、帝王将相都为奇石、美石所倾倒,留下了无数动人的故事,难怪连大诗人陆游都赞叹‘花如解语还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

祝一鸣说:“看来我以往对你了解还不深,你是长期搞组织人事工作的,识人用人是你的特长,想不到你肚里的文墨还非同一般。你送我这画,有无特别的用意,是把我当作石还是米芾?”

诸葛清急忙解释道:“祝省长,我本无比拟之意,如果您非要这么说,那我就向您说句掏心窝的话,在我心中,您不仅是美轮美奂的巨石,而且是南吴省将来甚至国家的砥柱之石。我虽没有米芾这样的文才,可对您的崇敬之情别无二致。”

祝一鸣眯着眼朝诸葛清打量了一下:“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岂不是有受贿之嫌?”

诸葛清赶紧辩白:“咫尺之纸,仅供把玩,说受贿就太生分了吧?”

祝一鸣这才把团扇收起,豪爽地笑道:“那我就不能违背你的一片心意,暂时把玩,以后再物归原主。”

演完了这段前戏,祝一鸣才与诸葛清谈起正事。

祝一鸣在三年前由省委常委、江河市市委书记调任青北省省长前,先是由诸葛清率领省委组织部对江河市领导班子进行考核,而后再由中组部对他晋升进行专门考察,这期间诸葛清为他做了一些积极的工作,使祝一鸣对诸葛清的好感大增。祝一鸣重回南吴省后,深知了解他以往劣迹并可能祸起萧墙之地就是江河市,特别是那个桀骜不驯的李毅,更如一根横在他心中尖厉的骨刺。因此,他迫切需要有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掣肘李毅,甚至取而代之,诸葛清便成为他的第一人选。为使诸葛清和其他人钦佩自己是个重义气、有肩膀的可靠朋友,他做了三件常人意想不到的事。第一件事,听到“老首长”处于病危的消息,他连夜飞往北京,在老首长身边整整服侍了一天一夜,待“老首长”脱离危险,他才离开。老首长醒后知道这一情况,说了声:“小祝,你比我的儿女还孝顺。”这事传开后,许多人认为祝一鸣知恩图报,且在“老首长”心目中有很重要的位置。这事不仅省市有不少人知道,甚至传到了中央高层领导耳中。第二件事,他在江河市任市委书记时的铁杆心腹、市政法委书记赵德龙因受贿和充当黑社会保护伞被判处死缓。祝一鸣回到南吴省第五天,就带着秘书到金宁市第一监狱探望赵德龙,他带去了两条“大重九”香烟和两只金宁板鸭,这些都是赵德龙平时最喜欢吃的。这事传出后,相当一部分人不仅认为祝一鸣不忘旧情,而且光明磊落,与赵德龙不会有什么牵连。第三件事,就是把诸葛清拔出泥潭。祝一鸣虽与邵天翔早就相识,但并无深交,只是碍于有领导交代对邵天翔要多加关照,他才去视察了天翔博物馆。当他得知诸葛清在江河市唐代金银器案中陷入泥潭时,便立即出手,略施小技,既救了诸葛清,也救了邵天翔。仅此一事,就使诸葛清铁了心要对祝一鸣赤胆忠心。不过,多疑心又是祝一鸣的另一个特点。在他看来,古今许多伟人都不是败在敌人手里,而是被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葬送了性命,因此,他对所有政治盟友,包括佟立群和诸葛清在内,暗地里都防着一手。

祝一鸣对诸葛清说,上次我到江南化工集团讲到全省化工国企改制有一个总体方案,现在这个方案已基本形成,并且得到黄春江书记的赞同。我准备引进十个战略合作伙伴,其中即包括北方化工集团。第一枪就是由北方化工集团将金宁市两家企业加上江南化工集团进行并购,北方化工集团控股百分之五十一。这样做的好处是能将这几个企业形成上下游产业链的合理连接,而后再在资本市场进行运作。改革开放三十年来,中国股市最能赚钱的就是企业并购,一旦并购成功,股票的价格少则翻几倍,多则翻几十倍。所以,对于江河市来说,江南化工集团的资产虽被人家控制了一半,但资产总量反而增厚了,这是多方共赢,何乐而不为呢?当然啰,你诸葛清要大气一点,不能太抠门。比如在资产评估上该让的地方就要让一点,失之芝麻,得之西瓜嘛。祝一鸣说这话是有针对性的,根据江河市自己的评估,江南化工集团的净资产是一百二十五亿元,而北方化工集团则认为只有八十五亿元,整整少了四十亿元。这是北方化工集团的惯用伎俩,他们知道国有资产评估的伸缩性很大,所以一再压低价格收购,待到由他们控股后,经过几番运作,他们所控制的资产就会呈几何级增长。

诸葛清虽然并未完全领悟祝一鸣的深层意思,但他表示一定会按祝省长的要求去执行。只是因为江河市原来有了一个由他挂帅的评估,为了能对李毅和整个班子好交代,使自己不处于被人指责的局面,他建议最好由省国资委出面重新评估。

祝一鸣说,这一点你尽管放心,我已向分管的王副省长和国资委牛强生作过交代,相信他们会操作好的。

诸葛清提出了一个担忧的问题:万一江南化工集团的资产缩水后,最后的战略合作伙伴不是北方化工集团,而是荷兰s化工集团,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抓鸡不着蚀把米,还可能给人授之以柄吗?

祝一鸣摁了一下鼻子,吐出一口浓烟,轻描淡写地说:“这些就用不着你操心了,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

“那么,我什么时候与北方化工集团的领导接触呢?”诸葛清问。

祝一鸣眉宇一收,非常明确地说:“诸葛老弟,你现在要接触的不是北方化工集团的领导,而是荷兰s化工集团的领导,并且最好是由你主动请李毅一起与该集团及早商谈合作事宜。”

“怎么跟荷兰s化工集团接洽,那不是正中李毅下怀吗?”智商不低的诸葛清被祝一鸣搞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祝一鸣呵呵一笑,用轻松诙谐的语气对诸葛清说:“诸葛市长,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个成语你应该知道吧?”

历史知识丰富的诸葛清自然明白,可是在江南化工集团的改制中,哪是栈道、哪是陈仓呢?

祝一鸣将烟灰一弹,说:“这就用不着我点拨了吧?”

诸葛清立即领悟,可还是不太放心地说:“李毅有黄春江支持,再说他是个聪明而傲慢的人,岂会乖乖地按您的指令和设想行事?”

祝一鸣得意地说:“正因为我料到李毅不一定听我的,我才要你反向操作,我的话他可以不听,对黄春江的话呢?听了,就会主动钻进我所设计的方案;不听,他要自食其果,说不定位置都保不住了,这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吗?”

诸葛清对祝一鸣这番话自然感到比蜜还要甜,可他不明白祝一鸣为什么如此自信,倘若他还有深层的配套妙招,那他为什么不愿告诉自己呢?难道到这个程度他还要打谜踪拳,对自己还不能完全信任吗?

祝一鸣的自信是有原因的,因为他拿出的全省化工国企改制的漂亮而充满创新精神的总体方案和分步实施方案已征求了黄春江的意见,黄春江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基本予以认可。祝一鸣深知做任何事情方案一定要漂亮,至于具体实施过程,就如同战争遇到瞬息万变的情况,随时可以机动灵活,正是从这样的角度来进行战略考虑,他的方案才能得到黄春江的认同。同时,李毅不久将面临内乱而陷入困境,根本无力与他祝一鸣相对抗了。祝一鸣对诸葛清不可谓不信任,但这种信任是有限度的。他累积多年的官场经验时刻告诫自己:官场无永远的朋友,而只有暂时的盟友;要想成大事,上、中、下都要有一批铁关系,但任何关系都会随着时间、地点、条件的变化而有所改变的,这是人的本性,更是官场的本性。目前诸葛清因为有求于他,对他表示赤胆忠心,可万一有一天他祝一鸣栽了跟头,诸葛清不再需要自己,而自己又有许多把柄在他手里,他很可能会为了自保或立功而反戈一击。所以,他现在对诸葛清既要信任、支持、利用,又要在防备中静观其变。为了消除诸葛清的疑虑,也为了给他打气撑腰,祝一鸣对诸葛清说:“你是多年搞组织人事工作的,又经过地方行政一把手的历练,我相信你的品德、能力和经验,也相信你一定能把事情办好而不留下任何后遗症。同时,我要对你说声抱歉,有关上层的事和一些暂时必须保密的事,我必须坚持党的原则和纪律,到该告诉你的时候,我会第一时间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诸葛清听祝一鸣说得认真、恳切,也就不再徒劳地追问了,便欠了欠身子,准备站起来打招呼离开。

祝一鸣说了声“慢”!从抽屉中拿出一个信封,用手一抖,信封里掉出两卷纸。祝一鸣把它挂在墙上,原来是一副对联,字体苍劲古拙,功力十足。内容是南朝诗人陆凯赠给朋友的两句诗:“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祝一鸣拍拍诸葛清的肩膀,亲切地说:“你送我的礼物我收下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我的礼物你总不能拒绝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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