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
“别装傻嘛。”她的目光炽热地正视着我,我没有回旋的余地,谁让我刚才的话太放肆了。
“我的小公主,小姑娘。”
“我不做公主——”
“我的小姑娘。”
“我真是你的姑娘吗?哈——”
“当然——这还有假?”
“你该怎么处理我?市长大人,哈——”
“你叫我怎么处理?小莺儿。”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真不知道?哈哈——你还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跟着你,能走上正道,能越走越好。你有学问,又是好人,在我心中。”
“噢,那可不一定,生活复杂啊,好人也会失足啊!一失足,就掉进陷阱了啊,掉下边说不准就变坏啦,哈哈,害怕吗?”
“只要跟着你,我什么也不怕。”
“还是个毛丫头啊,哈哈——”
“怎么,又叫丫头了?咋这么健忘,哈——”
“不是丫头,不是丫头,是姑娘,行了吧。”
“说正事,刚才的问题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问题?”
“又健忘啦,还说我是你的小姑娘呢。我没见过,简直是冷血动物。”
我的胳膊已从她的腰肢抽出来,从沙发上站起来,来回走动一下,用眼睛盯住她的面庞,却不说话。
她把身子靠在沙发上,也对视着我,依然问我:
“回答问题嘛。”
“噢,是说怎么处理你吧?哈哈,在钢铁公司,发展远景广阔啊!小姑娘,别说离开政府不好,这可谓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啊。一切顺其自然,好吧?”
“行啦,市长大人,终于说出真话了。你也承认是塞翁失马了吧?还自圆其说,一切顺其自然。”
我已知晓自己说漏了嘴,怎么不斟酌一下就脱口而出个“塞翁失马”来?既然出来了,就不再解释,那样解释效果不会好的。我故意转移话题,以攻为守:
“味道怎么这样不正,什么市长大人?我不纠正你,你就不知道规范用语,哈哈——”
“好——好,那就叫俞阳同志,行了吧。”
“好大的胆子!在雁鸣市,可是没人敢叫我俞阳同志的,称我俞阳加同志的,只有省里那一级的领导人物啊。小莺啊,你高升得真快,哈哈——”
“看看,你们这做惯了官的人,嘴上说不让喊什么长、什么主席、什么主任的,可大家真的叫起你们的名字,又觉得失落了。哈哈,做官的都是一肚子假话,一身的虚伪,哈——”
“真痛快,还是小莺敢讲真话,我愿意听。”
“只怕跟着做官的人久了,就不会讲真话了,哈——”
“厉害,早先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厉害?看来不能对你好,哈哈,越对你好,你越厉害,这怎么行?哈哈——”
“哈——”小莺被我的笑声引得也笑了,只是那么轻微地笑着。她微闭双眼,斜靠在沙发上,那样安详平静地面庞仰视着,似在等待着什么,又似在思索着什么。我不知道,一时也猜不透她的心。我的心这会儿有些热烈起来,激动起来,是被那年轻的生灵迸发出的青春烈焰烘烤的结果,我的五脏六腑简直都跳动起来。还是时钟的步伐提示了我,啊!已凌晨2∶30了,该休息了。我已答应了郝诚志,明天由他安排双方洽谈事宜,郝诚志能不能为光明集团重整旗鼓,东山再起,就看我与他的磋商了。在这项事宜中,无论花多少精力,多大代价,都值得。因为这是关系着几千名光明集团职工有没有饭吃的大事,是关系着雁鸣市能不能增加数千万元税金与财政收入的大事,是关系着政府到底用什么样的人的大是大非问题啊!
我应当以饱满的精力和热情去与郝诚志沟通。想到这些,我将嘴巴贴近小莺的耳朵,轻轻地告诉她,休息吧,好姑娘。小莺却说出使我始料不及的话:
“我怕,我一个人住那么个房间。”
“那怎么办?”
“我要睡这里,有你在,我不怕。”
“那怎么行——一男一女的,什么关系?”这时候的我依然清醒。
“你误解了,俞阳同志。记得小时候我爸每晚都搂着我睡觉,我就是在爸爸叫着小莺儿、妈妈唱着那首‘宝贝,睡吧’的歌谣中睡下的。今天晚上,你就是我的爸爸,我就是你的女儿,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我就睡在这里!但是,我不要别的,你若敢过了界线,若敢不是我的亲爸爸,小心我吃了你,我可是比和小美还要厉害,哈哈——”
小莺的话直使我的心震颤得不知所以、不知所措。我眯起双眼静默片刻,回味她火热又温柔,奔放又带刺的心声,啊,高尚与卑劣,道德与罪恶,在此时此刻,只是差那么一点点。我只要稍稍放纵一下,就滑向了深渊,那是何等容易又顺理成章的事。然而,贵与贱的差别就在这么一头发梢的距离。我尽力压住跳动的心房,方挤出应该告诉她的话:
“小莺,那怎么行?你爸爸与你同屋睡觉,那是童年的小莺儿。如今小莺儿长成大人了,还能那样吗?哈哈——你说是不?”
她被我逗笑了,似又被我的话说动了。我知道,女人特别爱感情用事,一旦她们的情绪来了,就会不顾一切、献出一切。这时候的女人是最傻的,是最没有头脑的时候,也是最不考虑后果的时候,特别是如花似玉的少女们。唉,她们若遇上涉世不深的毛孩子,或老谋深算的坏男人,那就立马陷进痛苦的深渊了。唉——危险的游戏……
“可是,我害怕,真的。”
“在雁鸣市,你不也是一人一房地住宿吗?”
“那是雁鸣,那地方我都熟透了,我当然不害怕。”
“纯是一种幻觉,有什么可怕的?五星级大酒店,安全得很,哈哈。”
“反正我害怕,我会一夜睡不着觉的,要是叫我一人去那房间。”
“好——你听我的,就睡在里间卧室,我在这会客室沙发上休息。”
“那怎么好意思啊?叫市长大人做我的警卫。”
“那怎么不可以呢,谁叫你是路小莺呢,路小莺是市长的小姑娘嘛!能做小姑娘的警卫,多荣幸啊,哈哈。”她又被我逗笑了,顿时脸上却涌现着犹豫和不安。
“就这么定了,不许再争抢了,好——”我到里间卧室取出一床被子,两个枕头,放在长长的沙发上。
小莺看着我坚定的不容置疑的神态,便走进卧室。
这一夜,我几乎没有睡得下,在五彩缤纷的梦游中,享尽了人间风流韵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