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高南翔一行走进会客厅时,张总站在门口一一迎接。张总是一个结实的小个子,六十开外,穿着夹克,很精明能干的样子。听说是白鹤来的客人,张总很看重。刘亮介绍高南翔他们时,也都介绍成高先生、钱先生、胡先生、丁先生。

入座后,高南翔不让张总先说话就抢先送上那本《白鹤画册》,指着其中一个地方,说:“张总,我们这次来,别的东西都没有带,只带了这本画册。白鹤的山山水水、风土人情就全在这里面了。你看,这里有一棵老枫树,这地方就是你父亲当年牧牛的地方,如今这枫树周围已经是一大片橘园了。”

张总一高兴,特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对,是,父亲在世时常常跟我提起这棵老枫树。那这地方就应叫做望牛坡了。”

高南翔说:“是啊是啊,张总,你虽然没有去过白鹤,心里还是装着故乡的山水啊!”

张总说:“我父亲临终时还反复地念过这地方,他一再交待过,生不能回故乡,死后要把他的骨灰一半儿埋在台湾,一半儿要带回白鹤埋在望牛坡。他儿时在这里看牛,后来,也是在这个地方被抓去当兵的。这地方,留下了他很多难忘的故事,也留着他的灵魂。”

高南翔说:“老人真是思乡情深啊!张总什么时候能回去,一定要去尝尝那里的甜橘子!我相信,尊父大人见了这一片橘林也会高兴的。”

张总摆着头充满着遗憾说:“我原想等我的公司真正成熟了就去看看。现在看来是去不成了。去不成了!”

高南翔说:“一定会去得成的!你还有公司在那边嘛!”

张总说:“马上就要全部撤到别处去的。”

高南翔说:“你不是已经决定推迟了撤走时间吗?”

张总说:“那是因为白鹤的现任官员说,要认真处理问题的。我已经将需要处理的问题写成材料寄了过去,但现在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也看不到什么处理结果。”

高南翔说:“假若最近他们把处理结果送给你来呢?”

张总说:“那要看我满不满意。”

高南翔说:“如果你满意呢?”

张总说:“那我当然会考虑继续在白鹤投资,实现我父亲的遗愿。言而无信非君子!”

高南翔暗里高兴起来,向钱书记、胡局长和刘亮示了个兴奋的眼色,说:“好!张总,你说得痛快!请问张总,你到底要白鹤的官员处理哪几个问题?”

张总说:“上次我给了他们一个材料,里面都说得很清楚。其实就是两件事:第一,放了皮革苏,不能因为他不给政府官员行贿就报复他,找他的麻烦;第二呢,把政府官员从太洋公司要走的几十万元钱退回来。”

高南翔说:“就这么两件事吗?没有别的事了?”

张总说:“没有了。”

高南翔说:“张总,据我所知,你的材料上说,白鹤的官员在太洋公司要走的钱数是五十八万五千元。我说的这个数字对不对?”

张总说:“是的,是这个数。”

高南翔说:“我们今天已经把这笔钱带来了,请你点数。”

于是,钱书记将那些钱从袋里取出来摆放在桌子上,说:“请张总安排人点个数。”

张总一下子惊圆了眼说:“你们是……”

高南翔马上截了张总的话说:“是白鹤的政府官员和白鹤人民托我们带来的。”

张总说:“噢——他们敢托你们办这么重要的事情?”张总就叫秘书将钱送到财会室去。

高南翔说:“白鹤市委、市政府和白鹤人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托给我们呢!”

张总说:“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高南翔说:“关于皮革苏的问题要向你说明真相。”

张总说:“他们答应放人了吗?”

高南翔说:“关于皮革苏的问题还是请这位胡先生来跟您说说。”

胡局长从一个大袋子里取出几本案卷来,说了皮革苏糟蹋宋春兰的事实和情节,说得让高南翔很满意。张总听得一脸复杂的情感。

胡局长一说完,张总就说:“请问贵市是否有一位吕副市长?”

高南翔说:“是的,有一位吕副市长,他来过吗?”

张总说:“来过,前不久还来过,他说的和你们说的可不一样啊!”

胡局长的脸上很快掠过一阵阴云说:“以前谁说的都不算,以这次说的为准。”

高南翔心里已经惊涛拍岸,他明白了什么,但他知道此时不能把吕副市长的事再往下说开。他说:“张总,吕副市长他说过些什么证据呢?”

张总说:“没有。”

高南翔说:“张总,那么刚才胡先生说的这些关于皮革苏犯罪的事实,你还有什么疑点吗?如果有的话,胡先生会给你回答清楚。”

张总想了想,说,“没有。”转而又对着刘亮说:“刘先生,皮革苏在白鹤做出这样的事,真是让我不敢相信啊!”

刘亮说:“张总,皮革苏这个人凭三寸不烂之舌,死的可以说成活的。他的品行我实在不敢恭维。”刘亮又把皮革苏在白鹤挥金如土、嫖赌逍遥、专买穷人家的少女糟蹋等种种劣迹一一说给张总听了。张总听着听着就说:“看来我是被他蒙骗了!”

高南翔劝着说:“张总,是真说不假,是假说不真。皮革苏犯罪事实确实如此,你看他该不该抓起来关了?”

张总说:“这样的人不抓起来才是不应该的!”

高南翔说:“可是在白鹤,有人说抓了皮革苏是打击民营企业哪!”

张总说:“有人也跟我这样说过,说你们是找碴子打击民营企业,我也相信过。现在我在想,这样的人不抓,我们的企业在内地、在白鹤才没有出息!如果让内地,尤其是我的祖籍白鹤的老百姓对我们企业老板都有这么个坏印象,那我们企业的前途在哪里?我还有什么脸面回到我的祖籍去见乡亲?我还怎么向我逝去的父亲作交待?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高南翔点着头说:“张总,你说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