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柳莺是捧电脑长大的,大都人云亦云缺少独立思辨。她在网上见的可不像曹海说的那样,除了赞誉仍是赞誉。尽管曹海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令她耳目一新,但她觉得缺乏可信度:“你能证明他们是靠发我们国难财,造了如此豪华的下水道吗?”
“英法等帝国主义从中国发了大量不义之财,铁证如山,还用证明吗?至于钱是如何花的,这本账只有他们心知肚明。但有一个现象非常有趣,足以证明资本主义是绝不可能为老百姓砸锅卖铁的!”
“什么现象?”皇甫柳莺急切想知道。
曹海举起一根手指:“伦敦建造排水系统的是1865年,工程之浩大不亚于地铁,竣工时总长度两千公里。当时伦敦总人口二百万,这笔费用如果平摊到市民头上,将是一笔难以想象的税赋,可伦敦市政府好像并没有为钱犯愁。”曹海举起第二根手指:“据英国《金融时报》2013年5月27日报料,伦敦计划建造一条横跨泰晤士河的超级下水道,长途为二十六公里,目前伦敦总人口超过八百万,人均gdp越过四万七千美金。可英国政府对工程经费愁雾弥漫,希望中国企业能够提供三分之一或更多比例项目资金。”曹海将两根手指头掰回,像老师结束讲解希望听一下学生反应一样,问皇甫柳莺:“对于发生在一个半世纪头尾两次同样的地下工程,真正需要砸锅卖铁时却很慷慨,不需要砸锅卖铁时却又止步不前。你说该如何解释这种现象?”
皇甫柳莺早在网上看到过这条消息,当时觉得又是国人吹牛外,并没有产生更多联想。曹海一番话使她猛然醒悟:当过兵的实在狡猾,喜欢综合各种信息抽丝剥茧搞分析,不像自己只知道直筒筒发问。更无奈的是,她脑子像突然遭遇停电,连发问也想不出题目,空白一片。
“说完他们,再来说说我们做了什么。”曹海接着皇甫柳莺开头的话,继续掰开指头:“中国是一个水患严重的国家,洪涝与干旱并存。新中国在一穷二白基础上,修好了淮河、办好了黄河、治好了海河、治理了长江、筑起了红旗渠、建成了三峡大坝、实现了南水北调……每一项都惊天地泣鬼神,受惠百姓论亿计数。事实雄辩证明,只有社会主义才会干出这种砸锅卖铁、造福百姓的事情!”曹海把他们、我们的事情说完后,又转回雨果那段文字:“其实网上和你刚才引用的这段文字并不完整,雨果完整的描述是‘下水道,就是城市的良心,一切都在那儿集中,对质。’可见雨果要说的并非下水道,而是下水道里种种物质的对质。雨果是用下水道做比喻,对资本主义社会制造的悲惨世界进行无情揭露。因此,我们不能断章取义,把资本主义管理者当成道德骑士歌功颂德,反倒把我们自己钉在耻辱柱上无情曝晒,这是天大笑话,更是天大不公!”曹海觉得该说的说透了,这才结束跟皇甫柳莺争论。
姣蕉巴结吃完饭,还帮妈妈收拾好碗筷,然后等着父亲讲故事——以往父亲跟她讲的几乎都是故事。
“人家下水道的确造得宽畅、先进,至今我们还不如他们。”曹海与姣蕉并排坐下,缓缓对女儿说,“但是仅凭这点,并不能说明他们政府有良心,我们政府没良心。”曹海怕姣蕉听不懂,指着自己家打比方道:“譬如我们家只有四十多平方米,而你同学家有的八九十平方米、一两百平方米,甚至大别墅。你能简单说,有大房子住的家长良心好,没大房子住的家长良心不好吗?”
“不能。”姣蕉摇摇头。
曹海进一步启发:“父母是否讲良心,关键看是不是真心爱孩子,对孩子负责任。爱孩子、负责任的家长即使家境贫困,也是好家长;相反溺爱甚至纵容孩子的家长,即使有金山银山,也算不上称职。”
“爸,我懂啦,我们国家还不富,造不起那么好的下水道,不是政府没良心。”
“是啊,我们虽然欠了老百姓许许多多事情没做,但我们没有做过昧良心的事。相反,那些所谓讲良心的富国却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资本家的第一桶金几乎都是带血的,这个国家也一样。因此,从本质上讲资本主义或者帝国主义才是悲惨世界的制造者!”曹海摸摸女儿脑袋,说:“如果爸爸妈妈靠贪污受贿得来不义之财买了大房子,住得安心吗?”
“不安心!”姣蕉说:“凭能力踏踏实实做事就是讲良心。城市的良心靠每个市民共同讲,治水也有我一份。爸,到时你带我去;妈,你也要去呀!”
“你去能做什么?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这是有良心的最好表现。”冬妹一直津津有味听着父女俩交流,接姣蕉的话接得很牢。
“现在我们有能力做点事了,因此这次治水不仅要截污纳管、疏浚河道,还要建造水库、拦洪蓄水,我们将堵疏结合、洪涝兼治,用不了几年,我们会跨过这道坎的。”曹海把这两天听来的一些治水术语搬出来,不管她们听懂听不懂。随后,又回到姣蕉作文题目,“必须透过现象看本质,才能真正看出良心来。现在知道怎么写了吗?”
“爸,你讲得比老师好。我好好想想,一定把这篇作文写好。”姣蕉用佩服的目光看着父亲。
平时都是姣蕉先睡,夫妻俩才上床的。今天姣蕉特别兴奋,埋头作文,一副挑灯夜战的劲头。夫妻俩相视一笑:女儿照此用功,学习一定跟得上。
“到了地方,我总觉得有些人不太看得起军转干部,有的军转干部也有点自暴自弃。曹海,我看你行!”躺在床上,冬妹回味着父女俩的交流,吐露出心中想法。
“那是自然的,你老公什么时候不行过?”曹海侧身,趁机抱住了冬妹。
“要死,弄痛我啦。”嘴上说痛,其实并没反抗。“哎,是不是到计生委,连那个也计划掉啦?”冬妹逗他。
“谁说的,有计划比没计划质量高。”曹海猛地一头扑了上去,“不信,试试!”
“别,姣蕉听见!”曹海果真被冬妹唬得瞬间一动不动。冬妹扑哧一笑:“你不会轻点声?”
“明白,我当潜水艇。”说完,曹海一头钻进被窝。
“慢一点,我还没准备好呢。”冬妹想拉他出来,可曹海早已潜进被窝,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