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教所的所长专门给我们腾出了办公室,然后离开了,不一会儿,三榔头探头探脑走进来,看到我们,一怔,愣在了门口。
显然,劳教所的领导没有告诉他是我们来了。
我坐在劳教所长的办公桌后,指着对面的椅子让他坐下来,他往前走了几步,愣愣地看着我,没有坐,直到周波又说了一遍,他才晃了晃粗壮的身子坐下来,用一副桀骜不驯的眼神看着我和周波。
看着三榔头,我再次感觉到他的强壮,宽肩厚背,块头就像狗熊一样,怪不得别人找他当打手,就凭他的块头、凶相,一露面就能把胆小的吓住。来的路上周波说过,他所以绰号叫“三榔头”,并不是家长起的乳名,而是因为他力大过人,有一次跟一伙人干仗,他亮出一把十八磅的榔头,用一只手高高抛起,然后又一只手接住,连抛了三下,一下把对方吓住了,因而有了名。可是,他力气大,脑瓜却不行,所以,只能给人当打手,混点吃喝和零花钱。
周波先开了口:“三榔头,在劳教所待得怎么样啊?”
“不错,挺好的。”三榔头满不在乎地说,“白吃白住还有衣服穿,屋子里还有暖气,挺舒服的,我不想出去了。”
周波哼声鼻子:“打肿脸充胖子。既然这么愿意进来,当初为啥到处活动,不想进来呀,啊?”
三榔头:“那是我不知道,还以为劳教所挺可怕呢,一进来才知道,里边这么舒服,太好了,真得谢谢你们哪!要不是你们把我送进来,我还不知道有这么好的地方呢!”
周波:“你待着舒服了,可你知道家里人在遭罪吗?啊?”
三榔头一愣,看看周波,又看看我。
周波:“看啥,严局和我去过你家了。”
三榔头一惊,这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这……你们去我家干什么?”
我叹息一声:“干什么不干什么就先别说了,反正,去得我挺后悔,看了她们遭罪的样子,回来后,一宿没睡好觉。”
“这……这这……”三榔头问,“她们……什么样子?”
我说:“你想呢?这都什么季节了?家里连个煤渣都没有,你妈抱着个小火盆坐在炕上,你妹妹在屋里穿个羽绒棉袄还嫌冷,我待了那么一会儿,手脚都冻疼了。咳,你在这里边是冻不着,她们可遭罪了!”
三榔头:“这……这这……妈的……对了,你们来找我干什么?”
周波:“我们严局是可怜她们,想帮你早点出去。不知你自己愿意不愿意?”
“愿意,咋不愿意,可是,这……”
三榔头话说了半截又停下来:“这……你们快说吧,到底找我有啥事?”
周波:“三榔头,你是个痛快人,我们也就有话直说。我们可以帮你早点出去,可是,得看你表现啥样!”
“这……你是说,我……”
周波说:“我说的不是在劳教所表现啥样,是说,你能不能对得起我们。”
三榔头:“这……你们是不是让我帮你们破啥案子?可我啥也不知道啊!”
周波:“你看,先封门了。好吧,有个事你先告诉我,前年九月二号那天你干啥了?”
“这……前年,九月二号……这……你指的啥呀,都两年多了,我都忘了!”
周波:“装糊涂。行,我提醒你一下吧,那天,有个拍卖会,东风机械厂,想起来了吧?”
三榔头口吃起来:“这……我……你们是说……这……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可是我记不清了!”
我严肃起来:“三榔头,你能不能提前出去,现在要说的话很重要。可以告诉你,我们是掌握了证据才来找你的,而且知道,你是受人利用,所以,我们也不想再追究你的责任,可是,你必须跟我们说实话。”
“这……那……我说实话,那天,我去那里看热闹了。”
“看热闹去了?”周波说,“三榔头,真可惜了严局这片苦心,为这点事他亲自来找你,还给你点明了出路,你却这种态度,我看哪,你不但不想提前出去,反倒想长待下去,或者,从这里出去后就进监狱,是不是?”
三榔头:“这……可是,我……”
周波:“三榔头,我们已经知道咋回事了,你就说实话吧!”
三榔头:“这……好吧,我去给他们捧场了。”
周波:“捧场?”
三榔头:“啊,就是吓唬那些参加拍卖会的人,不许他们进去,进去也不行举牌!”
说实话了。
周波适时追问:“是谁让你去的?”
三榔头:“这……大平,还有二皮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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