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雪白雪 孙浩 第2页,共2页

一听这话,高升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操着洪亮的大嗓门:“这都是宁仁权这小子搞的鬼。我在那干得好好的,干出了十个亿,可他从外面调来接我的班,完全不按我的那一套去做,还处处为难我,对我过去的工作说三道四,我已经批他好多次了。产值差了那么多,都让他们这几个干部给私分了,弄成了小金库。”

看着火气十足的高升,李芒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你别发火,有话慢慢说。”

“我知道是有人对我当副市长不服气。总在背后讲究我,说我是靠什么假政绩上来的。这回你主事了,要给我个公道。过几天我就请你去高堡村,去看看我搞的无籽西瓜,那是我亲手抓的点,到年底,农民人均收入能达到五千元。到那时再看看我高升,到底是真政绩还是假政绩。”高升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李芒真的被高升的话吓住了,什么样的无籽西瓜会出这么多的钱。现在的农民人均收入才两千二百元,要一下子达到五千元,大棚里除非能长出黄金。“你说的可是真话?”他用惊异的目光看着高升,脱口而出问了一句。

“那还能有假。我高升当你常务副市长的面是从来不说假话的。这无籽西瓜,就是软黄金呀。过几天我领你去看,耳听为虚,眼见才为实嘛!”高升是一脸的严肃认真。

“那好,过几天有空,我一定去看看。”李芒说。

7

李芒终于在晚上六点多钟回到了家。

李芒的家住在东都市政府的宿舍里。这也是当年他担任东都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时分到的住房。那时条件还算可以,可是一晃五年多过去了,居民住房的条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仅面积增大,设计的格局和周边的环境都有明显的不同。这栋楼里的领导们又都纷纷开始搬家,搬到了更好的住宅小区里。过去每天早上、晚上都有不少的小车来楼前接送上下班的领导,近来是越来越少了,有细心的人统计过,现在上下班来车接的只有四个人,其中当然也包括在清田市任副市长的李芒,还包括到县里下派当局长的两个年轻干部。

李芒上了三楼,打开家门。这是一套建筑面积八十四平方米的普通住宅,三个房间都不太大,进门有一个小的门厅。他在门厅换了拖鞋,去里间看他的妻子。李芒的妻子叫王秋丽,比他小一岁,是他当年下乡时的知青战友。当时他们一个是青年点的点长,一个是青年点的团支部书记。王秋丽也是一个十分要强的女人,下乡时身体就不太好,干起农活硬是咬着牙挺着,特别是开春时下水田插秧,她和男社员们一样干,结果得了个风湿性心脏病。李芒在青年点准备参加粉碎“四人帮”后的第一年高考时,王秋丽也是准备高考的,两个人报的还都是一个学校。可是紧张的复习终于使她的身体承受不了,当李芒坐在高考教室里答题的时候,王秋丽因为心脏病发作躺在医院里打着吊瓶。三个月后,李芒考上了省城大学,王秋丽却办完了病号回城的手续。按说他们俩人当时巨大的差距是不可能最终走到一起的,然而李芒对王秋丽的印象却是特别的深,她那种肯于吃苦,特别要强的劲头常常使李芒感动不已。上大学的四年时间里,两个人就常常通信,而且信也是越写越多,越写越厚。王秋丽病号回城后,在一个大集体的冷饮厂当了一名普通工人,冷饮厂夏季忙,冬季没有什么活,她就用挣得不多的工资,给李芒买毛线织毛衣,织毛裤,还到学校去看过他两次,就这么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定下了婚事。

李芒大学毕业时,按他的学习成绩和条件,是可以留校或者留在省城大机关的,但他考虑到王秋丽是大集体工人,不好往省城调,就谢绝了老师们的好意安排,回到了东都市。由于是头一届的大学本科毕业生,需要的部门特别多,加上他又是学文科的,便被留在了市政府机关,做了一名普通的机关干部。不久,他就和王秋丽结了婚。婚后一年多,王秋丽怀孕。那正是夏天,那一年的夏天特别的热,冷饮厂的生意也特别的火,每天都要加班加点,王秋丽挺着大肚子在车间的水里忙来忙去,别人劝她休息,她也不肯。这更加重了她的心脏病。生孩子的时候又是难产,孩子生完了倒没什么问题,生过孩子后她也就再没有去上班,每年都要住上两次医院。后来冷饮厂也黄了,大集体工人又没人管,连起码的劳保都没有。好在李芒的工资收入比较稳定,家里的日子还过得下去。不过在县级领导干部中,特别在像一些有实权的县区长中,李芒也就成了实实在在的贫困户。

李芒进了卧室,妻子正用那双没有光泽的眼神看着他。妻子的脸是苍白的,看上去很老,额头上有几条很深的皱纹,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长年有病,长年用药,加上长年的没有运动,这位四十四岁的女人,看上去就像是五十四五岁一样。李芒进屋先把灯开亮,然后又把窗帘拉上,这才坐到妻子床头,他用手轻轻抚摸着妻子花白的头发:“秋丽,今天感觉怎么样?晚上吃药了没有?”

妻子摇摇头很吃力地说:“今天感觉不太好,药也没有吃。”

“那就快吃吧,我去给你倒水。”李芒说着要站起来,却被妻子用手拉住。妻子的目光虽然不是很明亮,却也是闪着万般的深情,她的手虽然没有多少的力气,却也是紧紧握着李芒的手。“我听说你要调走?”

李芒一听这话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今个儿接了好几个电话,你的那几个好朋友,城建局的吕飞,环保局的毕增强,还有技术监督局的闵海,都问你呢。他们也都听说了,说是要调你回来到市计生委当最后一位副主任,可有这种事?”妻子说话的力气不足,但话还是很顺畅地说出来。

李芒平静地点点头:“我也是今天早上听人说的,清田市上上下下也都传开了。”

“真的会这样安排你?”从来不参与李芒工作事务的妻子,突然这么关心地问。

“谁知道呢!反正咱东都市安排干部有个不成文的规律,组织上没研究呢,下面早就传开了,等市委常委会一研究,真的和群众传的是一模一样,这也就是走群众路线呗。”李芒无意中流露出对这种干部问题怪现象的不满。就说上一次东都市干部调整吧,两个月前社会上传说共有十八个县团干部要调整,传的是有名有姓,谁到哪个位置干什么,谁排在前,谁排在后,弄得满城风雨。等市委常委会讨论通过后一公布,和两个月前传的是一模一样。有人气愤地说:“这就是所谓的干部问题走群众路线。”也有人感慨地说:“现在这些当官的调整干部,已经无所顾忌了,眼睛里早已经没有了任何障碍,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李芒啊,”王秋丽握紧了丈夫的手,也打断了李芒的回忆。“其实,最了解你的人还是我。我们毕竟一起下过乡,结婚这一晃也快二十年了,你的为人,你的秉性,你心里想的是啥,你就是不说,我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当初你从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岗位下来,非要到县区去锻炼,你说那里复杂,能锻炼人,我尽管身体有病,可也没有拦你,支持你去了。这三年多,你没白天没黑夜,没星期没节日,都扑在了清田市的工作上。你也没有多拿多占,就咱家这个条件,让外人进来看看,就知道你是个廉洁的干部。我也相信你,不会在外面搞女人,找什么小姘。可就你这样一个干部,会因为选票少而被市委组织部找去谈话,被批评教育一番,我作为一名普通的家庭妇女,都觉得不公正。那些日子,我看你瘦了,满嘴起着大泡,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我就劝你,如今这官场,你这样的人品和性格是干不明白,既然干不明白,咱也就算了。何必去操那个心呢!可我也知道,你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凭你的工作干劲,你对清田市还是很有感情的。如今,市委要调你回来,我看这也是好事。你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为党尽了力,为人民也算是尽了忠,良心上你是无愧的。回来就回来吧,当个计生委副主任也是不错的,我和你搞对象那阵子,也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有今天啊!我身体又不好,亮亮他都高二了,你回来了,也好照顾照顾我和孩子。别想不开,心里憋着难受,那要坐病的。”

李芒感激地看着妻子,连连点头:“秋丽你放心,我有思想准备。干什么都行,干什么我都能干得挺好。”

俩个人正说着话,门开了,上高中二年级的儿子李亮回来了。这孩子长得一米八的大个儿,进门就喊:“我饿了,都快饿死了。”

李芒赶紧迎出去,看着长得比自己高大魁武的儿子,连连说:“我去做饭,去做饭。”说完就进了厨房。

李芒回来得晚,没有买什么菜,妻子有病又很少下楼,李芒在厨房转转,没有什么可做的,于是下了一包挂面,又做了一碗鸡蛋酱和一碗肉酱,不一会儿就把热腾腾的面条端到了饭桌上。儿子看了看,撅着嘴道:“又是面条啊,我都有点吃够了。”

李芒说:“爸爸今个回来晚了,就凑和一下吧,明天晚上爸爸早点回来给你做好吃的。”李芒也饿了,先端起面条大吃起来。儿子见了,也没再说什么,也大口地吃起面条。妻子王秋丽只喝了一点汤。一顿饭,半个小时就吃完了。

吃过饭,儿子回屋复习功课,妻子回到卧室继续休息,李芒到客厅里去看电视。现在正是新闻联播过后的时间,他把频道调到东都电视台,正是东都新闻。李芒有个习惯,看电视对新闻特别感兴趣,只要是时间允许,他就一定要看本省新闻,中央一台新闻联播,然后才是东都新闻。今天的东都新闻很有意思,第一条是东都市委书记金海波在宾馆会见外宾。第二条,第三条和第四条竟然都是清田市的新闻。第二条新闻是漂亮的女播音员用口播的文字稿,没有画面。女播音员说:“今年以来,清田市委认真贯彻党中央、国务院和省委、省政府以及东都市委的各项方针政策,全市上下团结拼搏,领导干部带头苦干,取得了巨大的工作成绩。目前预计,全市将完成国内生产总值三十八亿元,比上年增长百分之十;财政收入将达到一亿一千万元,比上年增长百分之八;农民纯收入人均达到三千元,比上年增长百分之八。与此同时,全市的招商引资、教育、科学文化卫生等各项事业都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听着这条新闻,李芒的眉头锁得紧紧的。今早上他还听统计局长程实的汇报,预计全年的主要经济指标完成的都不理想,具体数字和新闻稿上的相距太远了,难道是统计局长谎报军情,还是这条新闻有点说道?

接下来的新闻是清田市委召开的一个不十分重要的会议。电视画面上,崔广大坐在主席台上正在讲话,表情十分激动。按说,一个县级市召开这样的会议,说什么也上不到东都市的新闻啊,而崔广大的镜头又是那么大,时间那么长,都是过去所没有的。

第三条新闻是报道清田市高堡村大力发展无籽西瓜,引导农民迅速致富的事迹。画面上有一家一户的塑料大棚,大棚里长着枝叶繁茂的无籽西瓜秧,以及那些看上去和别的西瓜没有什么两样的无籽西瓜的特写镜头,然后是清田市副市长高升在大棚里面对摄像记者进行的采访。高升红光满面,正用洪亮的声音慷慨激昂地讲着话:“我亲手抓的这个村,是我们清田市农业产业结构调整的重要典型,每家每户一个无籽西瓜大棚,就是一棵摇钱树,就是一个造币厂啊……”

李芒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对高升那种有骆驼不吹牛的作风十分反感,他一气之下,用遥控器把电视叭地关了。关了电视他在想,今晚这是怎么了,东都新闻快要成清田新闻了。而这几条新闻,都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他拿起身旁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兰色的电话号码本,翻到了统计局的那页,然后操起电话打给清田市统计局长程实的家。电话响了两声,便有人接,李芒问:“这是统计局程局长家吗?”

“对,我是程实。请问您是?……”

李芒平时和程实的交往不太多,晚上往他家里打电话这也是头一次,程实还没有听出李芒的声音。

“我是李芒。”

“啊,是李市长呀!李市长您好。这么晚了您给我打电话,一定有什么急事吧?”电话里的声音明显地反映出统计局长的意外和惊喜,以及对市长的尊重。

“我刚才看了东都新闻,报道我们清田市预计今年国民经济的主要数字,这些数字和你今天早上跟我说的不一样啊,而且差距很大,这是怎么回事呀?”李芒的声音严厉起来。

“这……电话里,统计局长的声音拉得很长,足有半分多钟。“李市长,我,我刚才也看了这条新闻,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统计局长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颤抖起来。

“不会吧?!你不知道,这些数字怎么会出来呢?这么重要的经济指标数字,不是统计局开口,谁敢随意出口呢?”李芒毕竟是学经济,而且又是常务副市长,平时也分管统计工作,他对这套工作程序还是比较了解的,因而问话也比较尖锐。

“是,是这么回事。”统计局长终于说出了事情的真象。“一个星期前,市委崔书记给我打电话,要我接待一下东都市电视台的新闻记者,说要全面报道一下,一年来我们清田市经济发展取得的伟大成绩。我在电话里说,崔书记,记者还是先不来为好吧,现在最后的数字还没有出来。其实那时我已经知道了预计数字,形势并不乐观,我想用这话搪塞一下,记者不来就算了。可谁想,崔书记说,数字没出来就预测嘛,现在还没到十二月三十一日,数字肯定没有出来,这个我还不懂吗?我一听这话,是崔书记不满意了,于是就赶忙说,那是那是,我们马上接待。放下电话不一会,电视台的记者就来了,共三位,拿着摄像机,进了我的办公室,架起机器就要给我录相,我是说什么也没干,您没看刚才电视里只有播音员的图像而没有被采访人的图像吗?”

“嗯。我注意到这个情况了。”李芒在电话里回答。

“他们见我不肯被录相,就问我有关数字。我就把咱们综合科事先打印的那个预测表递给他们一份。领头的那位记者一看表格直摇头,这个数字怎么能报呢。他操起我办公桌上的电话就给崔书记打。他们在电话里说了几句,后来那个记者就把电话递给我,说崔书记有话对我说。我接过电话,还没等说话,崔书记在那边就发火了,他说:程实啊程实,你这个统计局长是不想干了吧!谁让你报这个数字啦,还没有到年底,你凭什么就给预测出这个数字啦?你对清田市委是什么态度?你对清田市的人民是什么态度?我们平时见崔书记,他总是乐呵呵的,还总拍我的肩膀,非常非常亲密的样子,他怎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我被他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连话都不会说了。隔了一会儿,崔书记也可能是平息了火气,然后对我说:程局长啊,你也算是个老局长啦,现在是什么时候啊,你看不明白嘛,啊?要学会讲政治。这样吧,预计的数字你报不出来,就把年初确定的数字告诉记者吧。不等我回话,他就已经把电话撂了。这样,我就把年初确定的几个主要数字写好,报给了记者。我还特意写了,是年初安排的数字。记者让我在这个材料上签名,盖上公章,我也都一一照办了。可谁想,这年初安排的数字竟当成全年能够完成的预测数字,这,这让我这个统计局长如何是好呀?”统计局长在电话里说了这么一大堆的话,然后不吱声了,等待市长的指示。

李芒在电话里又问:“你今天早上告诉我的那些预测数字,到底能有多少准头,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中旬了,你这个统计局长一定要心中有数啊,要当好市委、市政府的参谋呀!”

“李市长,这么说吧,那个预测,是百分之九十的准确。自从接待了那几个记者以后,我心里一直觉得是个事,那记者绝对不会拿几个年初安排的数字回去就没事了。我想跟崔书记再说说,又怕他批评我,想来想去,也是几宿没睡好觉,这才在今早上去跟您汇报,把预测的数字告诉您,让您心里有个数。这几天我一直在看东都新闻,谁想今晚就播出来了,真把我们年初安排的数字当成了十二月份预测全年的数字。再过几天全年的数字出来了,和今天电视台的数字不一样,差得那么多,那我们可真的就惨啦。就没法向各级党委、政府以及清田市人民交待啦!”统计局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已经变了。

“好了。就这样吧。”李芒也是满肚子不高兴,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快,把电话摞了。

李芒在想:崔广大这是怎么的了,就是想当市委书记呗,也不能开这么大的玩笑呀。一个市一年的国民经济的主要数字,可以这样随意的乱报吗?如果真要是像统计局长在电话中说的那样,再过十几天,最终的统计数字出来了,和今天晚上报出来的差了那么多,那可怎么办呢?他想给崔广大打个电话,正翻电话本的时候,妻子王秋丽从卧室里走了进来。

“你刚才跟谁打电话,说了那么长时间,你的态度还那么不好。”妻子边说边坐到了他的身边。

“你没有睡着啊?”他问。

“你大声小气的,我哪能睡得着。再说一天总躺着,昏昏沉沉的,哪还有什么觉呢?”妻子看他在翻电话本,又继续问:“你还要给谁打电话?”

“给崔广大打电话。他弄的事呀,气死人了。”李芒就把刚才电视台的新闻和跟统计局长的电话内容大致跟妻子说了一遍。妻子听后点点头,突然说出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来:“崔广大要和我们成邻居啦!”

“啥?要和我们成邻居?”李芒瞪大眼睛不相信地看着妻子。

“来,我领你看看。”妻子站起来,李芒也赶忙站起身,妻子领着他走到这间客厅的阳台上。

李芒住的这栋住宅楼的南面,有一块预留地,当初规划部门是按一所小学给预留下来的。小学由区里管理,区里经济条件有限,小学一直没有盖,这块空地就成了一个临时的小市场。虽然乱了点,可附近的居民还感到挺方便。今年开春的时候,这个小市场被取缔了,由于计划生育的原因,小学生源不断下降,这个预留的学校不用建了,要建一栋住宅楼。随后就见有工程队进驻,以后就是工程开工,楼盖得非常快。李芒每天早起晚归,很少关注这些事情,只是偶尔在阳台上看见,这栋楼在一天天长高。他也不止一次在饭桌上听妻子说,这栋楼是目前东都市最高档的住宅楼房,每户二百平米,带阁楼和地下室,全封闭管理等等。现在站在阳台上一看,这栋欧式,刷着进口涂料的住宅已经全部建完了,楼的四周用高档透视墙围着,里面有路灯,门卫有穿制服的人在站岗。虽然是大冬天,一些住房都亮着灯,传来不绝于耳的装修声。看来一些用户是要赶在春节前搬新家了。

妻子指着他们阳台对面四层的房子说:“我今个中午到楼下散散步,正好看到了崔广大的妻子,她正领着人从一个客货两用车里搬装修用的东西。她告诉我,他家就在这个楼口的四层,上面还带着阁楼,二百零八平米,装修已经两个多月了。眼看就要完了,春节前能搬新家,还让我们俩去喝喜酒呢!”

李芒听后点点头,阳台上很冷,他打了一个冷战,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房子,走回了客厅。妻子也跟着进来,又把阳台上的门关好。李芒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本,还想给崔广大打电话。妻子说话了:“李芒啊,你就不用打电话了,也用不着操那个心了,你是快要调走的人了。他们家住好房子我也不羡慕,有多少钱我也不眼馋。咱家这样我看也挺好了,你能从清田市那个混乱的地方回来,找个部门太太平平做你的官,有空你可以辅导辅导孩子,咱把孩子培养好,考上个重点名牌大学,也算是咱俩的一大贡献。我自己多注意锻炼身体,不出什么大毛病,咱们的小日子过得挺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李芒听了妻子的话点点头,觉得她说得也很有道理。妻子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电话本,使劲地往茶几上一放:“走,陪我回屋睡觉去,你也累一天了。”

他们又到儿子的房间看看,儿子亮亮正在灯下认真苦读。高二的学生,正是奔劲的时候,孩子很聪明,学的是理科,在重点高中排榜第十五名,很有希望考上名牌大学。李芒用手摸摸儿子的头,看着满桌子的书本,深情地说:“现在的孩子也太累了,我上大学的时候,真没有像你们这样从小就拼命。”

妻子说:“你们那是什么年代,现在是什么年代,能比吗?”

李芒还想说一些对当今教育问题的看法,可他又觉得说了这些与妻子、儿子全没有用,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陪着妻子回屋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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