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幕前幕后 孙浩 第2页,共2页

“我没有什么可交待的。”刘荣看着组织部长和纪检书记,没有丝毫的胆怯。“我是想当市长,这有什么错?我是襄汉市的常务副市长,工作了五年,政绩人所共知,我四十三岁,大学本科毕业,论哪一条我不够当市长?可是你们不让我当,提出了种种理由,什么书记年轻刚来的,市长要老一点的,说到底,我就是没有人,我这个官不是买的,我没有给省里任何人送过礼,当然也包括你们两位领导,我一个老农民家里出来的孩子,没有任何政治背景,本人又不会吹、不会拍,当然就得不到你们的赏识。你们不选我,不等于人民不选我,人代会不是给人民代表权利吗?不是讲民主吗?我刘荣得的票,是人民选我当市长的,这违反了什么法,我错在哪儿?”刘荣竟反问起两位省领导。

“你们贿赂选民,吃饭、送礼、送钱,这些都是有足够证据的。”纪委书记大声地说。

“这也没有什么。谁不吃饭?全国人代会期间也是到处请客呢,这叫联系感情,增进友谊。给人民代表送点钱物,总比给上面这些腐败的当官的好。起码人民代表得到了,他了解了你,他投了你一票。我看这要比向上边买官要进一步,靠买官买到副省长的,有之,买到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的,有之,星期五晚坐飞机跑北京活动,星期一早上坐飞机再回来的人不是大有人在吗?这些人有许多不是被你们提拔重用了吗?跟他们比,我贿赂几个选民算什么?再说,这也不是我直接贿赂的,是有的人民代表自愿发起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刘荣的态度十分恋横。

“刘荣,你要端正态度,这是组织上跟你正式谈话,你刚才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啊?!”组织部长朱运河已经气坏了,当了这些年的组织部长,和那么多的干部谈过话,无论是提拨还是处分,还真没见过刘荣这样的。

“我不过是陈述一个基本的事实。情况和过程你们也都了解了,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刘荣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纪委书记终于被激怒了,“刘荣,你的态度非常恶劣。我们正式通知你,经过省委研究,决定暂时停止你的市长工作,集中在省里交待问题,听见了没有?”

刘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漫不经心地说:“我来了也没想着能回去。”

望着刘荣离去的背影,组织部长气得拍着桌子,“我们怎么会培养出这样一个干部?真是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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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关于刘荣停止工作,集中交待问题的决定正式通知给襄汉市委以后,顾一顺马上找到了李子民。“子民啊,咱襄汉市又出了这么大个事儿,刘荣怕是回不来了,政府不能一天没有人主事啊,那几位副市长,年轻的太年轻,经验也不够,政府的工作,我看你就给担起来吧。”

李子民说:“顾书记,工作我可以干,但市长的问题要研究,政府不能没有市长啊!”

顾一顺说:“等我忙过这几天,就专程到省里去,一是了解一下刘荣的情况,二是和省委组织部反映情况,干部问题请他们抓紧研究。在这之前,咱们襄汉市可再不能出事啦,再出事儿,我这个市委书记也不能干了。你是老同志,情况熟,你再想一想,看看还有什么可能要出问题的地方,问题想在前面,早做准备,这样我们的工作才能主动些,你说是不是?”

李子民看着顾一顺那张焦虑的脸,点了点头。他想了想说:“市里这几件大事我们都盯着呢。化工总厂的合资情况进展非常快,我刚刚从那里回来,设备已经进来了,正在抓紧安装,估计不会有什么问题,原机械厂的工人都安排妥当了,工资也已经按月发了,没有一个上访告状的。只是新建柳河村的工程,我有些担心,这是刘荣亲自拍的板,工程给了姜大山,说是为了照顾他的损失,还说你也是同意的,我也就点头了,现在工程已经上马了,我担心怕质量出问题,虽然那不是什么高楼大厦,但农民的房子要是不给好好造,出了问题也是不得了的。而且这个姜大山,我总是对他不放心,机械厂的事儿他就应当负很大的责任,这次要是再出事儿,那可就……”

“对,你说的有道理。”不等李子民把话说完,顾一顺就抢过了话,“这个工程你应当亲自过问到底,遇有什么事儿,你是本地人,不好说话,我可以说,我敢拍这个板,核心就是一个,千万千万不能再出事儿啦!”

“嗯。我马上就去工地看看,有什么情况再向您汇报。”

离开市委,李子民一个人坐车去柳河新村建设工地。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新村址选在离公路一里多远的一片平地上,位置很好。李子民把车停在了公路边上,一个人走到了工地,十几个工程队正在那里热火朝天地建设着。在离他最近的两个住宅建设现场站下,他瞅一瞅,房地基已经打完了,正在砌砖,他不怎么懂基建,但有些最基本的常识他还是知道的。他用手动了动看来是昨天砌完的砖,一碰就都松动了,有几块还掉了下来,他看有一段留茬口的地基,用手扒了扒,竟没有看到钢筋,他的眉头皱紧了。这时几个力工正在合灰,他仔细地看着,那么一大堆沙子,只放了一袋水泥,还掺了十八锹黄土,他走过去,拿起倒完的水泥包装袋,上面印的商标模糊不清,一看就知道不是正宗厂家生产的。他正看着,一个看样子象是工头儿的人喊了他,“你看什么看,要拣包装袋呀?不行,这袋不能外流,厂家要一个换一个呢!”

李子民强装着笑脸,“我不拣,是看看,家里也要盖房,不明白,来学学。”

工头儿一听,脸上露出了笑容,“要学嘛,还真得他妈的找我学。”他边说边掏出一支烟点上,大口地抽起来。

李子民走过去,装着不懂地问:“这合灰,水泥怎么放的这么少?为啥还要掺黄土呢?”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水泥贵还是沙子贵?黄土根本不要钱,这样做不是省钱嘛!”

“啊!”李子民像是明白地点点头,又问:“那地基里不是应当放钢筋打圈梁吗,怎么什么也没看见?”

“一个农民住的平房,还打什么圈梁,都这么打下去,我还挣不挣钱呀!”工头儿又狠狠地抽了一口烟。

“这房子不是省里拿的钱吗?”李子民又问。

“看来你真是个老外。省里是给了钱,可工程转到我这,已经是第三包了,每一包就扒一层皮,到我这哪还有什么钱了,不在材料上弄点事儿,还要让我赔钱干活呀!”说这话时,工头儿已经把烟抽完,把烟头狠狠地往地上一扔,大声对干活的人说:“你们都抓点紧干,速度第一,质量嘛,凑和凑和就行呀!”

李子民离开这两个宅基地,又到其它现场看看,情况是大同小异,也不知道这个工地到底有多少支队伍,现场是一片乱糟糟的。他在工地一角,看到了一个临时搭的房子,大门上写着指挥部三个大红字,他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三男一女正在打麻将,桌子上放着几张百元大票。麻将打得正是兴头上,他进屋了也没被这四个人发现。等这把打完了,找钱的时候,那个女的一抬头,看见了李子民,楞楞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找谁?”

李子民的火已经涌到了脑门儿,但他还是控制着自己,“我是走进来的。我找你们这里的负责人。”

那个赢了钱的男人看了李子民一眼,“我就是负责人,你有什么事儿?”

“工程质量不合格,必须马上全部停工。”李子民一字一句地说。

“你,你是谁?你有什么权让我们停工,我们是姜大山老板的人,这工程是市长亲自给的,你算老几,真是。”那男子一幅十足的傲慢样,一边说一边伸手洗起桌上的麻将牌来,“哗啦、哗啦”的声音很大。

李子民真的气不下去了,真的也看不下去了,他想起了大水中柳河村民逃跑的情景,想起了金萍牺牲时的场面,也想起了柳河村人面对省委书记的哭声,他一步上前,用手抓起蒙在麻将桌上的那块台布,使劲地往地下一拉,“哗啦啦,”麻将和钱洒了一地。“我就是市长,我看看你们能不能停工。”

那个男人刚要发火,那个女的眼尖,觉得眼前这个老头儿过去在电视上常见,肯定也是个什么官,于是她用手拉了那个男人一下,脸上露出笑容说:“老同志,您别发火,您要是什么领导,也报个名,我们都不是管事的,都是给人家干活的,我们可把您的话向姜大山老板汇报。”

“我是市政府的李子民。”李子民说完,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他怀着满腔怒火,走到公路边,上了自己的汽车,告诉司机,去市委。

李子民把在柳河村工地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向市委书记顾一顺做了汇报。顾一顺坐不住了,他把秘书长喊来,让他立即通知建委、土地、规划、设计、质检、监理、公安、监察部门的一把手和业务主管,半个小时后在市委紧急集合。

这是一支有警车开道,二十多辆轿车组成的车队。临行前顾一顺对各部门的一把手说:“今天我们去看一个基建现场,你们都给我说实话,如果有人敢说半句假话,立即免职。”人们很少见市委书记露出这样恐怖的脸,一个个都小心地上了自己的车,在车上谁也不敢打手机,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

车队到了柳河新村工地,可把这些干活的民工吓坏了,他们没有见过这么多高档轿车,和这么多看样子都是很大的官的人们,他们都停了手中的活。李子民陪着顾一顺,一个一个场地的看,顾一顺气得用脚随意踢了一下刚砌完的墙,墙哗啦一下子倒了,有关业务部门的同志看着这样的基建质量,脸都吓白了。

这个时候,姜大山坐着他那台林肯轿车,风风火火地开了进来。他是听到下属的报告火速赶来的。他跳下车,一路小跑地来到顾一顺的面前,“顾书记,您好,您来视察工地,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是刚听说,就赶来了。”

“你的工地质量怎么样?你清楚吗?”顾一顺看也不看他一眼,大声地问。

“这几天我很忙,没怎么顾上来,可能,可能有些问题吧?!”姜大山说。

“你这里不是小问题,是问题非常严重。”李子民在一旁接过话。“我们签协议的时候明确告诉你,只能由你的公司承建,而你却把这个工程包了出去,而且是层层包,层层剥皮,到现在的工程队,已经是第三包或者第四包了,为了挣钱,他们就偷工减料,合灰少放水泥,而且水泥也是不合格的,还掺黄土,你们谁听过有这么干活的?房地基没有圈梁,也没有钢筋,你们这是拿柳河村民的生命开玩笑,挣的都是昧心的钱,你们的工程必须全部作废。而且我在这里正式告诉你,由于你的这种行为,我们和你签的协议无效,一切损失由你自己负责,我们另行公开招标工程队伍,宁愿让柳河村老百姓晚住几天新房,也要让他们住上一个安全可靠真正满意放心的新房。”

“别,李顾问,别这样,。我们有问题,有错误,我们可以改嘛,这些工程队,我说话他们还是听的,我们重新建还不行吗?”姜大山哀求李子民。

“不行。今天这件事儿谁说也不行。顾书记是让我负责的,我现在对顾书记负责,更要对柳河村的父老乡亲们负责,为了柳河村的人民,年轻的副县长金萍她死了,她能为柳河村的人民舍去自己的生命,我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子,为了柳河村的人民,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不要再说别的了,三天之内,将已经建起来的一切建筑物扒掉,撤出队伍。”李子民的话斩钉截铁,抛地有声。

姜大山的脸色变得很苍白,他看着李子民足足有三分钟,然后把头转向了顾一顺。“顾书记,您是一把手,您还是从大局出发,给我们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吧!”

顾一顺冷冷地说:“我完全同意李子民同志的意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出了什么事,我顾一顺负全责。”他说完把头转向了随行来的各部门的负责人。“今天的事情你们各位都看到了,这么一个省、市关注的重点工程,质量会搞到如此差的地步,你们各个部门没有责任吗?建委是怎么管的?质检呢?监理呢?这个工程你们为什么不来?是不愿来还是不敢来?不愿来是没有油水?不敢来还是怕什么?有什么可怕的,天是共产党的天,地是共产党的地,你们都把腰杆子挺硬实点,别跟着刘荣学,那不会有好下场。”

姜大山咬着嘴唇,目送着顾一顺和李子民的车队离开。他脸上那块刀疤连连动了几下,他把手中握着的一部爱立信788型手机往一块大石头上使劲一砸,“李子民,我姜大山不出这口气,誓不为人。”

爱立信788手机被砸得粉碎。

市委常委会在研究政府办公室干部的时候,对拟提任办公室副主任的吴清提出了问题。吴清的民意测验和考核都非常的好,政绩突出,能力很强,群众信任。但市委常委、纪检委严书记提出,省调查组在准备把刘云娜带回省城的那天早上,看到了吴清和刘荣一同从招待所的2号楼出来,那么早的时候两个人在一块儿,关系肯定不正常。而且刘云娜在交待自己问题的时候,也几次提到过吴清的名字,这也可以说明吴清和刘荣的关系不正常。组织部长也说,最后确定政府办副主任人选,也是刘荣确定的,是他最后敲定了吴清。

鉴于这种情况,常委会做出了对吴清的情况进行深入调查,这次暂不任命的决定。而这一批其他部门以及政府办另外提拨的两名干部,都顺利地通过了。

吴清是在常委会开过的第二天上午知道这一消息的。政府办与她一同考核的另外两个干部都被市委组织部找去正式谈话,消息自然就传开了。市委常委会也是“跑风”的,对吴清的问题有人一打听,就知道了是与市长刘荣的关系问题,男女关系历来是官场上人们关注的热点,而吴清又是热点中的热点,一时间政府大院是议论纷纷,而唯独没有一个人去问吴清,或者打电话,大家都躲着她,都在背后议论她,也有人不相信,一项作风正派的吴清,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不相信这传说的人就是办公室副主任白智。

白智不相信是有充分理由的。他是吴清的主管主任,平时工作在一起五、六年,人的品质怎么样他能不知道吗?更何况,吴清要是那样的女人,现在也早就上去了,说不定还能当上秘书长呢。他愤愤不平地敲开了吴清办公室的门。

吴清脸色苍白,一双大眼睛已经没有了光泽,她强露出一点儿笑容:“白主任,您找我?有事儿打个电话就行了,怎么还亲自过来?”

白智一下子坐在沙发上,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小吴啊,我是刚听说昨天市委研究干部没有你,这肯定是弄错了。你千万不要上火,也不要听别人的瞎议论。我是你的主管主任,虽然官不大,但我也要竭尽全力帮助你。市长出事儿了,关我们工作人员什么屁事?我们又不是人民代表。我刚才找了李顾问想向他了解一下情况,他是了解你的,他应当主持公道,现在政府的工作暂由他来负责,可是他不在,可能又去什么工地了。我想去市委组织部,直接找部长反映反映情况,部长在电话里说,他上午忙,找人谈话,让我下午去。我放下电话就来告诉你一声。”白智说着,从兜里掏出烟来,点着火抽起来。

吴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淡淡地说:“谢谢你白主任。这件事你就不用找了。”

“不。我一定要找。这件事儿对你太不公平了。说真的,你的仕途怎么这么难呢?比你差的人有多少,都他妈的上去了,你差什么?”白智的那种文人的犟劲上来了。他的几句话,把吴清说得泪流满面。是啊,她的仕途怎么这么难呢?

白智在吴清的办公室里把一支烟抽完,然后起身说:“我先走了,你千万不要上火,我找过领导以后有什么消息就告诉你。”

下午,白智真的找了市委组织部长石林,向他祥细介绍了吴清在政府办公室几年来的工作表现和本人的德才情况,组织部长很认真地听着,并不时地做着记录。白智说完了,组织部长问他是否了解吴清的生活作风问题,特别是和刘荣的关系问题。白智一拍胸脯说:“吴清的生活作风肯定没有问题,她能力强,年轻,长的又非常漂亮,许多男人,特别是一些当官的男人想追她,这都是事实。我是她的主管主任,我都看过,过去有几位副秘书长以上的干部,这里我就不说是谁了,拼命追她,吴清要是那样的女人,她早就上去了。她对这样的领导是近而远之,她一般都不一个人去市长或副市长的办公室,或者是让我去,或者是她把副科长或科员带去,她是十分注意这个问题的,只是前一段陪着市长去了一次海南搞招商引资,去了那么多的人,回来也没听说有什么事呀!部长,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这可是关系她今后前途命运的大事呀,对这样一个女同志,我们处理问题千万要谨慎呀!”

组织部长合上笔记本说:“白智同志,你反映的问题很重要,我们会认真考虑的,当然也还要再搞一些调查。对于吴清来说,这次也算是一次考验,情况弄清楚了,不会影响对她的提拨和使用。你既是她的分管领导,又是主动来反映情况,就请你回去做做小吴的工作,相信组织,因为没有提拨的干部我们不找谈话,小吴是个特殊情况,你就代表我们既谈话也算是做做工作,你看好不好?”

“好。我一定会帮组织做好工作。”白智爽快地答应着,离开了市委组织部。

回到政府办公室,是下午三点多钟,他上楼直奔吴清的办公室,敲了几下,没有动静,他就到旁边的两个屋,问吴清哪去了,两个屋的科员都说,没见到科长,她也没说上哪去。白智想想,也可能她心里不好受,到哪个屋或者哪个部门去散散心。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边抽烟,一边看报纸,五点钟下班铃响了,他往吴清的办公室打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又给她打了一个传呼,尾号落了三个444,这是工作上有急事传吴清的标志,可是传过去二十分钟,仍然不见她回电话,她这是怎么了?白智心理核计,仍在看报纸。

在政府办公室搞文字综合的这帮人都有个坏毛病,就是到点不爱回家,平时加班加点贯了,有事没事也愿意在办公室多坐一会儿,就是星期礼拜也总爱想办公室跑,像有职业病似的。一天的报纸和最近的几期杂志都翻了一遍,白智看看表,快七点钟了,他想了想,拿起办公室的电话小本,操起电话,给吴清的家打个电话,他想在电话里把和组织部长谈话的情况向吴清说一下,顺便再劝劝她。接电话的是吴清的婆婆,她告诉白智,吴清中午回来了,说是下午有急事要出差,她把家收拾的干干净净,又到学校看了孩子,然后拿个小包就走了。她还在电话里问白智,吴清是上哪出差呀,怎么会走得这么急?头一天连点儿准备都没有。

白智急忙放了电话,一种不祥之兆由然而生。吴清会到哪儿去呢?她能出什么事儿呢?他想了想,快步走出屋子,来到吴清的办公室门前,又使劲用手敲着房门,并大声地喊:“吴清,吴清!”

屋里没有一点动静,他用手使劲推推门,门锁得很紧,像是在里面锁死了。他快步来到一楼值班室,找值班人员要来了二楼的全部钥匙,又快步跑到二楼,找到吴清办公室的钥匙,用紧张而又颤抖的手打开了吴清办公室的门,他使劲推开,眼前的一切让他惊呆了:吴清躺在门旁的单人床上,脸色苍白,像是熟睡了,办公桌上整理的干干净净,传呼机的电池已经折下来。一个空药瓶放在玻璃板上,白智拿过来一看,是安定。他明白了,吴清是吃了大剂量的安眠药。

白智操起电话,打了120急救中心,随后又告诉楼下的值班人员上楼,然后又给政府秘书长家挂个电话,告诉发生的情况。放下电话,急救中心主任亲率的急救车已经开进了政府大院。几个大夫拿着担架跑上楼,进了屋,把吴清抬到担架上,就往楼下的急救车跑。在抬吴清的时候,白智发现在吴清的身旁有张写着字的信纸,他拿了过来,顾不得看,装进衣兜里,关上房门,跑下了楼,跳上急救车。急救车一路尖叫着,直奔急救中心。

救护车刚一停稳,已经守候在那里的医务人员一齐上来,将吴清飞快地送到紧急救护室。紧接着,政府的陈秘书长,办公室其他几位领导也先后坐车赶到了急救中心。陈秘书长指示急救中心主任和中心医院院长,不惜一切代价,要把人抢救过来。同时要求做好严格的保密工作。熟悉政府工作的秘书长清楚,政府办公室的女科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自杀,这绝对是丑闻。在抢救期间,家属和其他人员都不得通知,严格保密。

白智从兜里掏出吴清写的那份遗书,交给了陈秘书长。他们俩个人一同看了这份用红色钢笔水写的文字:政府领导:我做了我不应该做的事情,万分的后悔。我对不起我的丈夫、孩子及其家人,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我决定离开这个世界。

在政府工作的这几年,我是尽了我的全部精力的。我不求别的,只求公平合理就行,可是就这一点,我都远远没有得到。公平地说,按我的能力、水平和贡献,我早该被提拨到副主任这个职位上,可是我却迟迟不被提拔,原因我清楚,我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一个不肯就范的漂亮女人。我真不心甘啊,看着一个个远不如我的人都上去了,我常常地问苍天:我是女人,我是长得漂亮一点儿的女人,这能怪我吗?我真是必须要付出我不愿意付出的,那女人最宝贵的一切才能在这仕途中生存吗?

为了在这仕途的道路上走下去,我是下了多么大的狠心,终于付出了……可是等待我的仍然是如今的命运。看来,我真的是太蠢了。等我真正感觉到的时候,也已经是太晚了。

我走这条路,不怨任何人,只怨我自己。如果有来生,我不当女人,不当漂亮的女人,不走仕途这条路。

吴清

九月四日绝笔

也许是吴清命大,不该死,也许她的真正恩人就是她的主管领导白智。经过急救中心十几名大夫的全力抢救,终于在第二天凌晨四点四十分,吴清被抢救过来了,她终于脱离了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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