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勇沉默了,他不停地喝茶,还抽烟,偶尔咳嗽几声。善于随机应变、当机立断的李明勇,是可以在荆棘丛中见缝就钻的,但是现在,他碰到的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厚厚石墙。他被包围在墙中,左冲右突均找不到出路,唯一的办法就是乖乖就范。
李明勇咽下几口水,他的喉咙因为紧张,不管喝下多少水,似乎都还感到干渴。他再次对郑书记说:“我,还是想,打一个电话。”
助手摇着头,说:“不可以!不要逼我们使用强力。”
李明勇于是闭上了眼睛,养起神来,不再理睬助手。郑书记感到,遇上高明的对手了。
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助手起身,去把窗子推开了一扇,好让空气流通一下。窗外,偶尔传来孩子的笑闹声,虽然声音微弱,但是传入耳朵后,极大地诱惑着一颗颗沉闷的心。对峙着的双方,都强烈地感受到,生活,是多么的丰富多彩;自由,是多么的美好。
过了半个多小时,李明勇还没有交代的迹象。助手出去,回来时手里拿着几桶康师傅方便面,外面的人也进来,一起用房间内的开水泡面,简单地用了午餐。郑书记将要吃面的时候,特地叫助手又出门去买了几袋涪陵榨菜回来,分给每人一袋,这样吃起来,味道要好一些。李明勇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
吃过午饭,稍事休息,郑书记和助手悄悄商量了一下,打算轮换着休息,两个人一组,陪着李明勇耗下去。主意打定,郑书记对李明勇说:“还没想好的话,继续慢慢想。整日整夜陪你都可以,我们有的是时间,这可是我们的职业。”
李明勇说:“时间过了这么久,还不让我走?我不是国家公务员,不能实行双规啊。你们这算是行政拘留吗?”
助手回答李明勇说:“那好啊,我们把案子转到检察院去,你也得承担行贿的刑事责任。不过,现在交代得好的话,检察院那边,我们可以担保,从你主动检举受贿情节上讲,作为控方证人,你可以免于被起诉。现在,那笔行贿的股份,已经价值500万了。用股份行贿,从价值上来说,确实有独到之处,能够用较少的钱办更多的事,但是,同时,也留下了把柄。股票交易记录容易查出来,只要认真去查。李先生说对吗?”
李明勇一听,这工作员说得不错,40万建新股份,现在确实价值500万左右。纪委把具体数字都弄清楚了,还有啥好隐瞒的。市纪委只是要一个人证而已。自己替别人硬扛下去,没啥好处的,惹恼了,单是把陈琳玲的事透露给家里,麻烦都够大的。他说:
“好,我说。在此之前,我有一个要求,我要和我们公司老总通话。还有,你们不能监听我们的通话内容。我要求换一个房间。”
郑书记想了一下,答应了李明勇的要求。
换了房间,李明勇一个人在里面打电话。助手小声询问这样做是否妥当。郑书记胸有成竹地说:“赌一把,争取晚上能够放开喝酒,都闷了大半天了。”
罗建接到李明勇电话,才知道李明勇已经陷进去了。他立即叫来鑫达实业集团公司总经理阚佑文,和总会计师胡时济。十来分钟后,两人都匆忙赶到了罗建家中。罗建把座机电话免提打开,然后接通了李明勇的手机。
市纪委郑副书记亲自挂帅,看来,这次,市纪委不见成效不收军。
十分钟后,罗建等人,都已经清楚了目前的形势。
阚佑文一向对万良风没有好感。他率先说:“要不,大熊股,抛掉。”
胡时济摇着头说:“还是慎重一下,再想想,还没到绝境。还有,是不是有些过河拆桥的味道。”
罗建露出了一个笑来,接着收敛了笑容说:“过了河不拆桥,等着敌人从桥上攻过来啊?在万良风这件事上,我们不反抗,是因为监察机构有备而来。以后嘛,我们不理了,爱咋咋地。”
在同一个城市,但是相隔很远的地方,一个多小时以后,李明勇才出房间。两位工作员带着他,重新进了先前的那间房。
“我配合你们,但是有个条件。”李明勇对着郑书记很清晰地说。
“什么条件,尽管说。”
“只是万良风,到此为止。”
郑书记和助手交换了眼色。郑书记说:“一开始,我们就是这样提出来的。你尽管放心。”
又过了两个小时,房门打开了,郑书记和助手一脸轻松地出来。郑书记叫工作人员通知司机,立即开饭,饭后还可以k歌放松一下,今天实在太累了。
李明勇最后出来。迎面遇上纪委的每一个人,他都拘谨地浅浅一笑。李明勇一个人出去走了走,等着开饭,等着白色雷克萨斯lx570载他回家。
远远看着李明勇落寞的背影,助手说:“听说,万良风是金融办首富。不知是否属实?”
郑书记淡淡一笑,没有回应,他吩咐司机道:“又要委屈了你了。今晚你不可喝酒啊,还有好多路要走。等事情结束了,在市里,不开车的时候,好好和你喝一杯。”
三天之后,李明勇从风祥市消失了。原来的朋友们,齐齐地和李明勇失去了联系。据李明勇的家人说,李明勇到广州打工去了,应一个老同学的邀请,担任一家物流公司的副总,好像是这样。不久,原是鑫达置地职员的李明勇妻子,也离开了风祥市,调到驻京办去任职了,没有人再见到她。后来,又有传言说,李明勇是因为罗建许诺的新上短纤项目副总没到手,和集团公司闹翻了,才离开鑫达实业的。还有更离谱的传言是,李明勇和情人私奔了。不管哪种说法属实,李明勇的故事,被他的朋友们提起时,都是一阵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