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这也是毛病。当厂长多年,后来工厂变名为集团公司,我又从厂长变为董事长兼总经理。实际上,咱那国有企业,我哪里是董事长?大家都这么弄,也就这么不规范的叫起来了。但是不管怎样,我毕竟还是企业的一把手,所以有什么事总是我拍板敲定。多是别人请示我,我不请示别人。现在小洁做了我的领导,哈哈——一时转不过来劲儿,遇事总是先斩后奏。”

四个人一齐笑起来,东洁随着笑声嗔怪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呢?只是老犯明知故犯的毛病,老不改。唉,没办法了。”

“俞市长,小莺,你俩要是与我接触多了,也会知道我这人的,我这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说我的妻子,应该说是前妻奚小芬,你们大概不知道,我和她可谓是青梅竹马的婚姻。她对我和我母亲都有恩啊,我怎能同有恩于我的妻子分手离异呢,唉——这事只有小洁和我清楚,全世界的人都不知根知底啊。”

“所以说,开始不仅我没有想过与诚志结合,诚志也从没有想过离婚。就是逼到离婚的时候,他也只是想永远孑身一人,不再成家了。”东洁接着郝诚志的话说。

“我上大学时,父亲早已下世,母亲靠卖菜供养我。那时大学的助学金就够我的伙食费了,其他花费不算多。但还有年纪尚小的妹妹弟弟,母亲的压力是很大的,不过日子虽苦也能熬得过。可不幸的是,母亲在一个雨天从集市回家的路上摔了跤,右腿严重骨折,送进医院就被打了石膏。这本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伤痛,可对我的家犹如塌了天。弟弟妹妹的日常照料,躺在病床上的母亲的日常护理,还有本来就拮据的生活又断了来源。是好心的邻里奚小芬姑娘,到医院照顾母亲,又跑家中为弟妹做饭、洗衣。本来,小芬与我从小就在一块玩耍,只是她初中毕业就不再上学,在他父亲的生意店铺帮忙打杂。先前,她对我虽有好感,但并没有明确的表示。也许是生活给予了我们成婚的机遇,她护理母亲,又照顾弟弟妹妹的生活起居,在我们家可以说她又是女儿、又是母亲。当我得知母亲摔伤时已是放寒假的时候,那时母亲已经伤了三个月了。是她不让告诉我,怕影响我的学业。我回家时,母亲伤势虽然没有痊愈,但已由医院病房转到家中养伤。家里不仅没有因母亲卧床不起脏乱不堪,反而收拾得规规整整、井井有条,弟弟妹妹们穿戴干干净净,很有精神。母亲说,几个月来,家中的一日三餐、买煤购粮、烧火洗衣、打扫卫生、操持弟妹上学,全是小芬一人忙里忙外。母亲说着,直感动得我情感涌动、泪流满面。在那个寒假的最后一天,我就要离家返校了,母亲把我叫到她的身边,郑重地说:‘小诚,妈什么事都依你,就是有一件事你要依着妈。妈不许你在外边找媳妇!等你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一定要把小芬娶到咱家。妈这辈子什么也不要,只要有小芬这个媳妇。妈就是死了,也高兴,也放心啊!’

“没有妈妈,哪里有我,没有妈妈的供养我哪里上得大学?妈妈的话,我一定要听。大学毕业的第二年,我就与小芬结婚成家了。现在,知道我底细的人,一定说我是忘恩负义的陈世美。就连我的弟弟妹妹,都骂我没了良心。倘若母亲在世,她老人家会气疯的。我知道我与小芬分离的后果和影响,可是,没有人知道我的苦恼和悲哀。我想过自杀,真的。那时整天对着的是一个犯了精神病样的泼妇,一个什么道理也不明白的糊涂虫,一个没有停止歇息的连续闹剧。我真想不通,先前好好的一个人,说变就变了,变得只知道找我闹,哪里人多往哪里闹,哪里敏感往哪里去。先到我的办公室闹。我不在办公室,下车间了,她就直奔车间闹。午间大家都在职工餐厅吃饭,就跑到餐厅大闹,又是对大家作揖,又是跪下磕头。我说她是患了精神病,派人往精神病医院送,她一跳三尺高,吆喝道,自己根本没有病,只要送到精神病医院,她立马自杀。看来,她也许真的没病。女人啊——女人,我真体会到了,女人真傻。我剩下的只是恨了,恨她怎么这么傻,这么地相信流言蜚语,相信我与小洁已经海誓山盟,已经成为夫妻。那时候,只要我不回家的时候,不论是开会、出差,还是洽谈业务、洗澡理发,在她心中,就只有一个认为,所有的空间全是在小洁那里,全是与小洁幽会做爱。唉,还是孔老夫子说得对,惟女人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他的面庞现出一种无奈的苦笑。

“看看你,又贬低我们女人了。小莺,他说得对吗?哈——”东洁插话进来,“我承认,我们女人有时候虽掉进了陷阱,就不会自拔,而且愈陷愈深。这时候若没有外力相助,就很危险。说心里话,原先我还是很同情小芬姐的。我能理解她,那全是因为小芬姐太爱诚志哥了。爱得过了线,总是怕丈夫走了。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就走火入魔了,再加上有人煽动。”

“是啊,若没人在背后挑拨煽动,这么多的风波、纠纷、闹剧根本不会有。可是,这种邪火一旦挑起来、点着了,想扑都扑不灭。小洁早先是同情小芬的,她与我说过,甚至想调走,避开这矛盾。可是,后来小芬公然与小洁闹上了,到一个姑娘的办公室闹、宿舍里闹,最后还闹到市长、市委书记那里。当时若是你俞阳在雁鸣做市长,也许不会是今天的结果。那时的上官市长就有免去我老总职务的意思——当然是有一支力量一直在怂恿着领导把我拿掉。”

“就是这理由,就把你拿了?”我想使气氛放松放松,就接着他的话说,“小芬是不是说过,只要把老郝的职务免了,东洁就不会要他,他也就不再——”

“是这样的,这是有人教她说的话。想一想,人到了这份上,还有啥意思,是小芬上了当啊!我本就没想过离婚,实在是闹得我没办法啦!我也走火入魔了,那些时一心想的只是离婚,快点离婚,离了婚我独身过日子,再也不能这样生活啦!简直是度日如年。”

“就这样,就离婚了?”

“是啊!这人啊,只要想办的事,就能办得成。随着离婚证到手,免职的红头文件也下来了,我立马变成了无职无家的孤家寡人了。我到郊区那个山神庙村租了两间民房,过起独身生活,只是从家拿了些简单的衣物被褥,身上连3000元钱都凑不够。就这样,在那个乡间小屋购置了锅碗炊具,开始了与世隔绝的日子。村子里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工厂里没人知道我在何处。在那个小屋最富有的就是时间,我用三个月时间把《周易》这本书精读了一遍,明白了先前不懂的许多东西,方认识到,《周易》不仅深奥,而且实用。我若用《周易》伴随晚年生活,至少不会寂寞。”

“什么晚年,我就讨厌说晚年。”是东洁埋怨的话,“你的年龄按现在划分,只能是中年。现在哪个高级领导的年龄不比你大?”

“对!小洁批评得好,我这人就是没耳性,总是虚心接受,却又坚决不改。哈——那是在我过单身男人生活的第三个月的一天,屋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哈——”诚志说着,突然诡秘地笑了。

“也是逼上梁山了。俞市长,你们谁也想不到,诚志被免去职务后,我的日子是怎么熬的?诸葛非先是把我调出科研所,接着把我安置在技术最简单、人员最集中、环境最嘈杂的那个车间。我是带着绯闻过来的人,一到这里就成了展览品。天天人来人往、男男女女的故意在我身边走来晃去、指手画脚、评头论足、添油加醋,直到无中生有地把我编造成一个妖女、魔女、坏女人,有人还故意把那些不堪入耳的贬低我、辱骂我的脏话学给我听,叫我难受。

我哪里受得了这种屈辱打击?根本的问题是,我与诚志压根就不是那回事。可以说,那时候我与诚志的关系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呢,除了业务、科研,就没有别的了——全是弄假成真!为什么成真?俞市长,你肯定懂,小莺大概还不懂。一个姑娘沦落到那种地步,到处皆是异样的目光,周围皆是窃窃私语,只要我走近三五成群的人堆,那种讥讽的谩骂的目光就闪电般地收敛了,那秽语恶言就偃旗息鼓了。待我稍稍走远几步,杀人的谣言就又拔地而起。有时候我一生气,就停下脚步猛转回头,那异样的目光就像无数把刀子扎过来。那种场合,我真想一头撞上南墙一死了之。可是,静下心来想,那种死,即使死了还是一身腥呀,而且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了。唉,那段时间,我才懂得啥叫四面楚歌,啥叫孤身只影,啥叫世态炎凉。这些成语,先前只是课堂上听老师讲过,在书本上白纸黑字地写着,但是没有经历过,不知那是啥滋味,不知道滋味,实则没有真懂。真懂的时候,就心灰意冷到了冰点。这时候,这世界只有一个人能理解我,就是诚志,别人会说那是我们同病相怜,是啊,走到这一步,连父母也不会同情我的。只有诚志了,我为啥不去找诚志呢?是我的到来把他弄成这样子。当然,也是因为他,我成了这样子。我倘若不来光明集团,诚志也不会这样。就是有人想整他,也抓不住把柄呀。”

“小洁,你说到哪里了?这咋能怨你!我查我的命运,用《周易》的方法对自己推论测算一番,知道我的命运中有这一劫啊!笑话笑话,巧合巧合。哈——”

“你算过没有,你的命运中还有这么灿烂的桃花运?看看,洁姐与你的结合是多么叫人羡慕啊,哈——”一直专心聆听的小莺突然问诚志。

“小莺问得好。实际上,发生这一切,都是相互关联着的,哈哈——都是因为女人太傻,我刚才不是说了?我真不知,女人有时候会那么的傻,不论是我的离异,还是我的新婚,全是因为女人傻。哈哈——”

“洁姐才不傻呢,鬼才信郝老师这鬼话!”小莺的话很直率,没任何包装。

“要说傻,也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感动,还有点同情。那天,我终于打听到了诚志的住址。我走进他的小屋时,泪水不自觉地就流出来了。两间小屋,土地面,白灰涂的四壁,小木格子窗户。外间有个小方桌,又做书桌又做饭桌。还有个小煤球炉子,里间一个三尺宽的木床,一个放衣物的大纸箱,连个电视机都没有。先前的大厂长,现在的流浪汉,先前享用的物品,现在却一无所有。真是天上地下的反差,我只是感到,都是我惹的祸,我的罪过!唉——”

“看看——看看,这就是傻,净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当时我就对小洁解释,不是她害了我,是我害了她,她却不依。”

“我有我的看法,谁也改变不了。就这样,从那一天,我就把诚志的家当做自己的家了。

因为我看到,诚志太需要我了,在那个孤独的世界,长此下去,不仅要把诚志的专业技术才能扼杀掉,还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扼杀掉,那等于逼着诚志与世隔绝。从我上大学时就发现,在生活中,才华往往被抛弃、被封杀,高级笨蛋往往春风得意。当然,留在诚志身边也有我个人的原因。你们想一想,我咋能再回光明集团啊?只要面前有一枝之栖,我也不会再遭那白眼、遭那折磨了。”

“真是的,这时候,我就接纳了小洁。她的思想,她的遭遇,她的选择都叫我觉得她的可爱,她的清纯。我以前没有想到,也没有想过,与小洁的结合才是我新生活的开始,是小洁唤醒了我的第二个青春。我真感谢小洁,感谢上帝,是她使我绝处逢生的。你想,在那种境遇,心理素质再好的人,也经不起那种折腾。特别是我,已是年逾半百的人了,没有多少时间穷折腾了啊!”

“后来,就有人把你们请到苏南办厂了?”说这话时,我已打心眼里羡慕郝诚志这个男人的桃花运加事业了。真的,他可谓因祸得福吧。

“是的,许是小洁带来了我的运气,又使那句老成语有了光泽,那叫‘酒香不怕巷子深’,还有一句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其中,小洁是起了作用的。她始终与外部世界联络着,一直没有停止网络活动。各种信息都能通过她的操作输入输出,不像我,有点一蹶不振自暴自弃的落魄感。”

“看看,我早说过,不要你俩解释过去的事情,你们还是一唱一和地解释了,哈哈——我关心的不是过去,过去的事情我十二分地理解你们。从理论上讲,应该是好人有好报啊!所以,我要真诚地祝愿你们。那叫什么?对,祝愿你们事业爱情双赢,双赢啊!哈哈——我关心的事是现在,是今后,是你们的去向。这一点,你俩都明白的。”

“当然,俞市长对我们这样信任和厚爱,我们本不应该有什么异议的——”郝诚志说到这里,我担心他的下文叫我失望,也考虑到刚才我没有把该讲的东西全倒出来,就打断他的话补充道,“诚志、东洁二位,眼下雁鸣市形势很好,不是彼时的雁鸣市了。只要你们回去,作为市长,我当然鼎力支持你们、尊重你们。光明集团怎么管理经营,企业的责任、权力、利益怎么划分,全由你们说了算。”我已想好,只要他们回到雁鸣,企业权全交诚志,政府不做任何干涉。如果讲个人报酬,像郝诚志年薪200万元都不高。我猜测,精明的苏南人在这方面一定不会亏待他的。我已下了决心,给他们的待遇一定要高于“南蛮子”定的标准。

“不是这个意思,俞市长。”东洁说话了,也许对这个话题,她与郝诚志已交流透了,“

俞市长,你还不了解诚志这人,他是个什么都不需要的人。不,这说法不妥,应该说他从不考虑身外之物的任何东西,你不知道,免去他老总的时候,他离开工厂又离开家时,身上什么也没有了,连3000元人民币都凑不够。现在哪里有他这样的厂长?有权的时候,不以权谋私,一心想的是用好手中的权,干好工作,做好决策。俞市长,说心里话,我之所

以敢不顾一切,特别是不顾父母的反对与诚志结合,还有一点,是我崇拜诚志的有权不滥用,有物不占有,有钱不贪的品行。先前的光明企业,仅年上缴税金就有四五千万元人民币,可是他就没有自己的小金库,就没有厂长直接掌握的机动资金。我知道,许许多多的人,是做不到这些的。不是贬低我们这一代,毕竟生活的时代大不一样,受的熏陶教育也不相同。我发现诚志这种品质以后,真的就爱上他了,那时我爱的是他的这种精神。你不要笑话我,俞市长,还有小莺妹妹。你可能还不懂,也许在许多人眼中,我这是一种傻。傻到什么样子呢?我在想,诚志就是当年的西安事变中的张学良,我就是赵绮霞(赵四小姐)。我决没有拆散他的家庭的想法,只要给我赵四一个位置,就足矣。嘿嘿,跑题太远了,太远了,俞市长。”

“不跑题,不跑题嘛,说下去。”我宽慰她,我知道,女人是最感性的,一旦打开了感情的阀门,感情的流水会汹涌澎湃地滚滚而来。

“说嘛,洁姐,我想听这故事。”小莺大概已经听得入迷,她不想叫话题中断。

“小莺儿,你小洁姐要讲起我们的故事,就是通宵不睡觉,也讲不完的,哈哈。”一直沉默的郝诚志燃起一支烟,“俞市长,你请我们回雁鸣重操旧业,振兴光明集团,我和小洁都是非常感激!你这样信任、高看我们,我们有什么说的,不要讲任何条件,仅此盛情就足矣。中国有句成语叫‘盛情难却’,还有什么东西比盛情更珍贵呢!再说,我对雁鸣的感情也是无法用词语形容、用事物比喻的。那里留着我的青春史,我的奋斗史。刚离开雁鸣时,我时时思念她,向往她,可是却相距遥远,就只好在梦中与她幽会了。在这里时间久了,苏南又使我生发浓烈的感情。我不会忘记,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苏南人把一个现代‘陈世美’扶上了台,嘿嘿——”

“谁说你陈世美啦?都是自己多虑,苏南的人哪一个也没有说这话啊,诚志。”东洁说。

“是啊——是啊——这里没人说过。只是觉得,现在再提雁鸣,提光明集团,我只是感到有些遥远,别的没有什么。可是小洁她,就不行啦。”

“真是的!我也不知道什么缘故,离开雁鸣后,有一次我重返那里,一下车就觉得一种举目无亲的苍凉。进了光明集团的大门,就有了一种压抑和禁锢感。不知为什么,那时的我像个小偷儿样,悄悄地又是快捷地办完了必须办的一些琐事,又像小偷儿样的悄然离去,在离去的路上生怕遇上熟人。可是,还是碰上了。那一瞬,我几乎要晕倒了。唉,究竟这是为什么?从大道理上讲本不该这样,但是事实却是这样,怪不怪?也许我是女人,女人就这样,心理素质脆弱,爱胡思乱想又缺乏承受能力。我与诚志说过,俞市长的盛情的确不好拒绝。如果回雁鸣,也只能是诚志一人,我就留在苏南。实际上,咱们光明集团需要的也是诚志,这事我能想通的,俞市长。”

“是的,小洁对我说过,她同意我重返雁鸣,但是,她不会与我同去。”

“那怎么行?刚刚新婚燕尔,又把你们拆散成牛郎织女?”

“是啊,自段市长早先透露给我们这种信息后,我也一直在犹豫啊。”

郝诚志的这句话,道出了他的真实心情。用犹豫这词,算客气了,是照顾我市长的情绪和面子。我扪心自问,又自答:如今他们在苏南可谓已是柳暗花明,进而要山花烂漫了,何以再回北国重整旗鼓、励精图治呢?而郝诚志之所以在雁鸣有那不幸的遭遇,又决非某一个人、某一件事所能为之的,那是一架机器、一方土地的作用。机器是由诸多零件组合,土地则由土壤构成。要避免悲剧的发生吗?谈何容易。顿然,就有了一种失落的感觉和对决策的遗憾。

我们有几多草率的决策、浮躁的取舍,或故意地颠倒优劣,把有价值的抛而弃之,把没价值的奉若神物。幸运的是郝诚志巧逢苏南伯乐,方有幸东山再起,再现光彩。可是,是否还有尚不被我所知的郝诚志,被活活地埋没封杀呢?蓦然间,我想到天外天艺术家俱乐部,想到那天地里的一个个人物,想到了……唉!有句实话又来了:不公平是绝对的,公平只是相对的——看看掌了权的人是多么会为自己的过失开脱啊!几多本是人才的人,一生一世怀才不遇,那叫千里马常有伯乐难逢吗?可是,几多庸才、蠢才、奴才却被“伯乐”相中,推到显赫风光的位置。他们耽误了多少好事,实是误国误民的罪人啊,却又能稳稳地坐着一把把权力的交椅……

当我的目光又聚焦到郝诚志的面庞上时,先前期望他重返雁鸣市的热情开始降温,原来孕育的一肚子诚挚的话语,却不知怎么出口了。

“我们可以建设一种松散的联合体。”是东洁的话打破了一时的静默,“雁鸣光明集团的产品进入苏南的销售网络,苏南电光源企业向雁鸣派管理人员。”

“小洁说的是……俞市长,你不知道,先前咱雁鸣光明集团的行家里手几乎都到苏南了,隔三差五就有那技术骨干从雁鸣投奔来的。俞市长,你知道这事,别生气,并非苏南要挖咱雁鸣的墙脚,人总是要挣钱吃饭的,都是逼过来的。”

东洁的主意刚刚点亮了面前一线曙光,郝诚志的实话又给了我重重一击。人才流失怨谁呢?能怨我吗?当然不怨我了!可是,我是市长啊——不管怨谁,且不想它,也没有人追究这种事故的责任人。尽管东洁慷慨表态,同意诚志一人返回雁鸣,可是,我能那样做吗?尽管光明集团需要的是郝诚志,看来,我的感情要遭冷落了,就不好再深谈了。

东洁又放起欢快抒情的舞曲,方打破有些尴尬的冷场。是一首前南斯拉夫的《深深的海洋》,我在她微笑的邀请中走进舞场,跳进《深深的海洋》,又跳进《多瑙河的波浪》,最后在一支《尼罗河之歌》中收场。

临别,东洁和诚志异口同声地邀请我们,明天去浏览这里最神奇又最妖娆的海中绿岛。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任何迷人的风景对我都已索然寡味,心里只是觉得凉,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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