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监狱长 洪与 第2页,共2页

下面一片轻笑声。

刘德章话锋一转:“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双河监狱领导班子、民警职工眼睛是雪亮的,是团结的,并不是传闻说的那样的嘛。我今天来,没有给监狱打招呼,四处看了看,也到青州市老干部小区看了看,总体印象不错。刚才遇到一个抄表的电工,这个电工无意间给我说了个事,我觉得有必要给你们也说说。”

他扫视了一下会场,才慢慢说:“去年彭家仲同志来双河监狱后,他办公室空调的电表度数一直就没有变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彭家仲,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敬意,很多人不由自主地鼓掌,旋即,会场上响起响亮的掌声。

待掌声停息后,刘德章接着说:“我的意思不是说不能用空调,这么热的天,不管是监狱领导还是普通民警工人,用用空调是应该的。但我讲的这个事情赢得了大家的掌声,掌声说明了一切,我不多说了。我这次和胡主任一起来,就一件事,那就是关于你们党委书记、政委王福全同志打辞职报告的事。我现在宣布厅党委的意见,不同意王福全同志辞职!”

风,夹杂着热浪,依旧肆虐着双河监狱,云层虽然压得很低,阳光偶尔穿过云层的缝隙,凌乱而张扬,或许就在不经意之间刺得你睁不开眼睛,让你猝不及防,内心一下涌动着莫名其妙的慌乱,似乎在向人们喧嚣着自己特别的身份。只有在深夜,丝丝凉爽的风从山间款款而来,荡涤着白天的浮躁,只剩下蛙声、虫鸣,还有寥若的星辰、婆娑迷离的月光,一切都变得恬淡起来,朴素而圆润。

招标工作结束了,徐文馨的公司因资质问题,在第一轮审查时候就被扫地出局。

公司虽然照常在运转,徐文馨却没事可做。

郑志军说:“嫂子,要不我给你批点水泥,赚点差价……”

“去去去!我再倒霉,还不至于去干那……”徐文馨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咬牙切齿地说,“他彭家仲真够狠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你要怎么着?你还能怎么着?”郑怀远抄着手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她。

“我……”徐文馨一时语塞,气鼓鼓地瞪着郑怀远,“你风言风语算什么?我是没办法,你呢?一个副监狱长,论资历,除了老爷子,哪个能跟你比?你干啥去了?哦,你老婆这么被人欺负,你就这么心平气和?”

郑志军说:“哥,现在他断了咱家的财路,下一步就要对郑家这些中干们动手,他彭家仲看来真要对我们赶尽杀绝。我就不明白,我们又没有碍着他什么事儿,怎么就处处与我们过不去呢?嫂子说的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想想办法,要不然,我们郑家真要垮了。”

“现在能怎么样?等等吧……”郑怀远面无表情地说。

“等,你就知道等,我可是一刻都等不及了,公司照样开着,可没事做,且不说经济上的损失,你说我这脸往哪里搁?我都没脸在双河监狱呆下去了……”徐文馨继续唠唠叨叨地抱怨。

郑怀远怒道:“你成天唠叨个啥?我不是早就提醒过你,不要对姓彭的抱有幻想,你不听,最后怎么着?被他牵着鼻子,当猴耍了吧?你不是给蔡局长他们打了电话了吗?连他都说等等,你要我怎么样?拿一把菜刀砍了他?哼……”

这时,徐文馨的电话响起来,她接听了几句,连声说好,接着,眉开眼笑地说:“我就不信整不倒他彭家仲……志军,你给你哥弄点饭菜来,我要出去一下。”

说罢,闪身出门,轻盈地像一只蝴蝶。

郑怀远和郑志军对视一眼,纳闷而又有些怀疑。

直到深夜,徐文馨才满身酒气地回来,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早,郑怀远喊了她几声,看到她睡意朦胧的样子,也就没有问她昨晚的事儿。一到办公室就接到蔡复晨的电话,叫他马上到局里去一趟。

他小心翼翼地问:“领导,究竟什么事情,能不能透露一点点?”

“没啥大事,就是来接个罪犯到你们监狱,就是我前次跟你说的那个谭振洋。”

谭振洋他是知道的,郑怀远心知肚明,于是叫马文革备车,匆匆忙忙地下楼,与彭家仲打了个对碰。

郑怀远说:“彭监,蔡局长刚才打电话叫我去一趟省城,这不,正准备给你电话呢。”

“蔡局长说啥事儿没有?”彭家仲问。

郑怀远摇摇头。

彭家仲来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他早就听闻徐文馨的公司业务与蔡局长有关,难道……其实,从内心上讲,他原本也想在招标采购中留点给徐文馨。但作为监狱长,他不能给市上的招标采购办打招呼,只有含沙射影地提醒徐文馨注意哪些问题,可这个徐文馨,就是不当一回事……越想越纳闷,越想越觉得有必要弄清楚这件事稳妥些,于是给胡玲玲打电话。

胡玲玲也不清楚局长召见郑怀远的原因,说她马上去打探一下,争取在郑怀远赶到省城之前把事情弄清楚。

郑怀远直奔省局,可蔡局长没有在办公室,他联系上局长,局长指示他直接到一个茶楼。

这下郑怀远纳闷了,自己带的几名特警怎么办?在哪里待命?他不好问,就叫他们把车停在茶楼下,自己去见蔡复晨。

在服务人员的引导下,左拐右拐,来来回回地迂回了好一段红地毯铺就的走廊,来到一个豪华大厅。郑怀远环顾了一下,其陈设让他有点手足无措。作为副监狱长,在出差时候也曾享受过总统套房,而眼前的陈设,其奢侈度远远超过那些总统套房,就茶几上摆放的那一个水晶烟缸,估计就超过他老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全部财产。更令他浑浑噩噩的是在大厅里站着8个毕恭毕敬的女子,面带微笑,清纯中夹杂一点妖媚,让人魂不守舍。

领路的服务员退下去,一个女子款款上楼,一会儿,局狱政处长和另外一个人走下楼来。

那人平头,红光满面,衣着光鲜,大腹便便,步履沉稳,俨然一副官态十足样子。

处长说:“坐坐,郑监,来,坐坐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叫谭振洋,就是你今天要接的人。”

谭振洋略微弯腰,伸出手,满脸堆笑:“早闻郑监大名,早闻大名,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关照……”

郑怀远一下懵了,他就是要押解到双河监狱服刑的罪犯?

谭振洋一挥手,那几个女子鱼贯退场,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他拿出一个胀鼓鼓的口袋,恭恭敬敬地递给郑怀远:“一点辛苦费,还请郑监不要嫌少。”

郑怀远脑袋还没有回过神来,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口袋蜇了一下,越发懵了。

处长把口袋朝他那边再推了推,说:“大家都是好兄弟,就别不好意思了。拿着吧,我知道你们辛苦,日子呢也挺清贫的。”

谭振洋看着这位副监狱长的表情,他很是满足,笑笑,随后又恢复到先前那副目空一切的官态。

郑怀远瞟了一眼口袋,至少在10万以上吧?他心头七上八下的,不知如何是好,接?这可是10多万,万一翻船,可是10年以上有期徒刑;不接,明摆着得罪领导。

处长说:“老郑,你我多年兄弟,就不转弯抹角了,这位不仅是我的兄弟,也是局长的兄弟,还是某些省领导的兄弟,我们找到你,就是对你很信任,你可得照顾好我这位兄弟。说穿了,所谓在你那地儿服刑,就是个名义上的,谭总想干嘛就干嘛,至少,不影响他的工作。”

“工作?”郑怀远随口问,被判处有期徒刑的罪犯还能有自己的工作?

处长说:“谭总可管理着几千人的大公司哟。”

郑怀远冷静下来,小心试探:“这真是局长意思?”

“不是局长的意思,他会亲自给你打电话吗?”

郑怀远眼珠一转,说要上厕所。

谭振洋叫来一个女子引导他去,随后对处长说:“这个姓郑的心头好像还有点疙瘩哟。”

处长笑笑:“山里来的,没见过世面,历练历练就好了。我开初接触谭总还不一样有顾虑?”

谭振洋会意地笑笑。

郑怀远把自己关在厕所里,给蔡复晨电话:“局长,这罪犯太特殊了,我……”

“怎么?管不住还是管不好?”蔡复晨打着官腔。

“不是不是……我怕会出事……”郑怀远嗫嗫嚅嚅地说。

“正因为有挑战性,才找你嘛,这是局党委对你的信任!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点事你都办不好,我以后还能让你办什么大事?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还有个会。”蔡复晨带着责备的口吻说。

郑怀远硬着头皮回到客厅。

“老弟,这下宽心了吧?”处长看着他说,“说在官场混,谭总可以说是最成功的,他原来是利州市中区副区长,省人大代表哟。你看看他,在政界呼风唤雨,就是犯了事儿,照样叱咤风云,而且也不就是个三五年。官做到这份儿上,那才叫官。我们做官,都是不进则退,退下来连条狗都不如,谁搭理你?可谭总呢?退,可守,腰缠万贯,谁能奈你何?”

“老弟过奖。”谭振洋说,“你我都是为官之人,说句良心话,严格按照刑法,你我谁能脱得了干系?平心而论,就是把县处级干部都拉出来枪毙,八成不是冤案。为官之道,一要为民,还是要办点实事好事;二要为己,合情合理地拿点,留点底子,要不以后日子怎么过?古语虽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但是既然你进入了这个圈子,你就得遵守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否则就算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都会落得一身的污垢,就像在妓院里的良家妇女,谁会相信她?到最后,害人害己不说,还会殃及子孙后代。”

“深刻,深刻……”处长说。

郑怀远也不得不承认谭振洋分析得很深刻,但是他对金钱却没有那么大的偏好,在他看来,就是把世界上所有的货币都给你,你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日三餐地过日子?这口袋钱风险太大,收了就埋下了炸弹,说不准猴年还是马月爆炸。区区10多万,而自己把身家名誉都赌上,太不划算了。何况自己也不缺钱,这些年老婆的公司赚了不少,于是陪着笑脸说:“处长,谭区长的心意我领了,你放心吧,我一定尽可能给谭区长创造一个很和谐的改造环境。”

说罢,他拉开口袋拉链,拿出一捆票子,装在公文包里,然后把口袋推给处长,讨好地说:“剩下的,就算我孝敬处长的。”

处长有点难为情,说:“这怎么好意思呢?”

“不瞒处长你说,我老婆开的公司每天都有白花花的银子进账呢。”郑怀远说。

“这……”处长有些心动,但还在犹豫。

郑怀远看着他说:“以后呢,请处长多多关照我们双河监狱,多分点减刑指标,怀远就感激不尽了,何况,你和蔡局长交待的事儿,我还能收这个吗?这不打我郑怀远的耳光嘛……”

处长满心喜欢,拍拍郑怀远对谭振洋说:“怀远做啥事都不忘工作,难得难得,我们双河监狱有这样的好干部,你就放心去吧。”

郑怀远一上高速公里,就给蒲忠全打电话,要他在准备一个单间,布置要跟得上一般的旅馆,床、席梦思、彩电、座机电话、沙发等等都要一应俱全。蒲忠全很诧异,也很为难,说:“郑监,我们民警都没得席梦思、沙发……”

“叫你办,你办就是了,罗嗦什么?”

“领导,可这钱……”蒲忠全说。

“我从狱政经费里给你拨。”

蒲忠全迟疑地问:“郑监,这间房子用来做什么呢?是不是监狱要派领导来驻点啊?”

“哦哦……不妨先告诉你,我奉局里指示接一个特殊的罪犯来我们监狱服刑,就关押在你那里,好了,等我到了你那里再说吧。”郑怀远说完就挂了电话。

蒲忠全脑袋一下嗡嗡作响,思维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还拿着手机紧贴在耳朵上。特殊的罪犯?究竟什么人?既然是特殊身份,那就关押在特殊的监狱嘛,关在我这里做什么?在这里布置一个这样的房间,就像一个衣着光鲜的人站在贫民窟里,民警怎么想?其他罪犯怎么看?这监管秩序还怎么维持?他下意识地给彭家仲打电话,把刚才郑怀远吩咐他的要做的事情作了汇报,最后把自己的顾虑也说了。

彭家仲沉吟片刻,说:“既然是罪犯,那就得按法律来办,不能搞特殊化,至多就是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给予一些关照。”

彭家仲放下电话,总感觉这事儿很蹊跷,一个罪犯在监狱里要住单间,而且要求布置陈设要赶得上宾馆,他郑怀远是分管监管的,应该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但是他知道,郑怀远再晕,也不至于犯这种低级的错误,除非上头有领导有明确的示意。那么,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背景?双河监狱正值布局调整阶段,省内很多监狱监管条件都比这里好,为什么非得要把这个人关到这里来?

他越想越觉得糊涂,于是自嘲地笑笑:“一个罪犯而已,至于吗?等郑怀远回来问问不就得了?”

尽管这么安慰自己,控制自己不再去寻思这个问题,但他心里还是有一丝不详的预感,隐隐约约地感到有些不对劲,究竟有什么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蒲忠全得到彭家仲的指示,便给郑怀远打电话说我看了看,监区住房特别紧张,现在犯人都是打地铺呢,一间屋子都在10人以上,前几天狱政科来检查还扣了我的考核分呢。要是再腾出一间,那……

郑怀远说你蒲忠全别来忽悠我,一间屋子而已,能难的到你?不就是几个考核分吗?我给你要回来还不成?还有,添置的那些东西我可是要过目的,你小子别忽悠我,把100块当1000块来报账。

“你郑怀远就是拨钱把监管区给我装修一遍,老子也不愿意接你那个犯人,就算是毛主席的红毛犯嘛,也不至于搞成这么特殊嘛,这算啥事儿,这?说不定会折腾出啥事儿来呢?”蒲忠全心头嘀咕,骂骂咧咧地抱怨,“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就把他安排跟其他人住在一起,不满意?换个监区,我就省心了……”

这时,胡玲玲来电话:“怎么,犯难还是在犯傻?”

蒲忠全心情一下放松下来:“又犯难又犯傻呢,不过,你的电话一来,我就既不犯难也不犯傻啦,哈哈……”

“怎么说?”

“我的救星来了呗!”

胡玲玲一阵轻笑:“那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哎哎……正拨号呢,这不,你的电话就来了……”蒲忠全突然有点脸红的感觉,“说说,这犯人什么背景?”

“说起来,和你还有点渊源呢,这人叫谭振洋,明白了吧?”

“啊?怎么是他?他怎么犯事儿了啊?”

“别给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在青州市可是风云人物,出事了你不知道?”

蒲忠全说:“真不知道……杜萌这小子……”

“前些日子报纸上铺天盖地呢,你……你的偶像毛主席每到一个地方第一件事情就是看报纸,没有就派人去抢,这一点你怎么就没有学到呢?唉,我看你呀,也就是个监区长到顶点了……”胡玲玲挖苦地说。

“我现在不背他老人家的话了哈……嘿,监区穷嘛,不是没订报纸嘛……”蒲忠全挪揄地说。

“算了,懒得跟你说了,你打电话问问你同学,什么都清楚了。但是,我要提醒你,这个人的能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他现在把监狱管理局的关系梳理得相当顺,据说这次调换监狱,是蔡局长亲自过问的。所以,你得多长个心眼,万一以后出啥事儿你说不清道不明的,把自己陷进去,给某些领导当垫背的……”

蒲忠全感动地说:“狐狸,你好久回来,我想见你了……”

胡玲玲咯咯一阵笑:“是想我了,还是想见我?”

说完,就挂了电话。

蒲忠全一阵发呆,是呀,是想她还是想见她?这不是一回事吗?这个狐狸,洗刷我呢?

转念一想,也不完全是一回事,想她,就说明爱她,只是想见到她的话,那只是想跟她做爱而已。

他突然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平常没有想起这个美丽的狐狸,怎么就在找个人做爱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她呢?他明显感觉的到,胡玲玲是真心实意喜欢他的,可自己就是总感觉有什么坎儿横在他们之间,说白了,一是她是二婚,二是她是就业人员的子女。要不是这个坎儿,蒲忠全怕是早就表白了。有时候又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些都不算什么,可转念又想再过几年监狱就要搬迁到青州市,到那时候,兴许就不会像农民工一样风餐露宿了,能做个正儿八经的警察,说不定还能找到个跟她一样漂亮娴熟能干的黄花闺女呢,还是等等再说……哎,管他呢,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儿吧。

他左想右想,觉得还是先不给杜萌打电话的好,不捅破这层窗户纸,让谭振洋从心理上过了身份意识关再说,要不,以后工作还真难做。

不过,蒲忠全还是赶回监区,亲自指挥犯人腾出一间屋子,又把自己办公室两个破沙发搬了进去。怎么给郑怀远交待,怎么给监区民警解释,又怎么给罪犯一个说法,寻思了又寻思,盘算了又盘算,觉得理由找得差不多了,心里才稍稍踏实一些。

蒲忠全在监区和几个老犯散吹一阵,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去高速公路口接郑怀远和自己同学的老丈人。

刚到高速公路出口,李家兴打来电话:“老大,公安要带走冉金旺几个人,怎么办?”

“咋回事?”

“刚才工地上来了一伙身份不明的人闹事,被我们的人赶了出去,后来派出所就来了,几个被打的指认了几个罪犯,公安就要带走,你快来吧,我们快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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