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家要秘书好好感谢市里高书记!要不是高书记赶来了,人和账都要到洞庭湖喂鱼去!

高南翔反而蹲下身去,拉住秘书的手,非常激动地说:“老李,我应该好好感谢你啊!听了你爱人说你抢救账本的事儿,我很感动。你把我们干部的名声看得比生命还重,我为你感到自豪!如果我们的干部都像你一样珍惜自己的名声,那就好了!”

秘书说:“人都有一死,但必须死得清白!”

高南翔说:“是啊,要死个清白!我有一个大学同学,做到很大的官了,就是为了钱,死得一点儿也不清白。结果,父亲被气死了,他不仅妻离子散,还挨了枪子儿,七十多岁的老母亲和一个几岁的小儿子没人照料。何苦呢!你想得对啊!”

村民一个不少都脱了险,高南翔就组织干部和村民开会,研究抗洪救灾的具体措施。

洪水慢慢地消退了一些,高南翔给张一圆打了电话,问了全市的灾情,还好,其他地方都还没有野鸭洲这样严重。高南翔说自己要留下来,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不能走,要在野鸭洲和县乡干部一道,带领村民恢复家园,开展生产自救,全市的抗灾工作叫万代市长尽早布置安排下去。

高南翔和武湘怀、刘师傅在这里一干就是几天。

这天,张一圆来了电话,是打在武湘怀手机上的。武湘怀刚和张一圆通话,张一圆就叫高书记亲自接。原是省纪委来人了,问他知不知道。

高南翔想起来了,说他知道有这么回事,钱书记跟他说过。

张一圆说:“高书记,你知道他们要来,也没跟我们说一声,弄得我们接待工作好被动。他们来白鹤几天了我们都不知道。”

高南翔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这些天,我都忘了这事了。不过,这不要紧的,纪委的人对自己要求很严,不会责怪我们。”

张一圆说:“现在不是责怪不责怪的问题啊,高书记。现在是遇了大麻烦。我们正在筹备人代会,准备选市长,而偏在这个时候有人反映万代市长有受贿大案哪!”

高南翔心里大吃一惊,想起自己曾对万世耿的种种猜测,未必老万真是一个表面上的清官而暗地里却是个贪官吗?要真是如此,那也只好面对现实。但高南翔跟一圆秘书长说得很冷静,他说:“一圆啊,这是好事啊!在选举之前省里来人查这事儿,那就是大好事!查清了,老万没有受贿,老万也就清白了;如果真是老万有事,那我们也还有补救的时间。”

张一圆说:“那你快回来。钱书记说,省纪委的人正等着和你谈话。”

高南翔说:“那好吧,今天就回。”

高南翔和武湘怀是在野鸭洲的灾民棚子里吃过晚饭才起程赶路的。车子开动时,黄红的夕阳正圆圆地挂在车后的天脚边,很多灾民站在圆圆的夕阳下送着高南翔。高南翔一直在心里记着这一幕,他也睡在这一幕情景里。

车进市区已快九点,手机叫了,高南翔被吵醒。武湘怀把手机给高书记,是一家企业反映问题。高南翔听完后说:“现在正是抗洪救灾,稍过几天,就给你一个答复。”自从那次民营经济座谈会上公布了那个电话号码后,高南翔已经接到了不少民营企业主向他诉苦的电话。

高南翔觉得有些饿,动身的时候虽在灾民的棚子里吃过晚饭,但面对那些灾民,他是吃不饱饭的,只是意思了一下。他咂了咂嘴唇看着武湘怀开玩笑说:“小武,要是这时候能吃上一顿猪头肉就好了。我想,我可能吃得下一斤半!”

武湘怀笑了笑说:“这几天肚子里的油水都刮尽了,我起码吃得下两三斤!刘师傅,我们去夜市吧!”

高南翔说:“今天不能去了,我还有急事。”

高南翔回到住房,小左正在房间里忙着。高南翔见房门开着,就在门外叫:“小左啊,你还在忙什么?”

小左说:“高书记,你饿了吧?”

高南翔还在门外就嗅到了猪肉香,进门一看茶几上放着热气腾腾的面包和猪头肉,就说:“小左,你怎么就知道我想吃猪头肉了?你真成我肚子里的灵虫了!”

小左笑笑说:“张秘书长跟我说,你今天要回来,说你还没有吃晚饭,叫我给弄来的。”

高南翔逗着小左说:“那就是秘书长成精灵了啊!”高南翔想叫武湘怀也来吃,但一想,又不叫了,夜这么深了,小左还在房间里,叫秘书来怕也不太妥当吧。于是,自己坐下来吃得津津有味。

小左悄无声息地坐在门口,见高南翔吃得那样馋就好笑,说:“高书记,这几天抗灾一定好累吧?”

高南翔这才意识到小左还在,说:“小左,你快去睡吧。”

小左说:“我没有瞌睡。等收拾好了再睡不迟。”

高南翔说:“你睡去吧,我吃好了,把碗筷放在这儿,明天还让你来收拾就是,没有人跟你争的!”

高南翔这么说了,小左还是不走;不仅不走,还把房门轻轻地关上走近高南翔。

高南翔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他用力克制着自己那种生命固有的意识,克制着来自生命深处的萌动,只想用一个方法提醒一下小左。

他想出来了,他赶快拿着手机打了兰萍的电话。说:“兰萍,家里还好吧?这几天我在下面抗洪救灾,刚回来,还在吃饭呢,就给你打个电话。”

兰萍说:“身边没有人照顾,你可要注意身体啊!”

高南翔看着自己面前的热面包和猪头肉,好一会儿不知怎么说才好。

兰萍说:“你怎么不说话了?”

高南翔说:“兰萍,你还是调过来吧,你给高蓓也做做工作,这边的教学质量的确不错的,这里的一中真是年年都有好几个考上北大、清华。”

兰萍说:“你是想有个安乐窝,要我和高蓓做出牺牲。但是,你想过没有,我在省里不动,就为你回省里多一个砝码。”

高南翔见小左还没有走,往下想和兰萍说的话也不好继续了,只得跟兰萍说:“我累了,下次再商量这事儿吧。”

在高南翔看来,他给兰萍打了这样一个电话,小左就应该走了,但小左还是没有走,高南翔就感到有些意外,说:“小左,你还有事儿吗?”

小左说:“高书记,有件事儿,不知该说不该说。”

高南翔说:“你说吧!”

小左说:“听人说,有人把万代市长告到省里告到中央去了。这几天万代市长白天在下面抗洪救灾,晒得不像个人了,晚上一回来就在自己家里喝酒,喝得醉了就跟张姨高声大叫,说他在白鹤一心一意地工作,竟还落得这么个冤名!背这么口黑锅!还说你来这里当书记,他就一直没有安宁过。我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事,就想问问。”

高南翔暗里一惊,但跟小左说:“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是,不该你管的事儿你最好少管些。”

小左说:“高书记,这肯定是别有用心的人干的!不然,不会在选举之前告这样的黑状。”

高南翔又一时感到自己把小左给说重了,又补了一句说:“小左,谢谢你,你该去休息了!”

小左只好走了。

小左走后,高南翔在心里想着小左刚才说的话:是啊,在选举之前告这样的状,肯定是别有用心。小左不简单哪!别看她年纪轻轻,却还有点儿政治头脑。又想,据说这小左和老万爱人是什么亲戚关系,得来的情况一定是准确的。那么老万会不会也怪他高南翔不给他通气呢?莫不是老万要小左这么在他高南翔面前提醒一下?莫不是要在他高南翔面前探个底细?看来,他在下面抗灾的这些日子,市里是暗暗地在起风波。他明天上班就去找省纪委的人,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弄明白了,得抓紧在班子里通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