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东

晚饭简单,陆笑柔的老公又出差了,她下了阳春面给大家吃,好在大家的心思都在打牌上,吃得很快,先搁下碗的还催吃得慢的。葛红帮陆笑柔洗碗时发牢骚,说自己手气还是背。陆笑柔仍用老话笑她,说她坏事做得勤了。一听这话葛红委屈了,说四五天不做了。陆笑柔装出副认真的样子问她:“你与川青有问题了?”葛红尴尬地笑了,把洗碗水洒了陆笑柔一身。她有点说不清,是她对陆笑柔说过“夫妻间三天不办是老公的事,过三天不办就是老婆的事。”葛红说的办是指做爱,这种理论的适用范围是指三十出头四十不到的夫妻,这一点葛红加过备注。陆笑柔现在是引用葛红的理论。

接下来的牌打到十二点,这是她们的老规矩。她们还有输八百块钱封顶,即“进花园”的约定。葛红想到反正离封顶不远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一个劲地做起了大牌。

葛红第一把大牌和下来时是自摸家家到,她脸上喜笑颜开地,嘴上却说是瞎猫抓到了死老鼠。本来准备输了,赢了也不当回事,葛红心理没有负担,手气倒是越来越顺,一鼓作气地和了好多出人意料的大牌。到结束时一盘点,三归一,居然变成她一个人赢,赢了一千多块。

满心欢喜的葛红帮陆笑柔打扫战场,收拾牌桌。想到反败为胜,她高兴得学了两声周星星的那种笑。陆笑柔说她相信了,看来葛红这几天真的是没有办过事。葛红说:“我才不信你说的这一套呢,我今天回去偏办,明天看输还是赢?”陆笑柔听了来了劲,让她快回去试一下。葛红出门时想起什么,问陆笑柔老公出差好多天了,手气也应该好的。陆笑柔说:“除了老公我就不办事了,就不过日子了?”葛红见她好像不是开玩笑的样子,也不好追问,只有在心里说,坏了,坏了,都坏了。

孟川青还没睡,这是他的习惯,葛红出去打牌回来得再晚也要等她。他见葛红脸上的喜色,不要问就知道赢了。葛红告诉他还是大赢。

睡觉时葛红拿了枕头到床尾,她说要再试一下。孟川青做出苦笑,说若是一直赢下去怕是分居或离婚最好了。葛红哄他,一个星期不用他洗碗。家里的碗一直都是孟川青洗,他出差,哪怕用过的碗筷堆积如山也都等他回来。葛红这么说真是下血本了。

孟川青一会儿就睡沉了的样子,还有不轻不重的鼾声。

葛红睡不着,兴奋。

6

葛红知道孟川青忙碌的很多时间是在酒桌上、牌桌上。麻将不打了,他与人打一种叫斗地主的扑克牌,打这种牌是纯粹的游戏,大多在吃饭之前或之后,许多酒店为了应景,设置了给顾客娱乐的棋牌室,打这种牌孟川青也有过通宵达旦的时候。

孟川青有洁癖,每天在家里洗澡,不会去洗桑拿。这一点葛红原先认为的毛病,现在变成了不可多得的优点,让她放心了很多。其实,孟川青在外面一直是洗桑拿的,洗完了回来,再在家里的卫生间洗一遍给葛红看。

这天孟川青还没下班就被广告部的谢主任拉去见客户。谢主任经常有这样的要求,每每振振有词地说:“我拿不下了,帮我镇压一下。”按理说谢主任是他的部下,不好这么派使他,但广告部这一块在报社实在是太重要了,谢主任把这个摊子舞得不错,他们两个人的私交也好,广告部是个能开支能走账的地方,有许多的方便。孟川青一出马广告客户的话就好说多了,谢主任敲不定的他能够定下来。

镇压广告客户的地点照例是在酒店,谢主任设鸿门宴将客户请来在酒桌上谈。约好的乳业公司老总因为开会要迟点来,这段时间有两个多小时,没有人牌又打不起来。谢主任提出洗桑拿,孟川青说:“你又来了,上瘾了。”这么说他是有所指的,谢主任有点不好意思。孟川青看他尴尬,改口说:“去吧,去吧。”

两个人就近找了一家桑拿,洗完了回包厢,躺下来后有点大眼瞪小眼伙计瞪老板的意思。谢主任上次做泰式按摩后被孟川青诈供,挨了一番教育。刚才提到洗桑拿,孟川青又说他“上瘾了”。他想想不多话了,不问孟川青下面怎么安排。孟川青不知道谢主任的心事,等着他像以往那样询问做足摩还是做保健,半天都没有听到声音,就只有主动提出来做一个足摩。谢主任马上应和,说两个人一道做。

等人来的时候孟川青问谢主任上次那个泰式按摩有没有弄上病,谢主任说不会有这么巧。孟川青警告他这些病是有潜伏期的。谢主任心虚了,盘算了一下,事情过去也有五六天了,嘴里嘟囔着该会没什么事了。

做足底按摩时孟川青好像睡着了,但他听到手机铃声一个激灵就醒来捞起了手机。谢主任和他挨得近,听到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孟川青换了只手接电话,谢主任不怎么听得清楚对方声音了。

孟川青说:“陆医生,我赢了,有六天了,坚持到七八天也没什么问题。”以后谢主任又听见孟川青说:“一定要兑现,我明天要到你那儿去。”

接完电话孟川青闭上了眼睛。后来在酒桌上,谢主任发现他的领导有点心不在焉,神思恍惚的样子。

孟川青回家后葛红打麻将还没有回来,等她一直到深夜一点多。葛红说她又赢了,被麻友们敲竹杠,去大排档请了客。孟川青问葛红明天还打不打麻将,她说不打了,马上意识到什么,挂出免战牌:“今天我太累了,睡吧。”

葛红真的累了,很快就睡熟了。孟川青睡不着,起身到客厅找到葛红的包,翻出手机拿到卫生间,插上门查看。几个月前,孟川青无意中看到她手机上有一些肉麻的短信,葛红解释是过去的一位男同学,他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她也觉得这些短信很无聊。孟川青用她的手机给这位男同学回了信:你的短信我老公看到了,他想见见你。以后这个男同学就再也没有给葛红来过短信。

葛红的手机短信无,来电记录无。孟川青一阵子忐忑不安,在马桶上坐久了腰疼,他捶了几下腰,决定了明天和“她”见面。

和“她”的见面好像要找个理由似的。

7

孟川青去和她见面时夹了皮包,觉得两手空空的不自在。謦华园小区的住宅楼一幢紧挨着一幢,上楼梯时他总觉得后面楼上有人盯着他。以前也来过这个小区,怎么就没有这种感觉?他有点奇怪。到楼下后他给她打了电话,她说:“你上来吧。”

按了门铃后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看见她站在门内迎着他。她递了双拖鞋给他,接过他还夹着的皮包。

这时候孟川青打量她,觉得她就是比葛红动人。她发现他在看她,有瞬间的慌乱,不过很快地就又恢复原来的神情,重新妩媚起来。

她端了杯茶给孟川青,对他发问:“你敢这样看我?”孟川青说:“为什么不敢?”她不吭气了,努力地做出生气的样子,但孟川青看出,她气得一点也不像。他说:“你耐看,像本书。”她笑了:“说得倒像你们晚报连载小说里恶俗的人物对话。”

孟川青问她输得服气不服气。她说算不上打赌,只是开个玩笑,没想他当真了。孟川青说:“你答应的,输了送我一样男人最喜欢的东西。”她说:“认账是没问题的,给你的东西也准备好了。”说着拿来一个纸包递给他。

孟川青接过纸包就要打开看,她不让,于是他们纠缠起来。她捂着纸包,孟川青从她身后抱着她,要从她手上夺过来。很自然地就做到了孟川青设想的第一步,不过,她的脸红了,松开了手。孟川青打开纸包,见是四盒“伟哥”,他笑着,喘着气:“这不算是我喜欢的。我不需要。”她说:“知道你厉害,葛红向我们宣传过不止一次。”

听到这句话,又提到葛红,孟川青尴尬了。他们冷静了下来。

孟川青不想冷场,看见客厅里有组合音响,就夸这套设备有档次,问她有什么好听的cd。她放了张轻曼的班得瑞,孟川青说这曲子跳舞很好,站起身来拉她。她说:“家里怎么跳舞啊?”尽管疑虑,还是半推半就地依了他。跳起来后她很快就显得主动了,紧贴着他。他两手搂着她的腰,不想动脚步,她问跳的什么舞,他说跳舞的最高境界是没有舞步。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也发觉她的变化。

她垂下头伏在他的肩上:“你刚才说我像什么?”

“我说你像本书,装帧漂亮吸引人的书。可惜我只看到封面,不敢打开来看。”

“要死。”她娇嗔地,用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下。

“你来看看我的书橱吧。”她推开他跑向了卧室。她给他挑书时他把她掀翻到旁边的床上。

兴致好像总是在事前,做完了后孟川青依然有点后悔。

她很主动,对他的习惯了如指掌,整个过程驾轻就熟。

他说:“你身上真是雪白的,葛红说得一点不错。”

她说:“葛红说你也名副其实啊。她总是在牌桌上说你时间长,说得我们很难受。”

他翻了个身:“你们打麻将时手忙,嘴也闲不住,做你们老公真是倒霉。”

她笑了,笑得捂住肚子。这时候,手机响了,是孟川青的手机。她爬起来裸着身子到客厅拿过来他的包。电话是报社打来的,接完了他说没什么事。她问他前天晚上和葛红有没有办,孟川青说没有。到今天应该第七天了。他说除了葛红生养和来例假,他们还从来没有间隔过这么长时间不办。

她说葛红太坏了,难怪昨天又大赢了一场。他问她昨天晚上什么时候结束的,她说结束得早,好像十点多钟。就葛红一个人赢,大家都没兴趣了。

孟川青的手有点闲不住,她推开他,让他停下来,说好像有人开门了。他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四处打量着,像是急于找个地方躲起来。她说别怕,肯定是她妈妈来了。门锁是上了保险的,有钥匙也打不开,她让他到隔壁房间去。

孟川青连忙抱了衣服拿了手机过去。进房间后他锁上门赶紧穿衣服,他听见进门的人与她说话,是个老妇女的声音,看来真是她妈妈。

这是她儿子小禹的房间,穿好衣服后他故作镇定地将门锁打开,让门虚掩着,拿了一本小禹的作业簿坐在沙发上翻起来。隔壁房间说话的声音很清晰,她妈妈说知道她今天值夜班,她来陪小禹。

孟川青一听说她妈妈这么个来意,想一时半会的出不了门,心里煎熬了一番,拿起手机壮着胆给她打电话。他像对人叽咕捣鬼一样轻声说:“我怎么办?”她没回答他,直接跑了过来对他说:“隔壁房门关着,走,没事。”

孟川青指指腋下说:“包”,她要过去拿,他拉着她,说这样她妈就发现了。她说她妈精着呢,一进门就明白了。孟川青说:“亏好是你妈。”这时候他觉得就是与她妈碰面说几句话也不怕了。虽说这样,他拿起她递过来的皮包后还是急慌慌地穿上鞋出了门。

下楼梯时他觉得安全了,什么事也没有了。他一溜烟小跑,轻松得像要飞起来一样。

化验室夜间值班是医院里最轻闲的科室,陆笑柔带一个实习生,她基本上不用动手。十点多钟来了两个年轻的女孩做尿检,一看她们花枝招展的样子就知道不正经。做完检验,实习生小邴套着她耳朵说:“中了。”她有点幸灾乐祸,也难怪,上夜班枯燥无聊。女孩拿到化验单后凑过来问陆笑柔有没有事,她冷冷地回她们:“问医生去。”

女孩走后她对小邴说,最多的一天她验出过7个。小邴说,看她们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骨子里多脏啊。陆笑柔说,麻烦的是交叉感染,呈几何数传染。小邴问为什么性病归在皮肤科而不是泌尿科,陆笑柔说她也搞不清楚。

她感到有点不舒服,下午她妈妈来了后她没机会洗澡。她到洗手间处理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她取了一些自己的分泌物做了一个检验。

小邴发现她坐在那里脸色很不好,让她到里间去休息。她木然地躺到床上。

往好里想,接触到未必就是感染;往坏处想,已经感染了;再往好处想,发现得早,预防或者早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跃起身来到楼下,找到一个关系不错的值班医生,说她老公的朋友出了问题,接下来到交款处、药房都这么说。医院里这类事情多,谁也不会往她身上想。倒是那个医生开处方时问她患者姓名,她愣了一下,医生说随便编一个,她说就叫吴川青吧。

取了药到急诊室找了一套一次性注射器,回化验室她将药抽好后让小邴给她扎一下,她说是球蛋白。

做完了这一切她松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她要给孟川青打个电话。电话拿起来后她又犹豫了,下了好长时间的决心。

电话响了两声后被告知对方线路正忙。她知道这是孟川青按了拒绝接听的键。她不想再打过去,心想这是孟川青自找的。

孟川青拿起手机时葛红正在卫生间里往脸上贴面膜,孟川青一看是陆笑柔的电话号码,惊慌得赶紧按了。葛红从卫生间探出身子问是谁的电话,孟川青说:“是吴冬宁的,烦死了,就怕他说121的事。”

葛红咯咯地笑了:“怕什么,也挺有意思的。”

五、下家

1

胡鹏心血来潮地去市人民医院,跑到外科手术室的护办室张望,希望能够看到朱琳。自打在杨莹莹的牌桌上认识她,他一直想与她有所接触。

朱琳不在护办室,有个老护士说她刚下手术,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胡鹏悻悻地离开,偏偏在门诊大楼前遇到了她。

倒是朱琳先看见的胡鹏,她脆生生地一声:“胡鹏”,把他吓了一跳。

穿着护士装的朱琳与打麻将时判若两人。没有印象中在麻将桌上的慵懒,多了股职业女性的利索,越发地楚楚动人。她火辣辣地盯着胡鹏,继而嘻嘻哈哈地问:“来找我的吧?”

胡鹏话都说不周全了,只有不咸不淡地笑着。见他这样,朱琳更加放肆起来,问:“你到这里来是要我剃刀伺候,还是什么?”

说什么也要捍卫一下自己,胡鹏说:“怎么可能呢,我这么强壮,不至于落在你手里。”

朱琳说:“这个说不准,见过无数身强力壮的,照样躺手术台上挨上一刀。”

胡鹏心虚地解释自己为什么到医院来,说是过来看望一个输液的朋友。朱琳告诉胡鹏输液室正在装修,输液临时改在急诊室后面,怕他找不到那里,她拉着他就往急诊室走。

到了输液的地方,胡鹏见里面人多嘈杂,用眼睛扫了一下,还真看到了一个熟人——孟川青只身一人坐在那里输液。

胡鹏冲着孟川青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对朱琳说找到要找的人了。朱琳拉住胡鹏,问他最近是不是还和杨莹莹她们几个在打牌。胡鹏点点头,说基本上都是与她们几个在打,一星期有两三场。朱琳笑着说这样的麻将打起来是“男女搭配,赢钱不累”,她要胡鹏在打麻将缺腿时一定要记住叫她。胡鹏点了点头,她不放心,矫情地抓住他的胳膊搡了一把,让胡鹏答应得更明确一些。在胡鹏有了口头保证后朱琳才放心地离开。

孟川青看到从输液室门口跑过来的胡鹏,抬起闲着的一只胳膊挥了挥。

胡鹏关切地问:“孟总编,怎么了?”孟川青说:“最近太忙,上火了。一点小状况,喉咙发炎,吊点消炎药压一下。”胡鹏觉得孟川青这种身份输液应该找一单间,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有人关照着才是。孟川青说他不想兴师动众,要那样打个电话给医院的院长就什么都解决了。胡鹏说他没事,刚好可以陪他一阵子,就在边上坐了下来。

在胡鹏的眼里,孟川青和师佑渔他们比较要好一些。孟川青平时不抽烟,但时常拿些茶叶给胡鹏。对茶叶胡鹏多少懂一些,孟川青曾经送给他250g宿露,这种茶沐竹雨,薰花香,非常难得,市场上每斤价格在五千元以上。

孟川青说他要上厕所,胡鹏帮他高举着药瓶。孟川青小便的时候痛苦不堪,咬着牙硬忍着。胡鹏看他的症状,炎症是在尿道而不是呼吸道里,但他不把话说破。

回到座位上,孟川青轻松了许多,谈笑风生起来。话题七拐八拐的就说到了麻将上。

“中国人就喜欢打个麻将什么的,连经济学家也研究麻将,厉以宁有过高论:‘西方人做生意就像是打桥牌,要先找好合作对象,然后全力攻击对手;日本人做生意,就像下围棋,可以损一些角落,但一定要占住大局。中国人做生意,就像打麻将,专心看着别家,死命盯着下家,谁也别想占他便宜。’”

胡鹏接着孟川青的话生发开来,说中国人的人际关系也像打麻将,太多的局面都是看人盯人的,夫妻也不例外。孟川青扑哧一声笑了,问胡鹏是不是被老婆管得很严。胡鹏说倒也不是,只是可怜有些人,成天被老婆看着、盯着,这些人自己不自在,就去折磨别人,于是就有了为官不仁。

胡鹏这么说,是因为近日牟主任对他上班进行考勤,不再像过去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让自由惯了的他非常难受。牟主任怕老婆是出名的,他这么做一定是在家里受了气,在拿别人当出气筒。胡鹏不知道,想进步的牟主任在被局长找去谈话以后压力大得没办法了,他其实是不想与胡鹏计较的。

孟川青说胡鹏的比喻有意思:“老婆是你的下家,你是她的上家。哈哈哈……”

朱琳又跑了过来,要胡鹏的电话号码。胡鹏看了一眼孟川青,不给电话号码给朱琳,倒让她把号码给他。朱琳从护士服口袋里拿出一卷白布胶带,用圆珠笔在上面写上电话号码,撕下来贴在胡鹏的手腕上。她还是不放心,再一次要胡鹏保证,一定要叫她打麻将。

得到胡鹏的承诺以后朱琳才翩翩而去,孟川青望着她说:“我看,这位是你的别家吧?!哈哈哈……”

胡鹏不做解释,只是暧昧地笑笑,把朱琳的手机号码输到手机里。

等到孟川青从医院输完液回家,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葛红说:“我那个地方怎么那么难受呀?疼得要命。”

孟川青说:“你麻将打多了。不打麻将身体哪会这样,长时间坐着不生病才怪?”

葛红不吭气了。理亏的好像是她,近来打麻将的场数是多了些。有什么办法?手气好,天天想打,收不住。

2

程纹和尽管在外面乱来,回到家对杨莹莹却是好得无微不至。除了家里的大事小事让她做主外,还有一项突出表现,就是每天晚上在床上将一天所遇到的事说给她听。

杨莹莹有兴趣时会和他说几句,对他遇到的事有时不知不觉地拿了主意,程纹和十有八九是照办的;她要是没兴趣,程纹和的话就当作催眠语。若是程纹和回来得晚杨莹莹己睡着了,他会在第二天早饭或午饭桌对她讲,从不例外。

程纹和对杨莹莹说的话虚虚实实,有时候他做一整天坏事回来能不说谎和编瞎话?

这天程纹和回家很晚,说是到盱眙吃龙虾去了。杨莹莹让他好好洗洗,不要带了腥气到床上来。程纹和上床后说当天的事,说省里有一个当红的电视主持人到盱眙吃龙虾,在路上出车祸送了命。杨莹莹好像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抱着程纹和,让他贴着她耳朵说话。程纹和以为有戏了,把自己调动起来时却发现她早睡着了。

待杨莹莹夜里醒来,程纹和还在翻来覆去地,她知道他的心思,冷冷地说:“来吧。”

程纹和很抓紧,一顿手忙脚乱,怕她再睡着了做不下去。

事完后程纹和问杨莹莹:“怎么样?”这是他们之间的老一套,他需要成就感,也怕杨莹莹不满足和不高兴。杨莹莹一般会给他一个“好、一般、不好”的评语。遇到不好的时候他会有一阵子唉声叹气,像是做了件错事。杨莹莹高兴就安慰他一下,说做这件事不可能每次都好。

这次杨莹莹的评语是:“不好,谈不上什么好。”程纹和雄心万丈,打起精神来想再拼搏一回,杨莹莹背着他又睡熟了。

杨莹莹确实是说的实话,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她想,夫妻做老了真的没意思,越来越没感觉。程纹和套着耳朵怎么就没有胡鹏带给的痒丝丝、撩人的感觉呢?看来人跟人确实是不一样。她想,下次程纹和再跟她亲热,闭上眼睛想想胡鹏,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这种做法以前有过一次,角色是电视连续剧中的一个男主角。

除了程纹和杨莹莹没有过其他男人,不沾也罢,胡鹏此前与她用脚在麻将桌下互相“发电报”她只是觉得好玩和有点刺激,从心里面都不承认这是调情,更不会往其他方面也就是往深处想。胡鹏在厨房里对她使的那一出让她食髓知味,她开始有点烦躁不安。

下班的时候杨莹莹在书报亭买了几本妇女杂志,有时尚的,有婚姻家庭类的。不知道怎么了,她开始怕晚上的空虚。

杨莹莹应该是属于那种思想上受道德压束,在生活上有节制的女人。以前她听到别人有婚外情会很鄙夷地摇摇头甚至啧嘴,觉得不可理喻。

她和程纹和谈恋爱的时间有三年多,那时程纹和在部队服役,休探亲假时他们才能见上几次面。从谈恋爱到结婚一步步地往前挪,像走了一个程式。结婚后她在性生活上真正感到有激情,觉得有滋味时却怀孕了。分娩时她体会到了做女人的最大痛苦,对于她的难产程纹和也很内疚,他当时在外带新兵脱不开身。杨莹莹不喜欢差点要了她命的儿子,程纹和就在儿子满周岁后送到扬州,让他的爷爷奶奶带着。

杨莹莹觉得女人的一生就像一块蜂窝煤,慢慢地点燃,经历旺盛、白热化,然后衰落、熄灭。以前他们住筒子楼那会儿在楼道口烧煤炉,杨莹莹说:“更年期了”,程纹和便知道该换蜂窝煤了。

漂亮女人是属于有本钱的人。现在有本钱没本钱的人都想做大生意,让自己的身体、容貌、青春物有所值,杨莹莹却没有这些念头,她丰衣足食,有个好工作,想要的东西都会有,根本不用把自己贴进去。这也就是她瞧不起别人的原因。她也知道程纹和在外面会有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觉得这年头坏男人多,好男人也被他们带坏了。她有个想法,只要不亲眼所见程纹和干坏事,权当作没有。

杨莹莹有时也想,与胡鹏是否有些过分,但觉得自己是掌握分寸的,没有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而不到那一步又算什么呢?应该等于什么也没有。

有时候她是这么想的,男女之事即使换个人也不还是那样,做来做去折磨的总是身体,终究要厌倦。她觉得自己喜欢的是打麻将和沐浴这两件事,这两件事足以让她享受生活的乐趣。

麻将是个让她着迷的东西,十三张牌砌起来,摸牌、出牌,局面瞬间变化,流动的局面让她心起波澜,期待的或意料之外的结局让她一次次地体验兴奋、失落、遗憾等情绪。她也在乎输赢,不是钱的原因,她需要的是控制局面和取得胜利。她喜欢跟胡鹏打牌,他的牌风沉稳犀利,喜忧不形于色,输得再多也可能在最后一牌捞回去。跟他打牌要赢,离牌桌才能算数。程纹和常说喝酒看人品,杨莹莹觉得打牌也看得出来。

沐浴是件让她感到很惬意的事。浸泡在温热的浴池中,血液快速地流动着,身体便变得很敏感。浴间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抹浴液时对着镜子的杨莹莹是很自恋的,她喜欢自己的身体,有时会用手去抚慰敏感的地方。淋浴更能带来快感,适当的温度,有力度的线状水流常常让她不能自持。

晚上程纹和还没有回来,杨莹莹洗完澡躺床上看电视。卧室里有一台对着床的电视机,很多时候电视都是由夜里回来的程纹和关。杨莹莹过去在床上看书的时候很少,单位考职称时有过一阵子,近来多了起来。

下班路上买回来的《读者》杂志上竟有一篇谈麻将的文章,她看了觉得有趣,就拿起搁床头柜上的电话想告诉胡鹏。

胡鹏的电话通了,她没有立即对他说《读者》上的那篇文章,却突然想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胡鹏回答她在家里看电视,反过来也问她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

杨莹莹笑了,说他们这是在互相盘问。

她说看到一篇有意思的文章,《论麻将的无限可操作性》。是一个叫王干的作家写的。想不到麻将里面有大的名堂和学问。

对于麻将的学问胡鹏是精通的,牟主任让他耳濡目染。在电话里他和杨莹莹滔滔不绝地聊起来。说麻将是国粹,是一种大雅大俗的文化;说麻将古时候叫马吊、马脚、麻雀,是个很有性意味的游戏。

杨莹莹觉得胡鹏懂得真多,到底是做秘书的,定读过很多的书。她说什么时候把这本杂志给胡鹏看一下,真的很有意思。

3

孟川青回到家,家里没有灯光,没有声响。女儿还没有放学,他以为葛红一定又出去打麻将了。这么想着时卧室里有一点小小的动静。

拉开卧室的灯,看见葛红斜倚在床的沙发靠背上,腿搁在床上,衣服没脱,鞋子也没脱。孟川青想看她的神情,她把脸别到一边去。泪痕明显地挂在脸颊上,满地揉成一团的纸巾证明她曾经痛哭过。

孟川青知道,事情还是临到了他的头上,风暴还是来了。他故作镇定地踱到葛红面前,笑嘻嘻地扳她扭着的身子。

葛红怨恨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继而冷笑了一声,神情变成了极端的鄙夷,只是仍然不吭声。

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在葛红胡搅蛮缠的时候,孟川青从神情到语气都狠起来,狠到葛红没有见过的样子她就软了,就不声不响了。孟川青想来老一套,冷脸说:“家里死人了,弄成这样?”

这一次这么着好像对葛红没有作用,在他想着要不要加大力度时,葛红冷笑了一声:“孟总编,告诉我,那个婊子在洗头房、桑拿,还是站街的?”

孟川青想掩盖自己讪讪的表情,但还是免不了有一点点不自然,他能够感觉到。他问葛红:“什么意思?”

葛红咬牙切齿地说:“我打110把这个婊子抓起来,还有,你也跑不了。”

孟川青不拿扫帚而是用脚将地板上扔的卫生纸巾归拢到一边,一副从根本上不理会葛红的态度。

葛红的脸色起了变化,她被激怒了,她要把情绪发泄出来。

孟川青看到了她的这种变化,说:“我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不要犯胡搅蛮缠的老毛病!”

葛红猛然站起身:“怎么了,我怎么了?我还要杀人放火呢。”说着就向孟川青猛扑过去。孟川青很机敏,一闪身就躲了过去,葛红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都没有能够扑到他。

暴怒的葛红开始摔东西。卧室里能摔的东西不多,也就是枕头、毛巾被、床头柜上的台灯这些东西。孟川青根本就不拦她,看到她又蹦又跳的样子,披头散发的样子还笑了笑。

葛红摔了一阵子,把摔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又摔了几遍,见没什么反应,也累了,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便歇了下来。

去了趟卫生间,葛红也许是又受了痛苦,出来骂:“孟川青,你这个畜生,我党的败类……”

孟川青拎着只枕头从房间里出来,不屑地说:“我党?你什么党啊?”

他进了女儿房间,把门从里面反锁上,任葛红在外面又蹦又跳也不理睬她。

一会儿女儿孟小凡放学回来,听见女儿开锁的声音葛红就安静了。她怕女儿看见家里的场景,手忙脚乱地把房间草草收拾了一下。

女儿见她的房间进不去,母亲的脸色不对,家里的气氛不对,就问:“你和爸没什么问题吧?”

看女儿的表情,是非给答案不可,葛红忙说:“我们能有什么问题?你爸酒喝多了,发酒疯。小孩子不要乱想!”

女儿点点头说:“这就好,你们最好不要发生什么,那样会影响我学习。”

在学校里吃过晚餐的女儿,上完晚自习回家还要吃一些。嘴里塞满东西的她口齿不清地说:“你们两个会有问题的,一个酒喝得太多,一个麻将打得太多;一个腐败,一个庸俗。”

葛红听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4

这一夜葛红翻来覆去睡不着,女儿孟小凡睡着身边,她只有强忍了唉声叹气。

早上女儿上学早,葛红到了点也不去上班,坐在客厅里紧盯着门,就等着躲避她迟迟不出来的孟川青现身。

孟川青好像上午不打算上班的样子,任葛红把门擂得山响也不理会。葛红打孟川青的手机,他的手机24小时不关机,总放在身边。葛红一遍遍地打,孟川青一遍遍地按掉。

葛红不打了,过了一会儿用她的手机打家里的电话。

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在卧室里能听到,葛红接电话的声音让孟川青紧张起来,好像是市委卢书记找他,葛红在替他解释:“卢书记……他昨天加班赶稿件,这会儿还没有醒。没关系,我来叫醒他。”

孟川青慌忙打开门来接电话,还没到电话面前葛红就把电话搁了。她虎着脸说:“不要接了,你以为你这样报社的总编还能干得下去?”孟川青说:“我干不下去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就称心如意了是吧?”

这话说到了葛红的要害。她要闹,但是不想闹到危害孟川青前途的分上,夫荣妻贵这道理她是懂的。

见葛红不吭声了,孟川青问她:“你凭什么和我闹,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这番话的孟川青看起来真是无辜。葛红默默地站起身来,拿过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沓病历和化验单拍在桌上:“你自己去看,你让我害上了什么脏病。”

孟川青看了病历和化验单,难以置信地问:“你得了性病,得了淋病?就以为是我传染给你的,就认定是我在外面干了坏事?”说完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葛红:“不是你传染给我的是谁?你得说清楚和谁干了坏事,我饶不了这个狐狸精、害人精。”

孟川青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告诉你。”

葛红瞪大眼睛等孟川青的下文,孟川青说:“我在外面没有你想像的那件事。我是一个党员干部,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做这种事是要受党纪国法处理的,我和你探讨过,我知道利害关系,我不会去做得不偿失和危害自己前程的事情。”

葛红说:“这不一定,现在犯错误的人多,没犯的想犯一下呢。犯错误被查获被处理的毕竟是少数,所以干了的人和想干的人都存有侥幸心理。”

孟川青说:“退一万步说,即使我干了这事,犯下了这种错误,你这么闹的结果只有一个,把我双规,把我开除公职,把我送去做牢。对我没好处,对你就有好处了,对女儿就有好处了?”

葛红被问住了,她的脑瓜也不是糨糊,她诘问孟川青:“这么说你承认干的事情了?威胁我不要追究你,对这件事不闻不问?”

“错!我这么说是因为我心底无私天地宽,”孟川青抛出杀手锏,“你说被我染上了性病,可我从来都没有得过这种脏病,连一点点症状都没有。再说,你最近麻将打得多,我和你做的次数少得可怜,你说是哪一次传染给你的?”

葛红想了想说:“难道是我传染上了,没有机会传给你?”

“这不是没有可能,这种病是交叉传染的。你在什么人家里打麻将,他或者她老公有这种病,在他们接触过的地方留有病菌,你哪里知道?什么坐便器、卫生纸,手接触一下都能把病菌传给你,你上洗手间前洗手吗?你有没有用过人家的坐便器、卫生纸?谁也不会这么提防着。防不胜防!”

葛红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开始有点相信丈夫的话,说实在的她怎么希望这件事和他有关呢?想起医生的话,她觉得孟川青还是应该和她一起到医院检查一下。孟川青说他不去,说不害病不怕鬼叫。

葛红试探着问:“你不是心虚了吧?”

孟川青说:“非得要我证明自己,我就做一个尿检。不过,我不去,你把我的尿样拿去。”

葛红觉得这也是办法,果真丈夫没有问题,自己的病又在治疗,医生说很快就没事了。那样的话是好事。想到这里她便去厨房给孟川青做早餐

孟川青拿了个带盖的玻璃茶杯在葛红面前亮了一下,说到卫生间去小便,一会儿拿着装有黄澄澄液体的杯子到厨房里来,葛红拉下脸说:“拿远点,放洗手间去,什么东西都好意思拿厨房里来。”

葛红心里踏实了,脸上有了笑容,把替孟川青煎的鸡蛋、热的牛奶端到桌上:“如果能证明你没有病,你是清白的,我呢就一定要把这个害我的人找出来。应该在我打麻将的一帮人中间。不管她是谁!”

六、点炮

1

麻将散场时杨莹莹告诉胡鹏,卞芸彩最近在跟她单位的一帮人打麻将。

胡鹏听到这话就不得不问到输赢的问题,这很关键。杨莹莹在烟草专卖局工作,她单位的人工资高不说,单奖金一年就拿好几万块,他老婆卞芸彩输头牛在人家那里等于一根毛,跟这些人打麻将无异于赌家当。

杨莹莹并不想告诉胡鹏太多的情况,被他问得紧了才说卞芸彩是下了些,怕也就是输了几千块钱。胡鹏不相信,说卞芸彩没有那么多的钱输。

杨莹莹不再说什么,关照胡鹏回去不要对卞芸彩计较,是她嘴快,但她用心是好的。那些人赢了卞芸彩的钱,背地里还笑她是亏损企业的书记,她只是想卞芸彩不要再跟那帮人打了,她的本钱没有人家大,会矮子涉水越涉越深。

胡鹏窝了一肚子火回家,先查看了卞芸彩买菜的记账本,看不出她有克扣伙食费的嫌疑。再翻出银行存折到银行查了,也没有被挪用一分钱。打电话到卞芸彩所在的纸浆厂,找熟人问厂里最近有没有补工资或者是发了大笔奖金,所问到的人都说没有。

这就奇怪了,卞芸彩输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号折磨着胡鹏。女人要是有来历不明的钱是一定要搞清楚的,他认为这里面有利害关系。

等到卞芸彩深夜里打麻将回来,胡鹏先劈口问她今天输了多少。卞芸彩愣了,脸稍许有点红:“今天手气背,输了一些,不多,也就是八十多块钱。”

“你带了多少钱出去打麻将?”胡鹏紧追不舍。

“我身上没有多少钱,你是知道的。”卞芸彩看了胡鹏一眼,她不明白他今天怎么了。

“你说我知道什么?我眼睛又不是x光,怎么能透视你钱包里的钱。你带了多少钱?说!”

“你可以打开来看呀,钱都在这个包里面。”卞芸彩重重地把手提包摔在椅子上。

胡鹏扬扬手,示意她将手提包拿过来。卞芸彩见胡鹏较真,犹豫了一下,看看他的脸色,知道不拿过去不行,就不情愿地送到他面前。

手提包里没有什么,确实只有几十元的票子,翻到夹层却看见有几张百元钞票在里面。胡鹏装着没发现什么,问卞芸彩最近打麻将的手气如何。

卞芸彩回答得很模糊,说就这样,有输也有赢。胡鹏接着问她是输得多还是赢得多。她说是输得多一点。胡鹏叹了一口气,说卞芸彩把他的话不当话,东耳朵进西耳朵出。

卞芸彩在外打麻将,是因为胡鹏经常不归家。卞芸彩打上麻将以后很上瘾,只要有麻将打就不计较胡鹏的早出晚归,不再经常为这些事和他吵架、打架。

当家理财的胡鹏发给卞芸彩五百元“麻将本”,交代她全输了就不要再打了,他只是让她在外面小玩玩。胡鹏在游戏这个问题上是有原则的,认为要有理智,他有一条规则:打麻将打三场赢二场,可以天天打;打二场输赢各半,可以偶尔打;打一场输一场,坚决不能打。

胡鹏问卞芸彩:“你最近在外打多大的牌?”

“5、15”

“大5、15还是小5、15?”

“打过几场大的,大5、15”

“怎么个大法?大5、15怎么算账?”

“这你还要问我?5,乘牌50块;15,清一色150块。”

“这么大的牌,输赢这么大,你应该赢了很多吧,否则你怎么那么大兴趣呢?”

卞芸彩没办法再回答胡鹏的问题,只有来一招“不开口,神仙难下手。”

胡鹏比神仙厉害,他下得了手,也让卞芸彩开得了口。他搞家庭暴力,搞刑讯逼供。卞芸彩看胡鹏要动手的架势,不等到他的耳光刮到脸上就开始大呼小叫。

被惊动的是胡鹏的母亲。她跑过来,替他们将门掩上,说孙子睡觉了,也不要吵醒邻居。

这一夜胡鹏没有让卞芸彩睡觉,逼她交代两个问题:一是输了多少钱;二是输的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第一个问题卞芸彩回答得吞吞吐吐,说也就是输了千把块钱,胡鹏跳过去问第二个问题,钱从什么地方来的?卞芸彩难以回答,胡鹏进行恶毒的人身攻击,问她是不是在外面“卖”了。卞芸彩为自己辩白:“钱是从厂里得来的好处,不像你想像的那么恶心。”

什么好处胡鹏要问清楚,要卞芸彩交代。被逼无奈的卞芸彩说出真相,胡鹏被吓了一大跳。

卞芸彩是厂里大地磅的司磅员,进煤炭时她与仓库监磅的人串通开空扉子,过磅10车做出12车的扉子。她说她本来不敢这么做,监磅的赵玉梅说其他班上的人都做,进煤炭这种大采购,上上下下哪个环节不捞一把,你不拿人家还不相信呢。钱由供煤的人悄悄塞在她们的坐垫下面,少则两百,多则五百、一千元不等,视她们的贡献大小而定。前后总共拿了有三万多元,卞芸彩分了一半,有一万五千元的样子。

再反过来问卞芸彩输了多少就清楚了,她输了有一万多元。

胡鹏没想到卞芸彩做出这么胆大的事情来,他对她说:“你准备坐牢吧。这是内外勾结,合伙偷厂里东西。偷东西500元公安局就立案了,你的罪行够做几年牢的。”

要说卞芸彩还真是够胆大的,并没有被胡鹏吓住,理不屈词不穷,说就这么点事做不了大文章,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地陷下去也有矮个子垫着,在纸浆厂,犯不上她先被怎么样。

胡鹏母亲一直在门外竖着耳朵听儿子媳妇吵架。听说卞芸彩在厂里贪了这么多钱在麻将桌上送掉了,气得嗓子痒痒的,想要参合进来吵几句。胡鹏气呼呼地从房间出来,她便问他卞芸彩把剩下的钱弄什么地方去了,要儿子把这些钱追回来。

胡鹏没好声地说:“没了。输了。用了。光了!”

胡鹏母亲气不过,拿了张凳子坐在儿子房间外面开骂,骂卞芸彩是祸水,是败家子;骂她赌吃嫖遥,不是个好人色。

胡鹏听不下去,心里越发烦躁,气呼呼地摔门出去。

对于卞芸彩闯出的这个祸怎么收拾,胡鹏六神无主,觉得自己把握不住。处理这样的事仅有一点法律常识是不够的,还需要处理经验和社会关系。

胡鹏知道这天程纹和在外面打麻将,杨莹莹一个人在家里,就打了个电话给她。

杨莹莹对胡鹏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有点惊讶,本来已经躺下的她又坐起来,拿一个靠垫让身子舒服了,想和胡鹏好好地聊聊。

从胡鹏的声音里能感受到他情绪的低落,他说家里出事了,追问卞芸彩打麻将的事竟拔出萝卜带出泥。听胡鹏把事情说了个大概,杨莹莹咂了下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她打断胡鹏的话,问他为什么这么相信她,把这件事先告诉她。

胡鹏叹了一口气,说能够相信的人太少了。杨莹莹心头一热,但还是把话题岔了开去。她说卞芸彩为这么点钱,犯这样的错误得不偿失。她让胡鹏好好想办法,把这个事情处理妥善了,不要让卞芸彩受到伤害。胡鹏问有没有好办法,杨莹莹迟疑的当儿,胡鹏说他并不是没有主意,只是想听听局外人的意见。

杨莹莹说:“我有什么办法?!我要是你,无非做两种选择,一是把事情瞒紧了,千万不要再做了,更不要让人发现;二是赶紧将钱退到厂里去,争取个主动,免得事情败露了再收拾失去了主动。”

胡鹏听了杨莹莹的一番话,觉得她真是个不一般的女人,心里面生了许多的佩服,也更怨恨老婆卞芸彩的愚昧无知。他说他知道怎么去处理这件事了,杨莹莹还是不放心,叮嘱他不要为难卞芸彩,说这时候她肯定也很后悔和难过。

杨莹莹搁了胡鹏的电话久久不能入睡。她有点后悔,不知道自己把卞芸彩打麻将的事情告诉胡鹏是对是错。自打和胡鹏打上牌以后,自己好像很是关心他,对于他的家庭情况不自觉地就去了解了,自己难道对这个小男人有了兴趣不成?不会吧,自己不喜欢小男人的。只是这个小男人浑身充满活力,让她体验到自己丈夫在某些方面的衰老。他使她领略了活力,让她在某些方面又蠢蠢欲动,可是这时候她心里面还是不承认的。

胡鹏的电话让杨莹莹看出,胡鹏对妻子发生的事很紧张,他对妻子应该还是有感情的。电话里她几次想评价胡鹏对卞芸彩的感情,想夸他几句,但始终没有说出口。

杨莹莹想了很长时间,要是她遇到这样的事情程纹和会怎么样?要是程纹和遇到这样的事情自己又会怎么样?想来想去却只想到一句让她灰心的老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

杨莹莹曾经问过程纹和,他们夫妻之间要是有一方有难了,对方会不会不离不弃。程纹和说答案是肯定的:“因为我们是夫妻,是利益相关者,谁也离不开谁。”

杨莹莹当时听到这话是笑的,现在想起来也还是要笑。程纹和是想理性地说明夫妻关系,可在她听来十分刺耳。她认为程纹和把夫妻说成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说成一种合作的关系了。

杨莹莹经常劝程纹和,有些事情不能做,她觉得他的胆子越来越大,她快捂不住了。她威胁过程纹和,要是他出了事情,她就和他离婚。程纹和不敢认她的话。

2

胡鹏在与杨莹莹通了电话后没有回家,一个人在大排档上猛喝了一气啤酒,把心里面喝得冰凉。

病急乱投医的胡鹏第二天找做律师的同学咨询,得到的答案也不好,卞芸彩的所作所为根据《公司法》的条款,数目已经够立案。律师同学不知道是真的关心胡鹏还是站在职业角度上表明他的姿态,建议他赶紧带卞芸彩去投案。吃个枣子有个核子,事情迟早要暴露,自首可以得到从轻处理,而如果再有揭发,那就是立功表现,问题也就不大了。胡鹏的律师同学还主动请缨,愿意只收一半的费用替卞芸彩做辩护律师。胡鹏不愿意一下子就把这件事捅出去,他还想理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方法解决。

所谓的其他方法也就是托人到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去问情况。刑侦大队的人说这事不归他们管,由经侦大队管。胡鹏便又打听谁与经侦大队的大队长陶兆国熟悉。

泗方市地界小,胡鹏把陶兆国的亲戚找出一大堆,可谁都说帮不了他这个忙。陶兆国从不让家人和亲戚朋友插手案件上的事,因为做得绝决,家里有些亲戚都跟他断了往来。

杨莹莹打电话告诉胡鹏,这种事情可以放在派出所处理,如果在派出所解决了,就不是大事情。胡鹏觉得有道理,就又托人找泗方镇派出所的刘所长。

刘所长说这样的事最好带当事人到所里来一趟,不要在电话里说,要把情况问问清楚。即使是大事,到派出所来过了,就算是已经向公安机关自首,以后的处理不至于太被动。

胡鹏想了想,这确实也是个出路。自己这样的事能商量的人很少,师佑渔门路很野、办法很多,但不敢相信他,怕留给他日后的笑柄。想找孟川青,又觉得没有把握。

中午胡鹏提了二条好烟、二瓶好酒摸到刘所长家。刘所长没有回来吃饭,他爱人连胡鹏姓什么都没问,把东西收下来后说老刘回来一定会责怪她。

下午胡鹏带上卞芸彩到泗方派出所。他先到刘所长办公室,悄悄地说中午去过他家。刘所长接了胡鹏的香烟,客气地给他点火,像是抱怨:“你不要乱来!”胡鹏笑笑:“一点小意思,等事情过去了再好好报答你。”

刘所长嘴里哼哼哈哈的,把话题转到卞芸彩的事情上来,简单地问了些情况,说这事幸好还在他派出所管辖的范围以内,纸浆厂不在他的辖区,可搞鬼的那家做煤炭生意的公司在,两头逮到一头就好办了。

刘所长找来一个叫小宋的警察,对他说:“你听小胡家属把纸浆厂发生的情况反映一下。”

胡鹏叫卞芸彩到那个警察的办公室。卞芸彩害怕,怎么也不想进去,胡鹏便硬把她拉了进去。进去后胡鹏发现,刚才那个一脸和气的警察小宋严肃起来了,边上多了一个记录的女警察。小宋让胡鹏先出去,说一会儿有事情再叫他进来。

警察小宋和卞芸彩谈话时胡鹏在派出所院内转来转去,有点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时地有警察跑过来,警觉地问他有什么事?他说是国土局来办事的,这些警察就不再问什么了。

气不过的是,胡鹏遇到社会上一个小混混,这个家伙因为打架斗殴在派出所等待处理,他居然问胡鹏是不是也搭进来了?搭大概就是抓的意思,他这样说觉得好听一点。胡鹏不好说实情,只有打肿脸充胖子,说他是来捞人的。这个小混混递根烟给他,问他能不能拉兄弟一把,帮他美言几句。胡鹏装着能帮忙的样子点点头,装着打电话跑开去。

卞芸彩“反映”情况的时间很长,有一个多小时。小宋先出来,去了所长办公室,大概是汇报谈话的情况。胡鹏凑到窗子面前,卞芸彩呆若木鸡地坐在里面,见到外面看她的胡鹏,把脸别转过去。

小宋从所长办公室回来,让胡鹏到刘所长那里去一下。

刘所长不再抽胡鹏递的烟,说烟抽多了嘴里发苦,说事情已经做了了解,希望卞芸彩说的都是实话。他让胡鹏带卞芸彩到厂里把情况交代清楚,看看单位对这件事的态度。

卞芸彩听说事情还要弄到单位去,紧张起来,说什么也不愿意。胡鹏说派出所让到单位去处理是天大的好事,说明情况不是太严重,这事情不处理了就像身上长了一个疖子,早晚要发炎和出脓的。

卞芸彩出派出所后说两条腿都软了,急着找厕所,接下来一直尿频尿急。

3

泗方市纸浆厂去年征用土地建厂房时让卞芸彩找胡鹏疏通国土局的关节。公对公的事情并不复杂,胡鹏把局里有关人员圈一道吃几次饭,事情顺顺当当地办了。尽管是顺水人情,胡鹏对纸浆厂算是有过贡献。纸浆厂的潘振宇厂长很感激胡鹏的帮忙,与他喝酒就一定要喝醉了才行,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到了称兄道弟的分上。潘厂长说过,卞芸彩在纸浆厂有什么困难尽管找他。

胡鹏找潘厂长时,为难是写在脸上的,话说得吞吞吐吐。潘厂长有点着急,说:“小胡,又不是喝酒,抖抖嚯嚯的干什么?有什么事情尽管说。”

待胡鹏将事情说了,潘厂长的态度变了,沉默半天说了句:“胆子太大。——骚胆!”

胡鹏小心翼翼地说:“祸是闯下了,只有请潘厂长担待,看能不能从轻发落他们。派出所说了,事情能大能小,在于厂里。”

派出所的意见是胡鹏诌出来的,刘所长并没有这么说。潘厂长尽管生气,口气上还算客气:“老哥哥,这个裤子,撕得也太大了,你让我怎么去缝?”

胡鹏挑好话说了一大堆,事后都不好意思想自己怎么说的。潘厂长答应他,能在厂里处理就绝不交到公安局去,即使公安局追查到厂里也要保他们。胡鹏听了这话宽下心来。

临走时潘厂长重重地拍了拍胡鹏的肩膀:“回去对卞芸彩要好好教育,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胡鹏叹了一口气,说都是麻将害了她。

卞芸彩见胡鹏从厂长办公室出来,问他谈得怎么样。胡鹏说潘厂长指示,到保卫科把事情说清楚。

卞芸彩不敢说什么,乖乖地跟着胡鹏到了厂保卫科。办公室里石小满正在接潘厂长的电话,示意胡鹏和卞芸彩在外面等他一下。

石小满搁下电话,到总务科要了厂部小会议室的钥匙,说到那里面谈。保卫科办公室靠传达室,人来人往,他替卞芸彩考虑到影响问题。

石小满像派出所那样对卞芸彩做了询问笔录,记了有5张纸。完了也要卞芸彩在上面签字,还更认真地让她按上红油套了指印。不同的是,石小满没有让胡鹏出去,谈话时让他坐在边上,只是强调胡鹏不要说话。其间胡鹏不停地给石小满敬烟。

石小满让卞芸彩先回家,不许和其他与事件有关联的人串通,他们打电话也不要接。胡鹏对石小满这种口气有反感,脸上又不好表露出来,真有那种虎落平原遭犬戏的感觉。

出了厂门胡鹏责怪卞芸彩在厂里和在派出所里说的不一样,有出入不好。到这个份上还是清清爽爽地说了好。卞芸彩说她脑袋像锅糊了的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石小满喜欢模仿警察的方法处理保卫科的事。他找到供应科科长,把事情做了一个简单的通报。供应科长坐到保卫科,叫来仓库保管员赵玉梅,告诉她监磅的磅房出事了。石小满强调说是事情暴露了,他让赵玉梅看了一眼遮挡着一半的询问笔录。

赵玉梅的泼辣在厂里是有名,她根本不吃石小满这一套。她双手抱在胸前,坐半天只一句话:“有问题你让公安局来抓我。”

石小满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交代清楚就只有到公安局去说,由公安局处理。赵玉梅不仅嘴硬手也凶,她扑到石小满面前要撕询问笔录。石小满拿她没办法,像老母鸡护蛋一样用身子压着记录纸。副科长尤泽兵见状上去按住赵玉梅,她竟然跳起来喊尤泽兵耍流氓。

赵玉梅的公公是市人民医院离休的老院长,丈夫是电子工业局的副局长,被下派到经济发展最好的一个乡镇做书记,是传闻中的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候选人,应该说她是一个有靠山的人。对她这个样子石小满嘴上发狠,其实束手无策。

抽了根烟后石小满冷静下来,他出办公室让手下的办事员到磅房将当班的司磅马晓娟叫过来。事情也牵涉到她,石小满想各个击破,想寻找薄弱环节。

马晓娟进到保卫科时见到室内的气氛愣了。石小满对赵玉梅说:“你可以走了。”

赵玉梅盯了马晓娟一眼,悻悻地走了出去。

石小满伸了个懒腰,让副科长尤泽兵问马晓娟。他说反正事情都清楚了,他们几个都说了,剩下的最后一个就交给尤科长,他还要到公安局去一下。

马晓娟没等尤副科长开口发问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来保卫科的路上心里就估摸出,所谓的做贼心虚。她不像磅上的其他几个人,没有家庭背景,大学毕业分到纸浆厂,凭学历分到称心如意的工种。马晓娟来了个竹筒倒豆子,把事情交代得再具体不过,何时何地拿了几笔钱,放了多少张空扉子,自己的事情。别人的事情,说得一清二楚。涉及到这件事的共有五个人。四个司磅,一个监磅。

再后面还有两个司磅要谈话,她们已经下班回家,晚上被叫到厂里保卫科,心里害怕得不行。石科长让她们看马晓娟的交代材料,说明了利害关系,她们知道兜不住就也都承认了。

潘厂长打来电话问赵玉梅的情况,石小满说她不承认有问题。潘厂长说没有事最好,他让石小满到厂外的民芳酒店吃晚饭,签个单在那边。

石小满被厂长关心很感动,便思考厂长提到赵玉梅的意图。他知道潘厂长和赵玉梅丈夫都是内定的工业副市长候选人,严格意义上说他们是竞争对手。这件事情怎么处理,他觉得有点棘手。

赵玉梅这天晚上一错再错,她打电话给在乡下的丈夫,说潘振宇开始动手了,搞唇亡齿寒,让保卫科石小满迫害她。丈夫觉得让她成为政治斗争的受害者太不应该,拿好言好语安慰她,说不害病不怕鬼叫,大不了以后调单位。

泗方派出所刘所长晚上回家,看了一眼胡鹏拎来的东西,皱起眉头。妻子在边上絮絮叨叨地问这个人究竟找他什么事?刘所长打电话给公安局内保科赵科长,说有特勤报告纸浆厂有经济案件。

4

公安局内保科赵科长平时到企业穿便衣,这天到纸浆厂特意穿了身警服。他到保卫科找到石小满,开门见山地说要了解厂里发生的案情。

石小满觉得奇怪,赵科长怎么这么快就知道厂里发生的事了?赵科长笑着说:“你以为我们公安局是吃干饭的?”

石小满说事情还没有一个眉目,也就没有报告。真实的情况是厂里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这个保卫科长不好擅自往公安局捅。赵科长找上门来,石小满只有做了简单汇报。他提到了令人头疼的赵玉梅。解释说,要不是梗在赵玉梅这里,事情早就有结果,早就报到内保科了。

找了个借口,石小满撇下赵科长去向潘厂长汇报。潘厂长得知公安局内保科为磅房的事找上门,沉吟了一会儿,让石小满如实反映积极配合。

工厂的保卫科长不好当,出了这样的事情是上打鼻子下打嘴,卡在厂领导和公安局之间左右为难。石小满回到办公室,赵科长提出由他找赵玉梅谈话,他要敲敲这根硬骨头。

赵玉梅两眼红肿,一看就知道昨夜没有睡好。她坐进保卫科态度比昨天好得多了,且显得忐忑不安。

赵科长对赵玉梅笑了笑,说赵玉梅公公是他的老领导,与赵玉梅又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继而话题一转讲她犯的事,说现在公安部门重口供不错,但只要证据确凿,零口供也可以定案。“什么叫做证据确凿?就是合伙做了坏事,别人很清楚地交代、揭发了你的所作所为,证据环环相扣形成证据链,就像你们厂里保卫科做的材料那样,把你的问题都说得明明白白了。你不要瞧不起厂里的保卫科,它是厂里和我们公安部门共同建立、培养的。你们石科长的水平比我们一些派出所的所长还高。再说,不在厂里讲清楚,交公安局处理就是另一种结果,那就是案件。到那个地步对自己对家人都没有好处。”

赵玉梅害怕了,哭了起来。坦白以前她又犹豫了一下,坚持要给丈夫打个电话。她打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对方挂掉了,通常这种情况表明她做书记的丈夫在开会或有重要的事。

赵玉梅电话不再打了,从包里拿出一本存折,说她拿了人家五万元,现在,双倍返还给厂里十万。赵科长让她将存折收起来,说这种做法上报纸就是大新闻。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把来龙去脉说清楚,还没有到退钱的时候。赵玉梅咽哽着,点点头。

赵科长让石小满与赵玉梅谈,他上楼到余书记办公室。余书记一见赵科长赶紧让办公室的王秘书去开小会议室,赵科长搁下包去了一趟洗手间。

余书记和赵科长在小会议室坐下,他问赵科长这事能不能在厂里处理。赵科长说厂里能处理犯罪还要司法部门干什么用,他还反问潘厂长是不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余书记解释说,这里面涉及到个把人,方方面面的问题,不好处理。赵科长说没有什么不好处理的,交给公安局处理就行了。

余书记请赵科长将案情缓一些往局里报,赵科长没有答应他的要求,说刚才从洗手间出来时赶上分管局长给他打电话,他顺便给汇报了。

赵科长走了以后余书记立即把情况报告了潘厂长,潘厂长叹口气说:“有什么办法?我们都尽了力,现在只有‘谁害病,谁吃药’。有机会,你见到赵玉梅的老公解释一下,你说比我说要好。”于书记点点头。

市公安局陶副局长听了赵科长的汇报后马上安排经侦大队着手调查。经侦大队长陶兆国说他早知道了这件事,陶副局长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有群众举报,也有领导来打预防针,来说情。陶副局长觉得不可思议:“工厂里的一个小案子有这么复杂?”陶兆国不回答,只是笑。

潘振宇打电话骂了一通搞鬼的四通物资贸易有限公司陈总,说他们在纸浆厂账上的煤款一分钱也别想再提了,他已经关照财务把钱冻结了。晚上他请老同学孟川青吃饭,自打有了要进市政府班子的风声,孟川青就是他的智囊团高参,有什么事情都会向他通报,听取他的意见。

喝了几杯酒下去的孟川青安慰潘振宇:“没必要为这件事郁闷。坏事可以变好事,这是辩证法。厂里出的这件事你可以从法制教育入手,做块文章说纸浆厂普法工作中有职工认识到自己的违法行为,主动向厂保卫科交代,让组织上带其到公安部门自首,这是综合治理的成果。任何社会形态都有犯罪,一个企业还能免得了?另一方面也表明管理上台阶。企业的管理强化,让违法分子害怕,普法让他们知道何去何从,主动交代了问题。”

潘振宇说孟川青真是出口成章,妙笔生花。他主动喝了一杯酒,让孟川青还是不要急于把这事见报,有需要时即时联系。赵玉梅怎么说也是块烫手的热山芋,他只有在这件事上绝对的策略。

孟川青分析,不管怎么样赵玉梅已经给她老公造成了致命的硬伤。

潘振宇说他不希望赵玉梅的事情给他老公造成什么影响,必要时他还想与市公安局吕局长打招呼,让这件事情过去。孟川青说潘振宇有气度,但不要太认真地去做这件事。

第二天赵玉梅丈夫知道真实情况后午饭、晚饭一口也没吃,他问赵玉梅:“家里又不缺钱,你拿了这么多钱都干什么了?”赵玉梅回答:“打麻将。”

赵玉梅丈夫二话不说,将家里的两副麻将找出来扔到垃圾桶里,恨恨地说:“这辈子你也不许再沾麻将一根指头。”

周五胡鹏打电话给杨莹莹,问她有没有约人打麻将。杨莹莹劝他不要打,过一阵子等卞芸彩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说。胡鹏说不打麻将呆家里看着卞芸彩更烦。

卞芸彩这阵子在家里表现很好,做家务、搞卫生,像个贤妻良母。胡鹏见她这样就挖苦她,说她不犯错误没这么勤快。

卞芸彩听这话后气得又不做家务了,看电视。胡鹏总不能天天打她,再说,卞芸彩警告过胡鹏,他要是再搞家庭暴力,她就去妇联,去胡鹏的单位告他。

死猪不怕开水烫。胡鹏知道这一点。

七、洗牌

1

胡鹏打电话给杨莹莹,说他在家里呆不下去,看到卞芸彩就烦。

杨莹莹问:“这么说她乖乖地待在家里不打麻将了?”胡鹏愤愤然:“她还敢再打?”

杨莹莹安慰胡鹏,对卞芸彩要多一些忍耐,怎么说也该夫妻共度难关。

胡鹏问杨莹莹最近打麻将的情况,说好长时间不打牌手痒。杨莹莹提醒他最近还是不要打麻将,家里的事没有处理完,不要没心没肺的。

杨莹莹说她们又有了新的麻将搭子——报社孟总编的太太葛红,是绝对的硬腿,钛合金的。胡鹏说他认识孟川青不认识他太太。

葛红自从得了那种病以后,有一阵子没有打麻将,原来的牌友有了新的组合,她也就变成了多余的人。现在杨莹莹这里少了胡鹏,在四下里找人,她就加入进来。配牌友不容易,得合得来,身份也要相吻合,这样牌才打得舒服。打麻将本来就是娱乐的事,不合群的人在一起难受。

葛红和孟川青的性病风波算是过去了。葛红拿了孟川青的小便去她看病的医院检验,竟没有发现问题。她不相信检验的结果,又将剩下的还装在杯子里的拿到陆笑柔的医院,到她那里检验一下。找陆笑柔之前她也犹豫过,怕陆笑柔识破了丢丑。可她非得找陆笑柔检验一下才放心。陆笑柔是主任医师,检验科的副主任,她说没问题才真的没有了。这件事情不弄清楚了心里不踏实。要是果真有问题,事情就大了,也不怕多一个人知道。葛红对陆笑柔说得巧妙,称经期以后有点不舒服,要陆笑柔亲自替她做。陆笑柔拿了样本进去,一会儿笑吟吟地出来,说正常得很,没有一项指标反常。这么一来葛红心里踏实了,果真不是孟川青的问题,说不定真的如他说的,是在谁家打麻将时用不洁的卫生间传染的。

葛红和陆笑柔说了一阵子闲话。那天葛红对陆笑柔有点不满,她看出陆笑柔心不在焉,急着想结束她们的谈话,以前她到医院找陆笑柔时她可不是这样的。

她不知道,她的麻友陆笑柔当时紧张得要命。陆笑柔一见葛红拿了小便来化验就知道孟川青还是将性病传染给了她,陆笑柔庆幸自己预防得早,没有跟着吃苦。样本检验下来陆笑柔非常奇怪,一点点问题也没有。本来还在想有了问题怎么对葛红说,怕葛红因为这个闹家庭矛盾。她和孟川青没有事也就罢了,不害病才不怕鬼叫。

陆笑柔慎重了一下,想重新做一遍。她把样本拿起来迎着灯光观察了一下,嗅了嗅,明白了。

葛红那天看出陆笑柔有心思,但她绝对想不到陆笑柔的心事是什么。葛红想不到陆笑柔和她丈夫有一腿,引发这件事的还是她自己。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麻将桌上对麻友,对其他女人谈自己与老公的性事,还说得津津有味。陆笑柔正是听了她说的而心痒难忍的。

胡鹏很快在杨莹莹的麻将桌上认识了她们所说的硬腿葛红。

杨莹莹不让胡鹏打麻将,他便不时地跑去观战。杨莹莹的麻将桌边多一个看“后影”的男人,总归要介绍一下,介绍胡鹏时葛红的眼皮只抬了一下。

胡鹏想看看葛红的牌路,就站到她跟前看牌。一把牌刚打了两张,葛红的单位来了电话。她跑开去接,怕耽误大家,示意胡鹏替一下。

胡鹏替上去坐在被她焐热的座位上,很快就和了一把大牌,清一色的万子牌,还是七对。除了杨莹莹,桌上的其他两个人都说不算,想赖账不给。葛红挂了电话跑过来不答应,胡鹏却帮赖账的人说话,笑嘻嘻地:“和了确实不好算,我看到了她们的牌。”

葛红不甘罢休,与在座的几位争执起来。胡鹏为了息事宁人就把桌上大伙面前还没有倒下来的牌都报了出来。葛红看了一下,与胡鹏说的大致不差,将信将疑的她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胡鹏这天一直在看后影,做“斜头”,不过在他替葛红代了牌以后就换了一家牌看。

杨莹莹大输,不时地出葛红的冲。葛红赢得心满意足,也就不再计较胡鹏替她让掉的那把牌。但散场时她还是有牢骚怪话:“胡鹏你这个人,有意思。”

胡鹏问她怎么有意思,葛红说:“你是怕你的杨大姐掏钱吧?!”胡鹏听她这么说不由得瞄了杨莹莹一眼。杨莹莹好像没听见,或许是把这句话当着了耳边风。

胡鹏心里清楚,打牌时杨莹莹时不时地看他两眼,他也偷偷地睃她。只怕是被葛红看出了什么。

杨莹莹那会儿只顾着打牌,介绍了胡鹏没有介绍葛红,这会儿想起来了,把葛红介绍给胡鹏:“——报社孟总编的太太。”葛红说:“什么太太不太太的,孟川青的家属而已。”杨莹莹补充一句:“她老公和纸浆厂的潘厂长关系很好。”葛红说:“这倒是真的,我们家孟川青和潘振宇好得多一个头。”胡鹏见葛红的老公和潘振宇还有这么一层关系,赶紧冲她笑了笑。

胡鹏回家的路上接到杨莹莹的电话,她问胡鹏今天那把牌,就是替葛红代的那把怎么回事。她不相信胡鹏是看到了牌,他坐下来替葛红是在大家摸了好几圈牌以后才和的,手上的牌早不是他坐下来之前看到的。再说,胡鹏眼睛也不能透视,怎么会看到对门她的牌呢?她大惑不解。

胡鹏说:“没有什么,真是看到了。”他不想让人知道他会估算牌,包括杨莹莹。

杨莹莹打电话给他其实也不是计较这个,她和他聊了一些其他的,让胡鹏感到莫名其妙的事情。

挂电话前杨莹莹说和胡鹏通话很有意思,本来心情不好的,一下子就好了。

胡鹏问她先前怎么不好了,杨莹莹说没什么。看来是不想说。

杨莹莹心里有什么心思呢?胡鹏在以后的几天里琢磨这件事。

2

陆笑柔找到了孟川青,她直接去的报社。

孟川青听到有人敲门,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请进”,见到款款而入的陆笑柔,他非常的意外和紧张:“不告诉我一声就来了?!”

陆笑柔说:“那么我是不速之客?!”

孟川青赶紧说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紧张,他赶紧给陆笑柔泡茶,茶叶有些抖到杯子外面。陆笑柔一定注意到了,她反客为主,笑吟吟地拿起水瓶往茶杯里沏水,还给孟川青桌上的杯子也沏满了。

孟川青更紧张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要把门关上。看着风姿绰约的陆笑柔,想她就这么跑到他办公室来,说不定还向谁打听过他办公室的位置。在无事生非的编辑部一定会有轰动,一定吸引了编辑的眼球,一定会有人因此奔走相告。

奇怪的是,陆笑柔并没有说什么,给她泡的茶都没端一下就走了。

在孟川青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她打来了电话。

“孟总编,见到你,我竟然开不了口。”

孟川青佯装不明白,问:“怎么了?”

陆笑柔怨恨地说:“你害死我了!”

孟川青沉默了一会儿,问:“我怎么了?那天,是你情我愿吧?怎么就害死你了?”

陆笑柔的声音大了起来:“你害我得了性病,淋病。我把老公也传染上了,现在我们在闹离婚……”

孟川青用手捂住话筒不敢听下去。幸好是电话里。要是她刚才在办公室里激动起来,隔墙有耳,传出去自己还不身败名裂?

过了一会儿,孟川青松开话筒,里面陆笑柔的声音仍然很大:“孟川青你装听不见是吧,你是要我到你办公室来亲口对你说是不是?”

孟川青小声地说:“我在听。我在听。”紧接着又更小声地说:“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陆笑柔开始鞭挞他:“孟总编,你拿一杯茶水瞒得了你老婆,蒙得了小医院里的化验员,逃不过我的眼睛,我的专业技术是优秀的。我吃了你的苦不算,还要替你在葛红面前隐瞒。你说你损不损?”

孟川青不吭气。事情到什么程度他都清楚了,害怕发生的都发生了。

“孟总编,你是一个有身份的人,有品味的人。直到现在我都要求自己不要怀疑这一点,因为这也关系到我的身份,我的品味问题,毕竟,毕竟我们……”

孟川青连声说:“知道,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孟川青不回答。

“川青,我丈夫要是和我离婚了,你对我负责吗?”

陆笑柔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像是被踢了一脚的小猫对主人发出哀鸣,乞求怜爱一般。

孟川青迟疑了片刻,声音变大了:“我不会让你受伤害,不会让你失望的。”

陆笑柔笑了:“你话倒是说得硬,怕到时候就疲软了。不会像护院的狗只会粗吼两声,给自己壮壮胆吧?”

见陆笑柔的态度变了,孟川青的脸皮跟着厚起来,跟她扯起那天的感受。他的目的是以此勾起她那天的美好回忆,提醒她那天主动的不仅仅是他。陆笑柔不接他的话题,不好意思似的挂了电话,不再说了。

孟川青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陆笑柔的短信就来了:我还会找你的!

孟川青对陆笑柔的短信进行条分缕析,这是个模棱两可的话。是要找我重温旧梦,还是找我算旧账呢?

想想,两种情况都有可能。孟川青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

陆笑柔要重温旧梦?孟川青肯定没有兴趣,她现在只能使他担惊受怕,难以让他取悦和得到肉体上的快感。

陆笑柔要是果真离婚了怎么办?她会逼自己离婚吗?孟川青害怕的就是这一点,他觉得事情糟透了,局面糟透了。

孟川青告诫过许多人,千万不要讨一个与你有婚外情的女人做老婆,她能与你偷情,以后也就能偷别人。历来英明的帝王将相都不重用叛徒,女叛徒更无信誉可言。

孟川青只想离陆笑柔远远的,想她从此以后再也不来找他,如同路人才好。

3

葛红所在的单位粮油贸易公司工资奖金不高,但工作很轻松人也自在。葛红的岗位是仓库保管,保管装食用油的油桶,装大米、面粉的麻袋。这是个闲活,不是天天有事,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公司里要从仓库里提物料了就打电话给她,她人根本就不用去,告诉人家仓库钥匙放在她办公桌的哪一个抽屉就行了。这些东西在对口的单位流动,短不了。短了也没有人追究。再说单位里有责任心强的人替她负责,并不是人人都喜欢往家里跑,都喜欢打麻将的。有些人就喜欢按时上班,就喜欢努力工作。

就这么一个找也找不到的好单位,说垮就垮了,说散就散了。公司经理给葛红透信,让她赶紧找单位调离时她还真的不敢相信。

葛红把情况告诉孟川青,哪知道他早得到了消息。他纠正葛红的说法:“你们单位不是垮了,是改制;人员不叫散了,是分流和下岗。”

葛红是工人,分流的是干部,她不调走就只有下岗。她让孟川青想办法给她调一个单位,还提要求,要一样的轻松自在。孟川青摇摇头,说要是寻着这样的单位调过去,怕是不到一年半载也要让她再下岗。“再说,现在哪一个单位少人?人多得都要打糨糊往墙上贴了。”

见孟川青这样的态度,葛红也就罢了。她心里明白,丈夫虽说是个报社的总编,说白了也就是一个耍笔杆子的,手中没有什么可使唤的。

孟川青并不是不想办法,他与葛红商量,要不和潘振宇说一下,把她调到纸浆厂去?

葛红头直摇:“我才不去那个污染大户呢,你以为这个厂子还有几天阳寿?已经被环保部门限产,说关门就关门了。”

孟川青见葛红不愿去纸浆厂,替她想想,考虑她的出路:“下岗会买断工龄,有一两万块钱,你就把这笔钱当麻将本,成天玩麻将去算了。”

葛红说:“我才不呢。我要是下岗了就再也不碰麻将一下。小凡明年中考,我就在家为她做后勤保障,把她服侍好,考个重点中学上。”

孟川青不相信葛红说的。在他看来,让葛红不打麻将比登天还难,一个打麻将上瘾到废寝忘食地步的人,能够自己说不打就不打了?鬼才相信呢!

葛红心态还是好的,下岗的事再也不提,还像过去那样生活,隔三差五地找杨莹莹她们打麻将。不打麻将在家时频繁地往脸上贴面膜,不过不像过去那样有明确的意图。

这天睡觉以前她要将面膜揭了时,孟川青从她背后抱住了她。

在性生活方面,这是孟川青的暗示。他喜欢从后面抱她,她的腰肢柔软,每每这个时候她转过脸来,柔情似水地看他,他的心就要化了。

当然这是以前,“心就要化了”是谈恋爱时孟川青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后来也就是结婚后,葛红对孟川青说:“我知道你化了。”言下之意却是:“我知道你想要我了。”

但是这一次孟川青什么也没有说,甚至不等葛红转过脸来就把她抱到床上,疯狂得像抢来的一样。

孟川青很快,一阵子,就完了,就平息了。气喘吁吁的葛红捏着他的肩膀说:“今天……怎么狗……狗样?是不是在外面受了谁的刺激?”孟川青听她这么说不得不解释:“老夫聊发少年狂……老了,淡了,难得这样一回……”

“我们现在不正常了。我已经不能让你兴奋,是不是?”葛红说着重重地推开孟川青要起身去卫生间。

孟川青拉住她:“唉,女儿大了我们还不老了?看到小凡长大,我心里面高兴,也慌。我们的心态、生活内容都随年龄在变。就像你,现在居然连麻将也不感兴趣了,想把它戒了。将来怎么老有所乐?我实在替你担心。”

葛红坐起身来:“我下决心不打麻将,小凡中考是一方面原因;另外,我讨厌打麻将的那帮人,这是最主要的原因。我被染上那种脏病以后,排查是谁害我时才彻底看清她们。坐在麻将桌上的人无一不是好吃懒做、好逸恶劳的。她们的老公把她们安在麻将桌上,希望她们像胶水一样粘着上面才好,他们落得自在,好在外面胡作非为。看看她们的家庭,哪一个不是鸡飞狗跳的?本来我以为最正派的那个杨莹莹,竟也和一个小男人眉来眼去。我觉得还是离这些人远一点好。你现在不打麻将了,这是好事。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你闲下来千万不要去搞女人,你要是在外面有什么名堂,我饶不过你!那样我们夫妻的情分就到头了。”

孟川青叹了一口气:“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放心我?!我要是犯男女方面的错误早犯了,也不至于等到现在。过去有多少女人缠我,你都知道的,我都不为所动。”

“我知道。”葛红俯下身子亲了躺着的孟川青一下,爬起身来冲他笑了笑:“我要是下岗回来就不再要你洗碗了。”

孟川青说:“我才不上当呢,洗了一辈子的碗,这时候不洗了,岂不晚节不保?”葛红听出其他的意思来,有点感动,返过身来又亲了他一下。

葛红心满意足地起身去卫生间,看着她裸着的后背,孟川青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者“王树兴”的其他小说

裙带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