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监狱长 洪与 第1页,共2页

雨,终于在人们的期盼中来了,闪电、巨雷和狂风携着雨点,毫无章法地肆虐着大地。不一会儿,地面上便积了一层黄中带黑的水,雨点打在上面,溅起密密麻麻混浊地水泡。雨水冲刷着累积在房屋上、花园里的尘埃,汇集在金光大道上,金光大道变成了一条脏脏的小河,远远望去,仿佛在拼命追赶着南溪的脚步,又似乎想借南溪的胸膛,抖落这所监狱的尘埃和污垢,让自己变得清澈灵秀起来。雨虽然来势汹汹,却没有后劲,抑或是不想在这里停留,狂暴的雨点还没有把树叶和草尖上的积垢彻底冲洗干净,就变得像温文儒雅的春雨一般,像牛毛,如绣花针,若有若无,如同一曲缠绵的情歌,幽幽怨怨地随风飘散……

这样的雨最容易勾起人的思念和遐想,一旦从思念和遐想中清醒过来,就会把自己变成一个狼狈的旅人,塞满心间的是源源不断的孤独和无聊。

这雨却下了一天一夜。

彭家仲早晨起来,发现雨停了。推开窗,一阵清冷的风扑面而来,他不由得打了几个冷战,找出夹克穿上,去食堂吃过早饭,便到办公室看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做了不到一个月的监狱长,他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几千人的吃饭问题都让他寝食难安,还不要说几千随时都可能闹事的犯罪分子。现在他才深深地体会到什么叫基层,监区分散在方圆60公里的群山之中,离监狱机关最远的有69公里,就是开车溜达,要跑完每一个二级单位,一天时间恐怕还不够。监狱如同一个缩影的小社会,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医院、小学到高中,还有技校,都像模像样的。人员来自天南地北,构成复杂,风俗习惯和个性脾气相差迥异,民警之间的矛盾、民警与工人的矛盾、好人与坏人的矛盾、囚犯之间的矛盾、老干部与在职人员的矛盾、班子成员之间的矛盾、监狱与地方的矛盾、职工子女教育就业就医的矛盾等等,说得简单而理论一点,就是人民内部矛盾和敌我矛盾错综复杂。正因为这个社会很小,所以每一个问题都指向他,任何事儿都是他的事情,于是他每时每刻无不处在这些矛盾的顶峰,更要命的是,一个刑期在10年以上的罪犯逃跑了,不管他在监狱上班还是在外出差,很大的可能他连这个罪犯的姓名、年龄等基本情况都不知道,最终他都要承担经济的和政治的责任。他觉得自己如同大海里一叶扁舟,只要风浪一来,随时都可能葬身鱼腹。而问题是,连天老爷都不知道这风浪究竟什么时候会来。每天深夜,只要电话一响,他都要神经质地从床上弹起来,他现在理解了很多民警为什么抱怨觉得自己比犯人还不如的缘故了,犯人有刑期,刑期满了就解脱了,而这些民警呢?却是一辈子生活在这种压力状态之中。

治理一个监狱,比治理一个县都难。

办公楼很静,除了值班的人以外,几乎听不到一点动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拖着长长的尾晕,时明时暗的,让彭家仲想起了从梯田里来到街头的菜农的沉甸甸的脚步,踉跄的节奏敲在水泥路上,竹扁担咿呀的呻吟声,款款盈耳。人们都在奔向城市,可自己呢?偏偏要从大都市奔向这偏僻、闭塞的山沟。更使他感到迷茫的是,以前这地方还没有工业污染的时候,顶多是城里人看来“只可旅游,不可久留”的地方,那么现在却是烟尘满天、连很多鸟儿都不愿意停留的地方,居然还有人处心积虑地窥视着他这个监狱长的位置。

那个匿名电话使他感到迷茫,他努力地使自己相信这个匿名电话是假的,但是他又不敢找某个监区长确认这件事情。事实上,他也不能去确认这件事,如果真那样做了,无疑是表明与郑怀远决裂,两人的矛盾将公开和表面化,这样做班子的团结就成了大问题,以后的工作将更加艰难。还不如装傻,只要对方不过分,自己以后行事处事更谨慎一些,还可以维系着表面上的团结,这样对工作开展有利一些。然而,接下来的一些矛头让他感到了不安。以前无论是白天在办公室,还是晚上回到招待所,都有很多中层领导主动找他谈心,汇报工作,甚至还有散步溜达来找他聊天下几盘棋什么的。自从接到匿名电话的第二天开始,这个礼拜以来,白天在办公室除了例行地工作之外,几乎没有监区长来找他了,晚上除了熊晓戈来过两次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人来了,有时候他真的盼望来一个人同他天南地北的侃侃天也好。他感到了寂寥和孤单,有时候甚至泄气地抱怨他的老领导刘德章厅长,既然有人愿意来承担这样的责任,乐意奉献自己的终身,让他们来干不就得了?何必要他来受这份罪呢?

午饭过后睡了一会儿午觉,起来时候已是下午3点过,来到阳台发现,竟然是艳阳朗照,天高云淡,广袤而叠嶂的山峦,仿佛在一夜之间,被人用浓重的画笔在苍翠的青色中涂抹上了斑斑点点的藕黄色。一行鸿雁沿山脊滑翔,一群小鸟扑啦啦地飞来飞去,转眼又不见了踪影。蝉声依然高亢,但是在一阵阵微凉的风中嘎然而止。

看来,这场雨后,秋天真的来了。

彭家仲想出去走走,遥望苍山,他突然想到蒲忠全,这个关押着老弱病残的非生产监区,他还没有去过。

彭家仲没有叫车,而是在双河镇租了一辆非法拉客的黑长安车。“长安”一听去四监区就直甩脑袋,坚决不去,说刚下过雨,要是陷在山上了,要当一晚上“山大王”不说,明天的生意又泡汤了。彭家仲说,那你要多少钱才去?“长安”说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样吧,我给你喊个“摩的”。彭家仲心想,摩的就摩的吧,倒也落个轻松自在。

不一会儿,摩的来了,是一个40来岁的中年汉子,虽然脸膛黑黝黝的,眉宇之间有一股饱经风霜的气息,但是目光却很坚韧,还夹杂着几分犀利。他上下看了看彭家仲,说20元。彭家仲说能不能再少点?他说一口价15元。他见彭家仲还在犹豫,就说刚下过雨,路不好走,要不你明天再去,价钱会少一点,也安全一些。何况你现在去,也有点晚了。

彭家仲见他很诚实,于是说,15就15,走吧。

那汉子见他执意要去,便发动了摩托车,载着他朝四监区而去。

彭家仲问:“你刚才说现在去有点晚了,是什么意思?”

“看你的穿着,你要不是去探监,到那鬼地方去干什么?万一你要看的人出去放牛去了,就是派人给你叫回来,估计也要点时间,晚上你怎么下山?”汉子大声说。

彭家仲“哦”了一声,还是有些纳闷,这人怎么对四监区那么了解?但是他又不好再深问。

山势很陡,一条像农村那种机耕道一般的泥巴公路像火车的轨道,很滑,摩托车突突突地直叫,又像是在喘着粗气,醉汉一般地前行。彭家仲看看左边的山崖,心里七上八下的,紧紧抓住那汉子的双肩,手心微微冒汗。到了半山腰的样子,有一条岔路向西而去,那汉子突然停下来说:“你抓紧了,还有3公里就到,但路更不好走。”

摩托车几乎无法前行,那汉子也高度紧张,慢悠悠地在很窄的路上寻找着可以通过地方。

“这条路怎么没人养护?”彭家仲问。

“别说话,专心赶路。”那汉子再次提醒说。

可汉子的声音刚落,摩托车突然熄火了,差点将两人甩下来。

汉子连连抱怨:“你看……一分神就陷起了……”

他叫彭家仲从摩托车上跳下去站在路边的草上,自己则将踩在泥泞里一边发动摩托车,一边推,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摩托车弄出来。

彭家仲看看前面的路,说:“就送到这里吧,反正不远了,我自己走过去,给你钱。”

那汉子看看他,说:“谢谢你,一会儿下山我送你吧,减半,只要7块。”

彭家仲点点头,小心朝前走。

山色分明,红、黄、绿、褐,色彩纷呈。各种树叶迟迟不肯坠落,半青半黄,紧紧抱住生于斯长于斯的枝头,在风中舞蹈;松树还在一如继往地茂盛着,虽也时而飘下黄黄的松针,但并不影响它们整体的苍翠,只是绿的色彩较春、夏两季稍稍暗淡些,略略憔悴些;时而陡现一颗枫树,则象一幅幅浓墨重彩的油画,火红火红,红得象要随时滴下油彩来,它们在秋风中显得那么欢快明朗,那么热情奔放。一棵棵的芭茅依旧蓬蓬勃勃,高举着一支支银灰色的火炬,绽放出一季的绰绰风姿;一朵朵细小的野菊,睁着一双双明黄的眼睛,倩盼巧笑,仿佛在迎接着这山路上难得的行人。丛丛衰草中,星星点点地点缀着各种熟透的野果,黄的、白的、绿的,深黄的,红的……它们交相辉映,你争我夺,秀色可餐……

彭家仲被眼前的美景所打动,深深地吸入一口山野的空气,五脏六腑被山野清风洗涤,血脉里,浊世的泥沙似乎全数抖落了,内心也变得澄明起来。

一片黄叶随风飘落,从从容容跌落在彭家仲身前的泥泞上,煞是夺目,“山僧不解数甲子,一叶落知天下秋。”他感叹一声,向前走去。

前面陡然出现一个山坳,山坳中央的公路旁矗立着一块巨石,石头的顶端很平坦,上面坐着两个老人,一个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20多只山羊四散在巨石周围吃草,咩咩的叫声在山坳里清脆地回荡。

其中一个老人的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昨天下午我又丢了一只羊,不知道是走失了还是又被他们套了去。”

他边说边朝公路延伸方向指了指,彭家仲不由得在巨石下停了下来。

另外一个老人将旱烟杆在石头上敲了敲,说:“你才没见了一只,算好的了,我那个才叫倒霉,上山来放了4次羊,就没见了3只,不是劳改队那些死兔崽子还有哪个哟?”

彭家仲忍不住问:“你的意思是那些劳改犯偷走了你的山羊?”

两位老人吓了一跳,似乎才发现彭家仲在旁边,一齐盯着他不住地打量。那位拿烟杆的老人说:“不是他们还有哪个?”

“那,你们没有去找他们的管教干部?”彭家仲又问。

“找啥哟,找了也等于别找,都是一伙的,就是那些干部叫他们来偷的。他们也养着羊子,就是你追到他们那里,只要他们把偷来的山羊往他们的羊堆里一放,哪能分辨得清谁是谁的啊?”老人叹息着说。

彭家仲有点不赞同这种说说法,说:“羊就那么容易合群?”

“他们不准你进去,说是监管区,你怎么着?又不敢硬闯,你去找政府找派出所吧,这山路一个往返就就几个小时,人家会来?就是来了,他们早就把羊杀了,明目张胆地炖在锅里,你能说那就是我的羊?”老人气呼呼地说,语气中很是无奈。

“是不是啊?监狱是把罪犯改造成……”他突然意识到面对这样两位朴实的乡民,他不应当用书面语言,于是改口说,“监狱不是把坏人改造成好人吗?怎么还会指使劳改犯又去乱整呢?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哦?”

另一位老人说:“听口音你是从外地来看人的吧?你不知道,这劳改队偷羊的事儿,在这里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连小娃娃都知道。”

彭家仲心里一惊,问:“既然这些干部不理睬,那你们没有去找他们的上级,到监狱去反映一下?”

“哪里没有反映嘛?他们叫我们提供证据,你说这荒山野地的,到哪儿去找什么证据?去年我看到一个劳改犯正在牵我的羊,就偷偷跑过去抓住他的衣服不放,要他跟我去派出所。你猜他怎么着?咳,他反过来一把把我领口封了,还不干不净地叫骂,说哪个龟儿子能证明我偷你羊了?别没事找事儿哈,老子刑期比命都长,早就活腻了,还怕你不成?惹毛了,老子一把火把你房子烧了……我还真有点怕,万一他横起来,真的把我家房子给烧了怎么办?”老人说到气头上,将手在空中舞了几下,然后又无力地垂下,“唉,这里的老百姓不怕穿制服的,就怕那些个光头。”

拿烟杆的老人接口说:“是啊,那些劳改警察倒是没有什么能耐,他们管不着我们,但是那些劳改犯却惹不得,他们才真正是国家人,打了你就别挨了,找哪个都不起作用。”

“这,我又不明白了,你们不去告他?”彭家仲愈来愈感兴趣,追问道。

“告?你告哪个?他们一溜烟跑回牢房躲起来,哪个派出所敢挨个挨个地去清?反正这劳改队的话儿,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另外一个老人来劲了,神秘地说:“你不知道啊,当今这犯法的尽是些聪明人,有真本事呢。这劳改队可是藏龙卧虎之地,据说还有飞檐走壁的,厉害着呢。这不,就上个月,我放羊遇到一个劳改犯,岁数跟我差不多,50几岁,他跟我说他可以在半个小时内把我的手表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我不信,他就跟我打赌,如果我输了,就给他捉一只鸡来。嗨,还没得半个小时,那老头还真把我手表偷了去,我现在还在纳闷呢,我把手表戴在手腕上的,怎么当时就没有一点感觉呢?”

拿烟杆的老人呵呵直笑,说:“你那算什么?我隔壁王麻子家有一条狼狗,平常那个凶呀,谁都不敢接近他的房子。前年夏天一个晚上他赶集回来,见一个人赶着他家的狼狗,那狗平常见到他别提多亲热了,可那时却像被人取了脑子一般,只顾走,根本不搭理他。他一看,赶狗的人是个光头,知道遇到劳改队的高人了,狗也不要了,只顾作揖,想拜他为师。据说那高人倒还豁达,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等王麻子回过神来,高人和他的狗早就走没见了。后来,王麻子去了大上海,据说做起了狗肉生意,如今发啦!”

彭家仲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老乡们以讹传讹,把监狱、把罪犯神秘化了。转念一想,不由得连连喟叹,连监狱周围的老百姓都这么看待监狱,那么社会上对监狱的误解就更深了,于是便顺着他们对自己的猜测,期望更正他们的这种说法:“说实话,我是来看我表弟的,他在四监区劳改。其实呢,我看罪犯也是人,跟我们一样是再普通不过的人,我那表弟文文弱弱,打小到现在,我俩扳手劲,他从来都没有赢过。”

“你表弟没有这本事,并不就说其他人没有这本事嘛。年轻人,这劳改队我们可比你知道的要多得多哟。”老人显然对他的话很不满。

彭家仲不想跟他们在这个问题上再纠缠,于是岔开话题,问:“他们还偷其他东西?”

“偶尔没见了一只鸡鸭什么的,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干的,其余的东西倒是很少丢失。”

彭家仲听了老人这句话,几乎可以确信,四监区真的有罪犯在偷老乡的山羊。

这时,远远地看见有人从山下走来,像是四监区的民警,彭家仲连忙离开山坳,慢慢地走,待这些民警走近了便背过身子装作看风景,还好没有人注意到他,抑或他们压根儿就没有想到双河监狱堂堂的监狱长此时会走在这崎岖的山路上。

蒲忠全睡得昏天昏地,直到感觉全身酸软,才披了一件衣服,穿了一双拖鞋啪嗒啪嗒地来到监房找罪犯冉金旺下了几盘象棋。冉金旺让了他几盘,估计已经把他让得高兴了,才说:“老大,今晚吃羊肉不?这几天我们又弄了几只羊子,膘肥肥的,估计还是今年春上才出来的崽子呢。”

“上个礼拜不是才吃了吗?来来来,再来一盘。”蒲忠全摆着棋子说。

冉金旺一脸媚笑,招呼几个围观的犯人,把马屁拍得山响,说:“劳改就要在四监区,世外桃源,又遇上蒲监区长这样的好领导好干部,正好修身养性,把自己的恶习改掉,重新做人。兄弟们都说跟着老大你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呢,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日子比在外边还逍遥快活呢。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几个围观的犯人哪个不想吃羊肉,都热烈地说是。

冉金旺越说越来劲:“现在我们监狱不是被摘掉了省级文明监狱的帽子吗?这新监狱长一上来又提出创省级现代化文明监狱,我看呐,要是都是蒲监区长这样的好干部,这双河监狱早就是现代化文明监狱了,还创个鸟啊?”

犯人们都一齐说是,气氛比先前更热烈了。

“是个卵!”蒲忠全环视了他们一眼,“你们就那么一点出息?不就是海吃一顿羊肉吗?把老子都要快吹成玉皇大帝了,至于吗?”他将冉金旺的一个车拿掉,“先赢了我再说。”

冉金旺心里立即笑开了花,在他眼里,这位监区长的象棋技艺很不入流,平常让他几盘,他就以为自己的水平很高了。他明白蒲忠全打的算盘,认为自己的技艺本来就比冉金旺高,加上拿掉他一个车,赢这盘棋十拿九稳。但是,他不能把这层意思说破,于是装作很痛苦很无辜地说:“老大,你本来就比我水平高,还拿掉我一个车,这棋不下都知道结果了啊……”

蒲忠全被他说得舒坦,把车扔给他,说:“少废话,让你先走。”

冉金旺把七星兵拿起来,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

蒲忠全说:“摸子不悔,就走这个兵,快点。”

“我知道监区长是言必行,行必果,这盘棋关系到同改们的羊肉,所以感到责任重大……”冉金旺哭丧着脸说。

“你个老狗日的,还敢在我面前装?告诉你,你那点花花肠子还瞒得了我?愿赌服输,快走七星兵。”蒲忠全笑骂道。

另外一些犯人也围了过来,虽然都在暗暗为冉金旺鼓劲,却大气不敢出地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死死地盯着棋盘。他俩都是快棋,你来我往几十个回合下来,蒲忠全这边全士象,还有一匹马;而冉金旺那边残士象,还有一个车和兵。局势很明显,如果不出意外,冉金旺就赢定了,大家都齐刷刷地看着蒲忠全。蒲忠全把棋子一推,问:“还剩几只羊子?”

犯人们一阵欢呼,张罗着杀羊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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