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好吴双双的事情,马旭东准备赶回监区,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事儿,那就是潘佳杰,他必须要把他的心结解开,要不然说不定就在今晚又要闹出什么乱子来。刚刚走进电梯,教改科长匆匆赶来,把他拉出来,传达杨天胜的指示,要陈莉去给罪犯上课。马旭东立刻顶了回去,说我一监区的人怎么成了你教改处的人?想呼来唤去就呼来唤去?我那里还是一个钉子一个眼呢,要不,你拿政治处的调令来,把陈莉直接调到你们那里去。教改科长把他拉到走廊尽头的窗户下,把上午发生的事情大体讲了讲,最后愁眉苦脸地央求,老哥,你看在我俩这么多年交情的份儿上,帮我这个忙,你放心,我就是想让陈莉给教育中心的女警做个示范,指导指导。马旭东见他这么说,也就不再说什么。
午饭的时候,马旭东给陈莉把上课的事儿给陈莉讲了,没想到陈莉没有拒绝,只是提了一个要求,上课可以,但用什么方式上课,教改科不得干涉她。
陈莉说着,拿出手机,翻出吴双双几张照片给他看。马旭东瞄了一眼,面露喜色,向她伸出大拇指。
“另外,把杨阳派给我。”陈莉突然想起什么,最后强调。
马旭东打量她:“真耍朋友了?”
“耍你个头,这啥年代了,耍朋友领导也要过问?”
马旭东笑道:“所谓嫁狗随狗,不对,应该是……”他摇头晃脑,“娶狗随狗……呀,也不对,哎呀,反正你俩好了,你就不会跑了嘛。”
杨阳端着午饭走过来,坐在马旭东身边:“谁跑了?”
马旭东大笑,杨阳被笑得莫名其妙,挠挠头。陈莉脸一下子红了,看了杨阳一眼,低头吃饭。
马旭东说:“杨阳,你今天和明天的工作听陈莉安排。”
马旭东说完,端起空盘子走了。
杨阳趴在桌子上,看着陈莉:“神神秘秘地,啥事?”
“下午你把吉他带上,跟我去一趟医院。”
吃过午饭,马旭东来到禁闭室。潘佳杰正在面壁,旁边水泥床上摆放着午饭。潘佳杰也发现了马旭东,虎着脸,闭上眼睛,假装没有看见他。
马旭东心想:“这家伙还真跟我较上劲儿了。”
马旭东叫:“潘佳杰。”
潘佳杰这才抬眼看看他,四十五度角转体,面向他:“到!”马旭东嘿嘿笑:“你女朋友真他妈的漂亮。”
潘佳杰一怔,随后憨笑。
“你们这些贪官的婆娘咋都如花似玉的呢?”马旭东有感而发。
潘佳杰像被劈头盖脸浇了一桶冰水,笑容凝滞了。
马旭东自嘲地笑笑:“我是个大老粗,你别往心里去哈。”
潘佳杰又露出笑脸。
马旭东叹息说:“我看,很多漂亮女人都是看重你们当时的权势,结果呢?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树倒那个什么猴子散。”
潘佳杰脸色一变,忧伤迅速代替笑意,泻在脸上。
马旭东看着他:“我看吴双双不是,你可不要辜负了这么一个好姑娘啊!”
潘佳杰眼圈又红了,立正:“报告,我要到车间学习做假发。”
马旭东说:“好!不过,你这次也太鲁莽了,不处罚……”
“我理解,怎么处罚,我都认了。”
“进集训队严管一周。”
“是!”潘佳杰响亮地回答。
马旭东朝放在床上的午饭努努嘴:“吃完饭,我再给你一个惊喜。”
潘佳杰转身,端起碗狼吞虎咽。
马旭东笑着数落道:“看看,看看你那副吃相,以前还什么副市长呢。”潘佳杰嘴里塞满米饭,不好意思地笑笑。
马旭东在车间巡视,犯人们正跟着加工方派来的技术员学习做假发。
二皮边学做假发边发牢骚:“我的妈妈呀,这啥活儿?都是女人干的。”
刀疤脸坏笑:“你变成女人更好。”
“咋不来几个女技术员呢?这活儿,磨死人,连打飞机都没工夫。”二皮继续抱怨。
工方派来的技术员笑起来,李浩健走过来,踢了二皮一脚:“干活,干活,想严管是不是?”
二皮瞪眼,烦躁地说:“你别说,老子就想进严管。”
李浩健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啥?反改造是不是?”
二皮吃痛,把假发扔在桌子上,站起来:“老子就不干了,你要怎的?”
李浩健摩拳擦掌:“嘿!你娃吃豹子胆了。”
二皮指着鲁本川:“你咋老盯着我,鲁贪官比我做的还少,你咋不管?官官相护?”
鲁本川白了二皮一眼,继续慢条斯理摆弄头发。
二皮继续发飙:“老子看着你,李浩健,老子进了严管组,他不进,老子可不认黄!”
“进不进,警官说了算,又不是老子说了算。”李浩健把他往座位上按,喝道。
二皮反手就是一拳,打在李浩健的肚子上。
罪犯们立即站起来,看着他俩,一些罪犯鼓掌大呼小叫:“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马旭东和值班民警跑过来。
马旭东大吼:“干什么?!”
二皮耷拉着脑袋:“报告监区长,这活儿不是男人干的,我要去挖泥巴。”
这时,狱政科长带着特警走进来,罪犯们都吓了一跳,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纷纷坐下,继续做假发。
马旭东暗暗叫苦,上午才跟他吵了一架,这下一监区又要挨通报了。哪知狱政科长好像没看见眼前发生的事情,亲热地招呼马旭东,叫他出来一下。
马旭东纳闷地看看他,转身对二皮下令:“先到那边勾起。”
李浩健一把揪住二皮的耳朵,拉到墙边。
一夜之间,吉牛马二似乎苍老了许多,像死人一般躺在医院病床上,医生、护士和同室的其他病犯,他一概不理。从昨晚到今天中午,都不吃饭,医院定性为绝食,要求一监区派人来做做工作。
陈莉和杨阳走进来。
吉牛马二就像有预感一样,突然睁开眼睛,看见杨阳手中的吉他,眼睛一亮,一下子坐起来。
陈莉和杨阳对视一眼,点点头。
陈莉说:“我已经给马监区长请示了,他会在大会上宣布,不允许任何人动你的吉他。”
吉牛马二自责而沮丧地说:“我没有保管好那把吉他……”
杨阳把吉他递给他,吉牛马二伸出手,又缩回去。
吉牛马二喃喃地说:“我没钱……”
陈莉轻声说:“拿着吧。等你以后出狱了,挣了钱,再还给我。”
吉牛马二眼睛一亮:“真的?”
杨阳再一次把吉他递到他面前:“给。”
吉牛马二接过吉他,把吉他紧紧抱在怀里,就像抱着自己的失而复失的孩子,眼泪扑簌簌流下。
陈莉说:“有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陈警官,我是囚犯,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吉牛马二受宠若惊地说。
陈莉拿出一张纸,递给他:“你先看看。”
吉牛马二接过去看,是一首诗,他轻声念:“从明天起/做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吉牛马二变成了朗诵:“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告诉他们我的幸福/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我将告诉每一个人/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个温暖的名字/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吉牛马二声调变成了吟诵:“愿你有一个灿烂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吉牛马二犹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意境中,喃喃地叨唠:“海子的诗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面朝大海……”
陈莉问:“能用彝族民歌调唱出来吗?”
吉牛马二想了想,点头:“能。”
文守卫回到家,刘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环顾了一下,看看她问:“还没做饭?”
刘蕊摆弄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我是你保姆么?”
文守卫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又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儿子两天不见人影,今天面试也错过了,你关心过没有?”刘蕊把电视机遥控板一扔。
“儿子要是不愿意去,面试也面试不上嘛,错过了就错过了吧。算了,我也累了,走,出去随便吃一点。”
刘蕊越发生气:“你怎么知道面试不上?我前前后后都打点好了,就是走走过场。现在倒好,好好的机会就这么没了。你说你跟那个谢天明搅和个啥?”
文守卫笑道:“嘿!我不贪不占,我啥时候跟谢天明搅和了?”
“那你说,让儿子陪着谢小婉回老家是不是你的主意?”
“是呀,有什么问题吗?”
刘蕊抱怨说:“当初就不该把谢小婉接到家里来,没有谢小婉,儿子能耽误面试吗?啊!”
文守卫摇摇头,站起来。
“我还没说完呢。”
“我上厕所可以吗?”
文子平把门打开,探出头来吼:“你们一见面就吵,吵,吵,还有完没完?”
刘蕊惊喜地跳起来,说:“子平,你在家呀?”
文子平把门砰的一声关上,刘蕊冲过去。推门,推不开,她边敲门边关切地问:“儿子,好久回来的?回来怎么不给妈妈说一声。你想吃什么,妈妈马上给你做。儿子,儿子……”
文子平打开门,冲出了家门。
刘蕊愣怔在那里,等回过神来,冲着文守卫叫嚷:“你还不去追呀?”
文守卫劝道:“儿子大了,让他冷静一下也好。”
文子平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不知不觉来到金帝酒店外,抬头看看,迟疑了一下,走了进去。他坐在那天与谢小婉见面那间卡座,点了几瓶酒,独自一杯一杯地喝起来。
一个陪酒女子走进来:“小帅哥,我来陪你喝。”
文子平说:“我自个儿喝。”
女子抢酒瓶:“自个儿喝多没意思?所谓佳人美酒嘛。”
文子平瞪着眼吼:“出去,出去呀!”
女子哼了一声,走了出去。
几杯酒下去,文子平就有些醉意,趴在桌子上,端着酒杯,语无伦次地嘟囔:“小婉,小婉……拿酒来,拿酒来呀……”
不远处,一个男服务员和一个陪酒女正看着他。
男服务员看着他直摇头:“不是还有酒吗?还给他拿不拿?”
陪酒女撇嘴说:“拿,怎么不拿?拿来我喝。”
男服务员笑道:“你每天都喝得呕吐,还喝?”
“干这行也有瘾,一天不喝,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今天真晦气,遇到他。去拿,去拿,要是我喝多了,你扶我回去,啊!”陪酒女叹息说。
男服务员两眼立刻发光,乐颠颠拿酒去了。
陪酒女朝他的背影呸了一口:“哼,这男人,都是些下半身的动物。”
文子平的手机响起来,他醉醺醺地接电话。
电话音传来文守卫的声音:“儿子,喝多了吧?”
文子平眼泪唰地流下来,哽咽说:“爸爸……”
“儿子,我知道你在找小婉,找不着,心里闷。我告诉一个好消息……”
文子平猛地坐直身体,酒醒了一半:“找着了?”
“还没有……”
文子平一下又趴在桌子上。
“清水监狱已经派出专人寻找小婉,相信要不了几天,我们就能找到小婉。儿子,少喝点,要是喝多了呢,就给爸爸打电话,爸爸来接你,啊!”
文子平说:“谢谢爸爸,我没事,就是……就是……心里堵得慌……”
文子平挂断电话,大叫结账。
谢小婉今天心情不错,开门进屋,开灯,朝自己的屋里走去。
路过杨阳的屋子时,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听,没有动静,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动静。
谢小婉朝门“呸”了一声:“我靠,监狱警察真好耍。”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拿上洗浴用品,去洗澡。
杨阳打开门,一拐一瘸地进来,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谢小婉洗完澡,只戴着乳罩穿着内裤,回自己的房间,刚刚走到杨阳门口,杨阳突然开门出来,正好拦住她的去路。谢小婉本能地双手抱住胸口,吓得尖叫。杨阳也吓了一跳,愣怔地看着她。谢小婉转身就跑,跑到洗浴间躲起来。
杨阳惊醒过来,朝她跑的方向喊:“喂,喂……”
没有一点动静,杨阳奇怪地张望,慢慢朝前走去:“喂,喂……”
谢小婉在洗浴间惊慌地大叫:“喂什么喂,你是谁?流氓还是小偷?”
杨阳慢慢走近洗浴间,敲敲门问:“你又是谁?小偷?”
“我问你,你再不说,我报警了。”谢小婉的声音有些发抖。
杨阳说:“我是这里的租房客,你究竟是什么人?”
谢小婉长长吁了一口气,眼珠一转,暗笑说:“我是小偷……”
“啊?”
谢小婉说:“你要抓我吗?”她假装哀求,“求求你,别抓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她低声咕哝,捂住自己的嘴巴偷笑,“不对呀,我还没结婚呢……”
杨阳转身朝自己房间跑,杨阳到房间检查了一下,没发现掉什么东西,又跑回来。
杨阳说:“你走吧。”
“我没穿衣服,怎么走?”
杨阳说:“那我回我房间,你赶快穿上衣服,走!”
谢小婉忍住笑:“好呐。”
杨阳又跑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过了一会儿,谢小婉把浴室门打开一个小缝隙,朝外望了望,蹑手蹑脚地走过来。
谢小婉边走边大声问:“你回房间了吗?”
杨阳冲着门高喊:“回了,你快点。”
谢小婉回到房间,穿上衣服,拿出吹风,来到客厅,慢条斯理吹头发:“你出来吧。”杨阳没听清楚,大声问:“你说什么?”
谢小婉关掉吹风,大声说:“你出来吧。”
杨阳走出来,看见她在客厅吹头发,奇怪地问:“你怎么还不走?”
谢小婉看了他一眼:“我头发没干,怎么走?要不你来帮我吹吹?”
杨阳说:“你自己吹。”他上下打量她,半信半疑,“小偷还随身带着吹风?”谢小婉嘿嘿笑:“我是女飞贼嘛。咦,你是个瘸子?”
杨阳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才是瘸子。”
谢小婉盯着他的脚:“受伤了?”
杨阳有些不耐烦:“关你什么事,赶快吹,吹干了快走。”
谢小婉嫣然一笑,昂起头以挑衅的口吻说:“要是我不走呢?”
“你?!”
杨阳在身上摸,没摸着什么,转身一拐一拐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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