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监狱长 洪与 第2页,共2页

熊晓戈呜咽着对彭家仲说:“彭监,青州外劳点说,蒲忠全……下午已经回到四监区山上。”

“啊?”彭家仲不由自主地惊叫一声。

沉默,抑或是肃静。

只有隆隆的雷声和哗哗的雨声,像是在悲泣。

“走,到四监区去。”彭家仲挥舞了一下拳头。

尽管都小心地呵护着火把,不让它在风雨中熄灭,但是随着携带的油越来越少,十来只火把相继熄灭。四只强光手电筒根本无法使100多人正常前行,何况还是在陡峭的山路上。

还有一个情况是,这四只强光电筒最多也只能使用4个小时,目前已经过了将近2个小时,如果没有任何光亮,这伙人尽管都是老弱病残,但毕竟还是罪犯,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两个小时的跋涉,最多就走了3公里路,所有人的衣服都湿透了,罪犯和民警的体力都达到了极限,风雨雷电一阵紧过一阵,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队伍不得不停下来,沿着弯弯曲曲的山道原地休息。

蒲忠全仰面望着黑漆漆的天空,他费力地睁开眼睛,但瓢泼大雨迫使他本能地又紧紧闭上。

他有些后悔,不该这么冒失地全部撤离,说不准压根儿就没有什么事情。

“老大,怎么办?”副监区长来来回回地巡查安排部署警力后,喘着粗气担忧地问,“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啊?”

“老大,老大……罪犯曾家名不行了。”一位民警在上边吆喝。

蒲忠全一惊,连跑带爬地上去。

曾家名就是那个患有哮喘病的犯人,今年50多岁了,就是在平常,看起来都像70多,要不是蒲忠全和民警们轮流背着他,根本走不到这里。

曾家名平卧在地上,两个犯人撑着一块塑料布挡雨,但是山路上的雨水依旧从他身子下面漫过。他脸色刷白,浑身不住得抖动。尽管罪犯和民警不停地呼喊他的名字,但是他过好一阵子才有气无力地翻翻眼睑,马上又闭上。

“这里离尚庆镇还有多远?”蒲忠全对这条路再熟悉不过了,这个位置距离镇上还有4公里左右,离这里大约1公里处,有一条被当地人叫做机耕道的乡村公路。但是,此刻他还是感到前所未有的不自信,询问身边的人。

“最少还有3公里多……”一个民警说。

“我记得往下一点点就是公路,公路边有一家农户,我们去那里躲躲雨再说。把犯人分成三批,把所有的手电筒都集中起来,一批一批地下去。”蒲忠全说完,叫副监区长带着一名身体相对较好的罪犯背着曾家名先行。

副监区长说:“老大,你先走,我断后。”

“还啰唆个啥?”蒲忠全吼了一声,朝队伍的后边走去,指挥着罪犯尽量向前靠,收紧队伍,便于监控。

蒲忠全一路吆喝,但那些罪犯都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蒲忠全急了边走边用脚踢,可那些罪犯还是不动。

一个民警低声说:“老大,他们都没有体力了……”

“那些人还可以站起来?能站起来的就站起来我看看。”蒲忠全直吼。

没有人站起来。

风声雨声中隐约着痛苦地呻吟声。

电筒光在他们脸上扫过,表情很复杂,木纳?绝望?抑或还有恐惧……

这时,前方传来呼喊声。

蒲忠全又折返回到队伍的前头,原来很多罪犯拒绝继续前进。

痛苦的呻吟声和嚎哭声此起彼伏,一些罪犯叫嚷起来:

“我走不动了,实在是走不动了……”

“呜呜……让我死在这里吧……”

“这么个折腾法儿,不死几个才怪呢。”

“我的老娘呀,儿子活不出来了……”

……

悲观、绝望、不满、躁动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任凭民警们大声呵斥,罪犯就是不理睬。

“能站起来的,奖励回家一次!”蒲忠全吼道。

罪犯们一下安静下来,怔怔地看着他们的最高长官。

这时,有一个人慢慢站起来,接着,一个接着一个站起来,有几个想站起来,但是挣扎了几下,还是无力地坐下。

蒲忠全数数,一共有21个。

“前面不远,有户农家,你们的副监区长已经过去生火,烧上七八堆大火,红堂堂的,像家里过年烧的那种火堆,我们就在那里休息,做饭,煮肉,睡觉,等待监狱的救援……”

一个民警带头鼓掌,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掌声,虽然显得有气无力,但在这样的黑夜里,给人一种力量。

“我的责任是把你们安全带出去!”蒲忠全话锋一转,语气异常凌厉,凶神恶煞地说,“谁他妈的不遵守规矩,要乱来,那你试试?你乱来,老子也乱来,你们都听好,要是谁想搞破坏,你们就当阶级敌人给我狠狠整,往死里整,死了算球了,你们整了,我还给你们记功减刑。这么大的灾难死个把人算个屌!”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们把手上的东西全部扔掉,全部扔掉!等我们到了监狱本部,我给你们买新的,每人一套!”蒲忠全说着,抓起身边罪犯的一个小包裹,“你们看,这里面有牙膏、牙刷、毛巾、肥皂,哦了,还有一瓶宝宝霜……”

传来一阵轻微的笑声,气氛缓和下来。

一些罪犯感受到一股煞气,但一下子又消失了,怔怔地不知所以,脑海里变得一片苍白,刚才的痛苦也好像减轻了不少。

蒲忠全一样一样地扔,扔完了,说:“我都给你们买新的,还有棉被、衣服……”

接着,他指指那些站起来的人:“你们站起来的21个人,一个人带一个,不管用什么方法,背、拉、扶、拖,都可以。只要能向前走1公里,就是你们说的2里地,也就是两个500米,到达我们要躲雨那个农户家,我就给你们减两年刑。”蒲忠全大声说完,马上搀扶起地上一个腿部有伤残的老年犯人,“我也负责一个。”

这时候,又有10几个站起来,说他们也可以帮助一个人。

蒲忠全背起那个老残犯人,那位老犯想起他刚才讲话的表情,害怕地说:“监……监区长,我能走,我能走……”

“你狗日的想当阶级敌人?要不,老子把你扔下去?”蒲忠全嘿嘿笑道。

“我不能走,我不能走……”老犯惊慌地说。

周围的罪犯知道他在开刷这个老犯,一阵哄笑。不过,对于监区长这种行为,他们颇为感动,纷纷鼓足勇气,相互鼓励,摸索着艰难前行。

队伍借着微弱的光亮,甚至是闪电光亮,像蜗牛一般前行。

后边传来一片哗哗地声音,接着大地又抖动了几下,回头望去,就在刚才队伍歇息的地方又发生塌方了,巨石向下滚动的隆隆声应和着雷声,震撼着每个人的神经。

短暂的愣怔之后,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这里的坡度比较缓,犯人们干脆手拉着手直接朝下滑,很多人都滚跌在一起,蒲忠全和民警们大声安慰他们不要着急,不要害怕,一个一个的来,一个一个地接应。蒲忠全和民警们连忙检查看看有没有人受伤,万幸的是只有一些擦破皮的轻伤。

蒲忠全背着那位老犯随第二批罪犯到达农户家时,罪犯都蹲在屋檐下避雨,瑟瑟发抖。

蒲忠全发怒了:“怎么不生火?”

副监区长说:“这家里没人,门上了锁的……”

“砸开,生火!”蒲忠全命令道。

那些还有些力气的罪犯一声欢呼,三五两下把门砸开,不一会儿就生起一堆火来。

红通通的火苗把农家小院照亮了,给这个黑夜带来了希望。

山上艰难前行的罪犯看到火光,都来了力气,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看看有没有煤油什么的,做成几个火把,去接应他们。”蒲忠全说完,又折返回去。

当最后一个罪犯达到时,已经是凌晨1点左右。

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受充盈在每个人的心间,大家不分警囚,都坐在一起,默默地烤火。

这难得的和谐马上又被打破,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一名罪犯。

蒲忠全心里咯噔一下,其他民警的心也都提起来。

他两眼喷火:“叫什么名字?几分队的?”

二分队分队长结结巴巴地说:“是我……我分队的……我马上去……去找……”

说完,他冲进风雨中,没跑几步,却一头栽倒在地上。

几个民警连忙把他扶起来坐到火堆边,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胸口,好一会儿,他才醒过来,断断续续地说:“老大……我对不住……大家……”

这时,一个犯人惊叫:“曾家名不行了……”

大家又是一惊,都围过去看。

车子艰难行进到尚庆镇,镇政府领导找好了向导在等待,并说已经派出一组人向二道梁进发,但进山不久就联系不上他们。

这时,武警派出的一个分队也赶到这里。

大家劝彭家仲就留在镇里等待,但彭家仲说什么都不干,劝急了,他扭头便朝山上走,一行人只好前后护着他,奋力前行。

虽然走的是一条进山公路,但是路况很差,山洪将很多地段冲毁,到处是小规模塌方,一个小时后,他们遇到先前进山的队伍,他们正在往回走。

他们说前方大规模塌方,根本无法上山。

彭家仲急了,问向导有没有其他的路。

向导想了想,使劲地摇头。

彭家仲没再说话,迈开步子朝前走。

其他人只好跟上。

到了塌方的地方,前面一个小山嘴整体垮塌下来,到处都是石块、泥浆,塞满了狭窄的乡间公路,武警战士试试了好几次,差点跌下山去。

“必须清理掉才能通过。”武警中队长说。

彭家仲望着山上,心里愈加沉重,100多号人生死未卜啊……

想起蒲忠全,还有那些常年战斗在山上的民警,他感到绞心地痛,要是搬迁工作力度再大一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想到这里,他心如潮涌……继而,一种深深的自责又萦绕在心间,这么大的雨,为什么只有蒲忠全一个人想到了呢?监狱其他人难道就把这个地方遗忘了么?包括他自己在内,都几乎遗忘了这个地方,要是稍微有点预见意识,也不至于造成这么大的伤亡……

愤怒、自责、悲伤、后悔……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吞噬着他的灵魂。

马文革小心翼翼地问:“彭监,我们怎么办?”

彭家仲似乎没有听见,依旧遥望着山上。

突然,他拨出手枪,连续朝天鸣了3枪。

众人都吓了一跳,都看着他。

不久,山上也传来3声枪响。

“是蒲忠全他们!”彭家仲惊喜地大叫。

武警中队长掏枪又鸣了一枪,接着,上山又传来一声枪响。

大家都欢呼起来。

紧接着,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山弯里,有火光隐约闪动。接着,传来时断时续地声音:“彭监,我们在这里!”

彭家仲感觉眼眶潮湿,定定神,坚定地说:“我们一定要过去!”

三个小时之后,彭家仲他们终于与蒲忠全他们汇合。

蒲忠全报告:“监狱长同志,四监区山上留守的共14名民警、98名服刑人员,在撤离途中罪犯死亡一人、失踪一人……”

他声音呜咽,最后变成嚎哭,撕心裂肺的,四监区所有人都哭了起来。

四监区被夷为一片废墟,除了办公区尚能看见一些残痕外,监管区被泥石流彻底掩埋。厅长刘德章和局长蔡复晨都亲自上山视察,不约而同地问:“哪个是蒲忠全?”

灾害发生后几天,监狱给他申报了二等功。

蒲忠全又一次进入全监狱的视线。

有传闻说这放牛娃马上要被提拔了,就连消息灵通的胡玲玲也打来电话,说现在不仅仅厅里局里都知道蒲忠全这三个字,而且政法委都知道了,说不定连省委省府的好多领导都知道他了。还说要是你当监狱领导了,她就回来投奔他,随便安置个职位,只要一个月能报几百块的什么费用就成。

厅长局长回去不久,他的二等功就批下来了。

王福全指示说不忙发奖金和荣誉证书,等其他诸如三等功的批下来,加上监狱评选的抗灾先进分子和先进集体,开个表彰会,隆重一点,在会上发证书和奖金。

这半个月来,蒲忠全没有回青州市,不是他不想回去,而是彭家仲不让他回去,一则要安置从四监区带回来的这些犯人,二则要协助狱政科处理在转移途中死亡那名罪犯和失踪的那名罪犯的善后事宜,更重要的是要他协助从省城来的专家对二道梁地质情况的测评。

蒲忠全又带人在被专家认为地质情况发生了变化的地区打孔,然后浇筑水泥桩,做上标记。专家看法是,这些地方很有可能发生二次灾害。专家走后,蒲忠全继续在那些专家认为是安全的地方继续做标记,结果,四监区四周都被标记上这样的水泥桩,并把桩涂成白色。

依照标记计算出的损失,直接呈报给了省厅局。最后,监狱管理局认定,双河监狱四监区直接经济损失达982万元,所在地区地质情况复杂,多处已经发生变化,很有可能发生二次灾害,不宜就地重建。

根据这个认定,双河监狱马上拟定了重建方案,胡玲玲每天穿梭在厅局领导办公室和各职能部门,灾害发生仅仅半个月后,省局第一批重建资金400多万就到了监狱的账上。

郑怀远这几天好像没事干一样,除了日常性的监管检查外,并没有参与重建工作。重建工作进展情况也没有在班子会议上详细通报过,他获取的消息要么是老婆徐文馨那里的,要么是狱政科长谢本川听到的小道消息。马文革来汇报协调工作时候,他含沙射影地问问,马文革就给他透露一点点,马文革不深说,他也不好深问。

他不是不想参加重建工作,其他监狱领导都围绕重建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好像只有他才清闲,嘴上不说,心里头那个郁闷呀,对谁都不好说。

徐文馨也忙乎起来,重建可是块大蛋糕,她的公司只是经营粮油副食,根本与建筑不靠谱,她得找一家建筑公司,然后挂靠,取得建筑施工资格才行。她一边找建筑公司,一边从上到下展开游说。

找一家建筑公司很简单,但要找一家规模很大在社会有影响力的建筑公司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在本地转悠一圈之后,她把目光瞄向了青州市。双河监狱并不在青州市的管辖区,所以那里的建筑公司几乎不知道有个双河监狱,对徐文馨也不感兴趣。就在这个时候,一家叫做正阳建筑公司却主动找上门来。这家公司经理神秘地说,我们的老板是省人大代表、青州市市中区副区长谭振洋。

徐文馨拿上资质证书之类证明材料找彭家仲,本来她盘算如果彭家仲不同意,她就抬出谭振洋,不料彭家仲很爽快地答应了。

她又一次觉得丈夫跟彭家仲对立有些过分了,和气才能生财,尽管她的公司有省厅局个别领导撑腰,加之现在靠着含金量很重的谭振洋这个地方大员,但彭家仲毕竟是监狱长,如果没有他的首肯,事情做起来总没有那么顺当。她从彭家仲办公室出来,便来到丈夫的办公室。

“怎么?还在为没有参与重建工作生闷气?”

郑怀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别为这事儿添堵了,彭家仲不让你参加,是给你减压……”

“彭家仲又给你开了空头支票了?”郑怀远打断她的话。

“什么空头支票?说真的,他对咱们还是可以的。这不,刚才我去找他,他爽快地就答应支持我修建主体工程……”

郑怀远冷笑:“那400万拨款大部分已支付给修建青州小区建筑商,你修主体工程,哪来的主体工程?”

“什么?!”徐文馨叫起来。

“他彭家仲压根儿就没打算重建四监区,明摆着糊弄你,你好像捡了个金娃娃,省省吧!”郑怀远鄙夷地说。

徐文馨恨恨地说:“我不信他彭家仲就敢动专项资金,哼,看我不向厅局和财政厅举报!”

“我说你们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举报?小区工程是局长蔡复晨剪的彩,他老婆又是省财政厅的,你这叫割了卵子敬神,得罪了神,也得罪了人。”

“那就让他胡来?哼,我找老爷子去。”徐文馨很不甘心,气呼呼地走了。

小道消息又开始在监狱流传起来,说四监区要被撤销了,民警都要分流到其他监区;蒲忠全弄虚作假,在山上乱栽桩欺骗厅局领导,诓骗上面的资金;彭家仲挪用专项资金,省纪委已派人调查,劳检院都介入了;双河监狱的班子要进行大调整……等等,说什么的都有。

王福全有些坐不住了,流言归流言,但不争的事实是,彭家仲不仅没有按照计划重建四监区,而且把400余万元专项资金支付到了青州小区。目前四监区撤离下来的80多个老弱病残犯人暂时关押在一监区,看管考核也由一监区负责。更大的问题还在于,这些罪犯历经劫难,心理上一时还调整不过来,情绪很不稳定,一些罪犯借口伙食问题闹情绪,一监区为了安抚罪犯的情绪,一个礼拜专门给他们安排两次小灶,但三天两头还是有拒绝吃饭的,弄得一监区叫苦连天。而彭家仲似乎根本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郑怀远多次提出要研究个妥善的解决方案,彭家仲总说这事儿往后押一押。

王福全破天荒地主动来到彭家仲的办公室。

马洪扣、顾卫国正在那里讨论什么,一见王福全来,纷纷起来让座。

王福全说:“你们继续谈……”

可他们却闭口不谈了,看着王福全。

王福全很不高兴:“现在你们啥事都避开我,啥事都不给我讲……”

“王书记,这……从何说起……”彭家仲马上说,语气有点言不由衷,“我们再讨论下一步工作,想讨论成熟了,再向你汇报。”

“等你们拿定注意了,统一思想了,再给我说,我呢,不同意也得同意,是吧?这叫什么,逼宫?!”王福全很不客气地说。

马洪扣说:“老书记,话可不能这么说嘛……”

“我现在还不老,还可以干几年!洪扣同志,你的工作是抓廉政建设。”王福全打断了他的话。

马洪扣愕然:“谁又贪污腐败了?”

王福全也意识到他今天有点意气用事,态度有点失常,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主动承认错误,便缄口不语。

这样的氛围很压抑,也不宜继续谈什么,彭家仲于是说:“王书记,你来肯定有事情吩咐……”

王福全说:“四监区这部分人怎么安置,你有什么想法?”

“撤销四监区,民警分流,罪犯就关押在一监区,刚才我们就讨论这事儿。”彭家仲说。

“喔……理由呢?”王福全眉头更加紧锁。

“王书记,说实话,重建只是一个幌子,主要是向上面多争取点资金。这些资金将全部用在搬迁上,先把民警小区搞起来,监管区的主体工程在今年内必须开工,计划用3到5年时间,实现整体搬迁。”

“那传闻说蒲忠全打桩弄虚作假是真的了?”王福全虎着脸问。

“这……这不关蒲忠全的事,是我要他这样做的。”彭家仲说。

“这是你们讨论的意见?”王福全的目光一一从三人脸上扫过。

马洪扣说:“老书……王书记,应该说这次灾害给我们敲响了警钟,现在回想起来,我都后怕,要是没有蒲忠全及时果断撤离,我们要遭受多大的损失?而关键的问题还不在这里,我们班子……”

他顿了一下,强调说:“包括我们几个在内……”

这几个字咬得很重,王福全心里一下变得沉重。

“包括我们几个在内,哪个想到了四监区?如果死上100人,我们还会坐在这里吗?而蒲忠全在给上级领导汇报情况时说监狱班子都很重视四监区,对撤离工作都作了预见性的指示,我想我们都感觉背心冒汗吧……”

王福全脸色有些缓和,点点头。

马洪扣继续说:“老书记,我们监狱所处的地理位置,本来就是灾害频发区,今天有四监区,明天说不定还有其他监区,我们必须调整思路,加快搬迁步伐。试想想,要是我们早些把四监区从山上撤下来,会发生这样的事吗?家仲利用这次机会,大力向上面要钱,我是支持的,既然要搬迁,重建四监区有什么必要呢?”

一提到撤销四监区的事,王福全还是有点耿耿于怀,这么大的事,不找他商议,而是几个人私下就定调,于是说:“既然你们要这么办,那就你们就办吧。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们,有些事,欲速则不达,注意政策界限,不要犯错误。”

说完,就走了出去。

古人说行军打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现在这社会,往往是兵马未动,舆论先行。传闻抑或叫小道消息,虽然地位形同二奶,很尴尬,但怎么说也是舆论的一部分,传闻变成了现实,那就如同二奶转正了。四监区亦如小道消息说的那样,被撤销了编制,四监区在双河监狱历史上消失了,但是,在青州市的那部分,被改称为双河监狱外劳一监区。

有人说事了,这叫什么撤销?假的,就把四监区放在青州市不就得了嘛。马上有人嘲讽,你以为党委那几爷子像你那么猪脑子?双河监狱外劳一监区,有一监区,就会有二监区、三监区,是要向民警职工表明党委搬迁到青州市的决心,好让那些观望的人快点买房子。不管分析得对与否,买房子的人确实多了起来。

而蒲忠全呢,依旧任外劳一监区监区长。

不过,以前的小道消息还是猜中了一些,党委拟申报蒲忠全为监狱长助理。

“蒲二小”摇身一边成了“蒲助理”,名正言顺的“蒲监”,让多少人眼睛红红的。要是局里批下来,一年之后,蒲监区长就会变成蒲副监狱长。一个还没有结婚的残废男人,没有结婚,当然是半身不遂,当然是残废了,于是,监狱长助理还没有批下来,蒲忠全的第二个外号已经传开了:“蒲残废”或者“蒲废”。

外号归外号,人们见着他时,比平常多了几分恭敬,平日里的朋友们,就连熊晓戈似乎也故意疏远了一些,弄得蒲忠全很恼火。

更大的恼火事却在不该来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光顾了。

那天,监狱召开抗灾救灾表彰大会,蒲忠全在一片掌声中英雄般地领奖下来,李家兴就打来了电话,报告说一个犯人吊死在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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