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老公打电话说,在办公室看几个材料,要晚一些回家,儿子也不见踪影,刘蕊一个人百无聊赖,见天色已晚,担心儿子,就给儿子打电话。一连拨打了好几次,都无人接听

刘蕊抱怨道:“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刘蕊想了想,给秦欢打了个电话,问她文子平是不是跟她在一起。秦欢抽泣起来,说:“阿姨,我正给他打电话呢,他不接。阿姨,我……”

刘蕊安慰她说:“欢欢,你别哭,阿姨再打打电话,一会儿我让子平给你打过来,啊。”

她马上给文守卫联系,要他给儿子联系一下。

文守卫有点烦,就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空间,这才不到十点嘛。就算有事,他也该自己处理了。”

他挂断电话,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又拿起文件看,才看了几行,手机又响起来。

文守卫以为还是刘蕊打来的,没看号码,有些生气说:“子平长大了,你就不要那么操心吧。”

电话音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文局,你咋知道子平出事了?”

文守卫“啊”了一声,看看号码,原来是陈莉。

陈莉接着说:“文子平在金帝酒店酒吧与人打架,被民警带到派出所了。”

文守卫问:“你怎么知道的?”

“杨阳与谢小婉合租房子嘛,这个你知道的。子平对杨阳有点误会,杨阳想跟他聊聊……”

文守卫说了声知道了,挂断电话,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一会儿,抓起公文包,匆匆往家里赶。

文守卫开门走进屋子,坐下来靠在沙发上使劲揉太阳穴。

刘蕊问:“联系上儿子没有?”

文守卫有气无力地说:“在派出所。”

刘蕊一下跳起来,看着他惊叫:“啊?为什么?”

“打架!”

刘蕊连忙拿起手机。

文守卫突然厉声问:“你要干什么?”

刘蕊反驳说:“他是我儿子!”

文守卫沉声道:“他也是我儿子!这一次,你也不要去接,让他吃吃苦头!”

刘蕊气恼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两人都不作声,坐在沙发上等,不时看看挂在墙上的石英钟。

凌晨左右,文子平开门走了进来。

文守卫站起来,满面怒气地瞪着文子平:“到哪里去了?!”

文子平低声说:“派出所……”

刘蕊连忙说:“你发那么大的火干啥子?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子平,去洗漱,睡觉。”

文守卫愈加生气:“你还在袒护他?这才几个月,两次进派出所,下一次是不是要我亲自把他送进我管的监狱?”

“你也不问问儿子到底是啥子情况?你不要忘了这是家里,不是你的局长办公室!一天到晚板起一张脸,儿子的事你关心过吗?现在出事了,倒耍起家长威风来了。”

刘蕊的抢白令文守卫气得说不出话来,颓然地坐回沙发上。

文子平却无事一般,平静地说:“妈、爸,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请你们放心,我没干坏事。”他突然笑起来,“说不定明天就要爆出惊天新闻呢……”

文守卫和刘蕊都惊讶地看着他。

昨夜的暴雨到黎明时分变得温顺起来,淅淅沥沥,雨点很轻很柔,打在脸上有一丝冰凉,驱散了酷热的暑气。

噢,秋天到了。

烟雨蒙蒙中,原野深黛,夹杂着斑斑点点的鹅黄,细看,恍若还有猩红、墨绿、橙黄……大地变得色彩斑斓,鲜明而有层次感,清晰地告诉一切生命,这是一个收获与播种、蕴藉着泯灭与再生的季节。

监管区桂花在茂密的叶片里悄悄地开放,米粒大的花瓣堆积的那团黄色,几乎看不见,但空气里却弥散着沁人心脾的香,均匀的,淡淡地,有时候又像是若有若无的,不像香水,猛烈、飘忽,让你防不胜防,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今天是礼拜六,是清水监狱罪犯心理干预中心正式成立的日子,选在礼拜六,是省局定的,开始清水监狱的领导班子都很纳闷,啥日子不好,为什么要定在礼拜六呢?后来,李长雄去局里开完中心成立筹备会后才明白,局长文守卫要亲自来观摩对罪犯的心理干预过程,心理干预对象就是谢天明,之后安排他女儿谢小婉跟他会见。为了不耽误谢小婉的学习,所以选在礼拜六。

尽管谢天明较以前有了很大的转变,陈莉发现他依然存在很严重的心理问题,一个是他哭的时候没有眼泪,另外一个是他对离婚的态度。

谢天明自己也意识到自己哭这个问题,在有一次谈话后,他向陈莉提出了一个令她都没有想到的问题:“我不会哭了,你能帮我哭一次吗?”

陈莉问:“你自己觉得什么时候开始不会哭了?”

谢天明回忆了很久,然后失望地摇摇头,但是又说:“我只是记得当马监区长告诉我父亲去世的消息时,我想哭,却哭不出来。”

“那么,你是不是出现过记不清,或者,忘记父亲的样子这种现象?”陈莉沉思了一会儿,问。

“对对对,有好长一段时间,我就是记不清父亲他老人家的样子。”

“现在呢?”

“现在能回忆起他的样子,但有时候还是突然记不起来,我想可能是我老了的缘故吧。”

陈莉找马旭东、杨阳和其他民警了解情况,他们确实没有看到过谢天明掉眼泪的样子。

“他会哭,只是没有眼泪。”杨阳分析说。

陈莉分析,人随着年龄的增大,瞬间记忆退化,而长期记忆相反会得到强化,再怎么着也不会记不起自己父亲的样子。谢天明的情况属于一种应激障碍后遗症,也就是在一个人遭受重大刺激后出现的一些情绪失调,又没有能得到及时疏理调节所致。也就是说,谢天明在遭受失父之痛时,没有能够及时排解这种负性情绪,而且其间夹杂着他对自己的自责、内疚,使他在道德良知上时时受着痛苦的煎熬。为了避免这种痛苦,他的潜意识帮他选择了压抑这一自我防御机制,即把这件事强行忘记,以此来寻求内心的平衡。所以他有时候在回忆父亲的形象时,才发现自己居然“忘记”了父亲的样子。

至于谢天明对婚姻的态度的转变,让陈莉很吃惊,也很纳闷,之前本来已经做通了他的工作,只是因为监狱认为财产分割上、李文君没有承担赡养谢天明的母亲所履行的义务的补偿上存在很大的不公正,现在这些问题都已经解决,但谢天明的态度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他同意离婚,但坚持走完所有的诉讼程序,这样一来,至少得两年多。而且在李文君表示愿意放弃所有的财产的情况下,他依然要坚持走诉讼程序。这明显是一种报复性心态,如果不消除这种心态,那么谢天明的改造之路将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反复,也就谈不上他的转化工作已经成功。

陈莉把谢天明的情况给文守卫作了汇报,计划在清水监狱罪犯心理干预中心建成后,对他实施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心理干预。

文守卫说:“那就安排在干预中心成立那天。”

陈莉昨天下午就返回清水监狱,与干预中心的三个民警一起做些准备工作。早晨,她又早早地来到干预中心,看看外面连绵不断的雨,尽管对自己充满信心,但是局长亲自观摩心理干预全过程,不免还是有点紧张。

她现在已经是省监狱管理局罪犯心理健康指导中心的主任,而清水监狱选派的三个民警通过三个月的学习培训,都拿到了国家三级心理咨询师的资格证书,杨阳被任命为干预中心主任。

考虑到杨阳他们毕竟还没有实践经验,文守卫决定由陈莉来实施,一则是为了保障干预的效果,二是也让杨阳他们三人从中受到启发。

这段时间,陈莉都在研究谢天明所有的资料和信息,试图找出有效地针对性的干预措施。然而,尽管跟杨阳他们反反复复地讨论比较,最终拿出了方案,陈莉心里依旧没有把握……

那天,陈莉正纳闷谢天明为什么会突然转变离婚态度的时候,文子平把电话先打到监区,又把电话打到医院,才找到她,说谢小婉辞了学校的工作,金帝大酒店经理说她请了半个月假,前天就没来上班了。文子平还说,租房里也没人,手机打不通,他昨晚在她的租房外楼下等了一个晚上,也没见她回来。末了,文子平说,或许杨阳知道,或许就是去找杨阳了,请陈莉跟杨阳联系一下。

暑假期间,在老班主任的协调下,学校给她安排了一份临时工作,主要是想让她留在学校温习这几年已经荒废了的功课,而且也解决了她暑假期间的生活问题。谢小婉白天在学校上班,晚上去金帝大酒店打打工。

陈莉也有些慌乱,马上跟杨阳联系。杨阳说前几天他正在上课,谢小婉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没接。陈莉不停地联系,终于从村支书那里得知了谢小婉的消息,谢小婉已经回到老家。

原来,谢小婉的二妈突然出走,打乱了一切,家里就剩下她奶奶和瘫痪在床的二爸,支书要她不要担心,暑假天嘛,谢小婉回来帮她奶奶干点活,尽管目前还不知道她二妈的消息,据其他人反映,她二妈出走之前曾抱怨家里日子没发过之类的话,大伙估计八成是出去打工了。

陈莉可不这么想,就是搁在她身上,她也会这么想,她奶奶本来就有病,走路都很不利索,自理都成问题,现在还要照顾一个瘫痪病人,农活怎么办?她奶奶和二爸怎么办?说不定哪天奶奶在山坡上摔一跤再也醒不过来……

何况,谢小婉还没有走出心理阴影。问题是,谢小婉怎么知道她二妈离家出走的消息的?支书第二天打来电话说,他去问了,是谢小婉的堂弟告诉她的。谢小婉的堂弟也是听村上另外一个人说的,他打电话联系了所有能联系到的老乡和亲戚,都不知道他妈去了哪里……

陈莉希望支书再去一趟,要谢小婉无论如何给她联系。

但是,谢小婉并没有给她打电话,一天、两天、三天……她着急了,隐隐约约意识到谢小婉之所以不给她来电话,是由于她决定再次辍学。她把这个担忧跟马旭东说了,马旭东也觉得很有道理。

“怎么办?”马旭东也六神无主。

“还是先给监狱长汇报吧。”陈莉说。

“要不,你就直接给文局报告?”马旭东颇为难地说。

“那可不成,怎么着也得走走程序吧?”

马旭东连连摇头:“悬……现在也只有这样,先走走程序再说。”“要不,你先给分管领导和政委汇报?”陈莉说。

“试试吧。”

政委徐昌黎的态度很明确,对谢天明的教育感化不能半途而废,监狱长李长雄的态度也很明确,赞同政委的意见,但是监狱不能再出一分钱,现在其他罪犯本来就有些情绪,一个谢天明就没完没了,再这么下去,以后这么得了?监狱是国家的,不是我们个人的,国家没这笔经费,监狱从哪里拿钱出来?你们可以讨论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个办法来。

分管副监狱长杨天胜也是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只是说暂时保密,不要把情况告诉谢天明,监区要严格检查谢天明来往信件。

陈莉说:“要不先这样,我们再去一趟,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李长雄点头:“嗯,就辛苦你去一趟。”

“李监,让马旭东监区长和我一起去吧。”陈莉建议说。

“一监区这几个月生产一直不正常,他不能走。”

“那从教育科抽一个同志?”

“这个……杨天胜同志安排吧。”李长雄想了想说。

陈莉决定马上出发,但监狱办公室说今天车子很紧张,实在是派不出来。陈莉问明天呢?办公室主任傲慢地说这几天都很紧张,到下个礼拜三才能缓过来。

陈莉无奈,把情况给文守卫作了汇报,并说监狱不同意把情况告知谢天明,她建议还是把情况如实告知他为好,假若谢天明先于我们告诉他之前知道了这个情况,不知道对他的心理会产生多大影响,实在无法预料他会不会采取什么过激行为。

文守卫沉默了片刻说:“我马上把我的车派给你。”

省局一号车徐徐停在监狱大门口,值班民警连忙跑出值班室,规规矩矩地立正,准备敬礼报告,却没有人下车。值班民警很疑惑,站在那里也不是,回值班室也不是,这时,陈莉和教育科一个民警走过来,打开车门,车子随即一溜烟地跑了。

徐昌黎从监管区出来,恰好看到这一幕,便走过来问:“刚才是一号车?”

“报告政委,是省局一号车。”

“没进来?”

“没有,就停在大门口,也没有领导下车。”

徐昌黎眉头紧锁:“陈莉她们坐这车走了?”

“是的。”

徐昌黎立即来到监狱办公室,劈头盖脸就训办公室主任:“你怎么搞的?为什么没给陈莉派车?”

办公室主任赔笑道:“政委,这几天监狱车子有点紧张……”

“那我坐车也紧张?”

“再怎么紧张,也不能没你的车呀。”

“我不坐车,走路!”徐昌黎说完,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主任觉得委屈,便到李长雄那里诉苦。

李长雄苦笑:“这个徐昌黎,至于吗?”

这时,内卫队大队长气喘吁吁地跑来说,刚才省局一号车把陈莉她们接走了。“你说什么?”李长雄很是震惊。

内卫队大队长重复了一遍。

李长雄问:“随同的有没有我们教育科的人?”

“有一个。”

李长雄一下子慌神了,对办公室主任命令道:“你现在马上开监狱一号车把省局一号车给我换回来!”

“这……”办公室主任呆若木鸡,不知道这啥意思。

“去呀!”李长雄火了。

他坐了一会儿,总感觉屁股下面有钉子一般,于是来到政委徐昌黎的办公室。

徐昌黎没好气地说:“你呀,这么干,迟早要被咔嚓掉,老伙计!”

“这……至于吗?!”李长雄苦着脸抱怨。

徐昌黎推心置腹地说:“老李呀,你我多年朋友,我劝你一句,你在谢天明问题上犯的低级错误有好几次了,很危险的。你站在监狱大局上没错,可你想过没有,万一文局也是站在全省监狱系统的大局上呢?哪一个更重要呢?上级和我们思考的角度不一样,也许我们很不理解,但可以主动沟通嘛。”

“也许……唉,算了……老徐,你说眼下这事儿该怎么挽回……”李长雄低落地说。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得亲自去给文局解释。”

“这……”李长雄似乎在努力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的意思……你看,你能不能出面,那个那个……”

“我可以出面,但是最好你亲自去。还有,这次主任科员晋升的问题……”徐昌黎说。

“我知道我知道,明年吧,我们党委一定好好研究研究,尽量倾向于你们平溪来的同志,可是你得帮我渡过眼下这道坎……”

徐昌黎无奈地摇摇头:“好吧,我现在就去。”

令陈莉没想到的是,文守卫派出局办公室主任马星宇亲自带队,准备去找一下当地党委政府相关部门,尽可能寻求他们的支持,最好能从民政部门那里解决谢天明家庭的困难。

刚出发没十分钟,监狱办公室主任就打来电话,叫她等他一下,说有重要事情给她汇报,那语气客气得好像她成了武则天一般。陈莉最看不起这样的小人,于是说时间不等人,我们还得赶路呢。说完就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徐昌黎又打来电话,她不好拒绝了,便征求同行的局办公室主任马星宇的意见。

马星宇笑道:“我给老徐说话……徐政委呀,我马星宇……嗯嗯……这样啊,你也别来了,文局正在你们监狱呢……啊?至于在哪个位置,我说不清楚……”

徐昌黎心里咯噔一下,文守卫不仅派出了他坐的一号车,而且还派出马星宇亲自去,更了不得的是,他现在就在我们监狱。

他背心冒汗,连忙跟李长雄联系。

谢小婉也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天还没亮,本来监狱打算派车来接她,她怕影响不好,执意要自己赶公共汽车。九点钟要到达那里,必须要在八点准时出发,她怕路上堵车,于是七点就出门了。

秋风带着细细点点的雨从车窗飘进来,有些微寒,一夜的大雨洗去了行道树叶片上的纤尘,露出了它们本来的面目,湿漉漉地泛着洁净的绿色,叶片上点缀着的雨珠,亮晶晶的,清新欲滴……

谢小婉心念一动:“我和爸爸也许就像那些被蒙上尘埃的叶子,正被大雨荡涤着、被雨露滋润着……”

令谢小婉出乎意料的是,在她回家第四天,陈莉居然出现在她面前。

家里的一切让她再一次陷入了绝望的心境。

奶奶佝偻着身子背着一背篓猪草,艰难地行走在山坡上,山坡很湿滑,她几乎坐在地面上,一点一点地向下挪动着身子,浑身的泥浆……

哪是奶奶吗?分明是筚路蓝缕的乞丐,也许连乞丐都不如,她眼泪哗哗直流……

奶奶责备她不该回来,要她第二天就返回学校。

但是,她能忍心丢下奶奶和二爸走吗?当晚,她决定不去上学,留下来照顾奶奶和二爸。然而,最令她担忧的是爸爸,要是他知道了,他能承受吗?

所以,她不是不想给这位陌生而又熟悉的姐姐打电话,该说什么呢?对于陈莉,谢小婉总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情感,她知道,这一切皆因为杨阳。但是,她爱杨阳吗?无数次夜里,她这样反反复复地追问自己。

她望着浑身被汗水浸透的陈莉他们,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扑在陈莉的怀里,一个劲儿地哭。

一同来的还有县民政部门、妇联和残联的人,看到眼前这一切,都无不为之动容,他们商议后马上决定,在谢小婉大学毕业前这段时间,每月给予生活费用600元,做做她二爸的儿子的工作,回来照顾两人。

然而,灾难再一次降临到这家人的头上。

当晚,她跟堂弟联系上了,堂弟说他正往回赶,估计明天下午就能赶到家。

然而,第二天晚上,堂弟没有回来,第三天、第四天,依然没有堂弟的一丁点儿消息,手机一直处于关闭状态,所有人都预感到一种不祥之兆。

马星宇决定再等等,必须要把谢天明的家里事情安端好他们才能返回。他跟文守卫作了汇报,文守卫也是这个意思。

第五天,手机终于打通了,却不是堂弟接的电话,对方说是××省××市警方,前几天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客车坠落山谷,旅客大部遇难,在现场找到一些手机,警方清理后把卡集中起来,装在好手机上,期望与遇难者和幸存者的家人取得联系。

这个电话就像晴天霹雳,把谢小婉震呆了,她不敢告诉奶奶和二爸,只是说随陈莉他们去办点事,两三天就回来。

马星宇决定陈莉和清水监狱教育科那名民警陪谢小婉去寻找她堂弟,而自己留下来按照最坏的打算与当地县有关部门继续协调。

谢小婉没有找到堂弟,却在警方那里找到了堂弟的身份证等遗物。

在马星宇的协调下,县民政部门决定,在谢小婉大学学习期间到找到工作前,安排她奶奶和二爸在一家敬老院生活。可奶奶和二爸死活不去,要等堂弟回来。谢小婉不敢告诉他们真相,直说堂弟在外工作很忙,老板不让他走,你们要是不去,她就不去上学。奶奶和二爸怕耽误她的学业,只好同意。

今天,她要把这一切告诉爸爸,她希望爸爸能好好改造,早点出来,要不然就见不着奶奶和二爸了。

想到这里,她自己都不知道心头是什么滋味:辛酸?无奈?纠结?还有幸运?感恩?也许,这人世间的什么辛酸苦辣、什么幸运磨难,都有。

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呢?

一大早,谢天明就被告知女儿谢小婉要来看望他,塞满心间的阴霾一下子被驱散了,昨天晚上还感觉搅扰他的秋雨一下子变得那么清逸,那么洒脱。

家里发生变故的消息是文守卫亲自告诉他的,并保证会把他母亲和二弟安顿好,不影响谢小婉的学业。他说不出的感激,为了他,文守卫亲自跑一趟,他完全可以不这样做,让监狱转达他的意思就可以了。

尽管在监狱的协调下,当地政府比较妥善的安顿好了母亲和二弟,但是,从那以后,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失眠,他常常反反复复想一个问题,如果我一进来就是现在这种心态和改造态度,那么也许已经减了好几次刑,理论算法至少可以减掉三年了吧,哪不只剩下七年了么?表现好点,再减三年,就还只有四年就可以回家照顾母亲。可现在呢?还有整整九年多,还能见到她老人家吗?

反反复复地想,反反复复地权衡,反反复复地后悔,失眠,噩梦,心里堵得发慌,纠结,患得患失,不时全身疼痛……拼命地干活,拼命地挣改造分,体力透支,心力交瘁……

谢天明又一次晕倒在劳动岗位上。

上午九点,文守卫在清水监狱主要领导李长雄、徐昌黎的陪同下,步入全省监狱系统第一所罪犯心理干预中心。陈莉担任讲解员,引导他们参观。

清水监狱罪犯心理干预中心位于监管区对面,罪犯教学大楼后面,三层小楼,单独院落,约有600平方米左右,包括咨询室、宣泄室、档案室、潜能开发室、小组辅导室、音乐放松室、拓展训练营、减压训练营、心灵剧场等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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