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局
他名下只有20%的股份,按照比例分摊的话,出让远思20%的股份,他需要出让4%,折合资金为4000万,200%的利润就是8000万!
正当洪东旭暗自计算得失时,徐德泉已经迫不及待地表态了:“倪董,我愿意出让股份。我名下的股份就算稀释一半,但远思的水池如果大上三倍,算起来还是身家翻番了。做人不能目光太短浅了,风物长宜放眼量嘛。”
徐德泉话音未落,王骏群也附议了:“倪董,我也愿意平摊股份。”
“我也愿意。”在利益面前,唐简水不再看洪东旭脸色行事了,也急不可待地表示了同意。
五人董事会,倪流同意,另外有三名董事附和,等于是四人同意了,不管是按照股份比例,还是按照人数比例,不管洪东旭是不是赞成,这个提议已经正式通过了董事会的批准。
“这是好事,我怎么会不同意呢?这事儿,经董事会讨论一致同意,算是批准了。”洪东旭想通了,决定放手一搏,现在放手太吃亏了,20亿的大项目,他要是错过,岂不太便宜了倪流?他辛辛苦苦为远思卖力了一辈子,眼见远思有一飞冲天的机会,有望成为几十亿的大型集团公司,他拱手将大好局面交与倪流独享,岂不是比雷锋还雷锋?
“好。”倪流心满意足地笑了,这一次董事会开得相当成功。比起上一次被洪东旭将了一军的半途而废,这一次他准备充足,自始至终掌握了节奏,一步步拉洪东旭下水,让洪东旭想赚一笔养老钱就跑路的想法暂时搁置。
只要洪东旭不准备随时跑路,只要让他认为还有利可图,他就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远思,就会乖乖等着倪流布下天罗地网将他和他的同党一网打尽。
同时,倪流巧妙地将盛世别墅项目与和首远置换股份以及宋国武入股远思挂钩,一举解决了全部难题,可谓一举数得。
“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细节,等稍后文旭拿出方案后,再上会讨论。”倪流站了起来,“洪叔,襄都这边就交给你和唐副总了,我和徐叔、王总监到石门开拓疆土,让我们共同努力,创造一个全新的大远思。”
会后,倪流又和洪东旭讨论了一下两地远思的管理交接等细节,随后,倪流一行就踏上了前往石门的征程。
“盛世别墅的事情,现在还处在保密阶段,洪叔,千万别对外透露。”倪流又给洪东旭吃了一颗定心丸。盛世药业的实力毋庸置疑,相信洪东旭听到投资方是盛世药业,肯定不会再有任何怀疑。
“放心好了,洪叔是分不清轻重的人?”洪东旭满脸堆笑,忽然间他觉得倪流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相反,倪流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莫名让人有了亲切之感。小伙子不错呀,为远思承接了一个20亿的大工程,才出襄都,就打开了石门大门。要知道当年为了打开石门的市场,为了一个产业园项目,宋国文费尽千辛万苦,甚至不惜私下借钱给王树斌,才终于收买了王树斌,得以运作成功。
然而,宋国文为了解决产业园的隐患——其实宋国文在临死之前就得知了政府要重新整顿房地产市场的风声,产业园的地皮就在整顿之内——再赴石门和王树斌面谈,希望王树斌出面摆平地皮问题,王树斌当时答应了宋国文,不料宋国文返回襄都途中意外猝死。说到底,宋国文其实还是因产业园项目而死……
洪东旭暗中叹了一口气,这些内情倪流估计还不知道,让倪流自己去和王树斌短兵相接吧。如果他能说服王树斌,让王树斌出面的话,产业园地皮问题引发的5亿土地转让金和3亿罚款或许可以解决。如果倪流无法摆平王树斌,请动王树斌出面,产业园项目的亏损只能再想别的办法解决了。反正不到最后关头,他不会出头。
走一步看一步吧,盛世别墅的项目确实有利可图,但如果产业园项目的亏损问题解决不了,从盛世赚取的利润还不够产业园的亏损,到时如果势头不妙,他还是三十六计跑为上策,直接退股跑路。
倪流的队伍,一行浩浩荡荡十几辆车,直奔石门而去,洪东旭亲自送到高速口,目送倪流等人上了高速,才和唐简水返回公司。
刚到公司楼下,一抬头,有人已经等在了楼下。
“洪总,我们快成一家人了,你是不是欢迎我加入远思?”宋国武满面春风迎了上来,“走,到你的办公室,我有绝对的商业机密。”
洪东旭皱了皱眉,勉强一笑:“欢迎,当然欢迎。”
到了办公室,唐简水关上房门,倒了一杯茶给宋国武:“国武,听说你最近和倪流走得很近,是不是被他忽悠了?”
“忽悠?简水,你太小瞧我的智商了,哈哈。”宋国武开怀大笑,自信满满,“你不要忘了一个事实,我和倪流是正宗的亲戚,他的亲姐姐是我的嫂子,说到底,你才是外人。再说倪流就算想忽悠我,他也得有那智商才行。”
一番话说得唐简水哑口无言,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什么都懒得说了。和宋国文相比,宋国武简直就是一个没脑子的二货,变脸比三岁的小孩还快,前几天还骂倪流是混账王八蛋,现在又说倪流是他的亲戚是天大的好人,真为他的智商着急。
唐简水不说话了,洪东旭却开口了:“国武,找我什么事儿?”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几个小事要向洪总通报一下。”宋国武站了起来,背着手,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仿佛他现在已经是大权在握的远思高层了,“我呢,早晚会入股远思,不出意外,股份会在20%以上,差不多和洪总的股份相当。我来,是想和洪总商量一下,如果你想转让手中的股份,尽管开价,我全收了。对了,简水也在,如果你想转让股份,我也收。”
洪东旭和唐简水对视一眼,宋国武病了,病得不轻,还说没被倪流忽悠,他现在完全成了倪流的马前卒,还自以为多有本事,真是可怜。世事往往如此,越是可怜的人越不知道自己的智商低到可怜的程度,还对别人的劝告哈哈大笑。正应了老子的一句话——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不过……洪东旭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点:“国武,倪流给了你什么许诺?”
“没什么许诺,我说我想入股远思,不想一直是远思的局外人,他同意了。他还说如果他的股份出让计划通不过董事会批准的话,他会个人出让股份给我。他还说,现在远思资金紧缺,他想套现后投资别墅项目或入股别的公司,不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宋国武一边说,一边示意唐简水为他续水,俨然以远思的高层自居了。
唐简水不无鄙夷地回敬了宋国武一个不满的眼神,不过还是为他倒满了水。也得承认,宋国武刚才的一番话说得很中肯,应该不是假话,和倪流在董事会上的发言十分接近。
以宋国武的为人,他刚才的一番话应该不是倪流所教。唐简水心动了,现在远思深陷产业园的泥潭,能不能度过危机还不一定,现在出手手中的股份,不管是套现还是投资别处,都正当时。这么一想,唐简水再看宋国武时的目光就热切了许多,又主动为宋国武倒了一杯茶水。
“你想收购我手中的股份?”洪东旭饶有兴趣地盯着宋国武,“出什么价,想收购多少?”
“还按每1%1000万的价格收购,不会让你吃亏。”宋国武大手一挥,豪气冲天,“不过我手中没多少钱,只能收购大约5%的股份,先到先得,不管是洪总的还是简水的股份,我一视同仁。”
好嘛,现在宋国武摆出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利诱洪东旭和唐简水,这一手倒是高明,让洪东旭顿时心中一动。
倪流说过,要么首远,要么宋国武,反正两者之一会入股远思,与其让首远入股,还不如让宋国武入股,和林道首相比,宋国武的威胁小多了。
按照远思公司的章程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须经公司董事会过半股东同意,这个规定现在已经不是障碍了,在刚刚召开的董事会上,全体股东已经同意了倪流的提议。也就是说,不管是洪东旭还是唐简水向宋国武转让股权,只需直接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手续即可。
“国武,你能拿出5000万的现金?”洪东旭不相信宋国武手中有5000万,不过从私心的角度出发,让宋国武入股远思,对他而言也未必不是好事,或许宋国武会成为他在董事会的助力之一。
“拿不出来,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宋国武得意扬扬,“洪总,你想转让多少?简水,你呢?”
洪东旭本想私下和宋国武交流,见宋国武当面提了出来,他转念一想,算了,还是需要适当拉拢一下唐简水,就故作大方地一挥手:“让简水先,我跟进。”
唐简水名下一共才3%的股份,他不可能转让太多,除非他想彻底跳出远思,他想了一想,也没客气,直接说出了心里话:“我名下股份本来不多,只能转让1%。”
“好吧,剩下的4%我接下了。”洪东旭也不绕弯了,直截了当地说道,“国武,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办理一下交接手续?”
“好,痛快。”宋国武一拍大腿站了起来,“现在就有空,要不,现在就去?”
“现在?”洪东旭一愣,“钱都准备好了?”
“当然了,我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宋国武一拍胸膛,“5000万,妥妥的,随时可以转账。”
真是人傻钱多,现在远思的前景还不太明朗,就敢直接拍出5000万买进5%的股份,宋国武被倪流忽悠得不轻,真一心认定远思的市值会大涨?算了,不去操心遥远的事情了,还是先套现4000万再说,反正钱在自己口袋里,是投资盛世别墅项目,还是拿钱走人,他可以自由决定。这么一想,洪东旭当即决定:“那好,这就走。”
“走。”唐简水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谈妥了,他还想再考虑一下,毕竟他的股份再减少的话,有可能会失去董事的资格,又一想,反正他被闲置在了襄都,在远思也失去了发言权,与其拿着前景不明的远思股份,不如套现最实惠。一经想通,他也不再犹豫了。
宋国武哈哈大笑,头前带路,和洪东旭、唐简水一起下楼。他一边下楼,一边心里美开了花,5000万买入远思5%的股份,再加上远思大厦35%的股份可以置换远思10%的股份,他持有的远思股份将会达到15%。而他没有从倪流手中收购股份,而是从洪东旭和唐简水手中收购,此消彼长,洪东旭一举降低到16%,他只需要再前进一步,就可以将洪东旭踩在脚下,成为远思第二大股东了。
想想努力多年,终于可以成为远思的主人了,宋国武觉得自己的智商上升到了完美的程度。利用远思的动荡和分裂,再利用洪东旭和倪流的对抗,他成功地撬开了远思的大门,以正常的市场价格收购了远思股份,而接下来远思度过产业园危机,再承建了盛世别墅后,市值肯定会大涨,到时他的股份会大幅升值。
一想到他不但入股了远思,还会身价大涨,宋国武几乎要喜形于色了。
“宋国武从洪东旭和唐简水手中收购了5%的股份。”倪流一行刚到石门,就收到了从襄都传来的消息,黄文旭最先接到了消息,他一边乐得合不拢嘴,一边对倪流说,“倪头,宋国武入局了。”
“入局了好哇,远思是个大泥潭,也是一个金矿,他现在冒着染一身泥浆的危险跳进来,然后才会发现,原来泥潭的下面埋着厚厚的一层黄金。”倪流下了车,抬头仰望三杰大厦,“总有一天,远思会在石门拥有自己的办公大楼。”
“也别说,宋国武傻归傻,也有傻得可爱的一面,他主动找洪东旭收购股份,固然有他想削减洪东旭持股比例的私心,不过也间接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省的我们再想方设法让洪东旭减持股份。宋国武入股远思,是远思董事会重新洗牌的开始。”黄文旭分析了形势,然后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倪头,我为远思也算立下了汗马功劳,我的1%股份是不是该兑现了?”
倪流答应过黄文旭要给他1%的股份,当然,这1%要从他自己的股份中出,不过一直没有兑现。不是倪流想赖账,而是时候不到。
“行,没问题。不过我建议你再准备几千万,乘机再吃进一些远思的股份,持股超过5%,对你有好处。”倪流一拍黄文旭的肩膀,“别再花天酒地地造钱了,该为未来做储备了。”
黄文旭讪讪一笑:“倪头批评的是,不过我认识倪头晚了一点,以前赚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现在手里杂七杂八还真拿不出几千万,我算算,估计连1000万都没有了。”
倪流深刻地一拍黄文旭:“这样我就放心了,你就老老实实地当我的跟班吧。以后有钱就花,别攒着,记住没有?”
黄文旭一脸黑线:“倪头,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我一辈子当你的跟班?是鄙视我一辈子当不上远思的大股东?”
“我鄙视你什么?当不当得上,全在你自己,你有本事,我不拦着;你没本事,我也不扶你上位。”倪流哈哈一笑,“别愣着了,干活儿。”
折腾了将近一天,远思才算正式入驻了三杰大厦。三杰大厦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来历,没人清楚。三杰是指刘关张,还是另有所指,也无人得知。反正不管三杰是谁,三杰大厦暂时就是远思在石门的桥头堡了。
一切安顿好后,众人都累得人仰马翻,早早就睡下了。次日一早,各就各位,开始分座位,安排分工。一连忙碌了三天,总算安定下来,算是初步步入了正轨。
现在已是三月的光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在春光明媚时,远思将总部从立足十年的襄都搬来石门,这一步的迈出,风险着实不小。不过风险总是伴随着机遇,况且倪流也坚信,远思在襄都十年,积攒的陈旧气息以及落后的管理方式,还有大量的人浮于事、懒散成习惯的员工,不彻底改变,远思就和老旧的国企一样,早晚会被自身僵化的体制拖死。
破釜沉舟正当时。倪流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喝茶一边深思,值此产业园亏损之际,又有盛世别墅项目的上马,远思的石门之行,必定可以一炮打响……
无路可走
刚想到炮,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惊天动地的鞭炮声,倪流一惊,出什么事情了?他忙起身向窗外一看,不由愣了,窗外烟雾弥漫,数千挂鞭炮响个不停,场面十分壮观。在鞭炮声中,一条大红条幅挂了起来,上书——祝贺远思集团落户石门,落款是盛世药业。
倪流会心地笑了,也是,远思好歹也是襄都有名望的企业,来到石门悄无声息,也太寒酸了,还是盛夏有情趣,又放鞭炮又送条幅,有爱心。
盛夏不但送了条幅祝贺,还亲临了三杰大厦。在四五名随从人员的前呼后拥下,盛夏盛气凌人地迈入了三杰大厦。
听说盛世药业的夏大小姐亲临三杰大厦,三杰大厦的经理许停惊得差点掉了下巴,以盛夏的威名和威风,她轻易不会来三杰大厦这样不入流的地方,莫非盛大小姐看中了三杰大厦,想大手一挥买下三杰大厦?抱着美好幻想的许停急巴巴冲出来想见盛夏一面,却被盛夏的保镖挡在外面,他急得跳脚大喊:“盛董,盛总,盛大小姐,我是许停……”
盛夏却头也没回,只给了许停一个浮想联翩的背影。
“盛董大驾光临,未及远迎,抱歉,抱歉。”倪流打了个哈哈,一口官样文章,“不知盛董有什么指示精神?”
“倪董,学会跟我打官腔了?好吧,你继续打官腔,我先走了。”盛夏说走就走,丝毫不给倪流面子。
倪流哈哈一笑:“盛董,留步,留步,我一句玩笑话你就当真,这不是你盛大小姐的风格呀。说说看,谁惹你不高兴了,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帮你讨回公道。”
“咯咯,老命?你才几岁,还敢在我面前卖老。”盛夏立刻笑逐颜开了,回身坐在了倪流的对面,打量了一下倪流的办公室,轻轻摇了摇头,“倪流,你的办公条件和办公室也太不上档次了,怎么着,准备艰苦创业呀?实在不行,我的盛世大厦还有闲置的几层,你们索性搬过来算了。不收你们租金,无偿奉献,爱的奉献。”
“免了,谢了,受之有愧,不敢。”倪流连忙推辞。盛夏似乎是好心好意,也很慷慨大方,实际上如果远思真的搬到了盛世大厦办公,等于是在盛夏的眼皮底下工作,一举一动都被盛夏尽收眼底,相当于羊入虎口,早晚会被盛夏一口吞并。
比起林道首以置换股份的形式控股远思的图谋,盛夏将远思置于眼皮底下伺机而噬的手段更直接更暴力,不过也更有意思。
“真没胆,一点儿冒险精神都没有。”盛夏拍了拍倪流的肩膀,笑眯眯的表情似乎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倪流,你难道就没有兼并盛世房地产的雄心壮志?”
比起林道首的老谋深算和洪东旭的老奸巨猾,倪流更喜欢盛夏的直来直去。真小人比伪君子更可爱,当然,盛夏不算真小人,她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人分不清的风格。
雄心壮志谁都有,别说兼并盛世房地产,就连推倒盛夏娶了她,连带将整个盛世药业纳入自己名下的雄心,倪流也不是没有想过,当然只是一想而过。不切实际的雄心壮志不是雄心,而是梦想,甚至连梦想都不算,是幻想。
男人可以偶尔幻想,但不能天天幻想,意淫久了,会得老年痴呆。
远思现在别说兼并盛世房地产了,连兼并首远的实力都没有,而且内忧外患,在没有解决产业园项目危机之前,埋头苦干为第一,苦练内功才是正道,其他的,诸如兼并,控股公司,等等,都是远景规划。
“有,当然有了。”倪流嘿嘿一笑,“不过不是雄心壮志,只能算是梦想。梦想是前进的动力,不过在做梦的同时,脚踏实地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情才是正理。盛董,来杯普洱还是金骏眉?”
“金骏眉吧,普洱炒得过热了,不太喜欢,一喝普洱,总能闻到一股浓浓的铜臭味。”盛夏皱眉的样子三分可爱四分纯真,“我不喜欢过于炒作的事物,茶是,翡翠也是。”
她这么一说,倪流才注意到盛夏浑身上下果然没有一块翡翠饰品。近年来翡翠涨势颇高,和普洱茶一样,成为云南经济的支柱产业。到底谁是幕后推手,就不好猜测了。
乱世金银盛世翡翠,翡翠价格的上涨,也证明现在正是太平盛世。翡翠具有不可再生性,而且玉石都有独一无二的收藏价值,价格上涨也情有可原。可是普洱茶不过是中国无数名茶中的一类,而且还不在十大名茶之内,价格上涨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价格甚至一度超过了黄金,就是市场不理性,被人为操纵的结果了。
操纵市场的人,早晚会被市场抛弃,这是铁律。连盛夏也厌烦普洱茶过热了,倪流又想到了房地产,现在房地产热固然有炒作的原因在内,不过房子和普洱茶不同,不喝普洱茶,可以喝别的茶或者干脆不喝茶,房子却是必须要住,是刚需,而且中国最不缺的恰恰是人,人多,房子的需求量就大。
倪流亲自动手泡了一杯金骏眉,送到盛夏手中:“盛董的意思是,盛世别墅上马之后,会定一个合理的价位?”
盛夏嫣然一笑:“倪流,怪不得许多女人都喜欢你,你还真是懂女人心,一句话就说到点儿上了。没错,我确实有这个意思。不是说想和王树斌打价格战,而是我听说王树斌在得知盛世别墅即将上马的消息后,连夜召开会议,要将碧海蓝天别墅的开盘价格每平方米下降500元。好呀,中远多大的斤两,也想和盛世比拼价格,我就陪他玩玩了。”
原来如此,王树斌的动作够快,居然想以价格取胜。1平方米降500元,以建筑面积10万平方米计算,等于让利5000万,也算是大手笔。只凭盛世即将上马盛世别墅一个消息,就让王树斌让利5000万,也间接说明盛世的名头之响,确实引起了王树斌的恐慌。
要知道,盛世别墅是盛世房地产的第一个项目,盛世集团虽然在石门名声极响,不过在房地产业还算是新手。初入房地产业就能让开发过几家楼盘的中远集团如临大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盛夏在石门商界的狼性传闻太过骇人?
“碧海蓝天的开盘价是1.15万/平方米,降价后,正好是1.1万,盛董的意思是,盛世别墅的开盘价控制在1万左右?”倪流暗暗算了一笔账,西部山区的别墅地皮便宜,整体房价不高,最大的缺点就是距离市区较远,一般都是购买者的第二第三套房子,用来度假之用。1万/平方米的开盘价格,等后期会涨到一万三四左右,以每平方米5000元的成本核算,利润依然十分可观。
当然,房地产开发的最大问题在于开发期间不可预期的追加费用太多,所以最后核算下来,纯利润可能会比最开始核算的毛利润低很多。
“9999元起,怎么样?”盛夏咬着嘴唇,哧哧地一笑,“差1块到1万,也算万元以内的高档别墅,在石门这个二线中等城市,这个价格也算很有诚意了。如果你再在设计和规划上多用用心,想出一两个与半日庄园类似的卖点的话,盛世别墅不愁不大卖。”
半日庄园的卖点,现在倪流回想起来也觉得是神来之笔,可遇不可求。当然,盛世别墅的创意和卖点,他现在已经有了大概想法,等实地考察后,应该还会更具体更详细,力求完美而一鸣惊人。
“创意和卖点都有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倪流卖了个关子,“东风一来,春天就来了。”
盛夏知道倪流所说的东风指的是什么,她伸手拿出一份合同:“合同我都带来了,你看看没有问题的话,现在就签,我要马上上马项目,不能落到王树斌后面。听说王树斌的碧海蓝天项目,卓达很看好,卓达还专程到项目现场参观了一次,还提出要和王树斌合作。倪流,你不用担心我说话不算话,你可以打听打听,在石门,不,在中省的商界内,有人说盛夏强势,也有人说盛夏太狠,但没有一个人说盛夏出尔反尔。既然我答应了要给你这个项目,绝对不会变卦。”
倪流要的就是正式合同,没有签订合同之前,他不会对盛夏透露半点他关于盛世别墅项目的设想,毕竟,创意就是金钱,卖点就是财富。当然,盛夏关于盛世别墅的创意和卖点也会有自己的想法,她想先听听他的想法,也是对他的考验。不过盛夏先签合同的做法,是对他的绝对信任,他多少有几分感动。
怪不得盛夏在石门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任何一个成功者都自有他的成功之处,都有他让人敬佩的优点。
倪流当下也没客气,翻开合同就看了起来,合同条款还算公正,没有陷阱,没有太苛刻的条款。看完合同,他对盛夏的印象再次大为改观,盛夏做事,坦荡磊落,让人无可挑剔:“盛董,没得说,和你合作,我一定会当成自己的事情来做,付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不会让你失望。”
盛夏满意地笑了:“我认准的人,从来不会让我失望,而且我还要告诉你的是,盛世别墅只是盛世房地产的第一个项目,如果合作愉快,以后盛世房地产的项目还会继续选择和远思合作。”
“那么,现在就签了合同?”倪流呵呵一笑,“合同一签,石门房地产市场再起硝烟。”
“签!”盛夏一挥手,让法务部经理和远思法务部对接,正式签订了合作框架合同。
合同验证无误后,再由盛夏和倪流分别签字,完成了最后一个步骤。
一笔涉及20亿金额的合同,没有新闻媒体的聚焦,没有香槟酒会的助兴,甚至没有鲜花和掌声,只在倪流的办公室内简单地几笔签下,恐怕在中省商界史上是最简单的一次签署仪式。
“要不要庆祝一下?”倪流见合同已经正式生效,心情大好。
“庆祝?刚才外面的鞭炮和条幅,就已经提前庆祝过了。”盛夏摆了摆手,“我就是怕这些繁文缛节,所以才提前放了鞭炮。如果倪董不介意的话,下面我们就进入主题。”
好嘛,盛夏也太迫不及待了。不过也好,倪流早已跃跃欲试,想在石门大展身手了,他一挥手:“兰姣,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谁的电话也不接。”
吴小舞正式调任公关部副经理,兰姣就接替了吴小舞成为倪流的助理兼秘书。和吴小舞的干练相比,兰姣动作稍显迟缓一些,不过胜在细心。
“门一关,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盛董,盛世别墅想要达到什么轰动效果,你大可以对我说明了。”倪流打开天窗说亮话,“盛世别墅,关系到盛世房地产的开局是否顺利,也关系到远思能不能在石门站稳脚跟,现在的盛世和远思在同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却只有远思一家损。”
“这话我爱听,证明你意识到了盛世别墅对远思的重要性。”盛夏轻轻一敲桌子,“这么说吧,盛世别墅就算全砸进去了,也拖不死盛世集团,不过也会让盛世元气大伤,并且成为卓达的笑柄,所以,盛世别墅许胜不许败。如果败了,倪董,别怪我丑话说到前头,我会拉远思一起陪葬。当然,胜了我也不会亏待远思,从创意、规划到营销,全权交由远思负责,等于是说,表面上是盛世别墅,实际上是远思别墅,是远思具体操作的项目,但远思不用出资,等于是一点风险也没有。我的许诺是,别墅大卖,保证远思从项目中获利不少于5亿。项目惨败,远思也别想在石门混下去了……”
倪流明白了,盛夏上马盛世别墅项目,不仅仅是为了盛世集团的多元化发展,也是为了争一口气,想要打败王树斌,更是要让卓达刮目相看。盛世和卓氏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以至于用20亿的项目暗中较劲,不是他关心的重点,他只需要记住一点,表面上远思一入石门就拿下了盛世别墅项目,似乎是旗开得胜,实际上在巨大的利益背后必定会隐藏着巨大的风险,远思此举等于是和盛世的利益紧紧捆绑在了一起,也相当于远思将未来的赌注全部押在了盛世别墅身上。
人生从生到死就是一场豪赌,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远思已经被产业园的危机拖入了泥潭,从襄都来石门,要的就是背水一战,加入盛世别墅的豪赌,不过在背水一战的同时又破釜沉舟了。怕什么?怕就不是男子汉。
干了!拼了!
“远思会赌上身家性命来拼盛世别墅。”倪流表了决心。
“算你聪明。”盛夏脸色冷峻,没有了一丝笑意,“不过,远思的身家性命现在还真不值几个钱了,产业园的危机怎么解决,你想好没有?”
别说,盛夏冷峻的时候和她平常笑容可掬的形象判若两人,冷峻时,冷若冰霜,让人望之生畏;笑容可掬时,妩媚动人,让人如沐春风,说她是百变女郎,也不足以形容她的前后反差之大。
“想好了一半,还有一半的不确定性。”倪流实话实说,呵呵一笑,“要不,盛董帮我想想办法?”
“产业园的事情和我无关,我不会过问。如果你连产业园的危机也解决不了,你也干不好盛世别墅项目。从现在起,给你三个月时间,如果三个月内产业园的危机还没解决,盛世会单方面撕毁合同,将远思从盛世别墅项目中清理出去。到时,远思如果不想彻底破产倒闭,盛世房地产愿意收购远思。”盛夏冷冷一笑,“我的意思,倪董听明白没有?”
倪流当然听明白了,产业园的危机他必须自己解决,别想仰仗盛夏的力量,而且如果他在三个月内没有解决产业园的危机,不管盛世别墅项目进展到哪一步,也不管远思做得多好,盛夏都会翻脸不认人,朝远思身上再扔上最后一根稻草,到时,垂死挣扎的远思除了卖给盛世之外,无路可走。
够狠,够有个性!怪不得她给他的条件那么优惠,也难怪她主动上门签合同,原来她的算盘打得如此精明,佩服。
远思现在完全被逼到了悬崖峭壁之上,后面是万丈深渊,前面是绝壁高山,向后,绝对是死路一条,跳进万丈深渊肯定没有生还的道理;向前,攀岩而上,征服了绝壁高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再如果登上了险峻的高峰,也许还会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迈之感。
“明白了。”
“后悔没有?”
“亦余心之所善兮……”倪流卖弄了一下学问,说了《离骚》里面的一句话。
步步惊心
盛夏没听懂:“什么意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倪流只好补充了全句。他本来以为盛夏能领悟他的含蓄,不过一想也是,现在还有几人能够背诵《离骚》。
别说遥远的《离骚》了,就是唐诗宋词也没有几人可以张口引用了。
“还是没听懂,能不能说白话文?”盛夏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
“只要合乎我心中美好的理想,纵然死掉九回我也不会后悔。”好吧,倪流又将文言文翻译成了现代语言,“这下应该听得明明白白了吧?”
“哈哈,逗你玩呢。”盛夏忽然就大笑起来,“要是你引用别的古文的话,我或许还真不知道,可偏偏是《离骚》,我从小就会背《离骚》。倪流,你太好玩了,认真的样子,很帅。”
“帅吗?”倪流无语了,盛夏还真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女人。不过虽然她喜怒无常,却思路清晰,事事分得清清楚楚,确实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合作伙伴。
“帅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盛夏白了倪流一眼,“况且我和你合作的是生意,又不是在谈恋爱。就这么着了,走了。你现在有两件事情,一是做好盛世别墅开工的前期工作,二是想好彻底解决产业园危机的办法。”
盛夏说走就走,也不让倪流送,转身下楼,转眼走了。
倪流站在窗前,出了半天神,直到兰姣为他端了一杯咖啡进来,他才回过神来,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兰姣,最近和洪方有联系吗?”
兰姣摇了摇头:“没有,他以前是追求过我,我拒绝他后,他人常在京城,就很少联系了。”
“和刘小花呢?”刘小花是王树斌的秘书,兰姣上次说她和刘小花关系不错,故倪流有此一问。
“和小花倒是常联系,就是最近忙,没见面。”兰姣想通了什么,悄然一笑,“倪董的意思是……”
“你懂的。”倪流点头一笑,“联系洪方,让他来石门见你,你该和他谈些什么,就不用我说了。再联系刘小花,和她多见面多交心。”
“是,倪董,保证完成任务。”兰姣一听她有重任在肩,开心地跳了起来,装模作样地敬了一个礼,“一定从洪方和刘小花身上打开缺口。”
“什么叫打开缺口?兰姣,要本着关心爱护洪方和刘小花的出发点和他们交往,要当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倪流谆谆教导。
兰姣吐了吐舌头,心领神会地笑了。
下午,倪流接到了林道首的电话。
“倪流,股份置换的事情,首远准备就绪了,远思方面是不是也可以随时启动了?”
林道首倒是心情迫切,好吧,如他所愿,拉他跳入远思的大坑,倪流反正也准备好了:“我已经委托律师准备好了手续,随时可以置换,就等林伯伯吩咐了。”
“那好,就明天吧,如果你忙,就不必过来了。”林道首密切关注远思的动向,对远思和盛世签订了高达20亿的合作合同一事也略有耳闻,急欲入股远思,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唯恐夜长梦多。他也听说了宋国武现在已持股5%,成为了远思股东,知道倪流正在大举调整远思股权结构,此时正是入股远思的良机,不能错过。
“好,我让孟岩代我办理。”倪流直接将他名下20%的远思股份和林道首名下20%的首远股份置换,等于是他个人持20%的首远股份,同时他的远思股份减持为50%——准确地讲是49%,其中1%早晚兑现给黄文旭——而林道首也将会以持股20%的身份入股远思,成为远思目前的第二大股东。
当然,倪流在首远持股达到20%,也是首远的第二大股东。
不知不觉中,倪流在危机重重中,一步步实现了心中的蓝图,并且交叉持股,将触手伸出了远思,伸入了首远。尽管是以首远将触手伸到远思为代价,但首远的介入,分担了远思在产业园项目上的风险,而且林道首进入远思的董事会,对洪东旭是极大的牵制。
“林伯伯……”是时候点明一些事情了,倪流斟酌了一下语言,“我在石门开拓市场,襄都的事情肯定顾不上,您现在是远思的第二大股东,襄都的事情,您要多费心。另外,洪叔最近的心思可能有些活跃,他年纪大了,在远思资格又老,我不好当面说破他,有些事情,您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一切以远思的大局为重。不方便出面的时候,就让宋国武出面。”
林道首见倪流终于不把他当外人,心中微微激动,毕竟他获得倪流的认可来之不易。对于洪东旭背后的所作所为,他比倪流更清楚,只是和倪流一样,他也没有确凿证据,不过,他既然成了远思第二大股东,就不会再让洪东旭为所欲为了。
“襄都这边,就交给我了。”只说一句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天后,倪流和林道首的股份置换正式交接完成。听到消息后,洪东旭坐在他的办公室中,久久无语,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和无奈。
倪流和林道首的股份置换,事先向洪东旭和唐简水做了通报,如果二人反对,可以同价收购倪流名下20%的股份,如果不收购,倪流和林道首的置换交易则自动生效。开玩笑,洪东旭和唐简水谁有能力收购远思20%的股份?只能眼睁睁看着倪流和林道首成功交易。
原以为倪流引来了宋国武,就不会再让林道首入股远思了,没想到,倪流真下了决心,不惜背水一战,真的引狼入室了。
倪流到底是为了专门对付他而让林道首入股远思,还是另有所图?洪东旭怎么也想不通,不过不管倪流是为了什么,他在远思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正想得头疼时,电话猛然响了。
“爸,我刚接了一个工程,需要资质。”是洪方的电话,洪方的声音有几分迫切,“除了资质外,还需要远思出几个工程师充充门面。对方不但要看证书,还要看人。现在拿证书骗人的事情太多了,对方不放心。还有,远思的仓库里不是还有几吨钢材和报废的机器吗,都给我,我都能派上用场。”
以前洪东旭总觉得儿子能干,点子多,现在不知为什么,一听洪方狮子大张口,又要利用和搬运远思的资源,他就心里没底:“洪方,急不急?不急的话,过了这阵风头再说。现在远思不比从前了,多了两个股东,尤其是林道首现在是远思第二大股东了,万一事情让他察觉了,就不好办了。”
“林道首?林神仙?”洪方哪里知道远思现在局势大变,早已不是以前洪东旭一手遮天的远思了,他还当洪东旭可以为所欲为,对洪东旭的话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嘿嘿一笑,“他还以为他真是神仙?嘿嘿,他是不是神仙先不说,他的闺女长得还真不错,跟仙女一样。爸,他要敢多管闲事,我睡了他闺女林凝欢。”
“浑蛋!”洪东旭怒了,“再敢胡说八道,别想让我帮你。连我都敬林道首三分,你可以不敬重他的为人,但要敬重他的本事。还有,不要去招惹林凝欢,惹怒了林道首,他要玩死你,我都保不了你。”
“知道了。”洪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爸,你这一辈子吃亏就吃在了胆子太小、脸皮太薄上。宋国文哪里比你强?不过是比你胆大。林道首又哪里比你强?无非是脸皮比你厚。要是你和宋国文一样胆大,又和林道首一样厚颜无耻,现在的襄都就是你的天下,哪里还有宋国文和林道首的威风?好了,我不说了,工程师和钢材、机器,越快越好。这笔生意做成了,赚1000万都不成问题。”
“你……”洪东旭还想再说几句什么,洪方却挂断了电话。
能赚1000万?洪东旭心动了,想了一想,叫来了唐简水,交代了洪方的要求,又强调说道:“简水,小心一点,现在不比以前,有林神仙和宋浑蛋虎视眈眈,你千万别露出了马脚。”
“放心吧洪总,这事轻车熟路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问题,这次也一样不会有事。”唐简水信心十足,“现在就办?”
“越快越好,记住,动静要小。”洪东旭看了一眼这个跟随了他多年的最忠实的部下,心中蓦然闪过一丝感慨,他拍了拍唐简水的肩膀,“简水呀,干完这个事情,我会向倪流说一说,让你调往石门。现在远思在石门的业务开展得还不错,你还年轻,应该有更广阔的舞台。”
唐简水感动了:“洪总,我……”
“不要说了,就这么定了。”洪东旭摆了摆手,“我是该退下来养老了,你最少还能再干十年八年,跟我耗在襄都,委屈了。”
唐简水一走,洪东旭随即打出了一个电话。几分钟后,行政部经理连强出现在了洪东旭的办公室。
“洪总……”连强长得矮小而黝黑,双眼始终眯着,眼神跳跃极快,一看就是极有心机之人。
“唐简水这些年倒买倒卖公司资产,利用公司资源谋取私利,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你都记下了?”洪东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记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件遗漏。”连强阴阴地一笑,“所有事情都是唐简水一个人干的,除他之外,没有别人参与。”
“好,好。”洪东旭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唐简水正在搬运公司仓库的钢材和废旧机器,你暗中拍下来,留好证据。”
“知道了,洪总。”连强小眼睛闪了闪,转身出去了。
是该为自己布好后路了,洪东旭敲了敲额头,对不起了简水,万一到了需要过河拆桥的最后关头,能拆的桥也只有你了。你就安心地背下所有黑锅吧,相信倪流也不会真的下狠手非要置你于死地。只要我能保住,不会亏待你的,会让你有一个安稳的晚年。但如果我被拉了下来,你还是一样会被连累下水,到时候,你我都掉在水里,只能抱在一起淹死了。现在的选择,是没有办法的选择,也是最好的选择。
想了想,洪东旭又拿起电话,打给了洪方:“洪方,事情交给唐简水去办了。万一以后出现什么差错,被人发现了,你就一口咬定是唐简水主动贱卖远思资源给你,你也蒙在鼓里。记住没有?”
“记住了,不是早就说过这件事情了吗?好了,我还忙,先不说了。”洪方毫不在意,匆忙放下了电话。
刚放下电话,电话又响了,洪方皱了皱眉,老头子怎么越老越事多,难道真应了一句话,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他本不想再接电话,一看来电顿时愣住了,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忙又接听了:“哎呀,兰大小姐怎么又想起我了?太让人感动了。”
“少贫嘴,在哪儿呢,洪大少?”在办公室里,兰姣坐在椅子上,一边玩笔,一边打电话引诱洪方上钩。她的声音动听而诱人,脸上却是不以为然的表情。
“能在哪儿,当然在公司了。”洪方的公司位于京城的五环边上,3层,面积不大,也不起眼,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一家公司,但每年的赢利让无数表面上比他高档大气上档次的公司羡慕嫉妒恨。
闷声发大财,正是洪方的真实写照。
“我现在在石门了,人生地不熟,一个人挺寂寞的。”兰姣开始抛出诱饵了,“想找一个知心人陪陪我,可惜的是,找不到合适的人。”
“怎么着,想让哥陪陪你?”洪方最喜欢兰姣千娇百媚的姿态和姣好身材,几次求之不得,心痒难抑,现在美人主动暗示要给他一个机会,他要是错过就太傻了,“只要你一句话,我立马杀到。”
“算了吧,你在京城,我在石门,快300公里了。”兰姣不无幽怨地说道,“还是别勉强了。”
“不勉强,绝对不勉强。等着我,兰妹妹,晚上必到。”洪方放下电话,迅速下楼,发动汽车就奔石门而去。在荷尔蒙的强烈刺激下,他把所有事情都抛到了脑后,体内动物性的一面控制了大脑,现在的他,就和一头发情的公猪没什么区别。
“男人嘛,其实真的很可怜。”兰姣开心地笑了,轻轻地捏起一块蛋糕放到嘴里,“洪方,你是自投罗网,等你发现被坑了后,千万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自恋了。”
从京城到石门,再从石门到襄都,三地联动,伴随着春天越来越逼近的脚步,许多事情在揭开最后一层遮羞布后逐渐明朗化了。
襄都,首远大厦,林道首办公室。
“林伯伯,洪东旭又动手了。”收起电话,坐在林道首对面的宋国武阴险地一笑,“果然不出倪流所料,他还是贼心不改。”
宋国武当了远思的内贼多年,他从远思非法获取的财富不比洪东旭少,如果洪东旭听到他被宋国武说成贼心不改,定会气得冷笑宋国武贼喊捉贼。
宋国武虽然也是远思的内贼,不过他从远思偷走的财富现在都转变成了远思的股份,等于又回到了远思;而洪东旭从远思窃取的财富都源源不断地流入了洪方的口袋之中,而且还有一部分转移到了国外。相比之下,宋国武比洪东旭好多了。
至少宋国武没有准备拿着远思的钱去国外享福。
“贼永远是贼,一个人有过不劳而获的经历后,就很难踏实地去做一件正事了。”林道首似乎很惋惜洪东旭的所作所为,“东旭,可惜了,他和国文这么多年的交情,居然做出吃里爬外的事情,国文泉下有知,也会后悔当初看错了他。”
“接下来怎么办?倪流说了,让我听林伯伯的安排。”宋国武跃跃欲试,似乎很想当场拿下洪东旭,让洪东旭丢人现眼。
“先不急,倪流想要的不是捉贼捉赃,而是要拿住洪东旭的把柄,让洪东旭为我们所用。”林道首既然成了远思的第二大股东,自然和倪流成了统一战线,不允许任何人乱挖远思的墙脚。
“要是我,才不管那么多,直接拿下洪东旭,让他认罪伏法。”宋国武气不过,一拳砸在沙发上。
怪不得宋国武被倪流摆布得团团转,这份心性这份定力,比倪流差太多了。林道首暗中摇了摇头,宋国文生前说什么也不让宋国武进入远思,死后也不把远思留给他,性格即命运,以他的性格,远思在他手里,早晚被人吞并。
不过,倪流如果仅仅是为了对付洪东旭而拉宋国武入远思,会不会引狼入室?宋国武可不是省油的灯,也不是有原则的人,他能成为倪流的枪对付洪东旭,也能在利益的驱使下掉转枪口对付倪流,倪流真有把握完全将宋国武控制在自己手心?万一宋国武一不小心成了倪流的噩梦,岂不是弄巧成拙了?
倪流到底年轻,考虑事情不够周全,怎么想出了用宋国武对付洪东旭的以恶制恶的办法?
狭路相逢
这么一想,林道首不免隐隐有几分担心。只不过他现在太入戏了,俨然以远思第二大股东自居,却浑然忘了一点,宋国武可以对付洪东旭,也可以背叛倪流,还有另一种可能,在洪东旭的威胁解除之后,宋国武的枪口会坚定地对准他的额头!
一周后,盛世别墅项目正式破土动工。
盛世别墅项目和王树斌的碧海蓝天项目相距不超过500米,由于是山地地形,地势起伏,盛世别墅项目地势略低,抬头望去,碧海蓝天售楼部的几个大字居高临下,如在眼前。
倪流、黄文旭、吴小舞和兰姣参加了开工仪式,兰姣在简单停留了片刻之后就悄然溜走,和王树斌的秘书刘小花见面去了。
开工仪式热闹非凡,盛夏请了不少工商界的名流以及主管的政府官员,在例行的讲话过场之后,再象征性地铲上一锨土,然后鞭炮齐鸣,鼓乐喧天。
随后,倪流一声令下,在数十辆推土机的轰鸣声中,一座土山在短短一个小时内拔地而起,高度超越了碧海蓝天售楼部,如果从山前大道路过,土山正好把“碧海蓝天”几个大字遮挡得严严实实。
送走政府官员和工商界名流,盛夏要回项目现场的时候,一转身愣住了,她站在山前大道之上,眼前盛世别墅的土山正在缓缓升高,而碧海蓝天因地势稍高似乎力压盛世一头的景象,因为土山的出现而瞬间逆转,变成了盛世风生水起而将碧海蓝天狠狠地踩在脚下的态势。
盛夏愣了片刻,忽然开心地笑了。一直以来地势问题让她心里有一个大大的疙瘩,但地势是依山而起,她不可能拿出愚公移山的精神搬山,没想到,才一开工,倪流就以人造土山的神来之笔化解了她心中的郁积之气,怎不让她喜出望外?
行,倪流真行,她没看错人。盛夏一扬手:“告诉倪流,再在土山上面立一座石碑,上面写上‘盛世别墅’……”
手下答应着,还没有来得及打出电话,不远处的土山上,一辆吊车吊起一座大大的石碑,稳稳地落在了土山的山头上,石碑上“盛世别墅”四个闪亮的大字在阳光下神采飞扬,闪亮了盛夏的眼睛。
如果说土山的杰作让盛夏惊讶之外还有惊喜的话,那么在她刚想到石碑之时,倪流的石碑就从天而降,就让她坚定地相信了一点,和倪流合作,绝对是她近年来做出的所有决定中最英明的一个。
“知我者,倪流也。”盛夏双手抱肩,对比了一下“盛世别墅”四个大字和“碧海蓝天”四个大字的高度以及字体大小,最后得出结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盛世别墅”四个大字无论是高度还是字体、颜色以及气势,都超过了“碧海蓝天”。
盛夏心满意足地哈哈大笑:“王树斌,等着吃灰吧。”
王树斌此时正站在碧海蓝天销售部的5楼,俯视盛世别墅的开工仪式。一开始他还面露笑容,嘴角甚至流露出一丝讥讽,等土山突起石碑从天而降时,他终于脸色大变,怒气冲冲地一拍窗户:“明摆着欺负人。”
“当然是欺负人了,就是要压你一头,老爸。”王亚内站在王树斌身后,歪着头,嘴里叼着一根烟,烟没点着,吊儿郎当的样子很欠揍。他的目光一扫,落在了倪流身上,哇地惊叫一声,“老爸,我说是谁想了这么一个损招,原来是倪流。”
“倪流?”王树斌顺着王亚内的手指一看,果然,人群之中有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在坐镇指挥,在阳光之下显得十分矫健,充满了勃勃生机,不是倪流又能是谁?
“还真是他!”王树斌顿时双眼冒火,“我还以为远思承建盛世别墅的消息是传闻,没想到是真事,倪流真和盛夏同流合污了?这小子,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处处和我作对?”
“和你作对就对了,老爸,这小子还敢直接打我的脸,现在更是蹬鼻子上脸,又来打你脸了。我猜他和盛夏合作,就算不赚钱也干!为什么呀?为的就是拿盛世的钱砸死你呀。”王亚内添油加醋外加煽风点火,“我看呀,碧海蓝天别墅肯定要赔钱了,倪流会不要命一样往盛世别墅里面砸钱,反正不是他的钱,砸到碧海蓝天一套房子也卖不出去为止。老爸,你退休之前最后一个重点项目就要被倪流搞砸了。”
尽管知道王亚内的话是胡说八道,做生意没有赌气砸钱的道理,倪流也是生意人,赔本生意绝对不会做,更不会为了打败碧海蓝天而胡闹一气,但王树斌还是越想越气:“好呀,倪流有本事就放马过来,我看他能上蹿下跳几天?他的产业园项目还在停工之中,什么时候开工还不一定,超过了交工日期,他光是违约金就要赔偿2个亿,他赔得起?他都自身难保了,还想借盛世的手对付我?别做春秋大梦了。倪流还想让我替他出面摆平产业园的地皮问题,哈哈,他敢和盛夏合伙对付我,就得想到后果。”
“老爸,不帮倪流出面摆平产业园的地皮,只是被动防守,现在的情况应该主动出击。”王亚内扔了烟,吃了一个口香糖,一边嚼一边说,“现在远思一分为二,石门一半襄都一半,留在襄都的股东有洪东旭、唐简水、宋国武,还有林道首,林道首就算了,老奸巨猾,估计很难为我所用,剩下的三个人都可以成为反制倪流的棋子。”
“嗯?”王树斌一时惊讶,什么时候他不学无术的儿子变得这么聪明了,难道说王亚内在计谋方面有天赋?
当然,王树斌不会将王亚内天生一肚子坏水说成在整人方面有天赋,他还是愿意将其整人天赋形容为计谋,甚至连阴谋这样的字眼都不愿意贴在王亚内的额头上。
可惜的是,王亚内并不理解王树斌的良苦用心,他嘿嘿一笑:“要说比心眼耍阴谋,我不比倪流差,在学校里我就是整人专家,最会诬人清白了。老爸,吴来说了,如果你出面说服洪东旭、唐简水和宋国武几人转让他们名下的远思股份,他会出资收购几人名下的全部股份。你可以想想看,洪东旭现在持股16%,唐简水持股2%,宋国武持股5%,据说宋国武要用名下的35%远思大厦股份置换远思10%的股份,那么宋国武持股就会是15%了,三个人加起来总数是33%!吴来全部收购后,就是远思第二大股东了。这样一来,倪流背后被捅上一刀,肯定会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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