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等值交易

利益时代 斯力 第2页,共2页

一个错误会让人付出一生的代价,我对你的感情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遇上了一个错误的人,

都是我不好。韩江林自责道。

当然是你不好,杨卉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农村话说,你是有爷娘生养没爷娘教的人,不配享有美好的感情,任何一点好的感情都会被你糟蹋掉。

韩江林腾地火冒三丈,杨卉冷笑着,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他。好男不和女斗,尤其是这个女人主动挑衅的时候。

真是疯了,真是疯了,韩江林心道,把心慢慢放下来。杨卉用怀疑一切的目光看待他,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他转身把提袋放在书桌上,抓出几颗巧克力递到杨卉面前,说,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巧克力。

杨卉眼睛看着他的手,目光傻呆呆地盯着巧克力,慢慢抬头打量着韩江林,仿佛不认识他似的。忽然,晶莹的泪水从眼里哗哗涌出来,哽咽道,你,还记得我最喜欢吃巧克力?怎么就不记得我最想要什么?

杨卉忽然站起来,愤怒地打掉了韩江林手里的巧克力,站起来背对着墙,巧克力球乒乒乓乓在地板上翻滚。韩江林吓坏了,想以情打动杨卉,说,小卉,别这样感情用事,好不好?

杨卉捂着嘴巴,肩膀不停的抽动,使劲让自己不哭出声来。

出了问题,我们要冷静地面对。

听了这话,杨卉哇地一声扑向墙壁,满心的委屈排山倒海地倾泄而出。韩江林极度惊恐,从后面抓住她的肩头,想控制眼前这个突然发疯了的女人。杨卉忽然转过身来,把头埋在韩江林胸前,歇斯底里地低声嚎啕起来。

韩江林搂着这个情绪失控的女人,爱不是恨也不是。杨卉渲泄了一会情绪,忽然搂紧了韩江林,说,江林哥,抱紧我。

她这一说,韩江林突然感觉自己处于一个荒唐故事的边缘,双手弹簧一般高高举过头顶。杨卉任性依偎在他的胸前,羞涩地瞟了他一眼,江林哥,你知道吗?这两个月来,我朝思暮想的人就是你,我在想,如果我出来,我会不顾一切地和你在一起,人生就那么短短的几十年,我不能再浪费自己的青春。

韩江林身子哆嗦了一下,杨卉的话让他感到莫名的恐惧,眼前愿意以身相许的女人,在他看来变成了一个麻烦。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韩江林才发现自己有多么自私。这么多年来,凡事只从他的角度,从他的立场思考问题,从来没有从杨卉的角度,站在杨卉的立场上思考他们的生活,因为他的自私,不仅毁掉了杨卉的人生前途,也毁掉了一桩原本幸福的爱情婚姻生活。他伸出手轻轻梳理着杨卉柔顺的秀发,想让自己混乱的思路像头发一般顺畅起来。

杨卉竟然像一只得到抚慰的波斯猫一般,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宛若沉浸在一个还没有做醒的旧梦里,嘴角浮现出一丝难得的安详微笑,鼻子里不时幸福地呢喃一声。韩江林很难想象,怀里温情默默的乖巧女人,就是那个颇被人诟病、为了利益不惜卖弄风情的女人?

为什么?韩江林自言自语。

杨卉满脸羞涩,猛然推开他,眼里又露出一丝诡怪的笑容,什么为什么?你是不是认为我是一个肮脏的女人,依偎在你怀里会弄脏了你的身体?

小卉!韩江林正色道。

杨卉眼睛耷拉下来,喃喃地说,江林哥,你可以怀疑我,真的,为了你,我做过错事,但事实并非你看到的那样,有时候眼睛也会给人一种假象。

韩江林被杨卉的话弄糊涂了,耳闻为虚,眼见为实,眼睛看见的不是事实,难道要我相信耳朵听到的吗?耳听到的更加粗俗不堪,他还能相信什么?

杨卉反问道,你不相信我,难道你能相信别人所说的吗?韩叔叔不是常说,如果你有所怀疑,就要静下心来,听一听心灵的声音,你倾听了吗?

我听什么?你说眼睛看到的不是事实,耳朵听闻的不可信,老天,还让我倾听心灵的声音,那么,我该相信什么?韩江林忽然望了一眼亮着灯的里屋,脑海里浮现出杨卉和屠晋平滚在一起令人不堪入目的一幕,难道杨卉能够否定她没有与屠晋平有染的事实吗?

杨卉好像误解了他目光中的含义,笑问道,我们都被抛弃,同是天涯沦落伦,相逢正是春光时,哥哥是不是想和我一枕春梦?说着,杨卉朝他张开了手臂。

韩江林吓得连连后退,直到退到墙根,走投无路。杨卉和他面对面站着,鼻息相闻,笑着说,哥哥怎么还怕妹妹呢?南原一夜,我看哥哥挺懂风月的嘛,哥哥还把漂亮的富婆罗丹弄得神魂颠倒,现在怎么就害怕了呢?

不是怕,是不能,我们兄妹再这样要遭天谴的。

天谴?杨卉呵呵一笑,笑话,天意从来高难问,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天谴,只有人谴,我脸皮厚,不怕人谴,再说,妹妹是脱裤子干部,愿意为哥哥脱裤子献身,脱裤子当然有代价,就是哥哥你要想尽办法帮妹妹一把,如果判了我实刑,我连工作都没有了,今后我怎么生活,又怎么养儿子?那么我再到大街上卖给别人吗?人老珠黄,不值钱不说,像有人背后议论的,杨卉肮脏的身体摆在大街上就没人愿意操,不如现在和哥哥做一个交易,哥哥帮妹一把,妹妹为你提供性服务,这交易还算公平吧。

当杨卉把市井传闻的东西复述出来时,韩江林喉着像梗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眼珠翻白。他怎么也弄不明白,刚刚风情万种的妹妹,忽然间变成一个不要脸的下流坯子。

他训斥道,这几个月难道你不思反省,在里面学到的就是这些?

对,杨卉肯定地点着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哥哥不帮我,推我进那里面,不就是想让我跟那些妓女和犯罪分子学这些吗?你平时不是强调真实,赞美现实主义者吗?里面全是现实主义者,她们的原则就是种什么收什么,用自己的身体换钱来快活,有这样一个现实主义者站在你面前,愿为你献身,你为什么不赞美不接受?

既然你自甘堕落,还要我帮你什么?韩江林无奈地问。

杨卉白了他一眼,卑夷地说,你以为我真的需要你帮我?别自作多情了。

我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当然啦,目标不一样,交易的价值自然也不一样,最好的目标支付最好的代价,如果能够帮我洗刷罪名,让我官复原职,以后我就是哥哥的女人,生是哥哥的人,死是哥哥的鬼,而且不会影响哥哥的前程;次一等的目标,支付次一等的代价,如果能够帮我无罪释放,我回到原单位上班,或者到其它单位也可以,虽然没有职位,但不影响工资,我愿意一辈子做哥哥的地下情人;再次一等的目标,如果判刑,但是缓刑,保留工作籍,我就做哥哥的应召女郎,随喊随到;最差一等的,就是我被判刑,我和哥哥自然没有什么交易可做。

这哪里还是原来那个清纯可爱的杨卉?这完全是一个唯利是图的江湖老手,韩江林像老鹰一样张开双手抓住杨卉的双臂使劲摇了摇,杨卉,这是你吗?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你心里的那一个情字,到底写在了什么地方?

情字?杨卉自问一句,笑道,情字早死,唯有利字,过尽千帆皆为利,哥哥不是这么做的吗?

韩江林快要崩溃了,用力推开杨卉,猛喘几口粗气,怀疑今晚来看杨卉是一个错误。一个人自甘堕落,有心要死,别人是无法拯救的。虽然杨卉落到今日的地步,他有一定的责任,但是,并不是所有恋爱失败的女人,都选择一条自暴自弃、自甘堕落的道路。

杨卉脸上顽劣的笑容,又让他怀疑,或许杨卉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给他一个假象,制造一个幻影来迷惑他,有意看他的笑话。

但愿杨卉的行为是后者。

轰轰,沉闷的爆炸声传了进来,地皮发生轻微的震颤,窗子瑟瑟响动,天花板上沙沙地往下掉尘埃,韩江林以为发生了地震,紧张地环顾四周。

杨卉说,看把你紧张的,白云不是地震多发地带,不会震死人的,可能是工地夜晚施工放炮吧。

韩江林说,施工要选择一个时间,以不扰民为原则,夜静人深放炮,影响居民休息。他掏出电话想给110打电话,让公安出面禁止。忽然又听到了一阵混乱的枪声,韩江林感觉有什么不对劲,想到出门看个究竟。

杨卉上前拦住他,说,不要走呀,今晚我这个脱裤子干部准备好好伺候你这个领导呢。

韩江林觉得她太不像话,横眼一瞪。杨卉吓退了几步,脸上现出惊恐的神色,不安地说,黑夜瞎火的,外面乱放枪,不安全。

越是不安全的地方,越应有领导干部出现。韩江林说着,看了杨卉一眼,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别再胡思乱想。

杨卉咬着嘴唇,顺从地点了点头,用一种柔和而关切的目光礼送韩江林,在他身后轻声说,你要小心。声音细如蚊咽,低得几乎听不见。

韩江林回头看了她一眼,杨卉又现出顽劣的笑容,说,想我就回来哦,江林哥一直是我愿意为之献身的人,我给你留着门。

韩江林急匆匆地冲过黑夜的前廊,跳下台阶进入巷子时,冷风迎面一吹,韩江林脑子像划过一道电光,映照出杨卉温柔的神情。或许这才是那个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的杨卉?可是杨卉刚才一番痞气下流的话又让他感到怀疑,觉得几个月的监禁弄坏了杨卉的脑子和心性,内心隐藏着的邪恶魔鬼吞噬了善良,使她脱胎换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如果杨卉堕落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责任二字让韩江林一愣,觉得在杨卉人生最艰难的时刻,要想尽一切办法帮一帮杨卉。佛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让一个对生活绝望而怨恨社会的人,重新燃起新生活的希望,浪子回头金不换,未尝不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韩江林出走到大街上,枪声仍在断断续续地进行着。他准备向公安局了解情况,正要拨号,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原来是王茂林向他汇报,说校场坝发生了枪击事件。

什么!韩江林异常震惊,公安已经进行了几次收枪行动,民间的火铳、鸟枪都被公安收缴,怎么突然冒出了枪击事件。他问,你在哪里?

我和陈局长已经集合好了公安应急分队,马上出发。

好,韩江林说,估计陈局长在向苟政达汇报情况,王茂林把情况向他通报,趁机表现一下。他果断地命令道,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种混乱局面扩大化,能够派出的警车全部出动,要拉响警报,用强大的气势打倒违法分子的嚣张气焰。

是。王茂林紧决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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