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遇上这种问题,该怎么办?我在思索。
老阚和小东把在路望田家的谈话记录下来。我觉得,这是一份很珍贵的调查报告,这不单只是一家盲人的故事。接着,又先后到了几个地方,遇到的问题可谓千奇百怪。
问题之一:清官难断家务事。
某移民村,兄弟俩原先住在山上老家的一孔窑洞里,哥哥已经结婚,弟弟尚是单身,移民之前有关部门来搞实物登记,院中的财产都登记在哥哥名下,理由是父亲下世时把财产继承权交给了长子,哥嫂成婚时花力气把旧窑重新修复。当实物赔偿款下来后,弟弟找到移民局和乡政府,要求财产的赔偿款中应有他的一份,理由是虽然自己借宿兄嫂家,在借宿期间,自己花力气把原来的窑洞拓深了三米,打出个新的内窑,这财产怎能都算在哥嫂名下呢?哥哥说,弟弟拓深了个三米长的内窑不假,可这些年弟弟借宿哥哥的窑洞,从没交过一分租金,怎么能叫他再分自己的一份财产呢?
就这么个事,弄得哪一级干部都拿不出处理办法,理由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问题之二:无法下手。
某移民村分宅基地,采用抓阄的办法,谁抓住哪块宅基,就在哪块地面上建房。大家抓阄之后,不管满意与否,都默认了。可是,村会计却不然,他觉得自己抓的那个阄太差劲,就私下与村长、支书密谋一下,在规划之外的土地上另选一块宅基。他这一换就引起连锁反应,跟着有四五家也换了宅基。村民们到乡政府告状,乡政府就出面处理这事。乡里负责政法的副书记发了脾气,骂他们一个个都不懂道理,抓阄的事就是认倒霉的事,怎么能抓了不算,你们比别人都尿得高,还是你们的头上长的有角,叫他们马上退回换的宅基,否则,别怪乡里领导不客气。几家农户还算听话,很快改正了错误,可是,惟独村会计的头剃不动,竟然还挖了地基,夯实了基础,起了墙。老百姓看这阵势,当然有意见了,怎么别人都尿不高,他个会计就比别人尿得高?就去上访乡政府,却无人再过问此事。有人放出风来,若把村会计惹了,他手里可有秘密武器,这人发作起来要把事闹大把稳定的大局弄乱的,还是放他一马吧,少找麻烦吧。还对这种无原则的灵活性美其名曰一人一策。为什么不让会计退回宅基地呢?他们异口同声:无法下手。
问题之三:取不了证。
金山镇金山村经济实力雄厚。如今的人,若是有了钱,就“牛”起来了,有了钱就能联络各方朋友,打通各路关卡,融洽各种关系,弄好各类事情。一天,这个村组织起十多辆汽车的车队,向附近的成官镇的小溪流移民村袭来,目的是把移民村村口浇注的几个水泥墩铲除,好叫他们的各种车辆畅通无阻地从移民村的道路上穿行。移民村之所以在村口设建水泥墩,就是怕周边那些村子的载重车辆轧坏自己家园的路。
金山村人多势众,装备现代,开路先锋是辆庞然大物似的铲车,压阵的指挥者乘着奥迪轿车。有不少人亲眼看到,村支书和村长就坐在奥迪轿车里,持手机指挥“战斗”。车队以迅猛之势开进移民村,大铲车只那么咆哮几下,就把几个水泥墩子清除出场。车上人员有手持棍棒的,有手持皮鞭的,有掂电警棒的,见人就打,直打得移民村家家关门闭户,路人销声匿迹。120急救车开进村里时,沿路已躺倒20多名“伤员”……
小溪流移民新村里上百号人曾下跪上访,要求惩办打人凶手,包赔被打伤的20多名移民的医疗费,追究幕后指挥人的法律责任。负责政法的副书记安传明亲自接见了下跪的移民们,他看着一大片双膝跪地不起的老实巴交的山里农民,一时黯然泪下。他责令公安部门迅速立案侦破,把犯罪人早日绳之以法。可是,已经过去二三十天了,案情却没有进展,理由是取不了证,找不到打人凶手。
问题之四:我们是老农民。
我们走进山后镇的金鸟村时,令我啼笑皆非的故事正在发生着。近来,屡屡有上百号村民去围堵日月霞工地,要求工地给分派劳务。工地说,眼下一般性的活已经干完了,剩下的活都是专业性、技术性很强的事,你们根本干不了的。村民就说,不给活就还俺耕地。
我问身边的村长和支书:“当年不是你们自己要求后靠在山坡上的吗?”“是啊。”“你们还写了血书,保证日后不找政府麻烦,只要叫你们后靠。”“是啊,我们是老农民呀,老农民知道个啥?我们说后靠就后靠了,要你们政府干啥哩……”是啊!我在认真思考这种“诡辩”。眼下他们无工可打,无地可种,眼看要饿肚子啦,政府能说,因为他们写过血书保证,就不管他们吗?他们是老农民啊!老农民还真不简单,他们是在牵着政府的鼻子走哩!唉,这事还得想法,叫金鸟村二次搬迁。
还有问题之五、之六、之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