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想象着她们的命运,我只能艰难地咽下吐沫,劝她不要哭了,我们一定会破案,给她姐姐报仇。之后,我嘱咐周波,一定安顿好青青,要绝对保证她的安全。周波说:“这你就放心吧,我让她到我家吃住。对了,我还有个想法……”
周波把想法对我说了,我觉得挺有意思,同意了。
dna的检测是需要时间的,但是,施总接了我的电话后,特意关照了法医鉴定室,五天后结果就出来了,经比对,那两具尸骨正是李强和秀秀。
这个结果我们早就料到了,dna鉴定结果只是在科学上给我们提供了不可否认的证据罢了。
现在,可以对贾氏兄弟展开调查了。
如果换了别人,有了这些证据,那就简单了,把嫌疑人带到刑警大队突审就行了。秀秀暂时联系不上你们,可李强你推不掉吧,你能拿出有说服力的解释吗?对你依法采取什么手段都是正常的,人带进审讯室,高压紧逼,政策攻心加上审讯策略,绝大多数嫌疑人都能拿下来。
可是,我们面对的是贾氏兄弟,不能轻易采用这种手段。
行动前,我先向县委书记汉英及市公安局彭局长、省公安厅施总队长分别作了汇报,提出正面接触贾氏兄弟的想法,他们都表示同意,不过也都叮嘱一定要讲究策略。
看见了吧,调查一个涉嫌重大杀人案的嫌疑人,居然费这么大的事。
各级领导都表示支持,可以行动了。
我指示周波,分别传唤贾氏兄弟。但是,出于策略考虑,不要说传唤,只是说找他们来了解情况。特别是贾二,要对他说明,我们找他是谈话不是强制措施,就是了解情况,不必通过人大批准。
这次,我没有出马,我要已经担任了刑侦副局长的周波带人前往宏达集团,把贾氏兄弟找来。
可是,他没有成功,最终还是让我亲自出马了。
周波来到宏达集团,进大门时就费了一番劲儿,把门的保安先是说贾二不在,只有贾老大在公司里。周波就说找贾老大,保安又非问有什么事。周波说,公安机关找他们老总了解情况,还要向他们保安报告吗?然后就推开他们闯进去。走进楼内时,又遇到几个保安的阻拦,好不容易见到贾老大,贾老大又说马上外出,没时间,有什么事就在公司说。周波说对不起,我们找你了解的情况很重要,请你一定到公安局走一趟。他还是说没工夫,而且拔腿就要走。周波就让几个弟兄拦住他,给我打来电话。
我到场时,双方已经纠缠到楼外,一副剑拔弩张气氛,贾老大的得力手下黄鸿飞、季仁永及几个保安簇拥在他身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而周波和几个弟兄态度坚决,就是不让贾老大上车,给人以一触即发的感觉。就在这时我赶到了。面对着他们的目光,我端出一副威严的架势走下车,问怎么回事,周波就把情况说了。而贾老大还是说他有急事要出门,我沉着脸说不行,你贾武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规范之下,必须配合公安机关工作。贾老大就问我什么事非找他不可,我故意大声说:“有一起重大杀人案,需要你协助调查。”一下子把所有人都镇住了,全场静了片刻。贾老大忽然大声嚷起来:“严局,你这是什么意思?杀人案找我干什么?难道我杀人了不成……”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大很凶,可这过分的激动、过高的声调却使我看出了他的心虚,就故意说:“贾总,我们本来不怀疑你,可是,你这种态度反而显得不正常了!”贾老大被我的话提醒,一下子把声音低下来,也变得克制了:“我哪儿激动了?我只是……只是确实有急事要出门,行,我就跟你们走一趟,不过我把话说到前面,我没太多工夫让你们耽误。”我说那就别耽搁时间了,请跟我们走吧。他想了想说,要坐自己的悍马车走。这无所谓,他就带着黄鸿飞和季仁永上了悍马。也好,我们正要询问黄鸿飞,一块儿来吧。
贾老大被带到局里。如果换了别人,可以直接将他带进审讯室,但是贾老大毕竟不比旁人,为了避免过分刺激让他产生抗拒情绪,就没有去审讯室,不过也没有请他到我的办公室,那太抬举他了。我和周波研究后,把他带到了刑警大队大案队办公室,而且我不再露面,只在监控室观察。果然,我在屏幕中看到,贾老大一进大案队办公室就又激动起来,对周波说他没犯罪,把他带到大案队来干什么。周波向他说明,这里不是审讯室,这起杀人案由大案中队承办,自然应该把他带到他们办公室。贾老大又问我为什么不亲自跟他谈。周波说严局长是一把手,哪能事必躬亲,我是刑侦副局长,跟你谈还不行吗?贾老大还是气愤,但是我看得出,他更多的是不安,是恐慌,他是用气愤来掩盖不安。
询问开始了,最初几句都是程序,姓名年龄职业等等,贾老大很不耐烦,可不得不回答。接着进入正题,周波开门见山问贾老大,李强去了哪里。贾老大一愣,我在监控屏幕上看得清清楚楚,这一愣是装出来的。他故意假装糊涂地反问:“李强?哪个李强?”周波反问回去,他们宏达集团有几个李强?贾老大这才假装醒悟过来:“啊,你说的是他呀,你们不是调查过吗?他早走了,我早就不把他当我们集团的人了,你这么冷不丁一问,还把我蒙住了。”周波就问,李强为什么走了,去哪儿了。贾老大说:“去哪儿了不知道,为什么走……嫌我们公司待遇不够好。哼,我看他到哪儿能找到比我们公司待遇还好的地方?”周波就让贾老大详细说说李强离开的情景。贾老大说:“这……我说不太清楚,他是跟老二……啊,是跟文才辞的职,具体咋个情况我还真说不清楚。”周波追问说,他身为副总,保卫处也归他管,副处长辞职走了,他怎么会说不清楚呢?贾老大支吾着说,李强虽说挂着保卫处副处长的名号,但是,他主要服务于贾二,所以一切听贾二的。周波抓住这句话再问,李强走之前具体为贾二做什么,都跟谁接触过。贾老大更加支吾起来,说他主要负责贾二的人身安全,要问具体干啥得去问贾二,至于他跟谁接触过自己也不知道……说着说着又激动地抗议起来,问周波为什么问起李强的事没完。周波就告诉他说,现在有确凿证据证明,李强已经死了,被人杀害了,经法医检验,我们在废弃的矿井里发现了那具尸骨就是李强。还告诉他,李强是被人用钝器击打和锐器刺杀而死的,死得很惨,凶手非常残忍……我在屏幕中看到,贾老大听着这些话,额头出现了细细的汗珠,态度也不那么嚣张了。周波继而变得严肃起来,向贾老大指出,经检验,李强死亡的时间,正是离开他们集团公司的时间,我们依法对他询问还不应该吗?他不该配合吗?贾老大的口气明显软化了,说着:“应该是应该,可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谁害了他,真不知道……”周波就让他帮着分析,李强在华安有哪些仇人,谁可能杀他,贾老大呜里呜噜地说不清楚,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问了一会儿,周波让另外两个刑警继续问贾老大,就走出了大案中队。我知道他来找我,在走廊里迎住他。他说,目前看,只能问到这种程度,下步怎么办?我说,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扣下他,还是让他回去吧。但是要告诉他,调查并没有结束,我们会随时找他,还要问一下贾二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还要向他了解情况。对,把黄鸿飞留下来。周波说好,先派人去楼下带黄鸿飞,自己回到大案队办公室,跟贾老大说他可以走了,但是我们还要跟贾二谈一谈。贾老大说贾二在外边谈一个大项目,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然后又嘟哝着说自己也要出门。周波说,你们兄弟怎么能一起出门呢,弟弟在外边跑事,家里总得有个主持工作的吧。你还是配合我们一下吧。等他往外走时,才好像刚想起来似的说:“对了贾总,你们保卫处的黄处长得留一会儿,我们还要跟他谈谈。”贾老大说,什么?你们还要问他?周波说,李强是保卫处副处长,他是处长,副处长出事了,我们能不问问处长吗?然后故意神秘地对他说:“贾总,知人知面不知心,黄处长表面上对你忠心耿耿,可谁知他心里想着什么,没准儿,李强的被害和他有关呢!”贾老大连忙说:“不不,不可能,不可能,这事跟黄鸿飞无关,绝对无关……”周波说,有关无关得调查过才能知道,所以我们必须把他留下谈一谈。贾老大无奈地说:“那你们就谈吧,不过我们公司离不开他,不能时间太长。”然后悻悻离去。我在监控屏幕上看得清楚,他额头上的汗水更多了,往外走时,脊背也不那么直了。看起来,他确实有点儿心虚了。
接着就是跟黄鸿飞进行谈话。这回出面的是刑警大队长丁英汉和两个大案队的兄弟,地点也变了,不再是大案中队办公室,而是审讯室。刑警大队的审讯室是不挂牌的,但是,屋子里的布置已经告诉被问人是怎么回事了。所以,黄鸿飞一被带进来,也抗议了几声,丁英汉重复了周波的话:李强是在他们公司担任保卫处副处长期间出事的,对他这个处长进行询问难道不应该吗?他必须如实讲清他所知道的一切。黄鸿飞听了这话,不再抗议,但是,却一问三不知,说的跟贾老大基本相同,事前他们肯定订立了攻守同盟。丁英汉旁敲侧击说,李强身手不错,杀害他的人肯定比他还要厉害。黄鸿飞听了马上又抗议起来,说丁英汉在影射他。丁英汉说自己只是分析,他多什么心,他就不叫嚷了。最后,丁英汉又对黄鸿飞说:“黄处长,你的大名早就听说过,人称黄飞鸿,身手相当了得,要是在古代,也许会成为英雄豪杰。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要是走错了路,那可是万劫不复啊……啊,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提醒你一下,别给别人当替罪羊。”黄鸿飞听了这话又抗议起来,而这时丁英汉的询问也结束了,请他多包涵,然后就让他走了。
对这个结果,我是有准备的,无论是黄鸿飞也好,贾老大也好,想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来很难,但是,这是程序,也是姿态,更是策略,再难也要问,必须问。放了贾老大和黄鸿飞后,我们又开始传唤宏达集团保卫处的其他人,一个个过堂。在这些人里,蔡江理所当然地成为重点,因为胡连有听到了李强叫过他的名字。可是,这个表情阴鸷的家伙心理素质却很好,啥也没问出来,一时拿他没有办法。
保卫处的人问遍了,还是没问出什么来。李强被害,知情的只能是核心人员和直接参与人员,他们自然不会乖乖交代,所以,这也在预料之中。
预料之中也要传唤,几天来,我们刑警大队的人一次次前往宏达集团,宏达集团的人一个个被传来,在公安局出出入入,弄得华安人都知道了,于是,压力也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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