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誓言 3

回到局里,我立刻把周波找到办公室,商讨了一会儿,决定两条腿走路,一是继续找厂长高大宽,让他提供那些报名却未实际参加的竞买商家的情况,向他们调查受到威胁恐吓之事,二是直接调查那些参与恐吓的歹徒。研究到这里,周波一拍大腿说:“有了!”

我问:“怎么了?”

“大平他们,”周波说,“就是打李炎平的三个小子,我听说他们好像参与过这事,咱们可以审审他们,或许能打开缺口!”

这是个好办法。

我迅速开始了行动。

先找到高大宽,让他提供当时参与拍卖会的商家名单。高大宽有点支吾,说时间过去这么长,记不清了。在我和周波的逼问下,他好不容易才想起两家,其中一家在省城,另一家是江滨市的。于是,我让周波派两个可靠的同志外出调查这两个商家,要他们证明,当时是否受到过威胁恐吓,是谁威胁恐吓了他们。然后集中精力对付大平、二皮脸、三榔头三个小子。为了确保成功,我决定亲自前往劳教所。为稳妥起见,临走前我先摸了摸三人的底,知道大平、二皮脸都已经结婚成家,而且日子过得都不错,他们跟贾氏兄弟的关系也比较紧密。而三榔头则有所不同,爹早死了,家里只有老娘和一个妹妹,而两个人都没有工作,所以家里很穷。

听了这个情况后,我觉得,在三个人中,三榔头是薄弱环节,为了深入掌握情况,晚上,我和周波来到了三榔头家。

三榔头的家住在城北老营盘,这里已经远离城中心,举目望去,全是又破又旧的平房,最终,在一个派出所民警的指点下,我们来到一个小院前,看到一幢又矮又破的平房,一个没等推就自己歪倒在一旁的院门。

窗子没有灯光,家里好像没人……不,有灯光,只是太暗了,和邻居们的窗子比起来,就跟没有灯一样。

我让责任区民警离开,自己和周波走进院子,周波上前敲门,敲了好几下,里边才传出一个苍老的女声:“谁呀,自个儿进来吧!”

我们走进门,走过一个狭窄黑暗的外屋,又推开一道门,走进了里屋,一股凉气冷飕飕地扑向我的身体,扑向我裸露的手和脸。

怎么这么冷?

之后我又感到屋子很暗,同时也明白了暗的原因。屋子里没有电灯,只点着一盏小油灯。

炕上隐隐传导过来一点热气,那是一个小火盆,上边有一些发着暗红色的热灰。天哪,都什么时代了,居然还用这东西取暖?

恍惚间,我觉得好像回到了六七十年代。

火盆旁,盘腿坐着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一头灰白的头发,一身肮脏的衣服,她正把双手伸到火盆前烤着。我们进屋后,她动都没动,只是睁着昏花的眼睛看着我们。

周波问:“大娘,咋没灯啊?”

老太太:“这不是灯吗……啊,交不起电费,停电了。”

不用说,这个家已经穷困到了极点。

周波说:“大娘,不认识我们吧,不过您别害怕,我们是公安局的,我是刑警大队的,姓周,这位是我们公安局的严局长,新来的,听说过吗?”

老太太看着我,嘴唇哆嗦起来:“这……你们……一定是……娟子……出事了……”

我一愣,和周波对视了一眼。

老太太露出了悲腔:“这可咋好啊,局长啊,你也看着这个家了,罚款是没有,你就把我抓起来,送笆篱子吧,别难为她了,她也不是愿意的呀,你看我们这个家,没法活了,她是没办法才干这种事的呀……”

老太太一边哭一边说起来,不用问我就弄清了怎么回事:她闺女出去卖淫了。老太太说,她闺女以前并不这样,自从三榔头进了劳教所之后,她们实在活不下去了,才不得不走这条路。

周波适时止住了老太太的哭泣,他说,尽管她闺女的事我们都掌握,可并不是为这事来她家的,不是要处罚她们,而是要帮她们。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我策略地提起了三榔头的事,跟她说,我了解过了,三榔头也不是坏人,就是头脑简单点儿,受人利用,想要她帮我们做做工作,检举别人的问题,然后想法让他从劳教所出来。老太太听了悲喜交集:“真的吗?局长,你是领导,可不能诳俺哪……对,你说得对,榔头真不是坏孩子,他是没办法才走上这条路的,打他生下来我们家就穷,也供不起他念书,所以,打小学没念完就开始在社会上混,一点点儿学坏了。不过,他也没干啥大坏事,只是仗着一副好体格,帮人打架,换顿酒喝。我早看出来了,要是这样下去,他早晚替人家把命送了。你说,这回进去,还不是为了帮人家吗?往回还行,帮人打完架,进去了,能得点好处,补贴补贴家里,这回和那两个东西一起进去了,谁帮家里?要不然,他咋的也能想法整点儿煤回来,要不,家里能这么冷吗?他妹妹能走上这条道儿吗?对,他再不好,也是家里的顶梁柱啊,他这一进去,天可就塌了……”

老太太说着,又哭泣起来,我听得心里酸溜溜的。

我想了想说:“大嫂,您别难过了,我准备明天去劳教所找榔头,他要真能交代别人的犯罪线索,我一定想法让他早点儿出来。不过,他不一定听我的,您得帮我一把,看我咋跟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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