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是……”吴友明吞吞吐吐,目光忽闪忽闪的,“哎呀,说起这人,还与你有些渊源……”
张大新顿时明白了几分,以往的担忧一下子分明起来,但他不动声色,假装诧异:“难道吴书记说的是现代的文君?”
吴友明连连点头:“对对,对……”
“那想必吴书记就是现代的相如了,艳福不浅,艳福不浅呀……”
吴友明苦笑,又摇头,又摆手:“啥眼福,简直是横祸,八辈子的横祸。老弟,不瞒你说,我真被她讹上了。她怀上一个娃儿,硬说是我的,我也想息事宁人,就给了她一点钱,让她打掉算了。现在呢,钱给了,她不仅没打掉,反而又找我要什么抚养费,哎呀……”
这事儿在张大新意料之中,他也想息事宁人,便说:“她找你要多少?要不我帮你出?”
吴友明连连摆手:“就算你出了,她过一段时间一样找我要钱的。”
“那这一次她要多少?”
吴友明愁眉苦脸:“一套不低于150平方米的房子,而且还要位于一环路内,外加500万。老弟,我就是个拿工资的公务员,哪能找那么多钱呢?这不是逼着我去贪污腐化吗?”
“是过分了一点……”张大新若有所思。
吴友明眼巴巴望着他:“老弟呀,你跟她有过交情,帮我周旋周旋?”
“好,我试试。”
吴友明站起来,热情地与张大新握手:“那就拜托老弟了,至于你在我那里的几个项目,我会关照的。”
张大新郑重其事地说:“有你这句话,怎么着我也给你摆平,你就安心回去,静候佳音吧。吴大哥,你就在我这里消遣消遣?”
“今天就不了,没得那份心情。”吴友明戴上墨镜。
“也好也好,等我把事儿摆平再说,那我送你出去。”
吴友明干笑:“算了,悄悄地来,还是悄悄地去。”
张大新把他送到门口,摇手告别,然后坐回大班椅子上,正在寻思这事儿怎么劝李文君,黄小伟笑哈哈地走了进来。
张大新站起来,双手作拥抱状:“恭喜,恭喜,黄副市长荣升为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
黄小伟与他拥抱。
黄小伟说:“这都是张总的功劳,所以呀,我今天特地来感谢!军功章,你一半,我一半。”
张大新哈哈大笑:“坐坐,我给你泡杯茶。”
“不喝茶,我今晚是来找你喝酒的。”
张大新劝道:“老弟,才荣升,还是低调点,我这里人杂。”
黄小伟说:“所以嘛,我拒绝了所有的宴请,但是跟张总这个酒,必须喝。我们就在你办公室喝,怎么样?”
“够义气,好,就在办公室喝,来人!”张大新一拍桌子。
文子平走进金帝酒店酒吧,四处找寻。
一个陪酒女走过去:“先生,又来了呀?找小婉的吧?”
文子平点点头。
陪酒女说:“她还没来呢,来来,这边请,你先坐一会儿吧。”文子平挑了个靠窗子的位置坐下。
“你要来点什么?”
文子平说:“来一杯咖啡。”
“你稍后。”陪酒女点点头,转身给他冲咖啡去了。
文子平看着楼下的大街,目光在夜灯中搜索每一个匆匆而过的行人,可是,他只能看见一个个黑乎乎的点,在杂乱无章地运动。
这段时间,鲁本川突然不爱说梦话了,而那些技术员也没找二皮给他带什么东西,反倒令马旭东有些不安。今天杨阳学习回来,恰好他今晚值班,按理应该让杨阳在家休息,可一想到鲁本川,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打电话征求杨阳的意见,能否到单位来一趟。其实,杨阳正在赶往监狱的路上,三个月没有见到陈莉了,他本来想约陈莉一起吃饭,可陈莉今晚加班,要他来监狱陪她。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杨阳贼眉鼠眼地探出头来,又回头看看,蹑手蹑脚地走到陈莉身后,猛地上前抱住陈莉的肩胛,扎扎实实地亲着陈莉的颈子。
陈莉侧身,反手将杨阳一只手扣住,使劲一拧,就势死死按在桌子上。
杨阳唉哟地叫起来,陈莉放开他,打量着他,就像看一个怪物。杨阳的脸唰地红了,局促不安地低着头,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陈莉瞪眼道:“哟,几天不见你居然这么大的胆子?”
杨阳恨不得打个洞逃跑,低声抱怨:“都怪马老大……他要我死皮赖脸加……加加……”
陈莉又好气又好笑:“加什么?”
杨阳看了她一眼,马上又盯着地面:“加加硬上弓……”
陈莉恨了他一眼:“那你就硬上弓?”
“嗯……”他立即醒悟自己又说错话了,慌张的摆手,“没有没有……不是,我不是……”
看着他那副着急的样子,陈莉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一下抱住他,脸对着他的脸,微微闭上眼睛。杨阳一下搂住她,慢慢靠近她的嘴唇。就在这时,外面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陈莉连忙推开他,慌忙端坐在电脑旁。
马旭东走了进来,瞧瞧他俩,见陈莉一本正经的模样,又见杨阳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一样,嘿嘿笑:“我来得不是时候?”
陈莉转身白了他一眼,岔开话题:“就知道你没好事,说,啥事?”
马旭东把鲁本川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最后说:“这几天我总感到心神不宁的,你们帮着分析分析,他那句梦话究竟有没有问题?”
陈莉重复鲁本川的梦话:“没跑……黄石公……飞机……”
她拿出一张纸,写下来。
杨阳突然说:“万一不是‘没’字,是美国的‘美’呢?”
陈莉站起来,惊喜地看着他:“真长进了?!”
马旭东丈二摸不着头脑,问:“究竟啥意思?”
陈莉把“没”字改成“美”字:“这样逻辑都出来了,美,美国,黄石公,那就是黄石公园,联系他想当隐士,意识是,他想跑到美国的黄石公园隐居起来。”
马旭东吓了一跳:“啊?真想跑?狗日的,到公园里当隐士,球的隐士,想打望望还差不多……”
打望望是方言,意思是瞧美女,陈莉和杨阳扑哧笑出声来。
“咋啦?哎呀,这要是真的,这事儿就大了。”马旭东沉思,马上又摇头,“不对,不对……”
陈莉说:“这只是我们单方面的分析,还需要相关证据。你也不必太担忧,明里暗里看紧一点不就得了。”
马旭东眼睛一亮:“杨阳,先这么办……”
他叫杨阳过去,耳语几句,杨阳连连点头。
陈莉不悦:“切,连我都保密?”
马旭东笑道:“耳目的事,有规定的。”他看着杨阳,“注意工作原则哈!好了,你们继续,嘿嘿……”
马旭东说完,一阵风走了,跨出门走了几步,转身又回来把门关上。
陈莉和杨阳反倒有些尴尬,对视一眼,目光一触即溃。
杨阳沉默了一会儿说:“陈莉,我想搬出来……”
“其实我也想你搬出来……”
杨阳喜笑颜开:“那我明天就去找房子。”
陈莉说:“我家有一套多余的小房子,刚巧租客的租期满了……”“那我明天就搬出来。”
陈莉笑道:“租金可不会少一分哈。”
“把我工资拿去也行。”杨阳扮个鬼脸。
陈莉举手打了他一下,杨阳兔子般躲开。陈莉假装生气:“嘿!你敢躲?”
杨阳嬉笑说:“你手重,我怕嘛。”
“那也不能躲!”
杨阳把头伸给她,陈莉轻轻敲了一下。
“不过,你明天还不能搬出来……”陈莉说。
“你那边租客还没走?”
陈莉沉吟说:“那倒不是,谢小婉情绪刚刚稳定,还是再等等吧……”杨阳担忧地说:“好。就是怕那个文子平再来找麻烦。”
“你找个机会主动找文子平谈谈,把事情说清楚不就得了么?”
恰在这时候,文子平打来电话,说想找他谈谈,叫他到金帝大酒店去。陈莉和杨阳相视一笑,陈莉说:“走,我陪你一起去。”
谢小婉匆匆走进酒吧,文子平一下子冲过去,拉着她。
谢小婉一愣,说:“请放开,我要工作了。”
经理说:“小婉,你陪他坐坐吧,也算是工作。”
“我不能白拿你的薪水。”谢小婉语气很坚定。
文子平只好放手,沮丧地回到座位上。看着谢小婉给客人端酒水、端水果,帮客人结账。
文子平一杯一杯地喝酒,不一会儿就有些醉意。他见谢小婉从他身边走过,于是大声叫嚷:“来个陪酒的!”
经理看着谢小婉。
谢小婉气恼地说:“我不是陪酒的。”
经理只好指着旁边一个陪酒女:“你去。”
小姐扭动着屁股走过去,挨着文子平坐下。
文子平一把搂住陪酒女:“来来来,陪哥哥我喝,喝……”
陪酒女趴在文子平肩膀上,碰杯,喝酒。
谢小婉看了一眼,目光中流露出厌恶。一个服务员端着一盘水果往楼上走,谢小婉拦着她:“妹子,我送去吧。”
服务员点点头说:“好吧,张总办公室。”
谢小婉接过水果盘子,朝张大新办公室走去。
黄小伟已经醉意朦胧,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我……上个厕所……”
张大新走过来扶住他:“我扶着你去。”
黄小伟挣扎,摇手道:“不用,我没醉,等我哈,回来我们再喝,哈哈……痛快……”
张大新笑笑,松开手。
黄小伟刚刚走进洗手间,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谢小婉正好端着水果盘从门口经过,连忙走进去,将果盘放在洗手的平台上,扶起黄小伟。
黄小伟斜睨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小姐好面熟啊,你叫什么……名字?”
谢小婉彬彬有礼地问:“先生,你在哪个包间,我扶你回去。”
黄小伟摸她的脸,谢小婉放开手,连忙躲闪,黄小伟又栽倒在地。谢小婉迟疑了一下,又把他扶起来,哪知黄小伟一把抓住她,把她顶在墙上。
黄小伟醉眼蒙眬,瞪着她:“我问你叫……叫什么名字?”
谢小婉害怕地说:“谢小婉。”
黄小伟低头沉思:“谢小婉?谢……”他突然抬头盯着她,“你是谢天明的女儿?”谢小婉冷静回答:“不是。”
黄小伟放开她,走进了厕所。
谢小婉连忙端起水果走进张大新的办公室,放下果盘,朝张大新鞠躬。
张大新愕然看着她。
谢小婉说:“张总,一直没有机会说声谢谢。”
张大新认出了她是谢小婉,心里掠过稍许的慌乱,故意问:“你是?”
“我是谢小婉,感谢你的帮助。”谢小婉又鞠躬。
张大新客气地说:“不要客气,你爸爸与我是朋友嘛。”
谢小婉点点头,再次鞠躬,退了出去。
黄小伟正好走进来,差点撞上她,回头看看她,问:“她她……是谢天明的女儿?张哥,你不是……嘿嘿……”
张大新正色道:“老弟,这玩笑可开大了,我张大新岂是那种人?”
“哦,那也是。来来,我俩再干……一杯。”
张大新的手机响起来,他拿起手机看看号码,然后说:“老弟,你稍坐,我接个电话。”
张大新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走了进来:“老弟,我要出去一下,你看……”
黄小伟瘫坐在沙发上:“去吧去吧,我打个电话就走。”
“好,我把你司机叫上来。”张大新走了出去。
黄小伟拨号码:“文君呐,在哪儿呢?我……”
电话里传来李文君生硬的声音:“我在哪里关你什么事?”
接着,传来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黄小伟生气地将手机扔在桌子上,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司机走了进来:“老板,走吗?”
黄小伟拿眼看着他:“来,陪我喝喝……几杯……”
司机巴不得有这样献媚的机会,说:“老板,找两个来陪陪你?”
黄小伟瞪了他一眼。
司机一脸谄笑:“我……我想老板工作累了,按摩放松一下,明天又好为我们市的老百姓服务嘛。”
黄小伟指着他:“你他妈……妈的……真会说话,那就……就就放松一下?”
“好嘞,我马上安排,你稍等。”
司机刚刚走出去,谢小婉又端着两杯饮料走了进来,黄小伟色迷迷地看着他,一把将她拉在怀里。
杨阳和陈莉走进酒吧,左瞧右瞧,终于找到了文子平,看见他正搂着一个小姐喝酒。陈莉拉拉杨阳,指指楼下,那意思是她就先回去了。杨阳无奈,只好点点头。
杨阳目送陈莉离开后,走过去在文子平对面坐下来。
文子平醉态,斜睨着他:“你谁呀?”
杨阳把他的酒杯夺过去说:“子平,你喝多了。”
文子平一拍桌子:“哼,我喝多了吗?你不就是杨阳吗?”
杨阳说:“能不能让这位小姐回避一下……”
陪酒女嗲声嗲气地说:“帅哥,回避啥呀,喝酒嘛,人多,才有气氛,来来,我给你倒一杯。”
小姐站起来要给杨阳倒酒,文子平一把拉她坐下,发怒说:“你是我的马子还是他的马子?!”
陪酒女嘻嘻笑,在他脸上啃了一口:“好好好,亲亲,我给你朋友叫个妹儿来?”
文子平笑,捏着小姐的屁股:“这才懂事嘛。”
谢小婉吓得尖叫起来,两个服务员听到叫声,跑了进来。
黄小伟扭头睁大红眼喝道:“你们都出去!”
一个服务员上前拉他,客气地劝说:“先生,她只是服务员,请你放手。”
司机走了进来,对两个服务员吼:“滚!”
两服务员跑了出去。
谢小婉挣扎,大声喊叫:“救命,救命!”
黄小伟突然瞪着两眼,把谢小婉脖子掐住,吼道:“婊子,你知不知道……你的小妈李文君……本来是我的女人?”
谢小婉惊恐地说:“我……和她没有关系!咳咳咳……”
司机轻轻拉黄小伟:“老板,你……”
黄小伟一边怒吼一边狠狠地扇她耳光:“你和她没有关系?你和谢天明有没有关系?谢天明和李文君有没有关系?!咹?!”
黄小伟撕扯谢小婉的衣服,谢小婉惊恐地大喊大叫。
司机连忙把门关上:“老板,息怒,我让她服服帖帖地……”
黄小伟使劲一推,谢小婉倒在沙发上。她爬起来,就要跑,被司机按在沙发上。
司机温和地说:“不要怕嘛,你放心,我老板是个有教养的人。对了,妹儿,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钱吗?”
司机掏出一叠钞票,数了十张,放在沙发上。
谢小婉看看钞票,又看看他。
司机又数了十张,放在沙发上。
谢小婉看看钞票,又看看他。
司机一怔,迟疑了一下,狠心又数了十张放在沙发上。
谢小婉看看钞票,又看看他。
司机慌了,额头上沁出汗珠:“你要价也太高了吧?”
谢小婉眼珠一转,慢慢拿起沙发上的钞票:“我跟你们走,还是就在这里?”
司机站起来对着黄小伟媚笑。
黄小伟面无表情看着谢小婉,冷笑:“交给你了。”
司机惊愕看着黄小伟。黄小伟站起来,拉开门,正要走出去,谢小婉冷不丁站起来,冲出门,她边跑边歇斯底里地大叫:“杀人了,杀人了,快报警!”
陪酒女给杨阳叫来一个小姐,杨阳站起来说:“子平,我在门口等你。”
杨阳扭头就走。
文子平一把拽住他:“不给面子是不?”
“子平,你喝多了,我们改天再聊。”
文子平冲着他大吼:“我问你呢,你是不是跟谢小婉睡觉了?!”
杨阳沉声道:“放开!”
文子平突然举起拳头,朝杨阳打去。杨阳闪过,一推,文子平倒在沙发上,压在小姐身上,小姐尖叫起来。
经理闻讯赶过来:“啥事儿呀?”
杨阳忙说:“没事,没事。”
谢小婉冲过来,大喊大叫,司机追过来。文子平一跃而起,冲过去对着那人就是一拳。司机唉哟一声,退了几步,情急之下举拳头就要还手。晃眼间看见这里这么多人,连忙转身就跑。文子平冲上去又是一脚,司机一个狗啃屎。酒吧几个人冲了过来,围着文子平一阵乱打。杨阳冲过去,几下将四五个人丢翻在地。
杨阳厉声叫:“我是警察,都别动!”
杨阳拿出手机,拨打110。
经理连忙按住他的手机:“小哥,算了,算了……”
杨阳一推,经理吃不住力,后退几步,差点跌倒。
杨阳已经拨通110,说:“喂,110吗?金帝酒店酒吧发生群殴……”几个保安冲过来,见杨阳已经报警,便看着经理。
经理倒也很镇静,吩咐保安:“你们,看着他们,等警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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