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南

一、杠开

1

杨莹莹打电话给胡鹏,说约好的麻友一个没来,她要找一个人的电话号码。

胡鹏觉得机会来了,连忙赶过去。果然杨莹莹的麻将还没有打起来,她只约来一个叫枯枯倒的麻友,两个人在大眼瞪小眼。

杨莹莹她们把和的小牌叫枯子、小枯子,除了迫不得已,一般的情况下不会和这种牌,就像捕鱼的不会捕鱼秧子一样。这个叫枯枯倒的女人只要能和牌,被人家怎么骂“枯皮”也不在意。杨莹莹一般情况下不喜欢叫她,看来这阵子确实少了陪打麻将的人。

枯枯倒说:“这下好了,又来了一个,三条腿了,少一条腿好凑。”杨莹莹看了看胡鹏说:“他不能算。”枯枯倒说:“这倒怪了,我又不是没有和他打过,上次输给他的还想他倒出来呢,你竟然连翻本的机会都不给我。”杨莹莹说:“小胡他家里有事,没心情打,是不是?”

胡鹏点点头,他只有顺着杨莹莹的意思。枯枯倒有些不甘心,想劝胡鹏上场,被杨莹莹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这当儿她在不停地翻手中的通讯录,给想得起来的麻友打电话。

麻友们不是在班上,就是有事走不开,更多的是已经上了场子搓起来。电话里听到人家洗牌的哗哗声,枯枯倒坐不住了,开始埋怨杨莹莹,问她约好的人怎么都是空的。

杨莹莹解释:“葛红说来的,单位闹下岗,突然要和她们开会;另一个许筱萍,昨天上午就约好了,偏偏昨晚与别人的一场牌输得厉害了,钱包空了,怎么劝也不来,要她来怕是要等到下个月发工资以后了。”

胡鹏见杨莹莹约不到人就建议她找朱琳,问她有没有时间。杨莹莹白了胡鹏一眼:“我哪里有那个小狐狸精的电话?”

胡鹏也不看看杨莹莹的脸色,不知趣地说他有。枯枯倒着急地让胡鹏把朱琳的电话号码给杨莹莹,逼着杨莹莹赶紧打电话。

电话通了,杨莹莹对朱琳的口气很生硬:“差一个人,你来不来?”

朱琳高兴地说:“我来,我来!你们一定要等我,我十分钟就到。”

还不到十分钟朱琳就到了,她是骑摩托车赶来的,进屋后连头盔都来不及摘就坐下来。

朱琳来了以后三缺一,胡鹏就不得不上场了。杨莹莹非常不情愿,又没有办法。

胡鹏好长时间不打牌,身上的零用钱没有了来源,坐下来后摩拳擦掌,牌打起来有点穷凶极恶,一下子就和了好几把大牌。

胡鹏赢了后想悠着点时,朱琳的怪话来了:“不要把我扒光了,现在医院里抓得紧,红包拿得少了。”杨莹莹抓住朱琳的话柄,乘势而上:“小胡你有本事就把朱琳扒光了,让我们也饱饱眼福。”枯枯倒兴奋点低,就这么一句话乐得笑翻了,伏在桌子上打不出牌来。

胡鹏对朱琳说:“我下面和你的牌就不要付账了,你有一次就脱一件,以不露点为界限。”

朱琳嘻嘻哈哈的:“露点也不怕。夏天我们在手术室做大手术,一台几个小时,护士服里面除了内裤什么也不穿。医生要小便也不下手术台,由我们替他掏出来把着尿。没有谁感到什么不自在的。”

枯枯倒唯恐天下不乱,说:“那你接下来就脱,我们不反对,我们输了付我们的,与你不相干。”

朱琳说:“不干!天太冷了。”

说话间朱琳连对了胡鹏几副牌,看出了一个清一色万子的架势。杨莹莹和枯枯倒紧张起来,只有胡鹏不在乎。杨莹莹见胡鹏这样有点生闷气,脸上不知觉地就有了愠色。好在朱琳这把牌没能够和下来,是胡鹏和的。

胡鹏坐朱琳的对门,接下来他打的牌仍然有杨莹莹和枯枯倒觉得不应该的。杨莹莹不时地观察朱琳的表情,看她是不是给胡鹏使了眼色。从朱琳面部表情上看不出问题,杨莹莹就怀疑她是不是也和胡鹏在下面“发电报”,她把本来放在胡鹏边上的腿横在朱琳与胡鹏之间,这样的话朱琳要是有小动作便能够被她察觉。

朱琳没有小动作,胡鹏的一张牌被朱琳对了后从牌垛后面杠开了花。杨莹莹气得把牌一推,怒气冲冲地说:“这样个打法没玩头了。”

枯枯倒说了句公道话:“这牌不怪小胡,他打得不错,防不住。”

杨莹莹听枯枯倒这么说,也觉得自己失态了,拿目光悄悄地打量胡鹏。他倒是好,一点也没有生气,脸上甚至还微笑着。

牌打结束,胡鹏站起身来就走了,留下枯枯倒和朱琳陪杨莹莹吃俞师傅饭店送来的饭菜。

看着特意为胡鹏点的软兜鳝鱼,杨莹莹气不打一处来,用筷子拨拉着菜,一点也不想吃。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胡鹏打来的,她站起身来到一边去接。

胡鹏打电话不为别的,专门解释牌的事:“防吃牌难防对牌。再说,不能因为防人家的牌就弃了自己的好牌。”见杨莹莹不吭气,他又说:“要说朱琳,我讨好她干什么?我又不和她好,我只会对你……”

杨莹莹:“不要说了,你理多!”

接完电话回到桌上后杨莹莹的胃口好了起来,对两个麻友也不像先前那样,和颜悦色起来。

胡鹏对杨莹莹冲他的态度一点也没有生气吗?一点也没有。杨莹莹的醋意让他开心得很。

2

胡鹏又正常地打上了麻将,杨莹莹把卞芸彩的事情丢在一边,不再说他什么。

杨莹莹就是看不惯朱琳,怎么着也不再叫她来打牌,宁愿缺一个人打不起来。私下里她盘问过胡鹏,当然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胡鹏与朱琳串上了。

“串”是麻友之间最想而又最忌讳的。谁都想在四方混战三方为敌的麻将桌上有一个自己的盟友,谁也都怕桌上的其他人“串”上自己成众之矢。

胡鹏解释说,是朱琳主动将电话号码给他,希望打麻将缺人时叫她的。这是实话,杨莹莹看他的神情也不像说谎的样子。

杨莹莹定下规矩,在她家打牌的,赢得最多的要在散场后帮她收拾一下。这是合理的要求,大家都能够接受。

这天胡鹏赢得多一些,便在散场后留了下来,像是说给那两个即将要走的麻友听似的,他嘟囔了一句:“我在家里是油瓶倒下来也不扶的,倒要在这里抹桌子扫地。”杨莹莹宽宏大量似的:“你把桌上的麻将收了就走吧。”

胡鹏收拾了麻将并没有走,杨莹莹让他帮着削一下山药皮。她说程纹和到省行去学习,其实是省行组织的旅游,在三亚晒着日光浴。

杨莹莹说她最喜欢吃山药,只是最怕削山药皮,过敏,沾一点点都不行。

山药黏呼呼的,胡鹏粘了满手。杨莹莹在水池里打当昂嗤鱼,一种样子很怪的鱼。这种鱼头扁嘴阔,有点像鲇鱼,无鳞皮色黄,有灰黑色不规则的大斑,背上有一根很硬的尖锐骨刺。杨莹莹和胡鹏说着话,不小心就被鱼身上的骨刺刺了一下,她尖利地叫了起来。胡鹏凑过去看了一眼,让她用手捏住伤口。他赶紧擦了一下手,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创可贴替她包上。

杨莹莹感激地冲胡鹏笑了一下,是胡鹏一直喜欢的那种媚笑。

胡鹏说昂嗤鱼弄起来太麻烦,他们家从来不进门。杨莹莹说她喜欢吃也就不怕费时费事,细火炖出的鱼汤奶一样的白。她留胡鹏一起吃饭,胡鹏没有立即答应,迟疑了一下。杨莹莹是真的希望他留下,问他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是不是一定要回去?胡鹏说事情有,但不是太重要。这么一说杨莹莹就让他一定留下来,吃完了饭再去忙乎。

一会儿厨房里的杨莹莹又大呼小叫起来,还不停地甩着手。胡鹏问她怎么了,她说手上痒,痒得难受,一定是山药过敏。胡鹏不解地问:“山药是我削皮的,你怎么过敏了。”杨莹莹说:“你刚才摸过我的手。”

胡鹏见杨莹莹痒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忙问她过去遇到这样的情况是怎么办的。杨莹莹气喘吁吁地说是用火烤。胡鹏拉着她到燃气灶边上,按着她的手在火边上撩了撩。杨莹莹说:“你这个罪魁,把你的祸手也撩一下。”胡鹏却是舍不得放下杨莹莹的手,他感到手里捂着的是绵软无骨的暖乎乎的一团。他走神了,想她这么双讨人喜的手游走在自己身上会是一种什么感受。杨莹莹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胡鹏的表情,她不想这样继续下去,挣开胡鹏的把握,轻舒一口气,说痒得好点了。

杨莹莹话音刚落身子却又扭动起来,她说:“坏了,身上也痒了,刚才拉了一下羊毛衫,怕是接触到了皮肤。”胡鹏关切地问她痒的部位,杨莹莹满脸绯红,说在腰上,急慌慌地跑到卫生间,咔嚓一声栓上门。

很长时间杨莹莹才从卫生间里出来。她的脸还红着,看了胡鹏一眼,问他是不是感到很好笑。胡鹏摇摇头,说没有什么好笑的。

杨莹莹身上再痒起来时,胡鹏拉着她,不再让她到卫生间去,他要替她用火烤一下。

杨莹莹按着腰痒的地方,问胡鹏怎么才能够烤到腰这样的地方?胡鹏掏出打火机示意了一下。杨莹莹有些迟疑,但痒得难受,她还是掀起了羊毛衫的下摆。

胡鹏的眼睛像被闪了一下,定睛才看到杨莹莹丰腴的腰际。杨莹莹不失柔曼的腰有着圆润的曲线,白净的腹部和光滑的后背也露出了一截。她手点着一小块已被揉搓得泛红的地方说:“就这里。就这里!”

胡鹏揿着了打火机,杨莹莹娇声地说不要烫着她,把衣服拉得更高了一些。胡鹏装模作样地用打火机的火头帮她撩了撩,脸离她的身体,离她裸露的腰肢贴得更尽了。杨莹莹感到胡鹏呼吸到了她身上,不由自主地轻推了他一把。胡鹏拉住她的手不放,紧接着顺势一把揽过她的身体,嘴旋即贴到她的唇上。杨莹莹脸顿时涨得彤红,嘴紧闭着抵御。胡鹏左手抱着她的头,右手伸进她的羊毛衫里去扯胸罩摸乳房,舌头则顽强地撬她的牙齿。没一会儿,杨莹莹的身子软了下来,双臂一下子紧紧箍住了胡鹏,松开口听任他的舌头逗来逗去。胡鹏的身体隔着衣服摩擦她,继而顶撞她,直至她无力地软成一团。

……

事一完胡鹏就急慌慌地穿衣服,并望着杨莹莹,希望她也快点将衣服穿上。

杨莹莹用被遮着胸脯坐在床上不动。胡鹏说:“穿吧。”杨莹莹不吭气;胡鹏再说:“你穿上好不好?”杨莹莹仍然不动弹。

胡鹏故作镇定地掏出根烟抽,跑到客厅里拿来他的茶杯。

杨莹莹说:“你走吧。”

胡鹏一听,站起来拿他的外套,像是立即要走的模样。

“我要告诉老程。”杨莹莹是自言自语,也像是警告胡鹏。

胡鹏笑了笑,问她:“告诉老程干什么?”

杨莹莹含糊地,愤恨地:“我迟早是要说的。”

胡鹏头也不回地走了。路上他用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杨莹莹,她半天才接。

她问:“你还想怎么样?”

他说:“我想回家后把这事告诉卞芸彩。”

她急了:“你什么意思?你敢这么?!”

他说:“我有什么不敢的。你都敢告诉老程,我还怕什么?卞芸彩不能拿我怎么样你是知道的。”

“胡鹏,我相信你敢。但你不要害我。”杨莹莹的口气柔和起来,“明天,你打个电话给我。现在,我心里乱极了。”

胡鹏说:“我也乱极了,你让我太兴奋了。”

杨莹莹叹了一口气,挂了电话。

胡鹏确实兴奋,他去洗了桑拿,躺着回味刚才与杨莹莹的那一场,觉得许多细节都想不起来,可以肯定的是整个过程充满激情。杨莹莹的身体很迷人,做爱时娇媚百态、荡人心魄。他想这样的女人是值得做许多次的。这阵子他搞的女人大多是小姐,一、二、三,买单。过程简单,没有留恋和回味之处,早忘了心旌摇荡这回事,今天感觉又回来了。

回到家,卞芸彩史无前例的给他倒了杯茶,还不停地给他砌水,也不跟他争电视频道看。一问果然有情况,她说厂里晚上开会,研究处理他们的事情。

泗方市纸浆厂的厂务会开的时间并不长,潘厂长的处理意见大家一致同意。对赵玉梅等人给予留厂察看、罚款等轻重不一的处理。年龄最小的马晓娟还被厂团委开除团籍。

赵玉梅的老公很有一套,潘厂长的会议散了没有五分钟,他就打电话来谢潘厂长了。

潘厂长说:“我希望公安局那边也放一码,事情就这么过去算了。只是有人捅给了他们,我十分的担心,你要是有关系去打打招呼,以免节外生枝。”

3

胡鹏在上午九点钟的时候打杨莹莹的手机。她没接,一会儿发了条短信过来,说正在开会。

再后来杨莹莹给胡鹏打过来电话,她说昨天一夜没睡,今天早上上班眼皮沉得睁不开。她抱怨胡鹏太过分了,问他是不是对女人都这样。胡鹏赶紧否认,说他对杨莹莹心仪已久,忍不住了。杨莹莹问他心仪已久是什么意思,他说就是动心很久了,每天都想。

杨莹莹叹了口气,说胡鹏这样怕是因为最近心境不好,情绪稳定下来就不会这样了。

胡鹏说:“不存在情绪不稳当的问题,想和你再次这样,永远这样。”

胡鹏明白自己在堂而皇之地说鬼话,但这个时候需要这样,需要把鬼话说得贴切流畅,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他觉得这是自己的一种特殊才能,只有杰出的坏男人才具有的禀赋。他更知道,女人上当受骗是因为她们太喜欢这一套。

下午杨莹莹又打电话给胡鹏:“我在不停地想,昨天的事太荒唐了。我也不好,平时跟你随便了一些。以后我不会这样了,你要答应我。”

胡鹏说他不答应。听她电话里没了声音,只得说他答应。杨莹莹不放心,问胡鹏说话算不算数,说若是说话不算数以后还是不见面为好。

胡鹏说:“我诅咒给你听。”杨莹莹笑了:“男人诅咒,如吃大肥肉。”

胡鹏说:“我这倒想起来了,昨天是猪八戒吃人参果。”杨莹莹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胡鹏说不是什么好意思。

杨莹莹问胡鹏:“昨天你是不是性冲动?是,我就原谅你。”

胡鹏说:“我不是!”

杨莹莹责怪:“那就不对了。我们都是有家庭的人,你这么做对不起卞芸彩,我也对不起老程。”

胡鹏真是才思敏捷,马上说:“管他呢,我对得起自己,我尊重自己的感情。”

杨莹莹沉默了好长时间,声音像是挤出来的一样,问胡鹏什么意思?

胡鹏的回答则像冒出来的一样自然:“我喜欢你!”

“小胡,你……”杨莹莹不说了。

搁了电话胡鹏心里叽咕:这个大女人像比我小似的。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他突然想去师佑渔公司,去探探程纹和的动向。

到了师佑渔的公司胡鹏吓了一跳,程纹和昨天就乘飞机从三亚回来,只不过没有回家,和师佑渔通他们宵达旦地打起了麻将。

胡鹏暗地里庆幸,要是他们牌结束得早,程纹和回家堵住他就惨了,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景呢。

打了一夜牌的师佑渔回去睡觉了,郑大中在与一个人签借款协议。郑大中放的是高利贷,月息一角至二角。跟他借10万元到期利息如果是1万元,他就让人家打11万元的借据,只拿10万元走。郑大中的借据是这样写的:

今借到xxx人民币x元,于x年x月x日一次还清。到期还款则作为友情支持不计利息,逾期还款则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3倍予以罚息并承担法律责任。

向郑大中借钱的人签了协议后很急,让郑大中赶紧给办一下。郑大中跑开去打电话,不一会儿就有人将钱送来,是现金,有好几扎,数目不小。

胡鹏抽着借钱的人递来的香烟,问郑大中最近一帮人在忙什么,郑大中要胡鹏说具体一点,究竟问的是谁?胡鹏说,他要问的赵金晨。他不敢告诉郑大中真正想打探的是谁。

郑大中说赵金晨开了爿化工厂,生产虾壳素,生意大了。

一会儿程纹和竟来了,眼泡肿得垂了下来,他打了一个哈欠,搁下手上的皮包责怪郑大中钱要得太急,让郑大中以后要给他时间,早点说,好有个准备。见郑大中瞄了一眼胡鹏,程纹和不以为然地说:“小胡是知己人。”

胡鹏明白了,刚才郑大中放的高利贷是从程纹和那里拿的钱。

程纹和说:“赵金晨进原料的三十万还有些缺口,朋友的事不能耽搁。”他问胡鹏手上有没有钱。

胡鹏摇头。程纹和说:“人家小赵付利息,亲兄弟明算账的。”

郑大中笑着说:“不要为难他了,他是天下第一穷。”

往日听到这类话胡鹏会一笑了之,现在听到这话,且是当着程纹和的面说出来,他很不自在。

胡鹏看到郑大中将一个纸包给了程纹和,这应该是刚才那个借钱的人留下的。程纹和重重地打了个哈欠,扬了扬纸包,说补了昨天夜里输的。还感慨:“钱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4

星期五好不容易又到了。

胡鹏在牌桌上还算自然,杨莹莹则很不自在,显得有点烦躁。

往日牌打结束了杨莹莹会说“明天老时间继续。”不参加的人会提出来,说一个理由,由杨莹莹另找人补缺。可这天牌打结束了杨莹莹一声不吭,胡鹏问她明天怎么安排也不答话,直到胡鹏又问了一遍她才说:“明天不打,我有事。”

杨莹莹让胡鹏送芝麻饼回家,芝麻饼很乐意,胡鹏则显得不情愿。半路上胡鹏找了个借口与芝麻饼分手,踅回来敲杨莹莹的门。

杨莹莹将门打开一条缝轻声问:“你又来干什么?”

胡鹏用力顶开门挤进身子,在杨莹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抱住她。

杨莹莹挣扎着:“你胆大包天。”胡鹏不开口只动手。

杨莹莹抓着胡鹏的手说:“你这是强奸。”胡鹏喘着粗气说:“我就强奸你,难道你不想我强奸?”

……

事后胡鹏把脸埋在杨莹莹的怀中,听她急促的心跳。

她丰硕的双乳颤动着,酥软地触动着撩拨着他的情欲。他一只手顺着她颀长光滑的双腿轻轻游走,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胸前,抚摸她,揉搓她。她响应了,用笨拙的吻表示她的兴奋,用粗重的呼吸表现急切,当她的身体扭动起来时胡鹏又进入了。她给予了一声尖叫,此后呻吟声连绵不绝。胡鹏怕她的声音穿墙出户,用嘴堵她,加快身下疯狂的动作。

胡鹏和杨莹莹都知道程纹和在跟师佑渔他们打通宵麻将。到凌晨4点多胡鹏要离开了,杨莹莹抱着他,用脸蹭他的脸,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胡鹏弄不明白她是自责还是无奈。她悄然无声地打开门让胡鹏出去,胡鹏提着脚步不敢弄出一点声响。

回家的路上胡鹏接到杨莹莹的电话,她问他明天能不能陪她去扬州买衣服。他其实不想去,但还是答应了。他们约好了10点钟在扬州的文昌阁会合。

第二天的扬州下着绵绵的细雨,他们见面后根本就没有去商场买东西。胡鹏说扬州小,肯定会遇见认识他们的人。杨莹莹也觉得是,坐车累了还不如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他们住进了新世纪大酒店,进房间就打开了“请勿打扰”标志。其间他们只被打扰过一次,中午的时候程纹和打电话给杨莹莹。他问她吃过饭没有,在扬州玩得是不是开心。胡鹏和杨莹莹在床上正运动着,她说正吃着饭,胡鹏轻声示意她,让她说吃得很好玩得很开心,她没有说。

程纹和像是央求,让她有时间去看看儿子。杨莹莹反问他:“是你的儿子,难道就不是我的?我要是有时间怎么会不去?犯不上由你来提醒我,你要是真关心儿子就马上赶扬州来,我们一道去看他。”

胡鹏用脚捣了杨莹莹一下,怕程纹和真的来。杨莹莹搁了电话说:“怕什么,他不会来的,焊在麻将桌上了,我听见洗牌的声音。”

胡鹏要了还想再要,杨莹莹坚决不同意,说不能让他累着。她从包里拿出从家里带来的听装中华烟让他抽,剥了橘子,一瓣瓣的,细心地去了络衣喂到他嘴里。

胡鹏没有被女人这样侍候过,觉得很幸福,觉得杨莹莹真是个好女人。想到程纹和也会这样被她侍候,他心里顿时酸溜溜的,便开始说程纹和的一些坏话,他对她讲师佑渔他们干过的坏事,里面都有程纹和的份。

杨莹莹捏了胡鹏胳膊一把,把头贴在他的胸口说:“不要说了。我们俩人在一起时不要提到他。

5

胡鹏跟杨莹莹有了关系后去师佑渔的公司少了。心理上的缘故,怕见到程纹和。思前想后,他觉得还是一如既往才对,才不会被人发觉。师佑渔和郑大中他们都是“精子”,常跟他们在一起可以了解程纹和的动向,可以对程纹和察言观色,可以拾遗补漏和及时发现问题。

师佑渔果真厉害,他竟知道了卞芸彩的事,问胡鹏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胡鹏说事情差不多过去了。师佑渔说没这么简单,有人将这事捅到检察院,说公安局放着案件不办。还有人大代表要做议案。胡鹏心头一沉,嘴上却说:“不管他。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地陷下去有矮个子垫着。卞芸彩的事情不大。”

回到家问到卞芸彩,果然事情严重了,公安局传过她们好几次。

卞芸彩说她没敢告诉胡鹏,胡鹏为她隐瞒情况大发雷霆。卞芸彩闷声不响,将一大捧衣服收拾了装进箱子要出门。胡鹏问她想干什么,她气哼哼地摔出三个字:“去做牢。”胡鹏认为她往娘家跑的老毛病又犯了,严正警告她:“你走出这个门就不要再回来。”

卞芸彩的回答把胡鹏气得要死:“我替你把要说的话说了——离婚!你巴不得吧?”

“怕你离,吓死我了。我成全你!”胡鹏的声音很大。说话间卞芸彩提着箱子摔门出去了。他没有拉她,以前她这样子也没拉过,这时候,这种情况下就更不可能了。

胡鹏打电话给杨莹莹,告诉她卞芸彩的事。没想到杨莹莹却说了他的不是。

杨莹莹说胡鹏不了解女人,女人比男人胆小,犯了事心理压力大。她要胡鹏体谅卞芸彩一点,待明天或后天双方火气都退了一些时,多说些软话将卞芸彩带回来。

搁下电话胡鹏想了想,杨莹莹说的话有道理。卞芸彩的处境不好,自己是做得过分了一点。但他不想过两天就去将卞芸彩带回家,他怕去她家,也想就势杀杀她的威风。他很在意卞芸彩要离婚的话,觉得她在要挟他。

胡鹏找人打听了一下,卞芸彩她们几个人的事有大麻烦,下一步很有可能要被刑事拘留。再下一步胡鹏想得出来,就是逮捕、起诉、判刑。做律师的同学仍然愿意帮忙,说他有把握让法院不判实刑判虚刑,也就是“判二缓三”之类的。

胡鹏觉得窝囊得很。在局里上班时总是觉得有人在他背后指指戳戳,像是在议论他的事。他去问打字室的俞静,局里有人捣他鬼没有?俞静让他这阵子在局里表情正常一点,上班正常一点,免得让人怀疑,生出许多是非来。胡鹏问俞静别人怀疑他什么,她说:“大伙都说你家属打麻将输了就去贪污厂里的钱。说你会算牌算不到老婆出事。”

真是纸包不住火。胡鹏在办公室里生闷气,牟主任偏偏喋喋不休地要与他谈麻将。

牟主任问胡鹏,麻将和扑克牌的根本区别在什么地方?胡鹏没精打采地说不知道。牟主任非得把提到话题说下去:

“麻将牌是不分大小的,扑克牌分。麻将每一张牌都身份一样,没有隶属大小,没有主从尊卑好坏之分,一万和九万没有大小关系,东风和西风出牌时不必有先后顺序,任何一张牌都可以充当呼风唤雨顶天立地的角色,也可能是最糟糕最晦气的东西,问题是这张牌出现在什么局面之中。麻将牌在局面中体现它的独特价值,它的身价是短暂的、变化的,顷刻间它身价不菲,一眨眼可能又回到了常态之中,成为打出去的一张弃牌。扑克牌就不一样了,王永远是主宰,他的存在决定秩序的不平等,意味着压制和服从。你拥有了它可能就胜券在握……”

胡鹏说:“我知道,我明白。在我们办公室,你就是大王,我就是红桃3或者黑桃4,反正比你小,你官大一级压死人。”

牟主任见胡鹏这种口气,这种态度,不满了:“你不要带着情绪和我说话,你上班爱来不来,迟到早退的事不是我想管的,是局长盯上了你。你是自己闲得蛋疼。你说你替别人看什么性病?”

二、相公

1

葛红下岗了。她说到做到,不再打麻将,也不再让孟川青洗碗。

她在家里宣布:“从今往后就一件事,伺候一老一少。做全职家庭妇女。”

女儿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孟川青笑笑,在心里面想: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打了几十年的麻将岂是说戒就戒,说不打就不打了?

说起来葛红已经有十多年没有洗过碗,孟川青也不想真的就此放手不洗了,他说洗洁精伤手,劝她还是不要洗。葛红决心很大,买了各种各样的乳胶手套回来,洗换一双,汰换一双,碗筷被洗得哗啦啦作响。

葛红烧得一手好菜,待在家里后最大的事就是做饭。一顿饭还没有吃完就在桌上和孟川青商量,问下一顿吃什么。

起初孟川青觉得生活变得周到起来,细致起来,慢慢地却烦了。他喜欢吃什么葛红就一个劲地做。喜欢吃红烧狮子头,她就做很多,买二十块钱三十块钱的肉做上一大锅,吃剩下的搁百叶结吃一顿,放豆腐果再吃一顿,再剩下的成肉糜的,用来烩青菜、白菜、豆芽菜、黄花菜再吃好几顿。见到孟川青皱眉头,葛红就谴责他,说家里这么好的伙食他都不满意,是变修了,忘本了!

再好吃的东西让人顿顿吃,也会败了胃口。孟川青不敢提意见,不敢挑剔,他怕葛红无限上纲。他只有想办法多在外面吃饭,希望自己的应酬越多越好。

葛红看出他的变化,数落他:“男人在家里不挑三拣四,反映他不把这个家当回事。”“一个想成天在外吃饭的男人,就是有了花花肠子。”……

葛红絮絮叨叨也就算了,还问孟川青她说的对不对。孟川青不好回答,说她说得对,等于承认自己有了问题;说她说得不对,她又用她那些歪理邪说纠缠不清。

孟川青烦,无比的烦。他宁愿葛红回到过去那种成天打麻将的日子,那样他自由自在又没有烦恼。

他决定想办法让葛红出去打麻将。他悄悄地找葛红的麻友,说葛红闲在家里都快闲出病来,说她心情不好需要散散心,几乎是央求人家来叫她打麻将。

可是谁来拉葛红她也不去,不打麻将的决心坚定不移。当知道是孟川青在幕后指使别人时,她更是不去打牌,甚至还觉察出问题。她质问孟川青:“你一定要我打麻将是什么意思,用心是不是和那些坏男人一样?他们靠把老婆骗在麻将桌上自己出去风流。”

孟川青解释:“我是好心,人都有生活习惯,轻易改变了是要出问题的。”

葛红问他能出什么问题,孟川青举的例子不好,说他的老师抽了一辈子烟也没有什么问题,听人劝轻易把烟戒了,没出半年就得了肺癌。葛红说:“我不打麻将的重要原因是发现很多男人乐于自己老婆在外面打麻将的原因,他们是为了方便自己在外面胡作非为。照你的逻辑推论,我打麻将时你在男女方面很正派,什么事情也没有。我不打麻将了,却害得你有这些事了。”

孟川青说不出话来,葛红非得问出一个结果,他只好说:“和你们女人说不出道理,即使说出道理又怎么样?”

葛红忿忿然:“你这个总编就这种水平,这种世界观?还编什么报纸?呸!”孟川青只有头直摇。

打这以后葛红对孟川青更过分,经常打电话到他办公室,办公室没人就打他的手机。说一句不咸不淡的话,然后问他现在在干什么。她打听晚报编辑部几个女编辑的情况,具体到她们的私生活。文化单位免不了有出奇出格的女人,葛红把她们和自己的丈夫联系起来,似乎她们曾经发生的,或者传闻的事都与孟川青有关,都会发生在他身上。

孟川青晚上回家时很疲惫,这时候恰恰是葛红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她在家里憋了一天。

有一天葛红对孟川青说:“你知道我昨天到你办公室干什么去了?我去看你办公室的沙发,看究竟能躺一个什么样身材的女人。哪知道你的沙发大得很,跟家里的床一般大。”

孟川青不理睬她,她就继续说:“办公室放什么沙发?要不是这个沙发,你们报社的夏主任能和那个校对的小娟搞到一起?他们怎么也不会在椅子或者办公桌上吧?你们编辑部办公桌上尽是书和乱七八糟的东西,搁不下半张屁股……”说到这里葛红还咯咯地笑。

女儿放学回来孟川青才能够解放出来,葛红才会把搁在他身上的嘴挪开去。乘着这段时间孟川青赶紧洗洗睡了,待葛红将女儿服侍完了上床来,他即使没有睡着也坚决不睁开眼睛。葛红通常会摇两下他的肩膀,见没有动静了才算,才去看她的电视。

孟川青假睡的时候胡思乱想,想工作方面的事情,也想他个人生活方面的事情。

孟川青三十五岁以前在男女关系方面基本上是纯洁的,只有一次控制不住自己,在办公室里抱了一下他心仪已久的年轻女同事。那个女同事刚刚结婚,被孟川青抱了以后就回去闹离婚。私下里她对孟川青说,尽管他们还没有肉体关系,但从拥抱中她就体会到了,拥抱已经让她有震颤酥麻的快感,是一种比肉欲更高境界的感觉。

孟川青为了摆脱她的纠缠,不得已采取了躲避的方法。当时市里抗洪救灾要一个“火线记者”,已是编辑部主任的他奋勇当先,在湖堤上既做通讯报道又扛沙包,一个月后胡子拉碴地回来,女同事的家庭风波也平息了。后来,那个女同事无声无息地调走了,去了电视台。

以后,也就是他有了另外的经历,在男女关系方面“油”了以后,才知道自己当时是多么的愚蠢。其实只要再抱她一下就解决问题了,再抱她一下,她还会有那种震颤酥麻的感觉吗?有,就再粗鲁地抱她……

孟川青在外面搞男女关系,对葛红隐瞒得很好。因为这一点他始终洋洋得意,觉得是自己的本领。要不是那个叫阿黄的小姐害人,让他染上了病,传染给了葛红和陆笑柔,他做的这些坏事还真的没有一点风声和麻烦。

和阿黄有了那事以后的几天里他一直在想办法躲着葛红,不和她亲热。以为过了所谓的性病潜伏期就没事了,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性病的事,葛红被敷衍过去,陆笑柔还没有完,她老公还在和她闹离婚。孟川青心里面总觉得有个事情,心头上像压着块石头。

陆笑柔近来的情况如何?他想知道,但无法知道。

2

纸浆厂厂长潘振宇被提拔为市轻工局局长,这是进市政府班子的前奏。市政府换届选举的人代会指日可待,作为副市长候选人的潘振宇心里着急,成天想在电视台露个脸什么的。孟川青看出来了,让他一定要保持低调的姿态,低调再低调。

孟川青让潘振宇放心,他在《泗方日报》主笔多年,与乡镇干部熟悉,人大代表这一块的工作由他去做。要紧关头,潘振宇对工作缩手缩脚,不知道怎么展开,特别怕这个时候出个什么错。孟川青鼓励他,对重点工作还是要紧抓不放,特别是重头戏的服装城项目。

服装城项目潘振宇在纸浆厂时就开始酝酿了。

泗方市的咸鸭蛋、双黄蛋闻名遐迩,热销海内外。养鸭户多,麻鸭多,鸭羽绒也就多。鸭羽绒是羽绒服的主要原料,鸭羽绒的生产加工在泗方市形成气候以后,办小服装厂生产羽绒服的多了起来。潘振宇想发挥地方优势,一时半会还没有成熟的方案,孟川青提议在泗方市搞一个服装城。他帮兼轻工局副局长的潘振宇做了一个策划,服装城集生产、销售羽绒服为一体,吸引羽绒服著名品牌和生产厂家落户,再招商引资,把服装城做成全国羽绒服的集散地、生产、销售中心。

服装城的方案搞出来后被市四套班子一致认可,也促成了潘振宇被列为副市长候选人。孟川青提醒潘振宇这项工作不能丢是明智之举,可潘振宇的顾忌在于牵动葫芦带动瓢,已经有人盯上了他。

“服装城投资几个亿,我被他们当成了‘期货’,我真怕这方面生出什么麻烦。”潘振宇说这话时真有点担惊受怕的样子。

当陆笑柔再次找到孟川青时,孟川青绝对没有意识到,他也像潘振宇一样成了“期货”。

陆笑柔这次是打电话找的他。她问孟川青:“你好吗?”声音甜腻腻的。

孟川青听到这熟悉的、过耳难忘的声音心里咯噔了一下。

紧接着她追问:“告诉我,好吗?”声音很低,很温存。

孟川青咂了下嘴说:“不好,很不好!”

她笑了一下,声音很短,是一声叹息:“是身体不好,那个病没治好?”

孟川青急了:“不是!你说的那个事情我一定会向你解释的,我没有你说的那么……”

“好啦,我不是找你算账的,我是想请你吃饭。我们难道连见个面都不行了?”陆笑柔变成了嗔怪的的语气。

孟川青一听陆笑柔要请他吃饭,立即警惕起来。他绝对不敢再蹚这汪浑水了,他要婉言谢绝,要推辞掉她这个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吃饭邀请。

孟川青很婉转地对陆笑柔说,他非常想见她,一直在想。不巧的是最近太忙,要过几天才能腾出时间。陆笑柔笑着问他:“几天是哪一天呢?”孟川青说:“很快,很快。我巴不能就是明天。”陆笑柔像是觉察他的敷衍,问孟川青是不是拔了无情的人。这是句粗话,孟川青不好接茬,也在心里怕她再说不三不四的话。

陆笑柔让孟川青不要害怕,家里的风波过去了,丈夫再也不提离婚那句话。挂电话前她特地重申了一下:“我只是想见见你。想你!”

哦。孟川青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马上想陆笑柔是不是食髓知味,是不是想和他重温旧梦。那天在她家里,她很恣情的,也很满足,她说她很久没有这种体验了。

放下包袱想那天的经历,孟川青觉得还是很刺激的,特别是陆笑柔母亲把他堵在屋里的那一段,真是惊心动魄。

“偷东西有人喜欢,是一种病;偷人也有人喜欢,是一种爱好。”

孟川青为自己想出这么精彩的话而沾沾自喜,只可惜不能写到文章里去。他改变了主意,想去赴陆笑柔的约会。

可吃饭有什么名堂呢?搞不好被熟人撞见,看出暧昧,闹出绯闻,将本来过去的事情又抖了出来。孟川青一犹豫,便决定把约会的事拖一下再说。

岂料陆笑柔隔三差五地打电话给他,虽说没有提吃饭的事,但总是问他还忙不忙。

也不能总是忙啊,孟川青横下心来,说了一个时间,不由分说地决定在蝶园宾馆见面,说等房间定下来告诉她。陆笑柔坚决不同意,反问他为什么见面就想那样。孟川青是不好和她推敲“那样”这个问题的,退了一步,建议找一家茶楼见面。陆笑柔说她从来不去那种地方,不过她还是破例了,让孟川青定茶楼的地点。

3

孟川青约陆笑柔下午三点到东郊的“星期八茶楼”。这个茶楼在泗方市实验中学的边上,来这里的中学生居多。

“星期八茶楼”茶卖得不多,饮料奶茶销售得好。晚报的记者报道过这里,出入的大多是早恋的中学生。这个茶楼不设包厢,这是孟川青最中意的。他选了处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坐下,想即使被认识的人看见也没有什么,解释得清楚。

四座里的中学生不需要顾忌,可能还怕他呢,会以为他是家长,在这里等早恋的儿女出现。这么想着的时候,孟川青就偷偷地笑了。

陆笑柔是准时来的,她推开茶楼的门顾盼了一下,孟川青站起身来向她招手。

在孟川青眼里,松松地挽起头发,穿一件深玫瑰紫齐膝风衣,手插在口袋里的陆笑柔和她在医院里着白大褂时一样。

她款款地走向孟川青面前,恰到好处地露出她莞尔的笑。

孟川青给她让了座,坐下后她理了一下风衣,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下,打量了一下四周。

“孟总编真会找地方啊,坐到小朋友中间来了。”

孟川青盯着陆笑柔的全身,陆笑柔被看得不自然,低下头打量自己。她的目光心虚地落在隆起的胸脯上,孟川青紧跟着瞄了一眼。待她抬起头用目光向他询问时,他用食指和无名指轻敲着桌面,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陆笑柔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说吧。”

孟川青说:“你鼓励我?我说了?!”

陆笑柔点点头,孟川青又上上下下地看了看她说:“你的风衣颜色真好,深的玫瑰紫不跳,更抬你的皮肤,显得你的白更白。”

“你是个用眼睛就能脱女人衣服的男人。”陆笑柔凑到他面前说。

孟川青笑了笑,显得沉着和自得。他现在不怕陆笑柔说过分的话,她已经不存在家庭危机了,他也不再有什么特别可怕的。

服务员端来了陆笑柔点的立顿红茶和孟川青要的咖啡。孟川青把转身离开的服务员叫住,替陆笑柔的红茶要两片柠檬。

“那天,真是万分的疯狂。”陆笑柔轻声地说。

“我觉得非常好,从来没有过的幸福体验。”

“你们男人真是没心没肺的。一冲动就要做,我们女人不一样,生理上不会来得这么快,心理上有准备才行。也不是和谁都……”

“可能吧。我没有研究过。”

“你阅人无数,还没研究过?你有很多体验呀!”

“我又不是医生。”孟川青站起身来,见陆笑柔诧异,解释说是要去一下洗手间。

孟川青不是真的要去洗手间,他觉得和陆笑柔这么聊下去不知就里。他想得知她的意图,要考虑自己哪些话能和她说,哪些话不能说。

陆笑柔是引诱他发生关系的,这一点不容置疑。那天她说过,葛红在麻将桌上说他们的房事让她很刺激,也很嫉妒。陆笑柔想和他做,早就想了。

发生关系后陆笑柔说染了病,丈夫要和她闹离婚,她把这些扛过去还要保持关系,是不是她食髓知味?

可能的是她心里面还有障碍?发生婚外情和婚外性关系的女人都要过一个自责的坎,过去了就一马平川,就以百当一了。

这么想来想去孟川青轻松地笑了,从洗手间出来时他决定要对陆笑柔进行心理辅导。

陆笑柔五分钟呡一下红茶,浅浅地一口。她坐下来半个多小时了,杯子还是满的。孟川青的咖啡喝了一小半,不时地用调羹搅来搅去,咖啡也冷了。

陆笑柔幽幽地说:“我是个在生活上节制,有道德感的人,”孟川青打断她的话,赞赏她:“我知道。”

“可我那天怎么会被你弄得疯狂万分,毫无理性呢?”陆笑柔问。

“理性是中和快乐与痛苦的,有时候我们可以抛开它。让快乐和痛苦更纯粹一些。”孟川青这一套说教出口后自己也吃了一惊,但他知道这是必需的,还要说得再白一点:“到我们这个年龄,在情感和生理上怕都浑浑噩噩的了,有一点刺激好,衰老得慢一些。”

陆笑柔摇摇头,不赞成他的话。她说:“我不喜欢纯生理的肉体相搏,你给我的不是这样的,所以我才想跟你继续交往下去。葛红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们这样了,我真的难以面对她。以后怕是难像过去那么好了。我现在都不敢和她在一个桌上打麻将。”

孟川青告诉陆笑柔,葛红下岗后呆着家里不打麻将了,现在一心放在他和女儿身上。

陆笑柔觉得葛红能够不打麻将真是下了非常大的决心,一般人很难做到,她就做不到。

孟川青苦笑着说,葛红不打麻将不是什么好事情,他宁愿她打。他不想对陆笑柔说得太具体,但她还是领会了,说葛红怕是得了“下岗综合症”

“我老公也是我的烦恼。做生意压力大。生意好了,对我就好一点,不好时天天脸不是脸嘴不是嘴的。”陆笑柔找到了和孟川青同病相怜之处。

孟川青看着别处,半天没有说话。陆笑柔见他走神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到的是一个大男孩和一个小女生缠绵地拥坐在一起。

“吻了几十分钟了。”孟川青说。像是要深刻一下,他又说:“中学生早恋是个大问题。”

陆笑柔凑近他,亲热地搂了一下他的脖子,笑吟吟地看着他。

孟川青很紧张,想看看四周,想知道有没有人看见刚才的这一出。

为了掩盖自己的紧张,他嗅了一下鼻子:“撩人的香水味。”

陆笑柔说:“错,我的香水很冷淡,我亲近的男人才闻到,因为我从不抹在脖子和手腕上,只是洒在……”她在腰肢上指点了一下。

孟川青的目光顺着她腰上的手游移了一段,让自己猛喝了一大口冷咖啡。

分手时,陆笑柔对孟川青说:“你要对我好一点。”

4

杨莹莹在菜场见到葛红,两个人都很惊奇,打量着对方手上提的菜。

葛红说:“我们成良家妇女了,是不是老话说的那样,‘懒龙翻身,天要下雨了’。”

杨莹莹说:“就是,就是。我厌了酒店里的饭,要换换口味。好长时间不见你,上次约打麻将你又说忙,最近还忙不忙?想和你来一场?”

“其实上次我没好意思告诉你,我下决心不打麻将了!”葛红说。

“这怎么可能呢?不打麻将多无聊啊,日子怎么过呀?”杨莹莹不相信葛红能断了麻将不打,更想知道她怎么会有这种念头。葛红说不为什么,就是不想打了。

“过去和你们打牌,在麻将桌上我经常做相公,被你们笑死了。现在我在家里做相公,陪老公和女儿,怕还是被你们笑吧?!”

杨莹莹摁了一下葛红肩膀:“说什么话啊,我们的麻将桌始终为你留着位置,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回来。我们在一起打牌多开心啊。”

葛红也真是生动,把在家做家庭妇女比作做相公。在麻将桌上,手中牌多于13张或者少于13张称之为相公。还有吃错牌,碰错牌也是相公。做了相公只有陪人家玩的份,没有和牌的资格。

杨莹莹上班的时候想起葛红的相公比喻就要笑,晚上程纹和回来时对他说了,程纹和有他的看法:“下岗了,没钱怎么打麻将?”打了个哈欠他又说:“钱是个好东西啊,没钱连个小麻将都没得敲。”

难得程纹和和杨莹莹同时不打麻将的时候,过去遇到这种情况他们会做爱一次。杨莹莹在和胡鹏有了关系以后觉得和程纹和做没意思了。她推说自己最近身体不好,程纹和不知趣地建议她服一些“乌鸡白凤丸”。杨莹莹讥笑道:“你以为我是你呀,能大把地吃补药?”程纹和不吭气了,他大把大把地吃“六味地黄丸”,用这药壮阳。

杨莹莹让程纹和明天买张床回来,他们分床睡,说西方人都这样。程纹和苦着脸说:“这样的话我不和葛红一样,在家里做起相公了吗?”

杨莹莹笑起来,说程纹和以后要是想就可以爬到她的床上来,说那样或许更有意思。

这天程纹和睡不着觉,杨莹莹布置他买床是非办不可的,在他和杨莹莹的生活中没有为小事违拗她的记录。大事情就不一定了,他觉得自己是有原则的。分床睡是一定程度上的分居,杨莹莹是不是有其他的用意?他要搞清楚,那样的话就是大事情。

程纹和不会怀疑杨莹莹在男女方面的问题,杨莹莹说过,在性方面她是冷淡的,可以的话一辈子都不做才好。程纹和怪不了她,这和她生育时遭了罪有关。

杨莹莹见程纹和一定要知道为什么分床,就告诉他:“我害怕,和你睡一起经常做噩梦。”程纹和小心翼翼地问她怕什么,怎么就害怕起他了。杨莹莹说:“你能不能不贪了,我们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是这么个问题,程纹和心里踏实了。杨莹莹过去也说过,也劝过。他不听的原因,是他自认为做得不错。他还要坚持:“我在这个位置上可以有一点好处,我不拿,以后不在这个位置上就没有了。在位置上周周正正的人,下了台哪一个不后悔?”

杨莹莹气恼地说:“好,我还知道你会说你能把握住自己,不会出事,会对这个家负责。但我警告你,你离你那些狐朋狗党远一点,你总有一天会栽在他们手里。”

杨莹莹越说越激愤,程纹和想让她说具体一些,那些人都是谁,她根本不理会。想说说一气,不想说就不说。这是她对程纹和历来的做法。

第二天程纹和乖乖地买回来一张床,杨莹莹替他将床铺好,他无奈地唉声叹气地在那张床上睡了。

次日早上起来他给杨莹莹脸色看,看来夜里他没睡好,窝了一肚子火。

吃早饭的时候,杨莹莹说:“这年头有本事的人,老婆是家里的摆设,外面的小蜜和小姐才是用的。”程纹和虎着脸说:“我不是有本事的人,我也不敢。”

杨莹莹冷笑两声说:“一个敢贪污的人还不敢腐化?找小姐算什么。”

程纹和把手中的筷子一拍:“贪污和腐化是两回事,我贪污是为了这个家。”

杨莹莹的声音也大起来:“你这样我宁愿不要这个家,让我担惊受怕的家。”

程纹和没有了声音,他最怕杨莹莹和他上纲上线。

上班以后程纹和打电话问胡鹏,最近有没有在杨莹莹面前说过师佑渔他们什么。

胡鹏说:“这怎么可能呢?既然涉及到闲言,涉及到是非,我以后还是不和杨大姐他们打牌好。”

程纹和赶紧解释,说他只是随便问问,没有什么。他拜托胡鹏要帮忙:“你和杨大姐他们打好麻将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她要是闲下来我不得安生。”他问胡鹏最近和杨莹莹的麻将是不是打得少了,胡鹏说是的。

程纹和发觉问题所在了,抱怨胡鹏太不够朋友了。

三、独吊

1

程纹和的麻将瘾越来越大,师佑渔他们并不知道他在家里日子难过,而是以为他更贪了。

并不是总能够找到“猪”杀,找他们帮忙的人没有那么多。而程纹和又不满足于打那种“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娱乐牌。”,打麻将他是嫌小不怕大。

没有“猪”杀师佑渔打牌时的状态很不好。郑大中基本上不上场,拉他也不打,因为打这样的麻将输了等于放自己的血。没办法师佑渔只有找替死鬼,在程纹和要打牌的时候叫环保局的副局长张德林来。

张德林身边打麻将的人多,他有时候一拖一或者一拖二。张德林打牌也是嫌小不怕大,他的牌技好,有他在场赢钱的便不一定是程纹和。师佑渔不敢赢程纹和的,张德林敢,他认钱不认人。

这天程纹和的手又痒了,没到下班时间就跑过来闹着打麻将。师佑渔不打,郑大中也不打。怕得罪程纹和,郑大中开溜了,说有要紧的事情。师佑渔跑不了,只有打电话箍腿,叫张德林来。

张德林来了后说打不了,单位的事情还没有忙完。师佑渔看看程纹和的脸色,急了,央求张德林把工作和打牌兼顾一下。张德林很为难,犹豫了半天才答应。他放下皮包打电话回单位安排了工作,接着打电话找还缺的两个人,好不容易箍起了四条腿。

胡鹏也来凑热闹,他认识张德林叫来的人,根据他们工作的单位,称他们为夏供电和罗供水。

程纹和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口口声声要打一场大的,打麻将的几个人便分别去银行取钱。

师佑渔将公司的卷帘门拉下来锁上,胡鹏被指定为后勤服务。坐下来后张德林让打牌的人把“五横”(五万元)亮一下,几个人纷纷从包里拿出一扎扎的钱。

罗供水建议将钱收起来用扑克牌做筹码。张德林不同意,说不见钱没乐趣,“熟人生赌,一牌一数。”程纹和附和,并带头拆了一扎钱的封条,很职业风格地数了数。大家的情绪都调动了起来,夏供电将面前的钱在桌上拍了拍:“开始,开始。”

麻将牌在桌上洗得哗哗作响,打牌的四个人精神抖擞。

师佑渔不好意思待在这里观牌,刚才他为了不打麻将推说自己有事。胡鹏替打牌的人端茶倒水,闲下来便找一家“后影”看。

看麻将“后影”可以看到几家的牌。看了别人的牌,知道牌的局面就会在心里评判一方的局面,出牌的得失对错。看了牌的“后影”脸上难免没有表情,精明的牌手就像水中观月一样,把“后影”看的那家牌估算得八九不离十。这种人不会让人在身后,遇到不知趣的“后影”,客气一点给根烟抽,示意他离开;不客气的,拉下脸来斥骂一通时常有的。

胡鹏闲下来时坐程纹和身后,程纹和不忌讳胡鹏看“后影”,摸牌打牌还跟胡鹏嘀咕嘀咕,说说对错、好坏。其实他很狡猾,有时候是利用这一套布疑阵。胡鹏尽量让声色不显山露水。桌上谁和了大牌都递烟给胡鹏,他替所有赢钱的人高兴,替所有输钱的人惋惜,不停地站起来给大家茶杯里添水。

程纹和的牌很怪,起手的好牌,不是清一色、混一色的牌坯就是七对、一条龙的路子,可怎么也续不上牌,好不容易听牌了人家却抢先和了。胡鹏替他着急,牌局中这种牌是瘟牌,能把打牌的人精气神弄得一干二净。

打完一将牌程纹和输了三万多。他看不出一丝恼怒,沉着应战,谈笑风生。第二将时牌势竟慢慢地缓过来,和了副张德林出冲的双七对以及两把清一色筒子。

程纹和抓牌时喜欢用大拇指和中指合着摸一下牌面,能很准确地知道到手的是一张什么牌。他码花牌,把一只只牌不归拢,对方不能从他插牌的位置知道他手上有什么牌。这不是一般的功夫,因为有时一副牌会连头夹尾听几张,算不过来会岔和,岔和是要和多大赔多大的。

程纹和喜欢看筒子牌,筒子牌上了手不轻易打出来。坐他上家的人都知道防他的筒子,一张也不会给他吃,除了打这张筒子听牌而迫不得已。

程得和吃不到上家的牌,但他可以对下家以及对家的牌,这个是不好防的,人人都要和自己的牌。

他们把打四圈牌称做“一将”,一将牌打下来摸风,以东南西北四副风头牌定座位。第三将牌程纹和摸了西风,坐西风的位置。西风是一个“兴窝子”,上两将牌坐这位置的都赢钱,程纹和想自己也该咸鱼翻身了。

东风座的夏供电是程纹和对门,打出第一张牌是筒子。程纹和手一伸,止住上家罗供水摸牌,对了一副三筒。紧接着像种了邪一样,谁打筒子程纹和都对,打到第二圈时他对成了清一色筒子大吊车。

大家紧张起来,看着程纹和面前的筒子牌,再看看自己手里没有打出去的筒子,无比地怵惕。程纹和这牌和下来连花牌加番数要一万多块。如果是自摸,那就要家家给,有五万多块。要是再杠开,那就加番变成二万一家。桌上至少有两个人要到银行取钱。

程纹和将独吊的这张牌放桌上:“不自摸不和。”

胡鹏没看清是一张什么牌,为避嫌他坐到离牌桌远远的沙发上。

罗供水和张德林责怪打牌给程纹和对成大吊车的夏供电,夏供电觉得委屈:“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听牌了。”他有他打这张牌的道理。

张德林坐程纹和下家,他要出牌,夏供电和罗供水巴不能他立即出冲,可他偏出了一副万字牌,打了一张九万。夏供电跟着打索子牌,罗供水笑了笑:“都拆牌就不对了,是给程行长造机会。”话这么说,他打的也是此前张张留的万字牌。

程纹和摸牌时大家的心揪起来,连一点声音都没有。程纹和牌一摸,手顿在桌上看三位的表情,不紧不慢地掀开牌打掉。

大家松了一口气,又轮到张德林摸牌,他却先打出一张万字牌再摸。大家知道他开始把牌狂拆了。程纹和拿起桌上听的牌用手合着看了看说:“不要紧张。你们打我不和。”说完将牌放进上衣口袋里。

又摸了一圈牌,程纹和还是没有摸到他要的牌。他把听的那张牌掏出来攥在左手上,用右手摸牌。这张牌被他手心焐出的汗弄得黏黏糊糊的,他把它在身上擦了擦放桌上。

再摸了一张牌还是没有摸到,程纹和仰在椅子上,将独吊的牌放在脑门上:“快打,再轮到我笃定自摸了。”

轮到程纹和摸牌时大家真的紧张得要命,自摸的可能性太大了。因为防他的牌大家已经不约而同地把手中的牌拆得乱七八糟了,这样的恶果是只有程纹和在听牌,直到他自摸为止。

程纹和坐正身体,将脑门上按着的那张独吊的牌放桌上,捋起袖子去牌垛上摸。他的动作很慢,目光并不在牌垛上,而是在他的对门、上家和下家身上。他觉得太爽了,他们都沉不住气了,神情紧张得要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仍不是自己要的牌,一到手就摸出来了,是一个小鸡——“一索。”他看都不看就打了出去,众人又松了一口气。

程纹和非常奇怪,听牌后居然一张筒子牌也摸不着。没道理呀,此前的筒子牌要什么来什么。

张德林出牌,这回他破例打了一张九筒:“我放给你和。”

“胆大。”程纹和说。

“我也胆大。”夏供电打了一张二筒。

罗供水说:“钱又不是人命。”一张五筒他砸在桌上。

夏供电和张德林异口同声:“这下肯定是和了?!”

程纹和摇摇头,很快地把轮到他的牌摸回来。大家还没有看到他的表情,牌就像罗供水一样砸在桌上。他愤恨地一句:“见他妈的鬼了。”

夏供电倒下牌说:“对不住,程行长我和了,小牌。随你赏几个都行。”

大家都想看程纹和听的什么牌,胡鹏也跑过来看。

程纹和将牌埋到桌上的牌里,气恼地说:“不看,不看,没什么好看的。”

大家其实不看也知道,这张牌是一筒。程纹和肉乎乎的脑门上清晰地印着。

还没有到天亮程纹和的钱就输光了,他让胡鹏拿着信用卡到自动取款机上去取了一万元,要血战到底。

2

胡鹏不想再和杨莹莹一起打麻将,怕他们的关系在麻将桌上暴露给其他人。而程纹和为了图清净,总是查点胡鹏是不是和杨莹莹打牌了,只要有一阵子不打心里就慌。因为杨莹莹麻将打得开心,他才能够省心。

程纹和关照胡鹏,任何时候都要让他老婆打上麻将,都要帮他老婆凑够一桌打麻将的人。他对胡鹏心存感激,胡鹏成了他和杨莹莹夫妻关系的稳定剂和润滑剂。

胡鹏看准了程纹和的心思,春节前在他面前说手头紧,打麻将输了不少,让程纹和帮助推销他和郑大中进的年货。程纹和一口答应,四下里打电话联系,把年货卖给了一家拖欠他们银行贷款的国有企业。

对胡鹏赚的这两个小钱程纹和是不屑的,觉得也就是帮他弄了个麻将本。他给胡鹏又送了两瓶水井坊,两条中华烟,说是感谢胡鹏这阵子千辛万苦地陪杨莹莹打麻将。

拿了程纹和的这些东西,胡鹏觉得烫手,心里不踏实,也害怕。

所谓的色胆包天,不是把天就包起来了,只是包一会儿。胡鹏在程纹和家里和杨莹莹有了那么几次以后,再也不敢了。有时候,打完麻将杨莹莹想留胡鹏不走,胡鹏思想斗争一番,心一横才留下来,大多时候会找借口溜了。对杨莹莹的兴趣他还浓着,原因是多方面的,和卞芸彩关系僵着,心里空虚是主要的。

毕竟是偷人家的女人,还是所谓朋友的妻子,胡鹏心里免不了时常的紧张,有时连神情也是恓惶的。杨莹莹体贴,逢这种情况什么也不问,只温柔地抱着他。倒是胡鹏忍不住,直截了当地说怕程纹和回来撞见。

杨莹莹说程纹和没什么可怕的,即使被他撞见也没关系。见胡鹏将信将疑,她干脆把话说明了:“程纹和不敢对我怎么样。我不会让他为难到你。”

胡鹏看见主卧室边上的房间多了张崭新的双人床,便拉杨莹莹到那上面做爱。杨莹莹死活不肯,拗不过他只有拿了床干净的床单铺上去:“这是程纹和的床,我平时靠都不靠。”怕胡鹏不相信,她又解释:“我和他早没有那个了。现在,干脆分了。”

在程纹和的床上,两个人都很兴奋,杨莹莹高潮来的时候大喊:“和了!和了!……”

胡鹏把程纹和打牌的事换了角儿当笑话讲,杨莹莹听了笑得直不起腰来。她说这个独吊一筒的人定是个脑满肠肥的蠢货。胡鹏见杨莹莹这样心里面想,要是她知道这个人是老公还会笑吗?他有点后悔讲这个故事,怕杨莹莹快活起来对程纹和讲这回事。他赶紧封杨莹莹的口:“不要对老程讲这个笑话,这个人是他的朋友。”杨莹莹说:“不会的!我和他没有话说。”

杨莹莹和胡鹏的关系又紧锣密鼓起来。杨莹莹每天有事没事的都要给胡鹏打电话,电话里什么都聊。她说胡鹏给她带来了快乐,生活轻松了,不像过去那么沉闷,那么度日如年。胡鹏改不了吊儿郎当的本性,问她是哪方面的快乐,是和了个大牌、中了大奖还是其他的难以言说的快乐?杨莹莹说反正就是快乐,说不清道不明。她感慨:“你说怪不怪,我就像掉了魂一样,过去和程纹和没有过这样!”

胡鹏给她泼冷水:“我还是怕。怕乐极生悲!”

杨莹莹为了解除胡鹏的恐惧心理,把她弟弟的一套空房以别人的名义租下来,配了把钥匙给他。

两个人一有机会便去幽会,有时杨莹莹还硬拉着胡鹏夜不归宿。逢这种情况她对程玟和解释很简单:打了通宵的麻将。程玟和还要心疼她,小心翼翼地说熬夜很伤人。

其实更多的时候都不用解释,她和程纹和不睡一个房间,程玟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杨莹莹给胡鹏买了套烟灰色的培罗蒙西服,胡鹏穿上后跟换了个人似的,更帅气,也更精神了。她开导他以后非品牌衣服不要上身,说名牌即使穿旧了也仍然是名牌,有风骨,不一样的。也不要皮夹克一年穿到头,跟蛊惑仔一样。

胡鹏一高兴就拉过杨莹莹照镜子,说他们有夫妻相。杨莹莹显年轻,和胡鹏在一起看不出年龄的差别。逢这个时候她双颊绯红,紧抱着胡鹏,在他身上乱掐。胡鹏就说:“我要发火了。”他发火便是把杨莹莹掀翻在床上,野蛮地扒她的衣服。杨莹莹喜欢这种方式,胡鹏只要这样她呼吸便粗重起来……

杨莹莹不时地提醒胡鹏将卞芸彩接回家。提到卞芸彩,胡鹏心里就暗淡下来。杨莹莹说的次数多了,胡鹏也想就这样下去不是个事。

眼看着离春节没几天了,总不至于让卞芸彩在娘家过年。胡鹏想接卞芸彩回家,但是要下很大的决心,他不想去岳父家。

3

卞芸彩和胡鹏吵架、闹矛盾受了委屈回娘家是历史问题。

刚结婚那阵子,胡鹏和卞芸彩三天一小吵,四天一大吵,一个月还要肢体冲突两三次。卞芸彩的父亲从电子工业局局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不久,把女儿和女婿的家庭矛盾当作一个大问题处理。胡鹏到岳父家带卞芸彩回去,卞芸彩想走他父亲也不让,振振有词地说经过调查研究问题出在胡鹏身上,非要胡鹏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书不可。

最严重的一次是胡鹏动手打了卞芸彩一个耳光,卞芸彩捂着肿了的脸回家。老卞局长不仅让胡鹏写检查书,还召集家庭成员开会帮助他,跟开批斗会一样,弄得胡鹏在连襟、小舅子面前抬不起头。从那以后胡鹏怕去岳父家,过年过节不得已去了也跟点火似的,绝不多呆一分钟。以后卞芸彩跟他闹纠纷跑回娘家,他改变策略,就是不去接,最后都是卞芸彩自己找个借口回来。

胡鹏去接卞芸彩是在下班后,晚饭前。卞芸彩的母亲见女婿来了有些惊慌,说到卞芸彩的去处支支吾吾的。

儿子小歆在屋里做作业,见爸爸来了跑出来学他的口气:“又死出去打麻将了。打不死。麻将是她的命。”

胡鹏听了儿子的话拔腿就回。岳母在身后追他,说马上喊卞芸彩回来。胡鹏说:“不要回了,让她麻将打个够。”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钟卞芸彩在麻将桌上被警察抓了。

打牌的四个人都被带到派出所。警察什么也不和她们说,拿一本《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给她们学习。

派出所通知家属带罚款去领人是第二天上午,胡鹏去得最迟。卞芸彩给父母亲打了电话,他父亲不想去,怕丢老脸;兄弟又在哈尔滨出差;母亲迫不得已给胡鹏打了电话。

和卞芸彩一道被抓的几个人家属在派出所门前已经站了一夜,见胡鹏来这么迟,告诉他卞芸彩在里面已经哭过好几回。

警察办案很认真,把卞芸彩的笔录在胡鹏面前扬了扬:“她们不是小玩玩,也不是小刺激,有几千元的输赢。桌上的钱捋起来就有三千多。”

罚款一千元是预交的,警察说等治安处罚裁定书下来才算。办完了手续带卞芸彩回家,她低着头走到了胡鹏的前面。

胡鹏一点也不生气,也不幸灾乐祸,他觉得卞芸彩太倒霉了。他想安慰安慰她,找几句好话对她说,又怕卞芸彩说他阴阳怪气。出了派出所门卞芸彩往她父母亲家走,胡鹏拉住她,让她回家。卞芸彩挣脱胡鹏的手,头也不回地兀自走了。

中午卞芸彩一个要好的小姊妹找到胡鹏,一见面就指责,说他手段太毒,“不管怎么样,夫妻一场,也不能举报自己老婆,把家里人往牢里送啊。”

胡鹏问她:“你认为,还是卞芸彩认为我举报到派出所让警察去抓赌的?”

“大家都认为。警察说举报的自称是打牌人的家属。不是你会是谁?”

“我告诉你,不是我干的!你相信不相信?”

“我相信,卞芸彩坚决不相信。还有其他人也不相信。厂里那件事你就想着让她去做牢。本来瞒得好好的一件事,就你想着法儿往外捅。”

“这话是你说的还是卞芸彩说的?”

“当然是卞芸彩说的。我觉得她说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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