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燕忙不迭地给刑警队长打电话,介绍了徐梦婷的情况,刑警队长一听就笑了,说:“你听她瞎编,一点儿不着边际。”
王燕一下子明白了,徐梦婷欺骗了她。
刑警队长故意说:“你想骗我请客呀?我不会像你这么傻。”
王燕心里正生气,听了刑警队长的话,就没好气地说:“臭小子,以后别再搭理我。”
刑警队长忙说:“别生气,晚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王燕说自己没时间,刑警队长还想啰嗦什么,她一下子扣了电话,心里惦记着梁媛媛的事情。梁媛媛早晨的精神状态,实在让她担心。她回宿舍拎着几件进口化妆品,去了三号女监室,在姜红的陪同下,把梁媛媛带到谈话室。
梁媛媛以为高院核准裁定书下达了,神色有些紧张,走路都磕磕绊绊的。王燕觉察后,忙劝慰她说:“今天找你没什么大事,随便聊天。这些化妆品,你要不嫌弃拿去用吧。”
说着,王燕把化妆品递给梁媛媛。梁媛媛自从进了看守所,没一个亲人来看她,就连换季的衣服和妇女用品都是王燕掏钱给她买的。
梁媛媛没有伸手去接化妆品。她说:“王所,我恐怕用不上了。”
王燕瞪她一眼说:“我过去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活一天也要活得精彩,活得有意义,拿去用吧,味道挺好的,你闻闻?”
王燕打开护肤霜,送到梁媛媛鼻子下让她闻。梁媛媛翕动几下鼻翼,不等张嘴说话,眼窝里的泪水就流出来了。
一边的女管教忙用纸巾替她擦拭了泪水,用责备的口气说:“这些东西王所舍不得用,送给你,你也不说声谢谢?”
梁媛媛就用哽咽的声音说:“谢谢王所。”
王燕发现梁媛媛眼睛里有许多血丝,就问她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梁媛媛垂着头,一直不吭气。王燕装出不高兴的样子,说梁媛媛,你信不过我了?梁媛媛连忙摇头说,不是不是,我最相信你王所,我昨晚……昨晚我想爸爸妈妈了,特别想临死前能见他们一面,不知道王警官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王燕很吃惊,梁媛媛进看守所的时候,档案里写得很清楚,父母双亡,现在怎么突然想见父母了?仔细一问才知道,梁媛媛刚出生就被亲生父母送人了,她是跟着养父养母长大的,这么多年不知道亲生父母在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姐妹长得什么样子。看着梁媛媛祈求的眼神,王燕心里很难受,她用力点点头,答应一定想办法帮她找到亲生父母。
梁媛媛对亲生父母的情况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只知道亲生父母居住在宽窄巷一带。宽窄巷太大了,怎么找呀?王燕还想再问一些细节,李晓东走进谈话室,说押送车辆已经准备好了,王燕这才想起今天有一批判决的犯人,要送往省城监狱服刑。
其实上个月就有5个判决的犯人需要送往省城监狱,从看守所到省城,往返最少需要5000块钱,这些钱是看守所支出,人数太少跑一趟不值得,王燕把5名已判决的犯人就暂时留在看守所,跟这个月判决的7名犯人一起押解了。
王燕和李晓东来到看守所后院,一辆依维柯警车停在监室外,从监室提取的犯人正在民警的监视下登车。一名女犯人看到王燕走过来,突然掉头朝后面走,民警一把抓住她大喊:“干什么你?上车!”女犯人挣扎着走到王燕面前,弯腰深深鞠躬说:“王警官,我走了,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王燕说:“走吧,好好改造。”女犯人转身的瞬间,王燕发现她身上的棉衣有一个扣子开了,忙喊:“你等一下!”
她快步走上去,弯腰给女犯人扣紧了棉衣扣子,又从兜儿里掏出李晓东给她的那个苹果,递给女犯人,让她拿着路上吃。女犯人伸出戴着手铐的双手,颤颤地接过苹果,再次弯腰鞠躬,然后抬眼仔细看了看王燕,想说什么,可嘴唇抖动了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燕挥挥手说:“走吧,都在等你了。”她先是退着走了两步,然后猛然转身跑向警车。
女管教检查完警车,向王燕敬礼说:“王所,我们走了。”王燕握了握女管教的手,说:“路上小心,该花的钱就花,出门别节省。”
送走押解犯人的警车,王燕骑上自行车,去宽窄巷下面的三个派出所寻找梁媛媛父母的线索。梁媛媛给王燕提供的唯一的证物,就是当年她被送人的时候,身上穿的一块红布兜兜,上面用丝线绣了四个字:一生平安。
派出所的民警听了王燕的介绍,都表示爱莫能助。如果梁媛媛在亲生父母那里上过户口,还可以大致确定一个寻找范围,可梁媛媛出生几天就送人了,户口落在养父养母那里,要想找到她的亲生父母,必须拿着这块布兜兜挨家挨户探听。如果她的亲生父母迁出宽窄巷一带,就更无法查找了。王燕犯难了,说不定梁媛媛的死刑裁定书这几天就到了,挨家挨户打听,猴年马月能有个结果?派出所一位民警给王燕出了个主意,让她把红布兜兜拍照挂在网上,同时把照片分发给几个派出所的片儿警,请他们帮助查找。王燕觉得这个办法好,就借用派出所的数码照相机给红布兜兜拍照,当时就传到了社区网上。
王燕在照片下面写了这样一段话:一个刚出生就被亲生父母送人的女孩,二十三年后身患不治之症,非常渴望离开这个世上的时候,能看一眼自己的亲生父母,这块红布兜兜是她被送人的时候,从亲生父母那里带走的唯一证物,希望知情者尽快提供线索,圆她一个梦。
王燕骑着自行车匆忙返回看守所,离开看守所一天了,她心里像长了草一样乱乱的,担心看守所出什么事情。
她刚走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把她吓了一跳,忙掏出手机接听,原来是母亲打来的。
“燕,你今天晚上无论如何要早点回来。”
“妈,什么事啊!我这两天挺忙的。”
“再忙也要早点儿回来,有急事。”母亲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急事啊?不会又是相亲吧?”
“相亲怎么啦?就是让你回来相亲的。邻居你张阿姨又给你介绍一个,听说人挺好,你可别错过。”
王燕一听,还是相亲的事,就说:“妈,您就别折腾了,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吧!”
“你做主,你把自己嫁出去呀?不用你妈这么操心!”
王燕知道如果跟母亲解释,母亲能抱着电话跟她理论一天。她干脆不等母亲啰嗦完,就说自己那边有急事,过一会儿再给母亲回电话。老母亲一看王燕扣了电话,知道是在糊弄她,心里说你不是不回来吗?我到单位找你,亲手把你领回家。
老母亲打车到看守所,在大铁门外使劲儿摁门铃。门卫不认识她,打开铁门上的透视孔,问她有什么事情。老母亲说,我找我女儿。门卫以为是探视在押人员的家属,就说你去接待室那边,这里不开门。
老母亲也不懂规矩,真的去了接待室,焦急地跟接待民警说:“我要见我女儿。”
接待民警正低头整理一个登记本,没抬头问:“你女儿叫什么?”
老母亲说:“王燕。”
民警一愣,抬头一看是所长的老母亲,慌忙站起来说:“大妈,您找王所?怎么跑这儿找来了?”
老母亲说:“大铁门那边让我过来。”
接待民警哭笑不得,急忙给王燕打电话。王燕一听母亲来了,就明白了八九分,忙一溜小跑出来了。这时候,母亲已经走出接待室,站在大门口等待着。冬日的风吹乱了她花白的头发,使她看上去有些凄冷。看到站在寒风中的母亲,王燕心里一阵内疚。
“妈,您怎么来啦!”
“我怎么来了你不知道?你不回家,我不来怎么办?”
“我不是说了吗?过两天回家……”
“过两天?你那话没准头。走,现在就跟我回去相亲,男方等着你哩!”
王燕上前搀着母亲的胳膊,有些讨好地说:“妈,我不是在上班吗?您回家等我好不好?我下了班,要是没急事,马上回家,您陪我相亲去!”
老母亲就在门前的马路边坐下了,说:“那好,我就在这儿等你,等你下班。”
王燕有点焦急了,说妈您这是干什么?您坐着这里像什么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把在押人员的家属丢在马路边了,赶快起来,我给您打个车回家。说着,王燕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想把母亲搀到车上,母亲却抓住车门死活不进去。
母亲说:“你别跟我拉扯,你不走,我就在这儿等你!”
出租车司机一看母女俩闹别扭,怕耽误生意,开车走了。王燕赌气说:“那好,您不走在这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