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尝尝,看看这瓜是什么味道。”董研究员大声地说。
李芒和郑京生几乎是同时哈腰拣起一块破碎的西瓜,放在嘴里尝了一下。又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头,把嘴里的一点瓜全都吐了出来。这瓜连一点儿的甜味都没有。好像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苦味。
高长发也马上拣起地上的一块西瓜,放在嘴里咬了一大口,刚吃了一下,又使劲地把嘴里的瓜吐了出来:“他妈的,这是什么味呀,怎么还臊呢?”
大棚里的村民,都抢着上来拣地上的西瓜来尝。大棚里一下子乱了起来。不少人用脚踩了地上的瓜秧。有两个人不小心还被地上的西瓜拌了两下。一见这样子,高长发马上发火了,他大声叫道:“都别乱动,碰坏了我的瓜,你们是要赔钱的。”
“赔钱?你这满棚的瓜,一分钱都不值。”董研究员看着高长发那急切的样子,一点也不客气地说。
一听这话,高长发仿佛才突然清醒过来,他看着满地的碎瓜,突然叫道:“不对。这个瓜不好,是它还没长熟,别的瓜可都是好瓜,都能卖出好价钱。”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呢?瓜都打开了,怎么还有话说呢!真是太愚昧了。”董研究员真的是不客气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起了高长发。
高长发也不示弱:“你打开的瓜,专拣不熟的,那还能好。我是大棚子的主人,天天伺弄它,我找一个瓜行不行?”
看着高长发那挑衅的目光,董研究员气得大声叫道:“行。这棚里的瓜,你找哪一个都行。要是有一个好瓜,这棚子里的瓜我都买了。”
“你这话可当真?”一听说他要把这棚子里的瓜都买了,高长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刚才还是呆板的目光现在又闪现出不少的亮色。
“当真。”董研究员赌气地回答。
“那好。当着大伙儿的面,你可不能后悔呀!”高长发说着走进瓜秧里,用手拍拍这个瓜,又用手敲敲那个瓜,不时地蹲下身子用鼻子使劲地闻一闻,看看瓜的香味怎么样。他这走走,那看看,敲着每一个瓜,就像敲自己的孩子,爱不释手。在大棚里所有人的目光追逐下,他足足在瓜秧中转了五、六分钟,终于在一个花纹有些发黄的西瓜前停住了脚,又用手再拍了拍,用鼻子再使劲地闻了闻,然后冲着董研究员笑道:“这个瓜一定好。”
董研究员走过去,刚要蹲下身摘瓜,又被他用大手拦住:“这个瓜是八斤四两,能卖到四十六元八角四分。”
这一下子可把董研究员气得脸色发紫,他冲着高长发叫道:“你是鬼迷心窍啦!刚才不是给钱了吗?”
“刚才的钱是买那个瓜的,现在要打这个瓜,也要拿钱。”高长发看着董研究员一字一句地说。
“你还讲不讲理呀!五十元钱买了个刚才的苦瓜,你不得赔么!这个瓜就应当算是赔的。如果这个瓜还是苦的,我就可以一直打下去,直至找到一个能吃的甜瓜,这才是讲道理。卖瓜的不都是这么卖吗?!”董研究员气得大声地说。
一听这话,围着的村民们也都个个点头。认为董研究员说得有道理,再打这个瓜不用给钱了。可是高长发仍然用那满是一道一道裂口子的大手捂着那个发黄的西瓜,看那样子不给钱他是决不会松手的。
郑京生从兜里拿出了一张五十元的票子递给了高长发:“刚才那个瓜算是李市长买的。这个瓜算是我买的。这钱你收下吧。”
高长发看了看郑京生,接过了五十元的票子,又用手使劲地搓了搓,见那票子仍发出很响的声音,才满意地笑了笑:“这个瓜能卖到四十六元八角四分,五十元要找你三元一角六分,现在兜里没有零钱。一会儿加上刚才李市长的一块找给你们。”
搞农业科学研究几乎是一辈子的董研究员,接触过各式各样的农民。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像高长发这样的农民。他气得哈腰使劲地把瓜摘下,高高地举起来,用那气愤的目光看着高长发。
此时,包括高长发在内,大棚里几十人的目光都一齐投向了董研究员举过头顶的那个西瓜上,所有人的希望也都寄托在这个西瓜上。
董研究员大声叫道:“你们看瓜吧!”随着声落瓜落,西瓜砸在水泥柱上,被砸个粉身碎骨。出现在人们面前的仍然是绿色的瓜皮,白色的瓜瓤。和刚才摔坏的那个西瓜一模一样。高长发把眼睛瞪得滚圆。他上前一把抓起一块西瓜,放在嘴里使劲咬了一口,仍然是刚才那个苦溜溜的味道。他双目紧瞪,嘴唇紧咬,然后大叫一声:“妈呀,我的瓜……”随后“扑通”一声倒在了瓜秧里。他两眼紧闭,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一见这场景,大棚里的人和大棚外的人都乱了套。已经在大棚里的几十个村民拼命往外跑,边跑边喊:“完了,完了。西瓜上当啦!西瓜上当啦!”大棚外也围着许多人,等着出鉴定结果,想进还挤不进来,不知道大棚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里边往外冲,外面也想往里进,里外人这么一闹腾,就把高长发家的塑料大棚弄坏了许多。门口出人少,出得慢,人们干脆就破棚而出,破棚而入。高长发有病的老婆也在外面等着消息,见村民们挤破了他家的大棚,气得大叫:“我家棚子坏了,你们赔呀!你们赔呀!”棚子里的几十个村民跑出了大棚,飞快地往自家跑,都要亲自看看自家大棚里种的西瓜是不是也是假的,是不是也吃亏上当了。一时间高堡村乱作一团。
这种局面,是李芒和郑京生等人完全没有考虑到的。刚才还被高长发气得要命的董研究员,见高长发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他竟被吓得两腿发抖,他用求救的目光看着李芒:“李市长,这,这可怎么好?会、会出人命的呀!”
李芒和郑京生赶紧伏下身,李芒用手摸摸高长发的鼻孔,又摸摸脉膊,他让秦秘书长赶紧找些水来。然后用毛巾沾些冷水,放在他的额头,足足有十多分钟,才见高长发长出了一大口气。然后,慢慢地睁开双眼,呆呆地看着李芒、郑京生、董研究员等人。看了好一阵子,竟然认不出一个人来。李芒和秦秘书长小心地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想把他扶进屋里。可高长发站起身,使劲地挣脱了李芒和秦秘书长的手,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所有的人,大声地叫道:“无籽西瓜,我的无籽西瓜,我的无籽西瓜呀!”他冲出大棚,旁若无人地朝村子外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叫:“无籽西瓜,我的无籽西瓜呀!……”
他就这样突然地疯了。
李芒和郑京生等人走出高长发家已经被弄得破烂不堪的大棚子时,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几百名村民团团围住。几个上了年岁的老人,手里抱着刚刚摘下来的西瓜,呜呜地失声大哭。而且是老泪纵横。他们一见李芒和郑京生,“口[kg-*3]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在了他们的面前。
“李市长啊,我们活不了啦!”
“我们过不去年了!”
“我们全完啦!”
几位老人一哭,妇女和儿童也都跟着大哭起来。整个高堡村是哭声一片。这哭声伴着呼呼的北风,显得更加的凄惨。
李芒和郑京生、秦秘书长赶紧上前把跪在地上的老人扶了起来。他们三人的眼里,也都流出了热泪。
看到这一切,董研究员不知如何是好,连连地掏出手绢擦眼泪。
十几个年轻人手里拿着木棒和菜刀冲到李芒等人的面前大叫:“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们管不管?你们不管,我们就找那个狗日的高升,让他包赔。要是不赔,我们就杀了他。”
面对突出其来的这种复杂场面,李芒和郑京生表现出异常的冷静。他们两个人用目光对视了一下儿,这种无声的语言交流,也许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够知道。
李芒站在一块石头上,大声地说话了:“大家静一静,静一静。我叫李芒,是清田市政府常务副市长。出现今天这种情况,是我们没有想到的,也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大家伤心,我们也很难过。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损失很大,我们清田市政府是有责任的。我在这里代表政府向大家道歉,承认错误。”
李芒的话刚说到这里,就被下面的叫骂声所淹没。
“认错有屁用,下一步怎么办呀?”
“我们怎么过这年呀!”
“把高升那狗东西找来,我们跟他算帐。”……
一见这场面,郑京生也大步地跳到了大石头上,和李芒肩并肩地站着,他大声地说:“同志们,你们都静一静。”他这一开口,一个“同志们”一叫,大家还真的一下子静了下来。村民们认识高升,认识李芒,他们总在清田市的电视新闻中见面。而这个新面孔的,又一开口“同志们”的叫着,看他那种气质,知道一定是上边来的大干部。人们的目光又一齐投到了郑京生的脸上。
“出了这么大的事,农民们受了这么大的损失,党和政府是决不会不管的。我们会千方百计地想办法,把损失补回来,让大家都能过上一个好年。”
“光说空话有什么用,到底给我们怎么补偿呀!”一个村民在下面大声说。
李芒在一旁马上把话接了过来:“具体怎么办,我们还要研究,你们要给我们一点时间,现在情况还没有全部搞清楚,能怎么答复你们呢?”
村民们也觉得李芒的话有道理,有几个人在下面点头。李芒继续说:“这样吧,现在是大冷的天,大家都先回去,我们这几个人今天也不走了,我们就住在村委会。具体研究解决的办法,大家有什么意见,有什么要求,可以到村委会来反映。我们派专人来接待。同时,我们还要发动全社会的力量,帮助咱们高堡村的百姓度过难关,这样办大家看好不好?”
“好。”一部分村民答应着,另一部分村民却不答话。他们跟在李芒、郑京生等人的身后,来到了村委会。村主任高得发今个去了东都市办事,刚刚回来,见来了这么多领导,又来了这么多的村民,一打听才知道是无籽西瓜出了事。李芒见了他的面就说:“高主任,你哥哥高长发神经受了强烈刺激,刚刚从家里跑出去,你要亲自领人把他找回来,护送到家里。等一会儿我忙完了再去看望他。这事你一定要办好,不能出错。”
村主任一听自己的哥哥出了事儿,骂道:“都是这个高升搞的,将来一定找他算账。”骂后赶忙找个帮手出去找人。
李芒等人在屋里坐定,看着外面仍然围着的近百名群众,心里也是非常的焦急。李芒说:“我们几个先开个小会,碰碰情况,看看怎么办吧。”
郑京生也说:“这事的处理应当是宜早不宜迟。越快越好。”
李芒点点头:“我先说几点意见,你们看行不行。第一,立即成立一个高堡村事件处理领导小组,由我来做组长。请高升,秦秘书长做副组长。政府办、民政局、财政局、农业局、高堡乡的主要领导为成员。请秦秘书长立即通知这些人马上赶到高堡村,办公地点也就设在高堡村的村委会。还有,必须立即找到高升同志,让他马上赶到这里。事儿是他给办的,他不能扔下不管。第二,立即将这里发生的情况向市委主要领导做详细的汇报。最好能请市委领导过问此事。第三,立即把突然患病的高长发送到东都市第四人民医院。那是治疗神经系统疾病的医院,这种病越早治越好,无论如何也要把他的病治好。治病所需经费,先由市卫生局垫付一下,等病治好了再说。同时,由村里组织人力和物资,把高长发家被弄坏的大棚尽快修好,对他妻子的病也要进行治疗。第四,立即研究无籽西瓜的后果处理问题。今天多亏了董研究员来,才把这个真相弄得天下大白,要不然等过上春节,再出大问题,那后果就更惨了。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董研究员还要多帮忙,您是水果方面的专家呀!我们听您的。”
李芒说完这一席话,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郑京生、秦伟俊和董研究员,大家都赞同地点头。对李芒处理问题的决策水平表示敬佩。
郑京生说:“现在的关键是要让种西瓜受损失的农民能得到一定的补偿,并能高高兴兴地过上年。至于教训,也是相当的深刻,今后要认真汲取。不光是高堡乡、清田市汲取,就是东都市,就是全省,都有认真汲取教训的必要。要力争使坏事变成好事,使今后各级领导的决策能更加科学,能更加排出个人私利对决策的误导和影响。”
秦秘书长说:“我同意李市长的意见。具体这些事务性工作,先就由我来办吧。”说着掏出手机,到外面的屋子里开始下有关的通知。
回想着刚才发生的这一切,董研究员如同做了一场大梦。特别是高长发大叫一声,口吐白沫以及醒来变疯的情景,都像是刀子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他有些自责地说:“李市长,刚才在大棚里,我对那个高长发说话是不是太过份,我要是不那样说他,他也可能不会发这种病……”
李芒摇摇头:“这怎么能怪您呢,您知道这个高长发家里有多困难吗?孩子等着这笔钱交大学的学费,老婆等这笔钱去治病,他把自己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一棚无籽西瓜上。您看他在每个西瓜的下面都做了小牌,就可见他的苦心呀。现在一切希望都破灭了,他怎么能受得了呢?您是一位学者,古今中外的书籍一定看过不少,《儒林外史》中的范进就是因为一次中举,突然变疯了。生活中这样的例子真是太多了。还有的经受不住突如其来的打击,自寻短见的也不少。我们千万不可大意呀!”
郑京生说:“李芒啊,这么多的村民受损失,又是你们那个高升副市长搞的这个项目,政府准备怎么解决呢?能不能赔偿呢?”
李芒想了想摇摇头道:“赔偿是不可能的。一是没有这个财力基础。清田市的财政状况你这个省委政研室的专家也一定十分清楚,现在我们是一分钱不敢花,为了年前能给机关干部和教师补发两个月的工资,让机关干部和教师们能过上个好年。我们从哪里能弄到钱来赔呢?二是这也不符合市场经济规律的原则。虽然高升是政府的副市长,为了多方面的利益搞了这个点,可种子不是他的,要追究也要追究卖假种子的罪责。当然,如果在推销种子的过程中高升有什么其它经济问题,那是要另外处理。该负什么责任就负什么责任。要赔,就要找那个出售假种子的女人或者是经营单位来赔。我们可以组织农民用法律的手段来获得赔偿。这样才符合市场经济规律的原则。”
“那农民们眼下的困难怎么办?这年总是要过吧?!”郑京生担心地问。
“那是一定的。我想通过三个办法来解决。第一,人民政府筹集部分资金,解决全村最困难的户,像高长发这样的;第二,我们清田市已经开了动员会,年前要搞一次对口帮困。高堡村可以算个重点,找几个好单位来扶持。具体任务要落实到户、到人;第三,我有这么个想法,一直没好意思和董研究员说,您是位农业科学家,您能不能从科学的角度,帮助我们想想办法,解决村民的眼下困难。我走了几家的大棚,条件都非常的好。能不能马上把这些假西瓜拔掉,快速地种点什么别的品种,在年前和年中上市。让农民利用这个大棚再挣回些钱。在哪儿摔倒了,就在哪儿再爬起来,这意义可就大了。”
一听这话,郑京生高兴得连连点头:“李市长,你这个想法好。真好。”说完把目光投向董研究员,“董老,您可是我省德高望重的农业科学家,今天发生这一切您亲眼看见了,您一定要替我们想想办法呀!”
董研究员看着李芒和郑京生希望的目光,想了想开口了:“本来我是不想说的,可看到你们两个人这种工作热情,这种为人民敢于负责的精神,我为我们党有一批像你们这样的干部感到高兴,感到自豪。所以你们两就是不说,今个儿这话我也要说了。这几年,我领着几个硕士、博士研究生一直在搞一个新品种,就是大棚内速生山野菜。现在城里人生活得好了,大鱼大肉也都吃腻了,很多人愿意吃绿色食品,特别是那种山野菜,营养价值很高。但山野菜生产期有限,除了当时食用,再就做了罐头。我们设想在大棚里生产一种春节时吃火锅的一种又小又嫩的山野菜,品名叫火锅鲜。经过两年的培育,这个研究成功了,现正在申报国家专利。我想把这个品种拿出一些来,让高堡村的百姓抓紧种上,再进行一下速生的特殊处理,现在离过年还有个十多天,弄好了春节前可以上市,估计会卖上个好价钱。”
“太好了。太好了。董研究员,您真是高堡村的救命恩人啊!”李芒听完高兴地叫道。
“这些种子,需要多少钱?”郑京生问道。
“啥钱不钱的,就算是我们科技工作者的一点意思吧!看到村民受到了这么大的损失,看到那些跪在你们两面前的老百姓,我这心里就像刀子割的一样。无论是你们当干部的,还是我们当科学家的,我们的宗旨不都是一个嘛,都要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让老百姓不断地过上好日子。”董研究员满怀深情地说。
“不。这不行。你们科学研究也是要有费用的。不能这么无偿地占有。我们清田市尽管还很穷,但多少也要拿一些。这样吧,我从市里的科研经费中拨出两万元,作为对科技人员的一点补偿。钱不在多,就在这一点意思,请董研究员一定收下。”李芒说。
董研究员高兴地点了点头:“既然李市长要拿出两万元,我也没意见。几年来研究出一个新品种,也实在是不容易呀!我马上回去把我的几个研究生和助手们领来,带着种了,带着技术,一家一户地帮助施种。年前,一定要让高堡村的农民见到希望。这两万元钱,就算是给科研人员出差补助吧。李市长还是很了解情况的,其实,现在我们搞基础科学研究的,也有很多的困难。我的两个助手,半年的出差费都没钱报哩。”
“那好,就这样定了。那您就快回省城,坐我的车回去,把人,把东西准备好。明天一定要赶回来。我们这面抓紧动员各家各户把大棚里的西瓜秧都清走。做好重新种植的一切准备。明天你们来了就可以动手。”郑京生说。
“行。我这就走。不过,明天我们来了,这住的地方你们要给安排一下。我的学生中还有三个是女的。”董研究员边站起身边说。
“没问题。我会安排好的。”李芒爽快地答应。然后看了看表:“董研究员,快十二点了,吃了午饭再走吧。”
“不了。一上午闹腾得也不饿,心里着急也吃不下去饭。早点赶回去也好早点安排。明天也好早些回来。”董研究员说着,出了门。李芒和郑京生送他上了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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