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诺明白,李明勇两次故意泄露出万良风的秘密,其实是为自己留下后路。“既然别人都拿了钱,你张子诺拿了也没啥啊,想拿的时候,随时告诉我就是。我们的事,请多多帮忙。”
对,李明勇就是这个意思,罗建也是这个意思。
只有万良风拿了钱吗?要是张晓帆也陷进去了,怎么办?张子诺很欣赏张晓帆,就像欣赏张晓帆的朋友刘峰一样。冯正清呢?冯正清不可能。建新股份不是慈善事业,罗建也不是慈善家。讨好权力不是发放低保,人人有份。
张子诺想得脑子有点疼。
刘劲丰到了后,张子诺停止了思考。
“我们来合作,演一次戏。”张子诺说。
刘劲丰来时,以为张子诺又要叫他出去逛夜市了。一听说演戏,刘劲丰也忍不住在张子诺的面前笑了起来。
“你先看看剧本,领会一下。上面哪句话由哪个人说,我都标明了的。看我像不像莎士比亚?”张子诺一本正经地说。
“嗯,一点都不像莎士比亚,倒像曹禺。”
张子诺扑哧一笑。他示意刘劲丰让开。接着,张子诺抬起沙发,从沙发下面摸出了监听器,放在茶几上。
监听器绿灯没有亮。
“这是谁干的?”刘劲丰非常吃惊。
“景灵甫。”
“景灵甫?他!?”
“他怎么了?”
“没什么。太出乎意料了。景灵甫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子诺没有正面回答刘劲丰。他说:“记住,等绿灯亮起来之后,不要乱说话。我们开始演戏。拿起剧本来看着演,别弄错了。注意语气自然点,不要太生硬,像念书似的。”
刘劲丰又想笑。
等了十多分钟,绿灯终于亮了。
和刘劲丰随便交谈了几句,张子诺示意开始。
“今天逛哪条街呢?电视塔那边,我们还没有去过。今儿去那里吧。”张子诺说。
“行,主任说去哪儿都行。今晚让我买一次单好不?每次都是主任招待我,不好意思。”刘劲丰说。
“这有什么啊。呵呵,又不是天天去,也不是什么鲍参鱼翅,普普通通的小吃嘛。你为我办了那件事,我还得感谢你呢。”张子诺说。
“张主任太客气了。不过,要是让张主任亲自去退还贿赂款,确实也是难事。我们去做,处境要好得多,话也能敞开说。李明勇当时确实不愿收下退回的钱呢。和我磨了好一阵子,我们俩说话期间,李明勇还多次打电话请示。只希望我还没有耽误主任的大事,更希望这事不要玷污了主任的清白。”刘劲丰说。他加了一些词语,使情节更加真实,张子诺打心眼儿里赞赏他。
“只是,我不知道,办里还有没有其他领导和办事人员接受了?我作为领导,是有责任维护金融办的名誉的。”张子诺说。
“我觉得肯定有。”刘劲丰说。
剧本上不是这样写的,原话应该是:“那谁知道呢,只要做到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就行了。社会风气如此,个人精力有限,管不了那么多啊。”刘劲丰应该用这句话表示对张子诺诸多事情无能为力的理解。
“呵呵,瞎猜也没有用。你不要说了,不要破坏了同事间的关系。”张子诺只得随着刘劲丰的更改演下去。
“有些事,张主任也没有必要硬扛着。别人的事,谁干的,谁承担责任。李明勇多次提到万主任,张主任还没有明白这个意思吗?”
不对啊,这句话,自己拟稿的剧本上根本没有啊。这样下去要出乱子的。张子诺希望刘劲丰及时打住。他着急地摇摇头,示意刘劲丰不要再说,口里却说道:“没凭没据的,千万不要猜疑谁。”
“这样不是什么胡乱猜疑。李秘书是什么人,罗建那么倚重他,李明勇怎么会不小心说漏嘴呢。说白了,李明勇无非是故意暗示你,别人都拿得,为什么你张主任拿不得。张主任的行为反而显得异样了,出格了,不随潮流了。”
张子诺两道浓眉随着表情的变化而更加浓密。他两只手都摇起来,说:“好了,不说这个闹心的事了。我们该出门了。”
“既然说开了,我还得说几句。张主任,常言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做君子,别人却在暗地里拿箭射你,你得躲啊,得防啊。别看万主任表面上忠厚稳重的模样,实际上风流得紧呢。你才来不到一年,不清楚情况,也不可能去打听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我们下面的人,可是知道得多得多。万主任的情人,个个都是漂亮风情的女人。要说嘛,一个男人,在现实的背景下,风流也不是什么大错。可是,你说,这样的人,背地里,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张主任你可以清清白白,但是难保别人不泼你污水,甚至栽赃陷害。我看,有时候,张主任你是炊事员行军——替人背黑锅。”
怎么越说越远,越说越糟。张子诺再也演不下去了。他站起来,严肃地对刘劲丰说:“别尽说那些没谱的事。我们出去了。”
一路沉默无语,直到上了车,张子诺才开口说:“咳,劲丰啊,是不是整过头了?怀疑归怀疑,胡乱栽诬别人可不好。”
“张主任,我可不是乱说的。说不定,景灵甫把你当成了他老婆的情人,才监视你的呢?”在张子诺说出窃听者是景灵甫之后,刘劲丰立即联想起了几个月前的事情:他随张子诺参加一家公司的开业庆典,临时送万良风出去办事,车后跟着一辆蓝色出租车。停车后,谁知后面的车追尾了,出来的竟然就是景灵甫。当时,刘劲丰看见了景灵甫,但是只当做是一场巧合,没往盯梢上去想。现在他怀疑起来,那就是盯梢。景灵甫当时究竟是跟踪张子诺呢,还是跟踪万良风?因为景灵甫有可能把奥迪车里坐的人当成张子诺了。那次,万良风究竟临时离会去干什么了?现在想起来,很值得怀疑,难道是去和肖柳燕幽会?
金融办里流传的一些隐秘绯闻,不是没有飘到过刘劲丰耳朵,但是,大家都只是知道一点迹象就猜疑,没有确凿的证据。
演戏的时候,刘劲丰大胆地插入了自己的想象。他知道张子诺不好怪罪他。刘劲丰有自己尊敬的人,当然也有自己提防鄙视的人,搞下属的老婆,是他们这种为官员服务的人最痛恨的行为。
张子诺叹了一口气,说:“把我当做是——呵。由他去猜想好了。只是,我们这样做,以牙还牙,未免欠光明正大。”
“不。我很敬重张主任。有些阴险的事情,张主任做不出来。我做做没关系。所以,我自作主张,替主任做了。”
“好了,过去了就不说了。我们今天走远一点。这个城市,还有好多地方没有逛呢。可能离开了,好多值得看的地方都还没有看到。”
“好,那我再去加点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