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幕前幕后 孙浩 第2页,共2页

刘荣一听,笑容满面的脸孔立即没了。“他们会怎么查呢?”

“这个我也说不清。不过,我是想办法了解都是谁下去,再和他们通通气。你也别太紧张,省委对你还是承认的,要不然,市长也不会让你当。来,再喝一杯。”

喝完这杯酒,关厅长又点燃了一支“熊猫”烟,抽了一口说:“这第二件事,也是小道消息,听说中央对企业改革的力度很大,准备要出台一些新的政策,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卖企业。这是过去思考了多年都没有突破的,据说上边争论也很激烈。我想,你刚当市长,总要做出些成绩,搞出个样子。现在想把工业生产搞上去很不容易,如果不在改革上想办法,搞点什么突破,就很难有什么建树。我听说省委、省政府也在考虑这件事,也是事关重大,不敢轻易动作。但作为你们一个市,搞起来就容易些,搞好了,可以为省,甚至为全国创造些经验来。”

刘荣静静地听着,不时地点头。心里在思考着怎么能在卖企业的问题上搞出突破,创造经验。两个人边喝边谈,一瓶酒就喝光了。关厅长说:“两个人喝一瓶,也是不少了。我把你当成我的亲兄弟,你就听我的,今晚不要回友谊宾馆了,你回去,这个市长问你选举的事,那个市长问你李子民的事,你说也不好,不说还不好,就回避吧。等过些日子,也就没人问了。你今晚就在这休息,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这是我一个铁哥们办的,非常可靠和安全,你就在这好好休息休息,也放松放松,明早八点钟,我来车接你去宾馆开会。”

这时一位男服务生敲门进来,“先生,您的帐王经理已经给结完了,有一位先生要休息,我们也都安排好了。”关厅长站起来,“那好吧,今晚就吃到这儿,祝你今晚休息的好,玩的愉快。”关厅长看刘荣的时候,眼睛里闪出一种特殊的光。他和刘荣握握手,女服务员送关厅长下楼,那位男服务生对刘荣说:“先生请跟我去休息吧。”

刘荣跟在男服务生后面,上了四楼。这是酒楼的办公部门,服务生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前停下,从兜里拿出钥匙,把门打开,走了进去。刘荣也跟着进去。这是一个套间,外间是一个大办公室,漂亮的老板台,办公设施都是国内一流的,有些用具一看便知是进口的。办公室里并没有人。服务生又推开旁边的一个门,走进了里间,刘荣也跟着进去,这是一个休息室,一张豪华的大双人床,漂亮的大吊灯。刘荣以为是让他在这里休息,可服务生却走到一个大穿衣镜旁,用手按了一下旁边的一个电灯开关,屋里的灯没有亮,那个大穿衣镜却无声的,慢慢地自动拉开了。原来这是一个暗门,服务生对他说:“这里面就是您的休息室,一切服务设施都为您准备好了。王总经理并不在这里办公,外面的屋子是个空的。”

刘荣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外面的镜子门又自动地关上了。他打量一下这个类似电影里的秘室,在里面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前面是一段走廊,并排有两个房间,前面的一个房间开着门,走廊和房门的装修都非常讲究。他走进打开房门的那间屋子,屋子不是太大,一张豪华的双人床,好象是进口的,和总经理室的那张是一模一样。屋里的空调开着,暖融融的,窗子挂着落地窗帘,吊灯开着,亮着柔和的光。他随手脱下身上的西装,正准备寻找挂衣服地方的时候,发现大床对面一组豪华沙发上,坐着一位正在看书的女孩。女孩见他进屋,放下手里的书,站了起来,说了声:“先生,您好。”

刚才喝酒的时候,他听关厅长说话的意思,要他晚上好好休息,放松放松,还说这里绝对安全。他就听明白了一些意思。他也不是生活在当今社会之外,就连省一级的有些领导,也常常在外面寻花问柳,找小姐玩玩,已经是一部分领导干部公开的秘密。

那女孩接过刘荣手里的西装,把它挂在了一个豪华的衣柜里。然后转过身,闪着一对大眼睛看着刘荣。刘荣也看着她。这女孩看年龄在二十三四岁左右,长得相当漂亮,这种漂亮,用语言和文字是无法描写和形容的。可以说,身材、容貌超过了一般的电影名星和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刘荣暗暗想,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能干这个。女孩见他一点也不陌生,脸也不红,而是轻声的,十分温柔地对他说:“先生请坐吧,我给您泡茶。”说完,拿起茶具出去了。

女孩一走,刘荣扫了一眼茶几上的那本书,随手拿了过来,竟是一本英文书。他翻了翻,连一个中文也没有,知道是国外出版的原版书。难道她会外语?还是做样子给人看?

女孩已经拿着茶具回来了,见刘荣正在翻那本书,就问:“您看得懂吗?”

刘荣摇摇头,他虽然在大学时学过英语,可这些年,也早都忘光了。女孩说:“这本书是美国原版的,书名是《美国的法律》。”

“你是做什么的?看这书?”刘荣问。

“您猜我是干什么的?”女孩闪着那双非常漂亮的大眼睛。

刘荣摇摇头。他真不知道女孩到底是干什么的。

女孩说:“我是北京一所重点大学学法律的本科生。刚毕业不长时间,马上要到美国读法律硕士学位。”

刘荣听了半信半疑,这么漂亮的女孩,又是法律的本科生,又要去美国读法律硕士,会在这儿陪我?

女孩笑了,笑得非常好看,“先生,您还不信啊,不信就看看我的出国手续。”她说着从茶几旁的小包里拿出了一些证件,刘荣认得一个,是美国使馆鉴发的护照。刘荣去过两次美国,对护照他还是认识的。而这个护照一看就不是假的。

女孩给他倒了一杯茶,笑着对他说:“先生,您喝茶吧。这是我用祖传的秘方为您特别泡的,味道绝不一样。”说完她的脸有些红。刘荣喝了一口,确实和别的茶不一样,所有的高档好茶,刘荣都是喝过的,但这个茶的味道,确实说不出来,他从来没有喝过。刚刚喝过半斤高度的“五粮液”,现在正是口渴,他把一杯茶都喝了,女孩又倒了一杯。

女孩看着他,问:“先生,您去过美国吗?”

刘荣说:“去过,去过两次。”

“干什么去了?”

“考察项目。”

“美国怎么样?”

“怎么说呢?一句话两句话是说不清楚的。“刘荣一边端起茶杯喝水一边说。

女孩想了想,点点头。然后说:“先生,您去洗洗澡吧,水我已经给您放好了。”说完,一双非常漂亮的大眼睛看着刘荣。

此时,刘荣确实非常想洗个热水澡。喝了酒,又喝了茶,出了许多汗,浑身热烘烘的。他想了想问:“浴室在什么地方?”

女孩说:“就在隔壁。您在这脱了外衣,我领您去。”

刘荣脱了长裤、绒衣、绒裤,只穿衬衣和衬裤。女孩领着他,来到旁边的那个房间,打开门,是一个高档的浴室,洗浴设备都是进口的,装修也特豪华。一个双人圆形的浴盆在正中间,浴盆的四周有几个水孔正在喷着水,浴盆的旁边是一个立体透明的桑拿浴箱和一个立体透明的蒸气浴箱。地面是进口的专为浴室设计的那种地毯,站上去的感觉非常的好。女孩冲着他说:“先生,您就在这脱了洗吧,我在房里等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就喊一声。”说完她转身出去了。

刘荣三下两下就脱光了衣服,下到了浴盆里,水的温度正好,他在里面一躺,感觉真是好极了。他闭上眼,尽情地享受着。只一会儿的功夫,他的头上冒出了热汗。他感到口渴,他想喝那杯茶,可是茶没有拿来,他正想着要不要喊女孩把茶拿过来,门开了,女孩拿着茶杯进来了。“您渴了吧?我给您送茶来了。”

女孩已经脱去了外衣外裤。只穿着乳白色透明的“三点式”,借着柔和的灯光,女孩乳罩里那对坚挺的乳房清晰可见,两个有些淡淡粉色的,却又不很大的乳头隔着乳罩看得一清二楚,她下身的三角裤头里,小腹处有一片黑密密的阴毛。刘荣看到这里,一下子兴奋起来。女孩笑着走到他身边,坐在了浴盆的沿上,把一杯茶水送到了他的嘴边,“知道您渴了,快喝茶吧。”

刘荣一口气把一杯茶水喝干。女孩把茶杯放在旁边,拿过毛巾,主动给刘荣擦着额头上的汗,“看您热了吧,都出汗了。来吧,我帮您洗吧。”她说着麻利地脱掉了乳罩和三角裤头,跳进了浴盆里,帮着刘荣洗起了澡。

刘荣想,这可能就是外面常说的“鸳鸯浴”吧。女孩用温柔的手给他洗着身子,时不时的也碰到他身上的“要害”部位。也许是因为喝了酒,又喝了那种特殊的茶,刘荣下身那件“武器”已经非常坚挺,非常强硬。女孩给他的身上打满了清香的浴液,看着他下身那坚挺的“武器”,笑着说:“去冲冲吧,咱们上床。”

刘荣上了那张非常漂亮,非常舒服的大床,女孩说:“告诉你,我不是处女,但这种事我也不常做,我保证没有病。来吧。”

女孩虽然年纪不大,但性经验和性水平都是一流的。她使刘荣真正得到了一次享受,也验证了别人常说的那句话:只有不行的女人,而没有不行的男人。这一夜,刘荣和女孩做爱了三次,而且持续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刘荣的性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好,女孩和他的配合也非常的和协。刘荣想,要是娶这么个女孩做老婆,能天天这么愉快的过性生活,那也是一种福份啊!一夜里三次的连续“作战”,使刘荣十分劳累,天快亮的时候他睡着了。

屋里的响动又把刘荣惊醒,睁眼一看,女孩已穿戴整齐,正把那本英文版的《美国的法律》一书装在背包里。她冲刘荣一笑,走过来,坐在床边,用手抚摸他的头,“先生,我要走了。”

刘荣拉住了女孩的手,“你到哪去?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女孩笑了,“我要回北京去。以后还能不能见面,那要看缘份啦,不过,两年之内是见不上面啦,我要到美国去读书。”

刘荣真有些舍不得她走。他想坐起来,却被女孩用手按住,“您太累了,多保重。”说着站起来往外走。刘荣突然喊住了她,“你等等,我给你拿钱。”

女孩笑了。“不用了,您的朋友已经付钱了。”

“付了多少?”刘荣脱口而问。

女孩伸出一个手指。

“一千元?”刘荣问。

女孩笑着摇摇头,“不,还要再加一个零。”

望着女孩的背影,刘荣想,一夜一万块,太贵了吧?可这念头一出现又马上被自己打消了,想想自己昨天晚上的三次疯狂,三次高潮,他自然自语地说:“这么好的女孩,一夜一万块,值。”

16

向阳小学的搬家真是神速了。刘荣和李子民到新校舍后的第二天,刘云娜就借来了几台大汽车,还找了一些街上打工的人,就来给学校搬家了。

钟秀文校长原打算等学生考完试,放了假再搬,现在看车也来了,人也到了,只好同意搬。于是老师加学生,一个上午,就把学校从临时借的仓库中搬到了新的校舍。电台、电视台、报社的记者们来了一大批,又是采访、又是照像、又是录像,记者们想请钟校长接受现场采访,多说几句感谢政府的话,但钟秀文没有同意,她不接收采访。刘云娜冲着摄像机的镜头,说了三四分钟。记者们又找了两个学生,进行了采访。

新楼的油漆味和湿气都太呛人,不得不把窗子打开,可窗子打开了,外面又特别的冷,冷气和屋内的热气一对流,窗子又冻,而且还怕冻了屋子里的暖气片,窗子开了一会儿还得再关上。油漆味呛的头疼,钟校长决定,下午老师、学生都放假半天。

教师和学生们都走了,钟校长一个人来到楼外,在楼西的墙角下停下脚,她默默地看着这栋楼,看着楼脚下的楼基,想起以前的往事。那还是她在另一所小学当副校长的时候,一个夏天,刚刚下过几天的暴雨,他们学校一个三年级的男生,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不幸掉进了原来的这个大坑里,坑里积满了雨水,等把孩子捞上来的时候,早已经死了。她赶到现场的时候,孩子的父母哭得死去活来,那男孩的尸体就放在大坑的边上。她往下望望,坑很深很深,里面积的雨水也不少。后来她帮着把孩子的后事处理了,并在大坑的四周拉了绳子,写了木牌,生怕再有别的孩子不小心掉下去。现在,孩子没有了,大坑也没有了,在前些日子还是大坑的顶上盖起了学校。她真是不放心,掉在大坑里死了的那个孩子的情景总在她眼前晃动。她想起自己教过的学生中,有一个是学建筑的,毕业后又分回市里,在质检站工作,她决定去找找这个学生。

钟校长有个毛病,一有事就吃不下饭,中午她啥也没有吃,打了个出租车,来到了市质检站。一进门,正和要出门的那个学生打个照面,学生一眼就认出了老师,马上喊道:“钟老师,您好。怎么到这来了?”

“我来找你。”钟秀文也认出了学生,她直接了当。

“找我有事?是买房子吧?已经有好几个老师和同学找我买房子,都看好了今年新盖的安康小区,价格不贵,质量也好。”学生很热情,也是满有把握地说。

“不,不是我买房子。老师找你,是想问你点事儿。”

这时,与钟秀文的学生一同出来的几个人在喊他,门口停着车,看样子要出去吃饭。学生说:“钟老师,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去吧,一个单位请客,非让去不可,有事咱们饭桌上说,也算是学生借花献佛了。”

钟秀文摇头说:“老师不去吃,只有几句话问你,一建公司新建的向阳小学,原来西面有个大坑,现在盖上了新楼,有没有问题?”

学生一听,赶紧把她拉到了一边,小声地说:“钟老师,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就是想问问。”

学生并不知道钟秀文是向阳小学的校长,他看看四周无人,才小声地说:“那个大坑,回填的时候就不合格,沉淀的时间也短,是不能在上面盖楼的。”

“可为什么让盖了呢?”钟秀文不解地问。

“那是刘云娜盖的,我们说不行,她根本不听,她和刘荣市长的关系那么铁,谁惹得起呀,说盖就给盖了。”

“盖了怎么办啊?”

“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搬进去,等一大段时间看看,再进行质量验收。”学生想了想说。

“学校新楼没有验收吗?”钟秀文膛大了眼睛问。

“没有。那样的楼,谁敢签字。”学生摇头说。

“可学校已经搬进去了。”

“那,那可不好办了。钟老师,这事你少管,连我这个当科长的,一建公司的事也从不多问一句,弄不好,这官当不成了不说,黑社会再给你开一枪,就没法在这社会上活了。钟老师,大伙儿都等我上车去吃饭呢,我就不多陪您啦,欢迎您常来。”学生十分客气地和钟校长告别。

钟秀文看着学生快步地跑进汽车,并在汽车里和她挥手,直到汽车看不见了,她才回过神,想着学生说的话,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回了学校。

她决定马上把老师们找回来开个紧急会。在学校旁边的公用电话亭里,她给有电话的老师打电话,又让他们去通知家里没有电话的老师,马上到校。整整折腾到下午两点半钟,老师们才到齐。他们不知道学校发生了什么事情,坐在会议室里,都把目光盯在了钟秀文那很是严肃的面孔上。

钟秀文说:“本来下午是让大家休息的,学校搬家,累了一上午,可又有点急事,还要开个紧急会跟大家说。大家都知道,咱们这个楼的西侧,原来有个大坑,建这个楼说是面积不够,施工队就把坑填上盖了楼,我总觉得这是个事儿,虽然我们搞教育的不懂建筑,可笨理想,这大坑上盖楼,行吗?我不放心,中午找个懂建筑的学生一问,还真有些问题。这问题人家没怎么说,可我听出来了。咱们是校长和教师,我们要对孩子的生命安全负责啊,现在已经搬进来了,恐怕马上搬出去也不可能。我想来想去,想出这么几条,和你们说说看行不行。第一,楼西侧的教室,从今天下午开始,一个也不能用,都搬到楼东侧,教室不够,就串一串,挤一挤。咱们教师再辛苦一下,把西侧的教室都搬过去,明天孩子们一上学,就都到东面去。第二,学校楼内西侧,在走廊内用旧桌子挡好,不准学生进入,一楼到四楼都这样做。学校外楼西侧,也不要让学生们进入,总务处马上用绳子给圈起来,再用木牌写上字,请学生们千万不要进入。第三,学校成立安全小组,由我任组长,各班主任都是成员。我和总务处主任负责楼西侧的安全监察,各班主任负责教育好,看护好本班所有的学生,都不准到楼的西侧去。谁出问题谁负责。最后还有,这件事不能声张,这是政府给咱们办的好事实事,没出事我们给声张出去,会说我们对政府有意见,降低了政府的威信,另外,弄得学生和家长人心慌慌,也不利于我们学校的管理和教学。好在还有几天就放寒假了,希望大家都按我讲的这些意见去办。”

教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说话。总务主任带头,开始从西侧往东侧搬桌子,换教室。向阳小学的老师们,忙到晚上九点多钟。

17

刘荣从省里开会一回来,李子民就把化工总厂郑刚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一遍。末了他还说:“我看化工总厂的事,还真得采取些措施,如果弄不好,也许会出事。”

刘荣沉思了片刻,十分为难地对李子民说:“李市长,化工总厂的市长办公会刚刚开完,会议纪要也刚发下去,我看还是按这个会议精神贯彻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如果现在马上就改,一是对政府不够尊重,另外……我看郑刚他们来找,无非就是想多要点钱,多弄点贷款什么的,厂里不会有什么大事的。我刚从省里回来,带回来非常重要的上级精神,企业改革,现在要有新的突破,对国有企业,可以出卖,鼓励出卖,但还只是内部消息,省里希望我们能在这方面有所突破,提前动作,给全省,乃至全国做出点样子。这可是事关全局的大事,我想下午就开政府常务会议,传达、研究和讨论卖企业的问题。化工总厂的事,就先往后放一放吧,您看好吗?”刘荣的态度很诚恳,但说话的语气却非常坚决。李子民明白,现在自己的身份已经变了,已经不再是市长了,而刘荣也不是几天前的刘荣,位置的变化,也必须使自己的性格和态度跟着变化。他点点头,“那好吧。”说完,他又问了一句:“所有的企业都要卖吗?”

刘荣说:“上级也没讲那么明确,到底怎么办,还要靠我们创造经验。我看,都应该卖,都是包袱。国有企业的改革如果不动大的手术,搞大的突破,那是没有希望的。我抓紧去布置,有想法,咱们下午会上讨论。”

政府常务会是下午一点钟在常务会议室召开的。这也是刘荣当市长以来主持召开的第二次会议,第一次会议主要是研究政府工作规则和领导同志分工,这次要研究的是企业改革和春节前的工作安排。刘荣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正中间,过去,这个位置是李子民的。他的右侧,是刚刚升任的常务副市长项怀理,他的左侧,就是李子民,在刚排座次的时候,李子民曾提议自己坐在秘书长的旁边,刘荣没有同意。其他副市长也觉得把老市长排的太远也不好,就都同意了这个排法。开会前,刘荣还在李子民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什么,大家就都以为是新老两位市长都已经研究过了的。刘荣先把省里的会议精神,特别是中央的精神一一向政府成员做了传达,在谈到企业改革的问题时,他特别强调地说:“在刚刚结束的人代会上,李市长代表我们政府,做了一个工作报告。这个报告在谈到企业改革时,提出了一些办法和措施,人民代表都表示赞同,人代会也一致通过了这个政府工作报告。但是我现在要指出,由于改革在不断深化,中央和省的改革措施也在不断地出台,企业改革这一方面,人代会的报告就显得有些浅了,我在省里的这次会议上就听说,中央对企业改革要迈大步,除了中央管的一部分关系国计民生的大行业以外,其余企业都要逐步放开,实行产权制度的改革,说白了,就是要卖企业。卖给谁?卖给能够买得起的。这确实是改革的一个突破。在会议讨论的时候,省里的个别领导问我,你们襄汉市是个老企业比较集中的城市,你们的改革能不能走得快一些呀,给全省带个头呀,这是省领导对我们襄汉市新一届政府领导班子的高度信任和关怀,我们一定要带好这个头。先行一步,搞出一些经验来。今天把这些想法和大家提出来,就是要大家共同商量,把企业改革,或者说是卖企业这件事搞得更好。”

刘荣讲完以后,大家开始发言。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是刚刚在人代会上选举通过,从县委书记的岗位上提起来的,他对全市的工业情况还不熟悉,只能做表态性的发言。他说:“刚才听了刘市长的传达,感到很振奋。对企业改革,特别是卖企业的问题,我表示同意和赞成。我刚刚到市政府来工作,情况不熟,特别是对分管全市的工业经济工作,情况更是不熟,我要抓紧熟悉情况,在刘市长的领导下,把这项工作做好。”分管市长一表态,其他的副市长也纷纷表态,赞成改革,赞成卖企业。还有一位副市长提出,不仅工业企业要卖,商业、粮食、供销和其它非工业企业也要卖。要在全市形成一个上上下下卖企业的热潮。刘荣听了十分高兴,对各位副市长工作的紧密配合表示满意,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等所有副市长都讲完了,他要做总结了,他却说,“这个问题,还要请咱们的老市长,本届政府的顾问子民同志给咱们说一说,咱们政府定的重大问题,都要请顾问把关,我再说一遍,这个顾问,是省委任命的,不是我刘荣私自请的,以后这要形成个制度,政府顾问的意见,对政府决策是有十分重要作用的。”刘荣的这番话用意十分明显,就是把李子民抬起来,然后请他说声同意就过去了。然而李子民的发言却使他十分的扫兴。

“正象刘市长说的那样,作为省委任命的政府顾问,在一些重大问题上不表态,不阐明自己的观点,就是对党不负责任,就是对刘市长工作的不支持,当然,那也不是我李子民这个人的性格,我这个人你们大多数也都知道,毛病还是不少的,嘴直嘴冷就是其中的一大条。在一些具体问题上,有时还是控制不住,比如现在,刘市长让我表态,我完全可以说同意。市长是赞成的,各位副市长都表了态,我一个顾问,其实顾问严格说在政府序列中是不存在的,我就点一下头也就行了。但如果我这么点了头,心里的话没有说出来,我就不是李子民了,我肚子里的话还是要说。企业改革,我赞成,产权制度的改革我也赞成。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的一些做法,是经过政府、市委、人民代表大会层层讨论,最后人代会批准通过的,要坚决按这个报告去办。至于现在马上就要搞卖企业,我看是不是可以再等一等。具体的理由有这些,第一,中央、省的正式文件我们还都没有看到,现在知道的只是讨论稿或某个人的意见,这不能代表中央和省委。第二,企业的问题相当复杂,就拿我们襄汉市来说,这么多年形成的问题,不是一个卖字就都能解决了的。第三,什么事情都不能太急了,不能绝对化。不能把抓经济改革,特别是工业经济的改革,变成搞政治运动那样,结果呢?会欲速则不达。我的这些个人意见,可能还很不成熟。仅供政府决策时参考。”

李子民的一番话,使热烈的会场一下子冷却下来。这是李子民作为顾问,在会议上第一次讲出自己的主张,而且很显然,这主张是和市长刘荣的意见是不一致的。这使其他几位副市长都很紧张,这两个人要是以后意见总不一致,那政府的工作可怎么办呢?所有人的目光又一同射向了刘荣。

刘荣脸上的笑容已经没有了,他想了一下,还是对这个问题做了总结,“大家刚才对我市企业改革问题,也就是卖企业问题,进行了认真的讨论,都发表了很好的意见。特别是李顾问的发言,更应当引起我们的重视。现在大家的意见不太一致,我看会议可以暂不决策,向市委常委会议汇报,请市委做最后决策。为此,政府要抓紧做好以下几项工作:第一,成立襄汉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由我作组长,顾问、常务副市长和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做副组长,分管工业的副秘书长马冠军同志任办公室主任,主抓企业制度改革。计委、经委、体改委、财政局等部门的一把手作为成员。第二,筹备召开全市企业改革动员大会。由我作动员报告,办公室抓紧起草报告草稿,要把这个报告写好,把这个动员大会开好。第三,企业改革办公室马上就要开始工作,制定改革方案,包括外出招商,要营造出卖企业的舆论氛围。工作一定要细,要倒计时,上半年要集中力量把这项工作抓出成果来。第四,请办公室把今天这个题目认真整理一下,由我向市委常委会汇报一次,最后按市委常委会决定的意见办。大家看这样行不行?特别是李顾问,我们这样决定行不行。”刘荣说完,脸上是一幅十分虚心的表情。

李子民对刘荣,现在真是刮目相看了。当副市长的时候,他还真没有发现刘荣的这种才能。也可能是自己当一把手太武断了,副职的能量没有得到充分的发挥,也可能是刘荣太成熟了,他含而不露,现在真的当上了一把手,决策还真有水平。他自己不去否定李子民的意见,却搬来了市委常委会,要向常委会汇报,这谁也说不出来别的,可他又把这项工作应当怎么干,如何干都布置得一清二楚,让你有意见也说不出来。李子民无奈地点点头。其他副市长更是连连点头,从心里佩服刘荣处理问题的水平。

接下来常务会议又研究春节前的节日供应、慰问困难职工、走访部队、看望劳模、教师代表等等,会议开到了晚上五点多钟才散。

一走出会议室,办公室副主任白智马上点着了一支烟,他烟瘾很大,会议室又不准抽烟,只在会议期间偷着上厕所抽了两支。他刚狠狠地抽了两口,跟他后面出来的综合科长吴清开口了,“你就不能戒了吗?有什么好抽的,真呛人。”

白智说:“我酒不喝,舞不跳,妞儿不摸,就这么点嗜好,要是再戒了,我这一生活得也就太没意思了。”他们俩一前一后从三楼的常务会议室走到二楼的办公室。白智说:“吴科长,你到我屋来一趟。”吴清跟着白智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这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钟了,外面早已全黑了,政府大院里,只有办公室这栋楼还有几个房间亮着灯,楼下,一台台奥迪都发动已久了,等着送市长们回家。白智往办公桌前一坐,冲着吴清说:“你也坐吧。”

吴清是综合科科长,三十二岁,是政府办公室,也是政府大院最漂亮的美人。虽然孩子已经上小学,可人长得,就像是二十六七岁的姑娘,她爱人在部队,她和公公婆婆在一起生活,家里和孩子的事她几乎不操什么心,就一个心思地给市长们写着报告材料,她是学中文的,文笔相当的不错。白智又点着了一支烟,吴清说:“你还抽啊,有事快说吧,今个是我婆婆的生日,我得早点回去。这一个多月,我没有晚上十点前回过家。”确实,为写好政府工作报告,吴清领着综合科的同志忙了一个多月。

白智说:“今天刘市长讲的你都记下了吧。”

吴清点点头:“都记了。”

白智说:“这个动员报告就你们起草吧,起草完了,也不用送我看了,就直接送刘市长,我在政府也干了这么多年,市长们也持候了好几个,现在又换新市长了,我年令大了,也不想持候他了,你们就多干点吧。”

白智在政府的才能是公认的,也是政府的第一大笔杆子,持候了几届市长,就是人倔点,嘴直点,这次比他后来,排列在他后面的马冠军提了副秘书长,而对他没个说法,他心里很不平衡。吴清说:“白主任,从职务上讲,你是我领导,从年令上说,你是我大哥,这个时候,你可千万要挺住,别泄气呀,安排了马主任,很快就要安排你的。”

白智说:“官不官的,我现在看的已经很淡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大意思。你看看今天的刘市长,讲的都是些什么话呀,几天前他当副市长,对李市长那个拍呀,那个溜呀,你看现在,摇身一变,就这么一副嘴脸,我真的是看不贯,也做不来,适应不了呀。与其让人淘汰出门,不如自己主动出走,到哪儿,还不是混碗饭吃。再说,我要是不走,你当科长的还要压在这里,你们整天没日没夜的写呀,为了啥呀,就为你,我也要主动倒位子啦。”白智边说边又换上了一支烟。

吴清说:“我提不提的也无所谓了,这年头当官,也不看什么本事,特别像我这样的女人要想当官,不舍出去也难呀!你知道,我是做不来的,要做了,我也早就上去了。”

白智说:“小吴,你不要这么想,你毕竟年轻,文笔又好,我一旦走了,管文字这个差事儿是好人不爱干,坏人又干不了,算来算去,也就你比较合适。所以我想,这一段时间,我就尽量躲一点,你的材料就直接对市长,让新市长更多地了解你,为你的发展创造点机会。”

吴清感谢地点点头。政府的规定是非常严格的,一级对一级,综合科的材料由管文字的副主任把关,然后送秘书长到市长。一般的科长,要想和市长直接打交道,也不是容易的。

“那你就快回去吧,你婆婆不是今个过生日吗,别忘了,你要买点什么东西,像生日蛋糕啦,毕竟她儿子不在家。”

吴清点点头,离开了白智的办公室。

常务会议一结束,副秘书长马冠军就来到了刘荣的办公室。他满脸是笑的对刘荣说:“刘市长,您太有水平了,最后这几条拍的真好。李顾问也太成问题了,怎么可以在会上这样讲话呢,真是。”

刘荣说:“小马,你不要在背后议论领导之间的事情。再说,李顾问这么说,也是为了工作。你来得正好,我也正要找你,你现在的任务已经很重了,企业改革,卖企业这件事,你必须全力搞好。光一般的号召、动员是不行的,还必须有突破口,有典型引路,你现在就要搞些调查,最好能找出一两个企业,先卖一下,搞个轰动,这样在动员大会上有说服力,也容易把局面打开,至于找什么样的企业,找什么样的买主,就看你的本事了,但有一条,这件事在没有搞成之前,还要秘密进行,别搞的满城风雨,那样对事情可能就不利。”

“嗯。我明白。刘市长请您放心,我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我知道应当怎么干。”马冠军拍着胸脯表态。

刘荣满意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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