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过新年,陈晋平的心情一点都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糟透了。教委主任没当上,已经弄得是满城风雨了。这些天,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进,就一个人守在家里发呆。十万元钱投了进去,打出了一片泡沫,和曹淑娇“好上了”一把,也没最后弄出个结果。不过,他还很有信心,丁文昌还没有下台,教委主任的人选也没有最后确定,他还是很有希望的。只要是崔广大能当上市委书记,只要曹淑娇真心想帮忙,清田市的教委主任,还应当是他的。
电话铃响,他懒得去接,这几天打来电话的,都是朋友问他为啥没当上教委主任这件事。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算合适。常常在电话里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好没意思。电话继续响着,他让正在擦地的妻子乔亚坤接电话。乔亚坤这几天就像是个小媳妇似的,天天受他的气。他知道丈夫没当上教委主任,又白白扔进去十万元钱,心里肯定不好受,她已经感觉出来,丈夫已经把当上教委主任,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甚至大于他的生命。她走到电话机旁,拿起正在响铃的电话,听了两声,又“嗯”了一下,然后把话筒放在一旁,用没有任何表情的目光冲着陈晋平道:“电话找你的。”
“是谁啊?”陈晋平不耐烦地问。
“我哪知道,是个女的。”妻子说着,离开了房间。
陈晋平走到电话机旁,拿起电话,还没等说话,里面传出了曹淑娇的声音:“晋平啊,是我,我是你的淑娇啊!大过年的在家闷着干什么,快到我这来吧,我都有点等不及啦!”
陈晋平想了想问:“我那事儿有消息了吗?”
“有。没有我找你干什么?快来吧,我有好消息。”曹淑娇急切地说着,还在听筒里很响地吻了一下,然后放下了电话。
一听说自己的事有了好消息,陈晋平一下子又兴奋起来。他赶紧梳洗打扮,新换了衬衣,又喷了一些香水,大背头又打了一些摩丝,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像样的西装,在大镜子前反反复复地照着。妻子用奇异的目光看着他在精心打扮,小心地问了一句:“你这要上哪儿去?”
陈晋平看也没有看她一眼,一边往外走一边甩了一句:“你问这干啥?关你啥事!”
出门下楼“打的”,车到曹家小楼。交钱下车,来到大门前,没等伸手按那个红色的门铃,铁门已自动打开。他大步进门。穿过院子上了楼台阶,正要开门,门已被从里面打开。曹淑娇穿着十分性感的睡衣站在他面前,还没等他说话,她就一下子扑了过来,红红的嘴唇已经把他的嘴严严地堵住了。
就这么在门厅前亲热了一阵,曹淑娇这才松手,对他说道:“快把鞋脱了,跟我上楼去。”
陈晋平知道上楼就是要干那种事。可他现在最急的并不是要干那种事,而是想知道自己这教委主任到底什么时候能上任。他犹豫了一下:“先在楼下把事跟我说一下吧!”
“不嘛!先得做事。这两天都把我想坏了,做了事再说。”曹淑娇的话没有可以改变的余地。她就是这么一个娇横的女人,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陈晋平只好跟在她的后面上了二楼……
一场激烈的性拼搏终于在曹淑娇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之后结束了。她搂着满身是汗的陈晋平说:“晋平,我的心肝,你真是太棒了。从今以后我真的离不开你了,我们结婚吧!”
陈晋平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问道:“我的那件事儿到底办得怎么样了?和你哥哥说了没有?曹书记是什么态度?”
曹淑娇说:“这事儿我能不说嘛!我哥哥开始还不想管,他说你是个有争议的人物,当教委主任的条件也确实不太具备。可我说这事就是我的事,你必须要管,哥就问我同你是什么关系。”
“你怎么说?”陈晋平瞪大了眼睛问。
“我能怎么说,实事求是呗!我就把我们俩上床的事告诉了我哥哥,我还告诉他,我们俩过一段就结婚。”曹淑娇平静地说。
“你,你怎么能和曹书记说这些?他知道了会……”陈晋平急着说。他显然是对曹淑娇把什么事都告诉了市委书记不满意。可曹淑娇白了他一眼,“我不说,我哥能帮着办这么大的事嘛!就说是一般关系,他能管吗?”
经她这一说,陈晋平也觉得有道理,于是改变了一下口气问道:“那曹书记到底怎么表态,我能不能当上教委主任啊?”
“我哥最担心的就是我一个人生活,他也帮着我介绍了好多男人,条件也都是不错,可我就是一个没看上。他以后到东都市当人大副主任,最担心的也是我。现在听说我看好了你,要和你结婚,也算是点头同意了。他说春节前还有一次市委常委会,要研究几个干部,他做做工作,争取把你的这件事通过了。这也可能是他在清田市研究的最后一批干部,过完了春节,他也就要离开清田了。”
曹淑娇这一番话,使陈晋平喜上眉梢,他又像不相信似的问道:“这么说,春节前我就能当上市教委主任啦?!唉呀,这可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陈晋平兴奋得光着身子在床上打滚。
曹淑娇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又说:“我哥告诉我,这段时间,我俩的关系要保密,你也不能闹着要离婚。那样传出去,对你我都不利,也可能要影响到你的任命。”
“是啊,还是曹书记想得全面。你以后就不要往我家直接打电话了,我妻子好像感觉出什么了。我也不能再往你这里来了。”陈晋平高兴地说。
曹淑娇会意地笑了笑:“我不给你打电话可以,但这个协议你要签了。”她说着从床头柜上拿出一份用计算机打好的协议,“你看看吧,行了就签字。”
“签什么协议啊?这不是胡闹吗?”陈晋平大声地说着。
“我帮你当上市教委主任,你将来摇身一变,不和我结婚了怎么办?那时我哥也调走了,我也拿你没办法。所以,我手里要有个东西来制约你。你一旦当了主任不和我结婚,我就拿这个协议去组织部、纪检委告你。那样你的主任也当不长了。”曹淑娇很得意地说。
“你,你怎么能这么不相信我呢?”陈晋平大声地说。
“相信你?这年头能相信谁呢?你能背着你老婆和我睡觉,也就能背着我和教委下面那么多年轻的女教师睡觉。一旦你大权在握,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谁说得清呢?”看来曹淑娇也算是个官场、情场上十分老道的高手。说起话、办起事来是滴水不漏。
陈晋平拿起打好的协议看了看,很简单,就是两点,一是当了教委主任后要和老婆离婚,和曹淑娇结婚,时间期限两个月。二是结婚后不准与任何别的女人有来往,一切要听曹淑娇的。看着这个协议,陈晋平摇着头:“我这一签字,不就是卖给你了吗?”
曹淑娇说:“你离婚,可以净身出户,原来的房子、财产都留给你的老婆和孩子。孩子应当分担的抚养费都可以多给。你和我过,就等于掉进了福窝里了。告诉你,我曹淑娇不缺钱,这辈子驴打滚地花也花不完。连下辈子的都够了。怎么样?这个字你签不签?我真的不是逼你,你签了,春节前我就帮你把教委主任拿下来。然后过两个月咱们就结婚;你不签,咱们就算拉倒,就当过去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这一切的主动权可都在你的手里。”
拿着这份只有十几行字的协议书,陈晋平的手却在颤抖。签还是不签?然而,他还是拿过床头柜上的那只钢笔,在协议书的甲方处,签上了陈晋平三个大字。
曹淑娇看着哈哈大笑:“晋平,你真是好样的。”说完,就一下子扑到了他的身上。
此时的陈晋平,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他没有任何激情地搂着曹淑娇。脑子里闪现的都是教委主任的宝座。
曹淑娇使劲地亲着和抚弄着陈晋平,然后娇声地叫道:“晋平,我还要。”
“什么?你不是刚刚要过吗?”陈晋平用不相信的目光看着这个性欲强烈的女人,他有些后怕。这个女人能不能把他的精髓吸干呢?
“我想要,我就是想要,我受不了了……”曹淑娇大叫着已经爬到了陈晋平身上……
高堡村,座落在清田市的东南方向,是东部山区与西部平原的结合地带。村子很大,有一千多口人,耕地六千多亩。早些年,村子还是比较富的。有果树,有稻田,有鱼塘。也还搞了一些蔬菜大棚,算得上是个鱼米之乡。可近几年,水果不值钱。苹果和山楂下来基本上是卖不出去,村民们气得把果树都砍了。稻田的产量还是可以的,可卖不上个好价钱。粮库有时还不收,个人出去卖还不允许。至于鱼塘呢,只见电涨价,水涨价,却不见鱼价往上涨养了一年鱼,也不能挣几个钱。村民们的收入都不见增长,村干部们也非常着急。
高堡村,是副市长高升发迹的地方。高升从最开始的村书记干起,一直干到高堡乡党委书记,仅用了几年的时间。在当乡书记的几年里,他变着法的搞政绩,终于在当了三年的党委书记后荣升清田市的副市长。并主管全市的农业和农村经济工作。这也是目前高堡村走出来的最大的一个干部,高堡村的人都以高升为自豪。走到哪里都理直气壮地拍着胸脯:“我们是高市长村里的人。”
高升在当了副市长以后,仍然没有忘记高堡村。他一直想把高堡村树立成为农业方面的一个典型。为此也下了好大的功夫。他常常开着车子往村里跑,当然除了帮助研究一些农业问题以外,也顺便看看住在村里的父母和哥嫂。从今年初开始,他在高堡村大面积地盖大棚,种植无籽西瓜。他逢人就讲,高堡村要发生巨变了,无籽西瓜就是摇钱树。经他这么一宣传,许多人的目光都盯住了高堡村,都盯在了无籽西瓜上。
李芒的车子开进高堡村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车在村口就被几个村民拦住了。一个村民大叫道:“快停车,快停车。这是不是高市长的车?我们在等高市长!”
李芒和郑京生赶紧从车里下来,四五个满脸怒气的村民一下子把他俩团团围住。郑京生指着李芒向他们介绍道:“这位是李芒,清田市的常务副市长。”
一个长得很粗壮的村民白了郑京生一眼:“什么常务短务的,我们就要找高升。他总说来来的,都啥时候啦,也没见到他的影子,什么他妈的狗官。”
李芒一见这情景,忙说道:“高市长最近可能有什么事,我和省委的老郑同志来了,就是来搞点调查研究的。你们有什么话就说吧。”
这个村民叫道:“五六月份的时候,高市长来到咱村,口口声声地说要帮助咱们致富,家家要弄大棚,种什么无籽西瓜,新年春节上市,每家每户能挣几万元。我们也没见过什么无籽西瓜呀,都不相信。他就拿来了一大堆材料,还领来了一个漂亮的娘们儿,挨家挨户地宣传。听他那么一说呀,这无籽西瓜是好透了。可我们盖大棚没有钱呀,高市长又帮着联系银行,拿咱们各家里的财产做抵押,每户贷款了五千多元,算是把大棚盖上了。他又帮着我们从那女的手里弄来了种子,家家户户就都种上了这无籽西瓜。西瓜种子发出芽来以后,长得也真好,绿油油的。高市长也来了几趟,答应树咱村为典型,到年底帮助咱们把无籽西瓜卖出去,家家都能发大财。为了宣传咱村,村里还借钱修了这个大牌坊。”村民说着用手指了指村口。果然,那里新修了一个十分气派的牌坊。牌坊的旁边,还用不锈钢做了一个十分醒目的广告牌,上面写着五个鲜红的大字:无籽西瓜村。
李芒问:“修这样一个牌坊,做这样一个广告牌,要用多少钱?”
村民回答:“用了三万多。村里没钱,全都是借的。村主任不想弄,可高市长批评他,思想太保守,观念很旧。”
李芒听后点点头:“你们领我看看吧,我也长长见识,什么是无籽西瓜。什么样的村是无籽西瓜村。”
于是,几个村民在前面领着,李芒和郑京生在后跟着,朝村里走去。
村子很大,分前后几条街,家家户户的房子都不错,几乎看不到草房。和上午在苦水村看到的是截然不同。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建了塑料大棚。走到村头的第一家,李芒站住了:“走,先进这家看看。”
这是三间瓦房,一个大院。见进院子这么多的人,女主人赶忙出来了。她有三十多岁,冲着领头的村民说道:“汪大哥,你们来干什么?我当家的出去了,不在家。”
那个一直领头的,被叫做汪大哥的人说道:“这是市政府的李市长,来看咱这无籽西瓜的。你是第一家,先进去看看。”
女主人一听,高兴得连连点头:“太好了,市长来太好了。要收购西瓜,我们是第一家吧。一定要先收购我家的。”她说着走到大棚前,打开门,“市长请进去吧。”
李芒和郑京生一前一后进了大棚。里面很大,很暖和。地上长着茂气腾腾的西瓜秧子,秧子下结着一个个看着并不太大、颜色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西瓜。李芒蹲下身,刚要用手摸摸那西瓜,女主人马上叫道:“你别动了,动了就要坏的。”
李芒伸出的手又马上缩了回来,他笑着问:“怎么,这西瓜一摸就能坏吗?”
女主人说:“这西瓜是无籽西瓜,精贵着呢。含有什么高蛋白,还有什么,什么酸,是软黄金哩!”
“你听谁说的?”郑京生忍不住问了一句。
“高市长说的呗!他上次来我家大棚,说我们这些无籽西瓜,能卖好几万元呢。”女主人得意地说。
李芒皱着眉头看着这满棚子的瓜秧,又和郑京生会意地碰了一下目光,他没有说什么,走出了大棚。女主人跟在后面问:“市长,你什么时候来收购啊?今天是新年,过不了十天半月的就是春节啦,我们可都是等这西瓜出钱呢!”
李芒神情严肃地反问道:“我说过收购你们的西瓜吗?”
女主人愣了愣,马上改口道:“不是你说的。那是高市长说的,高市长也代表市政府呀!”
李芒十分沉重地点了点头:“政府会帮助你们的。”说完,他第一个走出了院子。
街上的人聚了很多,都听说来了市长,还说是来收购无籽西瓜的,谁都想过来看看。李芒往前刚走了几步,被一村民上前拉住:“李市长啊,你可来啦,快到我家去看看吧。”
李芒定神一看,是上次到自己办公室里的那个叫高长发的人,也是村长的哥哥。他刚要说话,却被高长发有力的大手抓着,“走,一定到我家看看。”
李芒只得跟着他来到家里。他家的三间房虽然也是砖瓦房,但看着很破旧。进了屋里,才见她的老婆躺在炕上,一个女儿正在桌前看书。高长发说:“市长啊,我老婆有病,女儿正在念大学,这是放假才回家。我家里穷的,就指望这一棚无籽西瓜出钱,供女儿念书,给老婆看病了。”
李芒点点头,面对着这个朴实无华的农民,面对着这一双双期待的目光,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了一句:“还是先看看你的大棚吧。”
进了高长发的大棚,立即就会有一种全新的感觉。大棚内收拾得井井有条,茂密翠绿的西瓜秧长得非常好,大棚里的土地黑油油的,见不到一根杂草。已经基本成熟的无籽西瓜没有规律的分布在瓜秧中。瓜的个头儿很大,也很绿。李芒想到刚才在第一个大棚里要摸瓜被女主人拒绝的情景,这次就没有去摸,他只是用手扒了扒瓜秧,却发现在瓜的旁边有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一些数字。他看了看木牌,没有看明白,就问道:“这木牌是干什么的?”
高长发回答:“这牌子写的是瓜的重量,还有这个瓜能卖多少钱。”
一听这话,郑京生在一旁问道:“这西瓜长在秧上,重量你是怎么称的呢?还有,这钱是怎么算的呢?”
高长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特意做了一杆土秤,专门用来称这秧上西瓜的,又准、又不碰坏西瓜。一个礼拜称一次,就在小牌上写下重量,再按高市长当初告诉我们这瓜的价钱,就算出了这一个瓜能值多少钱了。”
听了这话,李芒又细看看小牌,果然上面标着一排排不很整齐的数字,数字的后面又有钱数。他用十分敬佩的目光看了看高长发,问道:“这棚里的西瓜都有这样的小牌吗?”
“都有。”高长发回答。
“那你这个大棚里共有多少个西瓜?有多少重量?能卖多少钱?”李芒一连串提出了三个问号,他想考考这个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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