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是您…”乔亚坤被曾恒的样子吓得脸色苍白。
曾恒也不换鞋,大步进了客厅,往沙发上一坐,随手掏出中华烟来,点着了抽起来。
乔亚坤用胆怯的目光看着曾恒,小声地问了一句:“您是找晋平的吧?!他,他已经有三天没回家了。”
“不。我他妈的不找陈晋平,我来找你。”曾恒打量着乔亚坤,大声地说。
“找,找我?”乔亚坤用不相信的目光看着曾恒。
“就他妈的找你。”曾恒中午半斤白酒进肚,说话酒气很冲。“你他妈的听着,我让你马上办一件事,和陈晋平离婚!”
“啥?……”乔亚坤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曾恒,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件事你他妈的听好了。我和晋平是好哥们,也是他妈的铁哥们,晋平现在要离婚,又找了一个新主。新主你懂不懂?就是他妈的新女人。现在已经好上了,好上了你懂不懂?就是他妈的已经睡上了。这女人能帮晋平当官,说白了,就是他妈的能让晋平当上市教委的主任。你现在必须痛痛快快地和晋平离婚,他妈的你听见了没有?”曾恒脸上的横肉动了动,一双大眼睛好凶。
“不。我不和他离婚,我不离婚。”乔亚坤眼里闪着没有任何表情的目光,连连摇着头。
“你他妈的敢不离?”曾恒一下子站了起来,“在清田,我曾恒说一不二,还没有我他妈的办不成的事情。这等区区小事,你也敢说个不字,你他妈的是不想活了?”
乔亚坤就像没有听见曾恒的叫骂声一样,仍然连连摇头,嘴里自言自语地说着:“我不离婚。我不离婚。……”
曾恒真想上前抓住乔亚坤,打她几个大嘴巴。可他细看乔亚坤那呆呆的目光,没有敢上前动手,而是破口大骂:“你这个臭娘们,真是他妈的不识好歹,老子好好的和你说事儿,你他妈的还不给面子。告诉你,这婚你他妈的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今个就来告诉你个信,要是三天内不离婚,我他妈的要你的命。”曾恒说着往地上使劲吐了一口痰,走到门口,一脚将门踢开,大步地走了出去。
乔亚坤就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还坐在那里,自言自语地说:“我不离婚,我不离婚……”
从乔亚坤家出来,曾恒借着酒劲,又来到了宋忠的家。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听说最近还要给机关干部、教师开工资,这二百五十万必须在年前拿到手。他大步地上了楼,对着宋忠家的房门使劲地踹,嘴里还大声地叫骂:“开门,他妈的开门。”
此时正是下午一点钟,白丽华吃过饭正准备上班去,听见大声踢门,就知道一定是曾恒,忙快步地打开门,满脸是笑地说道:“是曾经理呀!快请屋里坐。”
曾恒瞪着眼,大饼子脸喝得通红,像块猪肝,他嘴里喷着呛人的酒气骂道:“妈个╳的,这都快过年了,宋忠咋还不把钱拨给我?”
白丽华小心地陪着笑脸:“曾经理,宋忠他不在家,中午没回来吃饭。”
“我不管他妈的吃不吃饭。我是来要钱。”曾恒说着进了屋,大屁股往沙发上一坐,随手掏出软中华来,点着了一支,大口地抽着。
白丽华赶忙给曾恒倒了一杯水,送到了他的面前:“曾经理,您一定是刚喝过酒,喝口水解解酒吧!”
曾恒的目光盯着白丽华那漂亮的脸蛋儿,又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丰满的前胸,色迷迷地说:“你他妈的还挺好,挺撩人的,啥时陪我睡一觉?”
一听这话,白丽华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半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曾恒把只抽了大半截的烟往地上一扔,又踩上一脚,站起身:“你他妈的晚上告诉宋忠,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年前必须把那二百五十万拨过来,不然我就要他的命。”说完走到白丽华跟前,用大手去摸她的胸,吓得白丽华连连后退:“曾经理,曾……”
“妈个╳的。摸摸你有什么不行,又没干你。真没趣,回去找小姐睡去。”曾恒停住手,一脚把门踢开。
白丽华满脸是泪,小心地送他到门口:“曾……”她下面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这两天李芒一直住在高堡村,一家一家地做说服动员工作,把所有的西瓜都拨了。在董研究员等人的指导下,家家都种上了这种速生山野菜——火锅鲜。村民的心情都比较平稳了。对口支援的部门和民政部门都来到了村里,对重点贫困户实施了扶贫援助。一车一车过年用的米、面、油等也送到了贫困户的家中。高长发也被送到了东都市第四医院住院治疗。李芒刚刚到医院看过一次。大夫说,多亏治疗得及时,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他能够恢复健康。离开医院时,李芒把两千元钱装在信封里,压在了他拿去的一包水里的下面。村主任高得发在医院护理着哥哥,他紧握李芒的手,眼里流着泪:“李市长,我们高堡村,多亏了你呀,我哥哥这一家,也多亏了你呀!”离开了医院,李芒乘车回到了政府。进了办公室,办公桌上放了厚厚两大本子文件。两天没在家,就压了这么多的文件。他喝了口水坐下来批文件,先挑急办的批,都是中央、省、市三级下的急件,要求做好春节前的各项工作,都特别强调要保持社会的稳定,让人们群众过个愉快幸福的春节,他在这些文件上都一一签了具体意见,指示有关部门和有关人员加快落实。批完这本文件,正要批下本的时候,电话铃响,他接过来一听,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你是李芒副市长吗?”
李芒一听忙答应:“我是李芒。请问您是谁?”
“我是谁你并不需要知道。我告诉你,我是一个退休的老共产党员。我打电话给你已经有三天了。每天要打十来次,都没有找到你。我知道你工作很忙,可我这个电话是必须要打给你的,好在今天终于找到你了。”电话里那个陌生的人说。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李芒问了一句。
“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想要请教你。我想问问,咱这清田市,还在不在共产党的领导之下?这清田市还是不是社会主义制度的国家?”老人在电话里说得很坚决,也十分的气愤。
李芒马上说:“我们清田是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天是共产党的天,地也是共产党的地。清田是社会主义制度下的清田,这没有任何疑问。”
“那好。你既然这么说就好。我知道你还是个好干部,我才把电话打给你,才把这希望留给你。我向你举报一个事:恰人楼洗浴中心近期又重新开业,大张旗鼓地卖淫嫖娼。就在你们市政府的眼皮子底下,你们为什么不管?前一个时期被省公安厅查封了,为什么又能不了了之地重新开业?清田市的老百姓都非常恨你们。背地里都在骂你们这些昏官,你难道听不见吗?怡人楼这个毒瘤不铲除,咱清田市就没有个好。你是共产党的干部,你敢不敢碰这个硬?”老人说到这,不等李芒回话,把电话挂了。
听着这名普通老共产党员的气愤之言,李芒已经没有心思再批文件了。他真的也坐不住了。这些日子也听人说这怡人楼又开张了。他以为曾恒能有所收敛,不再干这违法犯罪的事儿,想不到他的胆子会这么大,越来越明目张胆地干了。这个毒瘤,一定要彻底铲除。想到这,他放下手中的笔,打电话让司机小周把车开过来。他下楼上了车,小周问:“李副市长,您要去哪儿?”
李芒用头朝前面点了点:“去政府斜对面的怡人楼洗浴中心。”
“什么?你也去那个地方?”小周回头不解地问,并没有启动车子。
“我怎么就不能去看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把车子开过去吧!”李芒说。
一听这话,小周会意地点点头。怡人楼本来就在政府斜对面,真要是想去,还用坐车吗?这个道理他一下子明白了,他把车慢慢地开出政府,在离洗浴中心有几十米的地方停下。
李芒说:“小周啊,现在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你到里面去洗个澡,主要是侦察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但你要小心,千万不能被套住。”
李芒的话一出口,小周连连摇头:“我不去,我不去。曾恒这哥俩是认得我的,我去了,那不是什么都暴露了吗?”
“可你不去,我能去吗?我们不了解真实情况,怎么采取行动来铲除这个毒瘤呢?”李芒十分严肃地说。
“理是这个理。可我,可我就是不能去。”小周先是点头,随后又是连连摇头。
“这么说,这个艰巨任务你是完不成了?”李芒有些不高兴地问道。
“这个……”小周的目光紧紧盯着前面的洗浴中心大门,突然眼前一亮,“这个任务我能完成。”说着推开车门跳下去,朝刚刚从里面出来的一个胖男人走去。
胖男人像个老板,刚刚从里面出来显得很精神,他正四处张望像是在找出租车。小周大步走上去:“先生,坐车吗?桑塔纳。”
天太冷,胖男人找车的心情也急切,看也没看车的牌号,跟在小周的身后,快步来到车门前,小周给他打开前面的车门,胖男人钻了进去,小周也进了车里。但车子并没有发动,胖男人一回头,才发现车后面还有一个李芒。他小心地问小周:“你这不是出租车呀?那我下车。”
小周笑笑:“先生,我是外地车,后面坐的是我的老板,咱头一次到清田市办事,事办完了想洗个澡。都说这怡人楼好,可我们头一次来,不敢去。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节目,也怕被人家宰了。”
一听这话胖男人点点头道:“我也是外地人,到清田办事,都说这怡人楼好,我也就来了。你还别说,服务还真的不错,小姐也不少,挺靓的,就是价格太贵,千一个小姐,就要五百元。这附近哪有这个价呀!”胖男人显然是个嫖娼的老手,对附近的行情了如指掌。
“里面的小姐多吗?办这种事安全吗?”小周又进一步地问。
“里面的小姐有三、四十人,多是非常地多。干事还公开,不背着什么,找个小姐进房间就干,没人管的。安全不安全呢?听小姐说,老板在这里很有势力,谁也不敢碰,局里有人呀,听说连省公安厅都没办法。好啦,不打扰你们了,快进去找小姐享受去吧!”胖男人说着推门下了车,快步朝不远处的一台出租车走去。
目送着胖男人上了出租车,小周笑道:“怎么样?李副市长,侦察敌情这个任务我是完成了吧?”
李芒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笑容,他严肃地命令道:“去省城。”
车子快速地离开清田市,上了高速公路,朝省城急驰。李芒坐在车里,一句话也不说,小周也不好多问,一个多小时,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进了省城,小周不得不问了:“李副市长,咱们去哪儿?”
“去省公安厅。”李芒一字一句地说。
小周对省城的路非常熟,半个小时,车子停在省公安厅的门前。李芒拿着手提包下了车,朝大门的接待室走去。
接待室里人不多,李芒来到了一位年轻女接待员面前,他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和工作证:“我是清田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李芒。我要见一下省公安厅厅长。”
一听说要见公安厅长,女接待员用目光上下左右把李芒好个打量,然后摇摇头:“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向我们反映,厅长你见不到。”
李芒说:“我反映的问题事关重大,必须见公安厅长。”
见李芒的态度这样坚决,女接待员又把李芒的身份证,特别是工作证认真看了一遍,并把上面照片与李芒本人进行了对照,然后还是摇着头:“我们厅长工作太忙,无法见你,有什么事你和我们说吧!”
李芒有些火了:“怎么,省公安厅的大门就这么难进?我一个清田市的常务副市长尚且如此,那就更不要说是普通老百姓了,告诉你,我是来反映重大案件的,误了这个案子你们谁能担当得起?!”李芒的声音很大,说话的语气一听就是个领导干部。接待室里间走出了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女同志。她笑着对李芒说:“这位同志您先别发火,有事和我说。”她拿起李芒的工作证看了看,亲切地说,“厅长是很忙,但有重大问题,他会接待您的。这样吧,我们用电话先联系一下。”她说着把工作证还给李芒,拿起桌上一个红色内部电话,按了几个号码,然后说道:“齐厅长吗,我是接待室的朱丽萍,这里有一位清田市委常委、市政府常务副市长李芒,想见您,说有重大情况反映,您有没有时间?”电话里面说什么听不清楚,但她放下电话后对李芒笑了笑:“齐厅长说可以接待您,您请进吧。让小赵同志把您送到齐厅长的办公室。”
刚才接待李芒的那位年轻女同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对不起,请您跟我走吧。”
李芒跟在她的后面,出了接待室,穿过公安厅大院,进入这栋九层办公大楼,上了电梯,在四楼停下,走到401房间,小赵轻轻地敲了敲门,听里面说请进,她才慢慢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大豪华的办公室,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正在办公桌前看文件。小赵说:“齐厅长,这位就是清田市李芒同志。”说完她就退了出去。
李芒上前把自己的工作证放到了宽大的写字台上,随后自我介绍道:“我是清田市委常委,政府常务副市长李芒,这是我的工作证。”
齐厅长的目光只在工作证上扫了一下,就笑着说道:“一个市的常务副市长亲自到公安厅来,一定有重大事情。要不然,你打发一个公安局长来不就行了嘛!收起证件吧,我相信你。有什么情况你就说吧。
李芒收起证件道:“我来找厅长,就是反映清田市有一个怡人楼洗浴中心,公开卖淫嫖娼,背后有后台。前一段省厅去人查封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人又放了,洗浴中心又开起来了,而且干得比过去更大胆,人民群众的意见很大,清田市、东都市公安局都有保护伞,都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为清田市的常务副市长,不得不求助于省公安厅,来铲除这个毒瘤。”
齐厅长认真地听着,不时地在笔记本上还记着什么,然后问道:“你说这个洗浴中心被省厅查封过,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芒说:“大约是在二十多天前吧。省厅派人到我们清田市,当场查获了怡人楼洗浴中心卖淫嫖娼的问题,并抓住了经理曾彪。后来曾彪在我们市公安局治安科逃跑了,省厅的同志非常气愤,把我们市的主要领导找去了,我也在场,要求立即将曾彪抓获,并查封了洗浴中心。”
“是的。这事我好像听你们汇报过。”齐厅长点着头,“在公安局内部跑了人,这是很严重的问题呀!后来又听说逃跑的人回来自首了。”
“齐厅长,问题的严重在于,那个叫曾彪的自首后没几天就放了。查封的洗浴中心又重新开起来了,又继续进行卖淫嫖娼,比过去更公开、更大胆,当地人民群众非常气愤。我来之前还接到一位退休的老共产党员的举报电话,问我们清田市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怡人楼洗浴中心的问题还有没有人管?”李芒说话的时候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齐厅长的脸。
“这个洗浴中心如此嚣张,一定有什么背景啦?”齐厅长问。
“真正的老板叫曾恒,是我们当地的一个恶棍。他是我们市长姚全福的干儿子,所以清田市公安局和东都市公安局都动不了他。”李芒说。
“我说呢,要是没有你们当地政府的主要领导当保护伞,这样的事情是不难解决的。你作为一个年轻的常务副市长,面对这种邪恶和如此复杂的社会关系,能亲自到省厅来找我举报,你很了不起呀!”齐厅长说着站起来,主动伸出手来,和李芒紧紧地握了握。“李芒啊,你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你要相信我这个省公安厅长。”他说着操起内部的红色电话,按了几个号码,大声说道:“小田啊,你马上过来一趟。”
放下电话,齐厅长走出写字台,亲自给李芒沏了一杯茶:“大冷的天,跑了这么远的路,辛苦啦,喝杯茶吧!”
李芒感激地接过茶杯,说了声:“谢谢。”
门开了,进来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齐厅长笑着介绍道:“这是我们省公安厅新提拔的田副厅长,是我们班子中最年轻的干部,他分管治安工作。这位是清田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李芒同志,人家当市长的亲自到厅里来,检举揭发清田市有个洗浴中心卖淫嫖娼的严重问题,很不简单呀!”齐厅长一介绍,李芒和田副厅长紧紧握手。
田副厅长说:“谢谢您啦。这件事由我分管。齐厅长工作很忙,到我办公室去具体谈吧!”
李芒站起来,笑着点点头。
齐厅长一脸严肃地说:“小田啊,这件事你要亲自抓,不管有什么保护伞,不管今后谁说情,对这个清田市的毒瘤,一定要彻底铲除,对像李芒这样的好干部,我们也要坚决地保护,不准出现任何差错。行动要迅速,要严格保密,打击要干净彻底,然后要向我做详细汇报。”
“是。”田副厅长坚定地回答。
李芒上前和齐厅长握手告别。
晚上九点钟,省公安厅田副厅长亲自带队,五十多名干警突然包围了怡人楼洗浴中心,当场抓到二十八对卖淫小姐和嫖客。并将曾恒、曾彪两兄弟抓个正着。曾恒一边穿裤子一边大骂:“妈个╳的,谁还敢对我下手,不知道我上面有人吗!”
警察气愤地给这个不可一世的恶棍戴上了手铐。当他被从楼上押下来的时候。在大厅里他一眼就看见了和田副厅长站在一起的李芒,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他冲向李芒大骂道:“李芒,今晚他妈的都是你小子整的事儿。告诉你,老子进去了几天就出来,我出来后和你没完,我要杀了你。”
看着他如此嚣张的表演,田副厅长脸色铁青,大声地说道:“对你这样的恶棍,我们一定严惩,你要能过几天就出来,我这个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就辞职不干了。”
李芒冷笑着对曾恒说:“今天是我举报的,我不怕你,我也不怕死,我等你出来。”
警察把曾恒、曾彪押上了警车。
怡人楼洗浴中心第二次被查封,门口那几个高挂的红灯笼也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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