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监狱长 洪与 第2页,共2页

胡玲玲终于穿上了警服。

关于她道德败坏的举报,组织上由于没有得到比较明确的线索,没有查,也没有作出结论,也就不了了之。但是又有传闻说她跟王福全睡觉了,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试想王福全平常那么正派,从来都是油盐不进的,她一个“老就”的子女,王福全凭什么帮她说话?

其实,明白人都很清楚,这些传闻是别有用心的。在双河监狱经过几十年的“近亲繁殖”的内循环,裙带关系错综复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一个很不起眼的、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甚至你坚定地认为全世界所有人都可以把他当作出气筒的人,他的身后往往却矗立着一棵大树。这一点蒲忠全很有体会,在他来这里五、六年之后,常常在某个饭局中听人提起某个人的家谱才恍然大悟:原来他还是某位现任领导的七大姑八大爷呀!家族势力几乎渗透到监狱政治经济生活的每一个环节。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每逢年末岁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关于各级领导班子调整的传闻,拿一把手说事的占有很大比重。目的不外乎就是造造舆论,让上头知道,在考核班子时手重一点,最好是被上头撸下来,让自家人坐一轮“天下”。

然而,事情往往出乎意料,就在王福全与胡玲玲的暧昧关系被粉饰得沸沸扬扬的时候,胡玲玲却和正在读大学在家休寒假的王亚敏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两人如亲姐妹一般在监狱最繁华的地段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春节刚过,有些人还没有回过神来,胡玲玲与县政府一位科长高调结婚,王亚敏是她的伴娘,王福全则是主婚人。

后来,胡玲玲与蒲忠全、熊晓戈自然也成了无话不谈的死党。

胡玲玲的二伯开的这家小餐馆在镇上靠西的一角,出店门几步就出了镇子,位置很不好。当时她家实在没有拿不出太多的钱来支援二伯,所以她父亲就建议先找个租金很低的门面把店子开起来,只要能维持一家人的生计,等在镇上站稳脚跟再说。这地方虽然很偏,但是阁楼上临河,从窗户看去,亮水凼尽收眼底,渡船悠悠,水波粼粼,对面山峰苍翠,雾霭迷离,牛羊在河滩上徜徉,炊烟在村姑的浆洗声中袅袅地升起,道不尽那一派宁静悠闲的农耕文明的气息。正因为如此,在不逢场的时候,这里间或有几个寻求清清静静的客人,日子也算过得去,于是她二伯就没有再换地方的想法了。

熊晓戈一进店门便问:“二伯,今晚清净不?”

二伯二婶见是他们3个,都一齐来迎接。二婶说:“你们3个挨刀砍的,有几个月没有来照顾生意了吧?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收了5斤黄辣丁,河里的,唉……现在不比往年了,这东西越来越少了,也没有以前大,瘦里吧唧的,怪可怜的……”

二伯见二婶唠叨个没完,打断她的话说:“哎!我说你别啰嗦了,去给他们沏壶好茶,我弄鱼去。”

二婶不好意思地笑笑,正要转身,熊晓戈又问:“今晚清净不?”

“哎呀,我说小二哥,不是因为汪庆书那档子破事儿你就怕成这样子吧?得得得,看来你天生就是小二哥的命,哈哈……”胡玲玲取笑他说。

熊晓戈自嘲地说:“差点把我洗白拧干,还真怕了……”

“放心吧,你们那里的领导哪里看得上我这小店哟,自打我这店开张以来,你们那里连一个股长都没有来过,何况什么监狱领导?呵呵,小蒲算是来这里最大的官了。”二伯说完,进厨房去了。

胡玲玲拿出500元钱,对二婶说:“婶,今晚我请客,你去帮我们买一瓶茅台来,其余的算是菜钱。”

蒲忠全等三人都错愕地看着她。

二婶说:“玲子,你在外几个月没回来,今晚菜钱就不要给了,酒我帮你去买,但是也用不着喝茅台吧,换换?”

胡玲玲说:“就茅台,如果没有茅台,有五粮液也行。”

二婶知道她的脾气,轻微叹息一声就出去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沉闷,蒲忠全和熊晓戈都知道,她家目前还是很困难的,500元,估计她家一个月的生活费顶多就是600元左右。4个月前,她与在县政府工作的丈夫离了婚,原本在供销公司做核算的她突然做了销售员,销售人员是不领取工资的,而是靠业务费过日子,按货款回笼额的1%提成,还要在完成公司下达的销售任务的前提下才能按照1%提取业务费,连保底的生活费都没有。三人来到临窗的一间雅室坐下,熊晓戈看着她问:“今天怎么这么大方?莫不是又找到如意郎君了?”

“熊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真是的!”胡玲玲别了他一眼说,“我给你压压惊不行?我请‘二小’喝酒不行?”接着,她扭头问蒲忠全,“你和王亚敏怎么样了?闹矛盾了?”

蒲忠全立即明白了她什么意思,便笑笑说:“没什么的,革命友谊哪能说背叛就背叛呐?‘小二哥’说得对,有女人在,喝酒说话不尽兴而已。”

“我不是女人?”胡玲玲叫嚷着反驳道。

“你当然不是我们的女人呐!”蒲忠全认真地说,看着熊晓戈惊愕的模样,便对他说,“智商低,唉!我的意思是玲玲是我们的兄弟。”

熊晓戈夸张地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对胡玲玲做了一个鬼脸说:“吓我一跳!”

胡玲玲并不在意,嘿嘿地笑:“按照‘二小’的话说,要是在万恶的旧社会,我就娶你们两个又如何?哈哈……”她独自笑了一回,看看熊晓戈,语气一下子变得很关切和沉重,“你这段日子很难吧?现在没事了吧?”

熊晓戈的情绪一下子低沉起来,说:“怎么说呢?唉……你们说他汪监要去休闲娱乐一下,我一个小小的秘书能怎么样?我碍着郑怀远什么事了?怎么出事了就把责任往我头上扣,这什么事儿,这!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政治斗争!我反正都作了思想准备,大不了下监区嘛。”

“郑家没一个好东西!”胡玲玲恨恨地说。

蒲忠全说:“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一槽人,其实,郑怀远这个领导还是不错的,就老熊这事儿,他也跟我解释了的,他还说熊晓戈是难得的人才……”

“呸!”胡玲玲打断了他的话,说,“你呀,太不了解郑怀远了,太不了解郑家了,太不了解双河监狱那些根根苗苗的事情了。我劝你小心一点,你这回帮了熊晓戈,但是得罪了郑怀远,说不定下一步就给你坡坡坎坎爬,有你受的。”

“不至于吧?”蒲忠全不以为然地说,心里想说你们俩是监狱子弟,别把上一辈的恩恩怨怨拿到这一辈来说事儿,但是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熊晓戈说:“老蒲你还是小心一点为好,郑怀远……”

这时,二婶回来了,似乎还带着一个客人,熊晓戈立即打住不说了,站起来从门缝里往外瞅,却只看到那人的背影。

二婶把酒拿进来,果然是茅台。

“还真买茅台呀?二婶!”蒲忠全话中明显有责备的味儿。

二婶说:“那想买这个嘛,真不巧,老板说今天新监狱长上任,库存的好酒都卖完了,就剩下这瓶茅台了。这不,在路上拉了个客人来吃饭,他还想买呢,像我们双河镇这样的小地方,要不是你们监狱要这些高档酒,哪个买哟?”

熊晓戈低声问:“那人是谁?要酒做什么?”

二婶撇撇嘴说:“我怎么知道他是那路神仙嘛?不过看样子像是收账的。对了,你们那里现在怎么这么多收账的?镇上住的尽是些要钱的。”

二叔在外边喊二婶,二婶便出去了。

熊晓戈叹道:“我还听到传闻,说我们监狱要垮了,真是的,八成是这些要账的以讹传讹,多事之秋啊,我看新监狱长日子难过……”

“你也不要那么悲观,只要把郑怀远那一家势力控制住,双河监狱还是有希望的。”胡玲玲接过他的话说。

蒲忠全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

“你别拿这种眼光看我,你刚才不是问我在外边干啥去了吗?我告诉你吧。”胡玲玲举起茶杯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才继续说,“我离婚后,郑志军那杂碎就把我从核算上撸下来,让他姨妹接我的工作。他给我说,有两个工作由你选,一个是做销售员,去开发西北片区;一个是在办公室耍,他出差的时候给他提公文包。我说我不在销售上吃这碗饭,你们猜他怎么说,那杂碎说你是人才,我怎么舍得放呢?我不签字,政治处还得听听我的意见吧?就是硬调走你,那也几个月之后,甚至一年半载之后吧?”

蒲忠全显然很不解,说:“如果是真的,这样的人真他妈的比嫖客还不如,怎么就做了领导呢?”

胡玲玲没有理睬他,继续说:“西北片区前前后后派了三四批人,都灰溜溜地回来了。反正我当时心情不好,去就去,就当出去散散心,于是我就带上孩子出发了……”

熊晓戈奇怪地说:“孩子?你哪来的孩子?你有孩子吗?”

“我借一个小孩带上就说是我的孩子不就得啦?”胡玲玲狡黠而得意地笑。

“不是吧,你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丢三落四,饱一顿饿一顿的,又没有做妈妈的经验,哪个愿意借给你?莫非你拐了一个?”熊晓戈像捡到了金子一样乐哈哈直笑,坚决表示怀疑。

胡玲玲哼了一声,说:“别小瞧人,小子!告诉你,本小姐可不是花瓶。我有个远方亲戚,他们夫妇在外边打工,把5岁的儿子撂给他父母,嘿嘿,这孩子还真有点我的秉性,机灵着呢,我每天给个棒棒糖什么的,他一口一个妈叫得我都不好意思,哈哈……我便带上他,一家客户一家客户地走,到了就赖在厂长办公室,晚上我就做成可怜兮兮的样子找个女工人搭铺,嗨,西北人又善良又耿直,见我拖儿带母的不容易,不仅争先帮我们在食堂打饭,而且还帮我说话。老蒲说和人民打成一片,那就任何困难也能克服,嘿,还真是这样的……”

“我一个放牛的,哪有这样的理论水平哟,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说的。”蒲忠全打断她的话说。

胡玲玲嘻嘻地笑:“管他哪个说的,总之舆论站在我这一边,那些厂长们就同我鉴定了意向性合同,我可不管什么意向不意向的,先把机焦生铁发给他,欠我钱了,我就是他大姑奶奶了,哈哈……有些人不怕群众的力量,硬是不同我签合同,我呢,就住下来,天天带着孩子去磨嘴皮子,那孩子左一个叔叔右一个老板,屁颠屁颠地跟着,嚷着你不跟妈妈做生意,我就没钱上学了……加上本小姐美丽端庄,冰雪聪明,那些西北汉子最终都拜倒在我的脚下。”

她越讲越起劲儿,眉宇之间,神采飞扬。

蒲忠全插话问:“这孩子,跟了你4个月?”

胡玲玲闻言,情绪稍稍有点低落,扭头望望对面那片宽宽的河滩,一群孩子正在河滩上追逐,她似乎听见了一阵阵天真无邪的嬉闹声,良久才说:“准确地讲,小家伙跟了我3个月,从陇南到兰州,从兰州到天水再到西安,又原路返回去催收货款,这一来一往就是将近3个月。刚到甘肃定西时是傍晚,下着雨,一下车那个冷呀,我们娘俩直哆嗦。估计到工厂也找不到人了,我便拉着这孩子在街上找旅馆,我不明白这三伏天怎么会这么冷,更不明白定西这个本来就很穷的地方旅馆怎么都那么贵,标间尽是100多一晚上。终于找到一家便宜的旅馆,我就抱着孩子把被子捂住蹲在床上,不敢出门。半夜小家伙发烧,说胡话,我连忙把他送到医院打针。第二天早早起来跑到服装店买了两件棉衣,可到了中午,又热得不行,比我们这里气温还高,哈,真热死我了……不过,辛苦没有白费,你们猜,我收了多少钱回来?150万哟。按照文件提1%,超额完成任务加提0.5%,2.25万就是本小姐的,所以今晚请你们喝茅台!”

胡玲玲说着说着又恢复了先前兴致勃勃的情绪,轻松带有诙谐的语调似乎在给蒲忠全他们讲述一个快乐的旅程。但是蒲忠全和熊晓戈心里明白,一个无依无靠的异乡女子带着一个孩子,在那样的境况下是何等的艰难,就是一个男人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了,一时之间,两人竟然相对无言。

“喂,你们两个真没劲,瞧你们那张脸,死灰死灰的,跟腐烂了的棺材木头一样,朋友之义,在于分享对方的喜怒哀乐,还说什么朋友兄弟?猪头,两个,哼!”其实胡玲玲明白他俩此时的心境,却故意这般数落他们。

这时,二婶将酸菜黄拉丁端了上来。熊晓戈连忙给胡玲玲斟满酒,又给蒲忠全和他自己斟满酒,说:“我今天收了一条短信,就送给你吧。放风筝的感觉就像对着一个好朋友,虽然隔得很远,甚至看不到对方,但是手中牵着的是一条牵引彼此的友情线,我是不会让风筝断了线的……”

熊晓戈说得很动情,连蒲忠全都被他这种情绪所感染了,不料胡玲玲哈哈大笑,吃了一口酸菜,说:“好酸,好酸……喂,小二哥,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老这样,既伤身体又伤感情哟,听说新监狱长是秘书出身的,我想他一定会理解做秘书的苦衷。来来来,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们先共饮三杯。”

熊晓戈本来是有感而发,却被她抢白一顿,倍感无趣,尴尬地笑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自己的杯子斟满,举着酒瓶子等他俩喝完给他们斟满,正要说话,又被胡玲玲打住:“‘蒲二小’,你今晚成淑女了?”

蒲忠全看着她,说:“胡玲玲是个好同志,她对中国革命和世界革命所作的贡献,是已经下了结论的。”

胡玲玲和熊晓戈都笑起来。胡玲玲说:“这话也是最高指示?”

“当然,所以这第二杯我和老熊敬你。说实话,以前还真不了解你,现在看到了一个完完整整的胡玲玲。‘狐狸’,我看你是因祸得福,我们一个月才500来块钱的工资,而你呢?一个月就6000多啊,提前过上了资本主义生活,真的应该祝贺。以后我们想茅台了就找你了。”蒲忠全举杯将酒灌下去,咂咂嘴,一付陶然的样子,继续说,“不怕你俩笑话,我还是第一次喝这玩意儿。”

“喝吧,今晚喝个痛快,这里没有了我们去县城喝。”胡玲玲又给他斟满,说,“过了这个村恐怕就没有那个店了。”

蒲忠全举杯踌躇,和熊晓戈疑惑地看着她,问:“不会又发生什么事儿了吧?”

“我回来已经3天了,之所以今天才给你们联系,就是拜郑志军所赐。我领取业务提成找他签字时,这位仁兄说公司正式成立西北办事处,任命我为主任,另外给我派两个业务员来……”

蒲忠全立即举起杯子,说:“我以为啥事儿呢?吓我一跳,原来是好事呀,来来来,借花献佛,恭喜你一杯,胡主任同志。”

“呸!”胡玲玲摆摆手,示意她不喝这杯敬酒,又气又恼的样子,对蒲忠全说,“‘蒲二小’呀‘蒲二小’,亏你还是监区长,看来你小子的前程也顶多就是个监区长,还不知道守得住不。你想想,如果我接了这个办事处主任,估计最多过半年,我又要失业了,他郑志军打的什么算盘,能瞒得了本小姐?”

蒲忠全依然有些不解,反驳道:“虽然郑志军人品不怎么样,但是只要你业绩摆在那里,他还能怎么样?”

“老蒲,亏你还是研究毛选的,天天把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话挂在嘴上,这都不明白?如果‘狐狸’……”

胡玲玲杏眼一瞪,打断熊晓戈的话:“店小二,‘狐狸’是你叫的?”

胡玲玲最讨厌哪个叫她“狐狸”,只有蒲忠全这样叫她,她不仅不会生气,反而高兴的样子。

熊晓戈立即改口说:“对不起对不起……哦,如果她没有做好工作,郑志军理直气壮地撤;工作做好了,只要他派去的那两个业务员大体掌握了客户情况,他就可以以加强其他片区工作为由把玲玲调走,到头来还不是被撤掉?何况,片区销售工作搞得好与坏,有标准吗?还不是他郑志军一句话,把每个月的任务给你下重一点,到头来看什么货款回笼率、任务完成率等几个百分数,哪个能帮玲玲说她工作完成得好?”

胡玲玲连连点头,伸出大拇指说:“我看‘小二哥’比你‘蒲二小’有前途。”

蒲忠全不服气地说::“这都是你们的臆测。”

“是的,但是现在臆测变成事实了。”胡玲玲独自喝了一杯酒,理了理耳旁的头发,慢慢说,“我对郑志军表示坚决不当什么狗屁主任,你要再派2个业务员也可以,他们跑他们的业务,我干我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们猜郑志军有什么反应?第二天,那杂碎又把我叫到他办公室,呀,公司大大小小的领导都在,他们讨论作出了两个决定,一个是将西北片区一分为二,让我先选;第二个是要我将合同和客户资料交给公司备案,并一再强调这是总支、行政反复讨论集体决定的,要我无条件服从。什么狗屁集体决定,还不是他郑志军的意见?本小姐偏不交,看他怎么办。嗨,他还真来劲了,停止对我的客户发货。我那个急呀,有的客户把其他供应商都推掉了,就等我发货啊。可以自夸地说,要不是我卖出去3000吨机焦,恐怕机焦要因积压而限产了。老蒲,你说说,郑家是不是没有一个像样的人?”

“是啊,要不是郑怀远的老婆买了陈米,两次犯人闹伙食的群体性事件就不会发生,唉……”熊晓戈补充一句,然后很担忧地问她,“那你怎么办?”

“怎么办?本小姐不侍候了,我辛辛苦苦跑出来的市场要我拱手交出去,没门!”胡玲玲赌气地说。

蒲忠全沉思了一会儿,劝她说:“犯人群体性事件不是还在调查么?还没有下结论呢。‘狐狸’,你退一步不行吗?退一步海阔天空嘛。你这么赌气,先前的心血不就全部泡汤了啊,对我们监狱也是很大的损失,可惜呀,何况,万一真的是供销公司的战略性调整呢?”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虽然出身不好,但是我的骨头不贱,下周一我去找那个新监狱长,如果他也不分是非,我一把火把合同烧了,找组织科要求下监区去,大不了把我发配到你蒲监区长那里吃斋念佛嘛。‘蒲二小’,可能你觉得我的看法很偏激,那我们打一个赌怎么样?”

“什么赌?”

胡玲玲很肯定地说:“我猜测下礼拜一,郑怀远就要给新监狱长出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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