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二:“这……我……因为这有损我的声誉,我知道你们在找他,调查东风机械厂拍卖的事,要是让你们知道他还跟我联系,你们又该乱怀疑了!”
我问:“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他到底找你干什么?”
“他……他找我,要跟我合作,搞什么投资,可是,我觉着这人不可靠,所以没理他,他还挺不愿意……”
我笑了一声:“尤子辉,和你合作?”
“是啊,他是个空壳公司,我能跟他合作吗?他纯粹是想坑我!”
我说:“可是,当年,你可是通过他买下东风机械厂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他买下的,又转卖给我的,怎么是我通过他买下的呢?”
他的声音很大,很干,分明是心虚和恐惧。
我镇静地说:“贾总,有理不在声高,你这么喊叫,我反倒更怀疑你了。对,我们已经调查过,就像你说的,尤子辉是个空壳公司,他怎么能买得起东风机械厂的地皮呢?”
“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盯着他:“我认为,就是你指使蔡江杀害了尤子辉!”
“你……”
他身子一震,但是,马上又露出笑脸:“是吗?那你快把我抓起来带走吧!”随即脸色一正:“严局,你是公安局长,说话要负责任。就凭你这句话,我就可以告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说:“那你就告吧,我等着。你不是要证据吗?我可以告诉你,尤子辉被害前,给我打过电话。”
贾二一下子怔住了:“他说什么了?”
我看着他不语。
贾二:“严局,你怎么不说话?他说什么了?”
我说了实话:“他说,你要杀他!”
他再次一怔,但是马上又问:“还有别的吗?就这些?如果我说,他也给我打过电话,说你派人要杀他,好使吗?”
我看看他,站了起来,他身子一抖:“你……干什么?”
我再次看出,他心虚了,害怕了。于是我笑了:“贾总,你别害怕,我暂时还不抓你。不过,离开前我必须告诉你,你起家前干的那些事,我真的不想追究了,前提是你真的改恶从善了。可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根本没有改过,从来就没有改恶从善过,你一直在犯罪,在欺压、残害他人,你的每一分钱都是别人的痛苦和血泪换来的,这些,一定要清算。贾总,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他又强挤出笑脸:“不一定吧!”
我说:“不,一定,有些杀人犯一时没有受到惩罚,那是时机未到,时机一到,一切都报!”
他还在挤着笑脸:“这么说,那就只好等待了。严局,说句不该说的话,你年纪可比我大多了,你能等到那个时候吗?听说,你也在新海买了住宅,行,你眼光不错,这里真是养老的好地方,可是,人要想安享晚年,不但要选好地方,还得有个好脾气呀。将来,我也准备把总部挪到新海来,那时,咱们可以继续打交道了,哈哈哈哈……”
他笑起来,得意地笑起来,但是,我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空洞和干涩。
我冷笑着说:“贾二,你的话我明白,意思是等我不当公安局长了,来新海养老了,你要报复我,是吧?那你最好快点儿,因为我是不会等到那一天的,我很快就会把你抓起来,把你们兄弟都抓起来,让你们得到应有的惩罚。那是什么惩罚,你应该能想象得到。”
他的笑声收了回去,仇恨地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相信,是跟他同样的目光。
他忽然又换了语气,一种和缓但是却充满威胁的语气:“姓严的,别逼人太甚,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明目张胆的威胁。
我说:“那好,你就咬吧?姓贾的,你的比喻不对,你不是兔子,兔子也无害于他人和社会,明白吗?你不是兔子而是狼。”
“你……严忠信,多条朋友多条路,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们过不去?”
这话我必须回答,也是他必须知道的。
我反问:“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和他们过不去吗?”
贾二不解地看着我。
“我说的是那些华安人,当然,也可能有华安以外的人,那些被你欺压过、伤害过的人,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那都是他们自找的,谁让他们跟我过不去。”
我说:“那好,我也这样回答你,你也是自找的。我跟你过不去,就因为你跟他们过不去。往小了说,我是履行一个公安局长的职责;往大了说,是为伸张正义,为那些受你欺负的人伸张正义。贾二,你要是真的凭本事做生意,赚钱,我管不着,而且还支持你,可是,你这种赚钱法,不在华安我管不着,只要在华安,我肯定不答应。明白吗?”
他盯着我,眼睛闪了闪,轻轻笑了一声:“凭本事赚钱?我觉得,我就是凭本事赚钱!”
我问:“你说的本事是什么?是坑蒙拐骗,是垄断市场,是巧取豪夺,是杀人害命吗?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来华安任公安局长,就是冲你们来的。我知道你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可是,我这么大年纪,已经豁出来了,我就是不当公安局长了,也要跟你们斗,所以,除非把我杀了,否则我是不会罢手的。我再说一遍,我很快就会抓到你们的犯罪证据,不信,就等着瞧!”
听着我这些话,贾二再次怔住了。可是,他眼睛闪了几下,又露出笑容:“是吗?严忠信,看来你是真豁出来了。不过别忘了,你可不是一个人哪,我就不相信,你不怕老来孤独,最后连个送终的都没有……”
“你他妈的敢……”
我突然怒吼起来,一把揪住贾二的衣襟:“你他妈的太猖狂了,你要是敢碰他们一根毫毛,我……”
大概是我的声音太大了,外边的人听到了,门被人用力敲响,周波的声音传进来:“严局,严局,怎么了?”
我迅速控制住自己,松开贾二,指点着他说:“贾二,我再告诉你一句话,你要使什么坏尽快使,因为用不了几天,我就会给你们弟兄戴上手铐!”
说完,我走向门口,打开了门。
周波、丁英汉正在关切地看着我。
季仁永和黄鸿飞也在看着我。
我对二人冷笑一声说:“看什么?我劝你们一句,眼光亮一点儿吧,别给他当了陪葬品。周波,丁英汉,咱们走!”
在季仁永和黄鸿飞的目光中,我们三人向走廊外走去,车一发动,我再也忍不住骂起来:“这个混蛋,妈的……”
周波和丁英汉吃惊地问我怎么了。我把贾二的话说了,周波一听,气得立刻让丁英汉停车,要返回去跟贾二算账:“妈的,他太狂了,非教训教训他不可!”
我说:“算了算了,说出来,我的气也消了不少。回去又能把他怎么样?最好的办法是找到他们的犯罪证据,把他们抓起来。”
丁英汉说:“是这样,不过,我觉着,贾二兄弟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咱们得多想几个可能。”
我的心一凛,是啊,他们意识到灭亡临近,肯定越发疯狂,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眼前闪过贾二镜片后那仇恨的目光。
如今,我已经公开叫板了,他不会束手就擒的。
他会怎么对付我呢?
我对周波和丁英汉说:“你们俩听着,如果我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就是有天大的困难,也得把案子破了,把贾二和贾老大抓起来,你们能不能做到?”
周波和丁英汉都没有马上回答。片刻后,丁英汉说:“如果真的出了这事,我要是破不了这个案子,就不当警察了。”
周波说:“如果真的这样,我会用我的办法来对付他。”
丁英汉问:“什么办法?”
周波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不是能下黑手吗?咱们也给他下黑手。”
我明白周波的意思,他要用非法的手段除掉贾氏兄弟。
我舒了口气:“算了,我只要你们一句话,并不是真要你们这么干。说真的,我不怕他们对付我,就怕……”
往下的话我没有说,我担心起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我生命的延续,我的希望,我绝不能让他置身于危险之下,不能让他被他们加害。
我需要马上见到他。
后来我知道,当我和周波、丁英汉说这些话的时候,贾二也在跟季仁永和黄鸿飞对话。贾二向他们提出一个问题,那就是,是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忠于他,季仁永和黄鸿飞都表示了忠心。之后,贾二又单独问季仁永,知道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干过哪些事?季仁永对他说,早在投奔他之前就知道,可是,还是选择了跟着他,因为,他被我从公安队伍开除,已经没路可走,只能跟着贾二走到底。贾二听了很是欣慰,说季仁永已经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这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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