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是双重的,这种传唤虽然不能把贾氏兄弟怎样,可是,对他们气焰的打击是显而易见的,他们当然不会被动地承受着,于是,就把压力转到我们这方面来。先是政法委书记霍世原过问,我们到底掌握了宏达集团什么情况,这么调查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儿,长此以往,对宏达集团、对整个华安的形象都有消极影响;接着,市局彭局长也打来电话,了解案情进展情况,话里话外,提醒我们讲究策略,注意方法;后来,汉英也把我找了去,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已经有上级领导关注我们的调查了,他们指示,执法要为经济建设服务,不能影响企业经营,也要注意维护企业形象。我问他什么意思,是不是把调查停下来,两具尸骨都不管了。汉英说当然不是,他只是让我知道这个情况,尽量讲究点儿方法。我说,两条命案不查清楚,调查恐怕不会停止,而只要调查,就要找宏达集团公司的人,然后把话题转到贾二身上,说我还一直没跟他谈过,而他是最大的嫌疑人,却一直在外边躲着不回来,他的特殊身份,让我们投鼠忌器。汉英说这他实在帮不上忙,要我通过公安系统的上级领导想办法,还指出,这样做还能分担我和他的压力。
看来,只能这么做了。
我再次给市局彭局长、省厅施总打了电话,说要接触一下贾二,问他们有什么想法。他们在思考后,都在原则上表示同意,但是也都强调,一定要特别讲究方法。找他时,只能是协助调查,了解情况,不是任何强制措施,否则要经人大批准,那麻烦就大了。
可是,贾二一直没回华安,我跟他通过几次电话,他都说在外边忙什么项目,没时间回华安。我要派人去见他,他又坚决拒绝,说这会给他造成负面影响。然后又说,关于李强的事,他上次已经说清楚,没有新的补充。当时,李强就是突然辞职不干了,至于谁害了他,为什么会被抛尸井下,他也不清楚。我在电话里指出,他在电话里谈不行,必须面谈,他说李强之死跟他无关有关都不好使,必须按照法律程序调查之后才行。他听了很是不快,问我是不是要对他采取强制措施,如果是这样,请和人大联系,接着又抗议我们对他们公司的骚扰,说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就向上级领导反映了。我说反映不反映是他的权利,但是我们向他调查也是为他好,因为李强确实是他们公司的人,而且直接为他服务,人被害死了不查清楚,就洗不清他们公司的嫌疑,只有抓到真正的凶手,才能彻底洗清他们的嫌疑。可他还是说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华安。问他现在在哪儿,他说没有准儿,今儿个在北京,明天可能就去海南了。
听得出,他根本就不想见我们,可是,我必须见他。经过一番秘密调查,终于掌握了准确的信息,他就在省城。我立刻跟施总取得了联系,请求支援。施总当即答应下来,但是也感到有些难,他说,如果贾二真不配合,还真的不能采取强制措施,所以只能勉力为之。我说那就勉力为之吧,然后,我带着丁英汉直奔省城。此时,施总已经在暗中通过他独有的途径,查到了贾二的行踪,我和丁英汉到达省城的当晚,就和夏支队长一起出现在龙翔大酒店外边。
龙翔大酒店毗邻省城繁华区,但是本身的位置又不那么喧嚣,是旅馆业中闹中取静的黄金地段。占地面积很大,不但酒店本身高大巍峨,没有几千万上亿的资金是办不起来的。
我和夏支队长分别驾着两辆普通牌照的轿车,来到龙翔大酒店外的街道旁,一个身材矫健的年轻男子迎上来,他是施总提前派来侦查的,他告诉我们,贾二就在酒店里,住的是总统套房,刚才有个男的进了贾二的房间,不知干什么的。
龙翔大酒店的门厅极为宽敞气派,假山水池喷泉,绚丽的霓虹灯映照着水中的游鱼,让人赏心悦目,还有几株非常巨大的树木和鲜花栽植在大厅里。一个巨型大吊灯喷金流银般从高高的屋顶垂落下来,熠熠生辉。整个门厅只能用恢弘、金碧辉煌等字眼来形容。
一行五人:我、丁英汉、夏支队长、夏支队长的一个手下和迎接我们的年轻男子,匆匆走进大厅,走进电梯,很快来到八层,来到总统套房门外,被拦住了。
拦住我们的是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男子,他们手上拿着对讲机,眼神警惕,一边伸出手臂阻住我们,一边问我们要干什么。
我拿出警官证,说要找贾总。
青年甲问我们预约过没有,听到我说没有,立刻强硬地声明说,没有提前预约就不能见贾总。
他们肯定是贾二的贴身保镖。我控制着怒火告诉他们,我是华安县的公安局长,有案件需要对贾文才进行调查,他们没权阻拦。
可是,两个青年就是拦在面前不让我们迈步,一只手臂顶在我的肩头,感觉上力气很大,显然,这个保镖身手不凡。
这时,夏支队长带来的年轻手下走上来,说了句:“你们闪开!”然后伸手去推保镖甲,保镖甲就抓他的手臂,可是,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保镖甲突然向后踉跄退去,并撞得保镖乙也向后退了两步。
两个保镖惊住,但是又不服地欲上前较量,夏支队长及时走上前喝道:“干什么?我们是省公安厅的!”
两个保镖不敢动了。保镖甲对着对讲机急促地叫起来:“贾总,有警察要见你,他们是华安县公安局严局长,还有省公安厅的……”
我听到……不,总统套房隔音很好,里边的声音听不清楚,只能说感到,里边响起一阵慌乱声。好一会儿,门才在里边打开,一个人的面孔出现在门口:白净的面庞,金丝眼镜,镜片后闪烁的、看不太清楚的眼神。正是贾二。他虽然出现在门口,却用身子把门挡得严严的,一副不高兴的表情询问我要干什么。我说要跟他谈一谈。他说他现在没时间接待我们。丁英汉走上前,把夏支队长介绍给他,特别加重语气说明,她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支队长。贾二愣了一下说:“我是人大代表,你们……”不等他说出要说的话,夏支队长就走上前说:“贾总,我们知道您的身份,否则严局长就不必费这么大事找您了。我们找您是了解一些情况,并不是对您采取强制措施,所以也没必要向人大请示,凡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都有义务协助公安机关工作,您既然是人大代表,一定明白这一点,也一定会带头支持我们工作,是吗?”贾二一下被夏支队长说得说不出话来,想了想,只好闪开身子,让我们走进去。我轻轻地嘘了口气,心想,如果不是夏支队长来,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进这个门呢!
进来的只有我和夏支队长及丁英汉,其他人都被留在外边。一进屋子,贾二就问我怎么知道他在省城。我当然不会告诉他,而是反问他为什么对自己的行踪保密,不让我们知道。他不回答,反而追问我们是不是对他使用了侦查手段,话里的意思是,如果使用了,就去控告我们。说真的,在这一点上我真的犯了毛病,不但使用了侦查手段,而且使用的是特殊侦查手段。但是,我不可能承认,而是说他贾总威名赫赫,走到哪里都招风引雨,想找到他不是太难的事。然后又严肃地说,我找他本来是为了解情况,可是,看到他这么躲着我,我已经有点儿怀疑他了。他被这话一下子激火了,大声说,如果我怀疑他,就把他抓起来吧。还把双手伸出来让我铐。没等我说话,夏支队长又开口了,她平静地说:“贾总,您为什么这么激动啊?别说严局,我都觉得有些不正常了,依您的身份,应该支持我们工作才是,怎么这种态度呢?再说了,被害的可是您的手下,您就不想破案吗?”贾二听了急忙说:“谁说我不想破案了,我是没时间……啊,对对,李强不能算我的手下,他已经辞职了,已经辞职了……好,夏支队长,严局长,请坐吧!你们既然来了,就谈谈吧,不过,我过一会儿还要接待一个客人,时间不多!”
他连丁英汉的名字都没提,看来,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丁英汉也不在乎,随着我们一起坐下了。
坐下后,我闻到一股烟味。我看看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边只有少量残存的烟灰,却看不到烟蒂。
这不正常,有人在我们进来之前,把烟灰缸收拾过了。
这是为什么?
屋子里还有别人。
我四下打量着屋子,这是一个宽敞的会客厅,摆放着好多沙发,无论沙发茶几或其他陈设,看上去都是那么华贵,脚下的地毯也特别厚,脚踩在上边非常舒适,而客厅两面的墙壁上,各有一扇关得严严的门。
可以肯定,这个总统套房里,除了贾二还有别人,就在关着的门后。
谈话开始了,丁英汉拿出了笔录纸,准备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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