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李文君焦急地等待着,不时张望,接见室那边突然传来砰砰的声音,所有接见的人都唰唰站起来,追寻着响声。她也跟着跑过去,原来是一个罪犯使劲地用头撞击玻璃,双手也同时拍打着玻璃,面目狰狞地哭着,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虽然听不见他的哭喊,但可以想象他此刻必定是在鬼哭狼嚎。

几个看守的民警冲进去,七手八脚地把他拉开,按在椅子上,其中一个民警边说边比画着,但是他依旧还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于是一个民警拿出铐子拷上,架了出去。

罪犯的家属也是一个年轻的女子,静静地坐在原地,默默流泪,像一支带雨的梨花,人见人怜。

李文君走过去,扶她到大厅椅子上坐下。

一个民警走了过来说:“鉴于你丈夫情绪失控,监狱决定中止接见。”

女子抽泣着说:“警官,我和他能……面对面谈谈么?隔着玻璃说……说不清

楚……”

“这个要根据他的表现来定,如果他下个季度表现很好的话,可以申请亲情会见。”民警说完离开了。

李文君心里掠过一团阴影,不知道谢天明一会儿是不是这样?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谢天明很平静,很通情达理,跟第一次律师讲的简直就是两个概念。他木讷,说话含混不清,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让李文君多多少少有些内疚。

在李文君的请求下,民警又再一次确认谢天明同意离婚的意见后,他俩在亲情会见室一张小圆桌子相向而坐。李文君把早已拟好的协议离婚书拿出来,放在他面前。

谢天明手很抖,几乎握不住笔,他用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想使右手稳定一些,但却更抖了,只好整个身子伏在桌子上,吃力地画着自己的名字,好不容易画了个“谢”字的言旁,额头上的汗水一滴一滴地掉在桌子上,整个身子抖动更厉害,根本无法继续写下去。

“我……我我……按手指印……指印……”他喘息说。

民警打开印泥盒,就在谢天明即将按上去那一刻,马旭东和陈莉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马旭东说:“谢天明,等等!”

一夜的小雨,谢小婉迷迷糊糊的,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真正睡着了,一觉醒来,拉开窗帘,已经是日上三竿,看看时间,都将近中午一点了。她伸了个懒腰,依旧是哈欠连连,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咦?”她有些诧异。

隔壁的院落里,一棵巨大的樱花树正争奇斗艳,摇曳生姿,花瓣铺了一地。她油然而生怜惜和悲凉的情绪,花瓣像冤魂,抑或如同缥缈的仙子零落在残砖断瓦上,楚楚可怜。原来,这是一个即将要被拆掉的院落,小巷的围墙上写满了带圆圈的“拆”字,不时有人在“拆”前加了一个歪歪斜斜的“不”字,或者后面加了两个字“你妈”,更显得这里凌乱不堪。

“樱花,美丽而圣洁的樱花……地狱……仙子……天使……”

她重重地叹息……

去年春节前夕,在外漂泊了五个年头的她,终于决定回老家去看看奶奶和瘫痪在床的二爸,春节后再去看看爸爸,然后继续她飘摇不定的打工生涯。大年二十九晚上,她终于辗转来到家乡的省城,心想老家只有镇上才可以取钱,于是决定把银行卡上的几千块钱取出来带回去交给奶奶。为了少花钱,她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馆,20元一晚,一个房间八个地铺。她太疲劳了,沉沉地睡到第二天,醒来时发现所有的钱不见了,她发疯似的求同室的旅客,大家都摇头,纷纷打点行装,像躲避瘟疫一样,风一样消失了。她找到旅店老板,老板指指墙上的提示——“贵重物品妥善保管,遗失本店概不负责”,冷漠地看着她。她泪水流干了,在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走,走累了,就坐在凛冽的雪风中发呆。夜深了,她瑟瑟发抖发抖,又饥又饿,这时,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看了看她,又用手电筒照了照她的脸,问:“妹子,找不找工作?包吃住,800元保底工资,春节期间保底工资翻倍,外加提成。”

“真的?”她热切地问。

那妇人把她领到金帝大酒店夜总会,她明白了,所谓的工作就是做小姐。她不干,扭头便走。

经理叫住她说:“你饿了吧,也没住的地方,这样,你呢,先吃点东西,就在我这里沙发上将就住一晚上,明天你愿意留下来就留,不愿意你走就是了。”

她犹豫了,但最终还是点点头。

在她狼吞虎咽吃方便面和面包的时候,经理凑了过来说:“小妹子,我一看你就是个好姑娘,你一定是遇到了变故才落得这个样子,但是,做我们这一行的不一定就不是好姑娘。这几年我们这个行业管理很规范,明码实价,不欺骗顾客,也绝不为难和欺骗小姐,防疫工作做得都很好,在我这里工作的小妹,还没有一个患病的。说实话吧,我这里有大学生、城市白领,都是些有知识有修养的丽人儿,晚上来上班,没人知道,也无从知晓,白天她们回归自己本来的角色,既赚钱又不承担什么风险,何乐而不为呢?春节期间人手紧,要不然我真不会收留你。好了,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吧,啊!”

第二天,看到窗外飞雪连天,她屈服了,对经理低声说:“我愿意留下来……”

经理说:“那好,第一,保底工资800,春节这七天加倍,每次客人小费200,不能多收,就是客人多给了,也要立即交到柜台,由柜台返还给客人。违反规定从保底工资中扣,扣完就走人。第二,干活的时候,你一定要要求客人戴套套,如果客人不带,你可以拒绝,给柜台反映,我们来处理。”

当晚,她接待了第一个男人。那男人一身光鲜的衣服,言谈举止文质彬彬的样子,没有多余的话,进去就脱得赤条条的,把她也剥得一丝不挂,按在床上就进入了她的身体。她咬牙强忍着剧痛,过了好久他才完事。

此时他似乎才回过神来,看看她问:“你怎么不叫?”

她问:“叫什么?”

“叫床。怎么,你第一次?”

她羞怯地点点头。

那男人把她推开,把被子扔在地上,像狗一样趴在床上找。

床单上一团殷红的血迹很刺眼,他看看血迹,又像狗一样用鼻子嗅嗅,又看看她,良久才问:“真的是第一次?”

她不回答,流着泪穿衣服。

那男人突然发狂了一般,又把她按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她好几回,才气喘吁吁地瘫在床上。

临走的时候,他把皮夹子里所有的钱都翻出来,全部甩给她。等客人走后,她一拐一拐地走到柜台,把钱如数交了。

一会儿经理来找她,惋惜地说:“小妹,你不早说,像你这样的真处女第一次可以卖八千到一万呢。我们这里的规矩是,处女第一次接客的钱全数归本人,这3000块你拿着。今晚到后天,你就不接客了,好好休息。”

经理说完就出去了。

她还是在刚才那张床上睡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刚才那一幕,呕心、羞辱、悔恨、彷徨……好不容易挨到深夜,她来到大厅沙发上睡,迷迷糊糊间,爷爷去世时那一幕不断地在脑海里闪现……

爷爷倒下去,脸色发紫,抽搐了几下,就没动了。

她趴在爷爷身上,撕心裂肺地哭喊。

爷爷突然醒过来,睁开眼睛,抓住她。

她把爷爷抱在怀里,哭泣地说:“爷爷,你别吓我啊……”

爷爷断断续续地说:“婉儿……记……记住,你别……别学你……爸爸,就是捡垃圾,回老家……种地,都比他……幸福……”

她使出全身力气点头,随后,泪眼蒙眬间,她看到爷爷笑了,脑袋一歪,再也没有醒过来。

爷爷死了,眼睛还是半睁着。

奶奶后来说:“那是他在这个世界还有未了的心事……”

谁都知道爷爷的未了心事,那就是放心不下爸爸。

现在,她变成了一个不顾廉耻的妓女,她觉得辜负了爷爷临死的叮嘱,怎么面对爷爷的坟茔?面对家人?又怎么面对同学朋友?

“睡不着?”一个姐妹走过来,坐在她对面问。

她也坐起来,低头不语。

“我开始第一次的时候,跟你一样,后悔,恨!”她给她一支烟,见她摇头,自己便点燃一支,“我大学毕业后,找了个工作,一月也有2000多元,除去房租水电吃饭,也剩不了几个,典型的月光族。”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大口吐出烟雾:“老公是我大学同学,我俩都不是省城的,没有房子,就租了一套结婚。现在房价真疯了,好不容易凑够了首付,一犹豫,一个月房价就上长了1000多。国家不停地在宣传抑制房价,我们想就等等吧,连总理都讲话了,房价一定会跌,那时候再买。半年后,房价不仅没跌,反而继续在上涨,从五千多一下子上扬到一万左右。”

谢小婉默默地听着,没有表情。

“没房子就不敢要孩子。老公一咬牙就去海南淘金去了,我留守。白天我上班,晚上我就来这里兼职,不为别的,就为能早日买套房子,也为老公减轻一点压力。”

“他知道吗?”谢小婉问。

“不知道。”她幽幽地说,“我开始也觉得自己贱,但是,看到老公辛苦奔波的样子,我心痛啊……再干半年,等我凑够了钱,我就不干了,生孩子,养孩子,跟老公好好过……”

她见谢小婉的情绪还是很低落,又说:“其实,冷静想一想,也没什么,我总比那些贪官高尚吧?我出卖自己的身体,他们呢?出卖权力、法律和道德,甚至出卖自己的灵魂。”

她的话触动了谢小婉的痛处,但也多少带给她些许慰藉:“姐,谢谢你。”

她拍拍谢小婉:“同是天涯沦落人,以后有难处就说一声……好了,明天老公要回来,我得赶回去收拾一下。”

“总比那些贪官高尚吧?”这句话听起来很刺耳,但想想也不无道理,谢小婉心绪渐渐好了起来。

“我也像她一样,干半年就不干了……不仅可以治好奶奶和二爸的病,说不定……还可以继续把大学读完……”她这样想。

然而,干这一行也不是她想象中那样,银子像水一般哗哗直流到自己的腰包。春节之后,其他姐妹回来,她的生意就淡了,有时候三四天才接一个客人。而其他姐妹呢,生意都很好,她百思不解,于是便问先前安慰过她的那位姐。

姐说:“你先说说你跟客人怎么干那事的?”

她不好意思,脸唰地就红了。

姐说:“就我俩姐妹,你害什么羞呀?你不说,我怎么帮你?”

她吞吞吐吐地说了。

姐听完大笑。

她狐疑地看着她。

姐说:“你呀,就那样,谁还会点你做爱?跟干尸体有啥区别?你要主动,叫春,叫床,装出一副爽歪歪的样子。要变换姿势,激发客人的斗志,该口交就要口交……”

“我不懂……”

“就学呗,我那里有a片,送你学学吧。”

姐想了想又说:“如果客人要求不戴套,你叫他加钱就是了,200到500不等。”

她惊恐地说:“那要是得病了怎么办?”

“这个你自己把握,检查一下,没有大的问题就可以不戴套。不过,干我们这一行的,哪有老板说的那么安全哟。就是得病了,也没关系,现在治疗这种病,只要不是艾滋病,小case!”

她尝试着按照姐的说法去做,可是心里像横亘着一座山,客人反而很厌恶,说她惺惺作态。经理见她做得辛苦,便安排她去酒吧当“公主”。

……

她浑身乏力,差点倒在地上,她摇摇晃晃回到床上,靠着床头坐着。阳光从破旧的窗户投射进来,被撕裂成不规则的光柱,映照在墙体上,明晃晃地刺激着她的神经,墙面的斑驳格外清晰,像一个人残破的心绪被晾晒在阳光下,迷离而彷徨。

一转头,又望着那棵花枝招展的樱花树的顶端。

“我要是有钱了,把她买下来,移栽到爷爷身边……”她这么想,继而又摇摇头,觉得是天方夜谭,神马浮云,“那就载一棵梧桐树吧?传说中的凤凰只是吃梧桐叶子……”

她又想起爷爷给她讲浴火凤凰的故事:

从前,在鸟儿里面唱歌最好听的是百灵鸟,有一天百灵鸟生病了,森林里失去了优美的歌声,鸟儿们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没有能让它好起来。百灵鸟奄奄一息,吃力地说:“人世间最漂亮的是烟花,如果我能看一次烟花,也许我的病就会好起来。”鸟儿们谁都没有见过烟花,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有一只其貌不扬的小灰鸟,飞到了神仙那儿,求神仙为山林里放一次烟花。神仙说:“只有用地狱之火做引,才能放出美丽的烟花。我送你到地府,去求求阎罗王吧。”小灰鸟到了地府找到阎罗王,求他为山林里放一次烟花。阎罗王说:“可以,不过要用一样东西来交换。”小灰鸟问:“用什么东西换呢?”阎罗王说:“你的生命。”小鸟想了想,它觉得百灵鸟的歌声太美了,森林如果失去歌声,就会失去快乐,而自己不过是一只不起眼的小灰鸟而已。于是点头同意,阎罗王说:“如果你看到一团火球飞进森林,你就扑过去,这样森林里面所有的鸟儿都会看到烟花了。”这天晚上鸟儿们果然看见了一团火球冲进森林,火光照亮了天空。接着,鸟儿们又看见一个灰色的身影,冲进了火球,瞬间就被火球吞噬。接着,它们看到了这辈子看到的最美丽的景象:五颜六色的烟花!鸟儿们欢呼起来,百灵鸟的病也一下子好了,森林里又响起了悠扬而欢快的歌声。就在这个时候,从火光中飞出一只金色的大鸟,她就是那只小灰鸟,她重生了,变成了火凤凰。

“我不正是在炼狱中被烈火焚烧着吗?我会是那只小灰鸟吗?有一天,我也会变成火凤凰吗?”她想到这里,痴痴地笑了。

她下床,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户边,定定地望着樱花树出神。一阵吹过,片片樱花纷纷离开了养育她的枝丫,在风中翩跹起舞,旋即跌落在地上。一片花瓣随风而来,摇摇摆摆地飞过窗户,跌落在她面前。她小心翼翼地拾起来,花瓣还带着昨夜的雨露,粉红的色彩,娇艳欲滴。她站起来,把花瓣丢在窗外的风中,自言自语地说:“去吧,等到明年,你重生的时候,将更加美丽。”

“我的重生之日是哪年哪月呢?”她想到自己,落寞的情绪又在心里渲染起来,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又充斥着她的每一条神经。她实在不想陷落在这种悲伤中,于是想出去走走,转移一下注意力。

“还是去找找工作吧。”她自言自语。

谢天明愣怔地看看马旭东,把手指缩了回来。

“警官,结婚自由,离婚也自愿,你们是执法者哟。”李文君很不满意地斜睨着他。

马旭东在谢天明身旁坐下来,打量着她:“喔,珠光宝气的,你日子过得不错嘛。”

李文君脸色愈加难看,强压住火气说:“我是来找谢天明离婚的,没工夫跟你闲扯。”

“好,我们言归正传。我们无权干涉你跟谢天明离婚,但是他现在是我们监狱监管对象,也就是说我们是他的监护人,必须对他负责。”马旭东说着,把那份离婚协议书拿起来认真地看,看完后,扭头对谢天明说,“你不能在这上面按手印。”

李文君心里一凛,一种不祥之兆油然而生,但她依旧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语气强硬地说:“怎么?难道你们监狱真要干涉婚姻自由?”

“谢天明,我昨天才从你老家返回来……”陈莉说。

李文君立即打断她:“警官,我的时间很宝贵的,我再次提醒你。如果你再闲聊与我们无关的事,我保留投诉的权利。”

“李文君女士!”马旭东严肃地看着她,“你愿意听,就坐在这里,不愿意听,你可以出去逛逛,半个小时后再回来。至于你和他离婚还是不离婚,我们不会干涉一丝一毫。”

“马监……谢谢……我妈她好吗?小婉在家吗?二弟他们……”谢天明急切地问。

马旭东很犹豫,如实告之谢天明家里情况是有风险的,但这个风险究竟有多大,他心里没底,他求助地看着陈莉。

李文君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坐下。

谢天明似乎意识到什么,脸上流露出忧郁的神情:“马监,你放心,其实我早有所预料……只是……”

陈莉朝马旭东点点头。

“你父亲已经过世了……”马旭东咬咬牙,终于下决心实事求是地告知他。

谢天明仰起头,望着天花板。

“你母亲患有严重的糖尿病……”陈莉也很小心,试探着一点一点告诉他。

谢天明依然望着天花板,只是双手手指绞缠在一起,用力相互又捏又抓。

陈莉观察他的表情:“你二弟外出打工受伤,瘫痪在床……”

李文君感觉背心发热,脸上发烫,打断陈莉:“你们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就是不让谢天明与我离婚的理由?切!谢天明,你换个角度想想,我才多少岁?28岁啊,你出来时候又是多少岁?我守活寡也没啥,难道我李文君连孩子都不要一个?话又说回来,我凭什么替你守活寡?我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伺候你这老头这么多年,也够意思了吧?”

虽然她说得振振有词,但还是可以感觉到她说这话底气明显不足,有点歇斯底里。

“你住嘴!”谢天明突然对着她吼。

李文君显然被他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把头扭向其他地方。

马旭东拍拍他的后背:“还有小婉……”

他突然打住不说。

谢天明看着她,像一只被赶出家门的狗,乞求地望着主人。

“春节前与家人失去联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我们可以肯定,她就在省城,李监狱长指示我们,尽快找到谢小婉的下落。”马旭东说。

谢天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马旭东和陈莉深深鞠躬,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马旭东扶着他坐下,拿出烟,递给他一支。

谢天明沉默,只顾狠狠地吸烟,把一支烟抽完,毫无表情地对李文君说:“我同意离婚。”

李文君大喜,忙把协议书扶正,并指指他要按手印的地方。

“我还没有说完呢。”马旭东把谢天明的手按住,“你妻子从来没有回去看望婆婆……”

“马监,别说了,我明白的,所以我还有啥想头?”

“你知道法院没收你财产的具体情况吗?”

李文君额头冒出了汗珠,而谢天明的脸色则阴晴不定地看着她。

“当年主办你案子的顾洪城顾主任,鉴于你家庭具体情况,请示省纪委领导后,与法院沟通,把省城那套房产留给了你,还从没收的现金中返还了一万元作为小婉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可这些东西在离婚协议书上都没有。”马旭东盯着李文君说。

李文君目光闪烁,神色慌张,吞吞吐吐地说:“我……我还有点事,谢天明,我……找律师来跟你谈。”

李文君说罢,起身欲走。

“等等,我把我们监狱的意见转达给你,我们要求你立即履行赡养婆婆的义务,否则,我们监狱将代谢天明向法院起诉。当然,你也可以与谢天明协议离婚,协议分割财产。”陈莉严肃地说。

李文君垂头丧气地地走了。

“谢谢,谢谢……”谢天明激动得语无伦次,“小婉……小婉……”

“你放心,我们一定找到她。”陈莉本来想把谢小婉辍学打工的事情告诉他,但转念一想,就这些事儿都够他受的了,还是缓一缓,别让他产生过大心理压力。

马旭东、陈莉还有值班民警带着谢天明回去,陈莉想到监控室没人值班,匆匆回去了。

潘佳杰已经被带回了监区,正在值班室附近张望。他知道这是马旭东努力的结果,要不然自己至少在禁闭室待上七天,他寻思着看见马旭东,当面表示一下感谢。

马旭东刚刚进监管区,潘佳杰就迎上来,向他鞠躬。

马旭东朝他招手,潘佳杰走过去。

“你看着他点。”马旭东朝谢天明努努嘴。

潘佳杰连连点头,快步跟上谢天明,扶住他,慢慢朝楼上走。突然,他听见二大门外有人在叫喊他的名字。

潘佳杰停下来,转身朝四处张望,侧耳听听,声音从二大门外传来。他睁大眼睛,大叫:“有人叫我的名字!”

马旭东左脚刚刚迈过监管区大门,也觉察到异样,便停下来,也朝二大门方向张望。

潘佳杰突然大叫起来:“是双双,双双,双双!”

他看见监管区大门还没来得及关,亡命地冲出监管区大门,朝二大门跑去。

哨楼的武警立即拉响了警报,警告声响起来:“不准动,再动我开枪了!”

马旭东愣怔了一下,大声喝止潘佳杰,跟着追了过去。

吴双双找到狱政科,无论怎么解释,怎么哀求,狱政科民警就一句话:“对不起,法律有规定,你不符合探视条件,我们也爱莫能助。”

吴双双绝望地背着旅行袋,从监狱办公楼走出来。她回头望望二大门,眼泪唰唰地流淌。

吴双双突然朝二大门奔去,使劲锤击二大门,扯开嗓门哭喊道:“潘佳杰,潘佳杰,我来看你了,你听见了吗?潘佳杰,潘佳杰……”

值班民警跑出来拉住她:“监狱重地,不准喧哗!”

吴双双继续拼命地喊叫,几个民警跑来,连拉带劝。吴双双倒在地上,就是不起来,号啕大哭,大声叫着潘佳杰。

一些会见的家属都停下来,有的朝这边走来,有的在办公楼前观望,还有的站在一大门外张望,还有监狱外的行人也驻足看热闹。不一会儿,监狱外大门就集结了几十号人。

李长雄和办公楼的民警闻讯跑出来。

武警防暴队实枪荷弹迅速集结,在外围和二大门外形成包围圈;监狱特警队手持盾牌和防暴警棒,在二大门外形成一道防线。

李长雄跑过来大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武警中队中队长跑过来,立正,敬礼:“报告,我们接到哨楼报警,有人企图越狱。”

吴双双被吓坏了,也不喊了。这时候,二大门内传来隐约的嚎叫声:“双双,双双……”

吴双双听见了,又歇斯底里地叫喊:“潘佳杰,潘哥,我是双双呀……”

李长雄果断下令:“立即采取强制措施,送她到会议室休息!”


作者“洪与”的其他小说

监狱长》《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