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决战 1

我没有理睬霍世原,掉头向外走去。

为了避开前面的群众,我从后门进的公安局。梁文斌一看到我就紧张地迎上来,说人越来越多,快想个办法吧,不然要出大事。又问县领导是什么态度。我说,他们要我全权负责。梁文斌一听就急了,说:“严局,你傻呀,不知道这责任有多大吗?县领导都闪开身子,咱们怎么自己往枪口上撞呢?严局,不是我不支持你工作,这种事,我不掺和,我劝你也别这么傻……”

梁文斌话没说完我就走开了,走到门口,隔着玻璃向外望去。发现聚集的人更多了,事态也更加不妙,十多个中青年男女在向围观者鼓噪着什么,手还指着我们公安局大楼叫骂着,拉出欲往里冲的架势。人群中还有好几台录像机、照相机在晃动。周波和赵副局长告诉我,他们刚才派人问了二皮脸的家属,有什么要求?他们提了几条:一、把追捕中导致二皮脸死亡的警察抓起来判刑,还要游街示众。二、在新闻媒体中向他们公开道歉。三、赔偿经济损失二百万元。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什么披麻戴孝啊,安排二皮脸的弟弟当警察呀等等,但是主要就三条。赵副局长还说,他和周波跟几个带头的对话时,还遭到了辱骂,特别是周波,因为带人抓捕二皮脸,还差点挨了打。周波苦笑着说,这就别提了,不过他觉着,带头闹事的那些人中,不都是亲属,有好几个不三不四的家伙,就他们闹得凶。

这在我预料之中。

他们的要求大家听到了吧,这是正常要求吗?能满足他们吗?不可能。他们是想解决问题吗?根本不是,他们就是要借机闹事,挑起事端,达到把我和汉英赶下台的目的。

我该出头了。

我走到了公安局大楼阳台上,阳台在一楼的上边,二楼的下边,恰好可以看清全貌。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连附近的街道都被堵住了,看不到边,估计,得有一万多人了,远处似乎还有人拥来。人群的前面,也就是我们公安局大楼门口,带头闹事的几十个男女更加嚣张,个个手舞足蹈,呼吁着大家跟他们往楼里冲。

事态必须马上制止,再拖下去,不知会出什么事。

我把电喇叭放到嘴边:“各位父老乡亲,我是公安局长严忠信,请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或许,我的出现出人意料,或许,大家早就盼着我出面,反正,我一开口讲话,人就静下来,目光都看向我。我在说明身份后,又简要介绍了一下我们是如何追捕二皮脸,二皮脸如何逃跑,被车撞身亡的经过,也把二皮脸家属亲戚们的要求说出来。然后明确指出,这种做法是错误的,要求是不合理的,造成的影响是恶劣的,必须立刻停止。接着,我又劝二皮脸的亲属冷静下来,跟我们通过对话解决问题,不要听别人的挑拨,采取这种违法手段。如果主动撤离,我们可以不追究责任,如果继续围攻下去,我们将采取果断措施,后果自负。同时,也要求围观者不要跟着起哄,抓紧散去。

我的喊话产生了一定的效果。我看到,围观者中已经有人向外退去,而拥在前面的核心人员则产生了争论。可是我又看到,他们在短暂的争论之后,有几个人凑到他们之中,跟他们说了几句什么,他们又再次鼓噪起来,情绪更加激动,带头几人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鼓:“别听他卖狗皮膏药,冲进去,对,先砸了他们的牌子……”

我叮嘱周波,看住那几个鼓噪冲击的家伙,在我发令后,一定抓住他们。

在几个带头家伙的鼓动下,一些人拉出架势欲往楼内闯,还有人抓起石块撇向大门,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警察竭力阻挡着他们。前面闹成这样,后边的围观者也向前面拥来,一些已经离去的群众又聚拢过来。我着急地对着电喇叭再次喊起来:“大家注意了,大家注意了,我以公安局长的身份请大家赶快停止过激行动,请围观的朋友们离开,我已经解释了事情的真相,表明了我们的态度,如果还有人一意孤行,冲击公安机关,我绝不允许。我严忠信当了半辈子警察,没办过一起冤案、错案,没办过一件对不起群众的事,我已经得到授权,全权处理这起事件,现在我就表态,我已经五十六岁,今天就豁出去了,如果谁不听劝阻,冲击公安局,就先把我放倒,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说完,我迅速离开阳台,出现在大楼外,出现在闹事的人面前,眼睛盯着他们。

他们有点儿气馁了,气焰也没那么嚣张了,声音也小了些。趁这机会,我大声说:“请大家往后退,抓紧把尸体抬走,我们要清理现场,尸体不抬走也可以,暂时放到我们的解剖室冷柜里,请大家抓紧退后,散开……”

人群再次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周波和赵副局长他们敏锐地抓住机会,带着早就准备好的警力从楼内走出来,有的帮我劝人们离开,有的清理花圈。这时,二皮脸的亲属们感觉到大势已去,都蔫下来。就在我感到局面已经被掌控,可以很快平息的时候,人群里突然有人大叫起来:“别怕他们,他们不敢,他们是吓唬咱们,他们逼死了人命,还想镇压咱们,跟他们拼了,拼了……”

随着呼喊声,十几个小子在人群中跟着鼓噪起来,向前拥来,而前面二皮脸的亲属们得到了支援,顿时又来了劲儿,也跟着连哭带骂地向前奔来:“你们抓吧,把我们都抓走吧,都逼死吧……”

一帮男女老少向大楼拥来,二皮脸的白发母亲被推在最前面,而后边又有石块砸过来,大门的玻璃接连发出哐哐的响声和玻璃破碎的“哗啦”声,有的石块还砸到了前面警察的头上身上。好在他们都戴着钢盔,没有受伤。可是,我只戴大盖帽,所以,有一块石头砸到了我的额头上,流出血来,燕子和两个女警察要拖我进楼,被我喝止。

此时,我不能退,绝不能退,现在,我和整个华安公安局都没有退路了。我把电喇叭再次拿到嘴边,发出命令:“所有备勤人员按照分工立刻行动,把带头的先给我抓起来,一切后果,由我负责!”我又转向围观的人群:“没有参与闹事的人请马上离开,现在,谁跟他们搅和到一起,谁就是闹事的,都同样对待!”

在我的话音中,早已憋不住的警察们立刻向前冲去,开始擒拿动手的人员,特别是那些带头鼓噪的家伙,更是重点抓捕目标。围观的人见状迅速同前面的人保持出距离,我一看,真正留下来的也就三四十个人,而我们出去了一百多名警力,平均三个人抓一个。对那些妇女和老太太,则由女民警应对,连拉带拽或搀或抬,总之,想法把她们弄进楼内,那十多个带头闹事的青年早已被我们盯住,他们一见逃不掉了,顿时露出了凶相,拿出身上早就准备好的匕首和棍棒抵抗起来。有一个家伙居然从身上抽出了七节鞭,把我们一个警察打得满脸是血。我大怒,手指着那个小子叫着:“抓住他!”这时,两个矫健的身影从楼内冲出来,老鹰抓小鸡一般,两个回合就将其打翻在地,戴上手铐,接着使出擒拿手段,接连给几人铐上手铐,正是给许晋福当保镖的两个特警。我是为了预防万一,特意把他们调过来的。大约二十来分钟的工夫,公安局门前已经恢复平静。这时,我再次登上阳台,电喇叭放在嘴边,对在场围观的群众讲起来。

我说:“各位父老乡亲,刚才的一幕,大家都看到了,无论我本人还是我们公安民警,都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发生。事件的真相,我已经跟大家说过。大家也亲眼看到了刚才的情景,大家说,对这样的严重违法犯罪行径,我们能听之任之吗?如果那样,就是失职、渎职,我就不配当这个公安局长。我再说一遍,我这辈子净当警察了,可是,我从没办过一起错案、冤案,从没镇压过群众,今天的行动,是不得已而为之,请大家理解和支持。哪位父老乡亲对我们公安局的工作有什么建议和意见,欢迎随时提出来,跟我直接交流,我随时准备接待大家。好了,谢谢大家!”

居然响起了掌声,虽然不是特别热烈,但是也说明,围观群众中有好多人是支持我们的。

我告诉周波,赶快派人深入到围观群众中去,找一些目击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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