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火了,拿起话筒拨了屠龙飞的手机,让他来我办公室。可他却说正忙着,没空儿。
既然这样,我也就没有再找他谈的必要了。
我问周波,这两天,他和屠龙飞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周波说:“能发生啥事啊,见着他,我像耗子见了猫似的,没有一件事敢逆着他。要说发生什么事了,还是我上次说过的,就是你来了,我听你的指挥,他不高兴。对,昨天还臭骂了我一顿呢,我怕你生气,没跟你说。”
我问,屠龙飞因为啥骂他?周波说:“啥也不因为,喝了点儿酒,就找我发泄,说我不是东西,两面三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听,不还是这个意思吗?还有,这两天,我暗中带人走访了一下那些上访户,不知是不是被他察觉了?这种事很难保住密,咱们一有动作,肯定会传到贾氏兄弟的耳朵里,他们知道了,屠龙飞也就知道了。反过来,屠龙飞知道了,贾氏兄弟也就知道了。”
“嗯……”
我沉吟了一会儿说:“那,你今后还得再加点小心。他跟你这样,跟燕子是因为什么?”
周波说:“燕姐不像我,平时就管个党务和综合中队,能惹着他啥?肯定是他知道燕姐跟你过去的关系,故意找茬。那天晚上,他跟贾老大一起喝酒时说的话你也听着了,明摆着呢,他表面上针对我,实际上是冲着你来的!”
我没有再问下去,让周波忙自己的去,然后离开办公室,去了县委。
汉英听了我的话也动了气,在办公室里急促地踱起步来,他的这种反应让我产生了一点希望。可是,不大一会儿,这个希望就跟泡沫一样挥发了,消失了。因为他的怒容渐渐消退,踱步的频率也渐渐慢下来,最后完全停下来,扭过头问我:“师傅,你打算怎么办?”
这话问的,我要是说了算还用来找你吗?
我说:“汉英,你什么意思啊?我说怎么办好使吗?反正,有他在公安局,我没法干。”
汉英勉强笑笑:“师傅,有这么严重吗……”
我说:“有。你说,在常委里,你有这么个副手,你县委书记还能当吗?对,如果你是我,该怎么办?”
汉英的笑容消失,真实的表情流露出来,那是极其为难的表情。我知道给他出了难题,可我也实在没有办法啊。我努力把口气放缓说:“汉英,我知道你也不好办,可是,孩子哭抱给他娘,我只能跟你说呀!”
汉英:“这……师傅,我看,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我说:“我不是不给他机会,是他不给我机会呀。汉英,你要太为难,我也不逼你。可是,梁文斌说得好,这事总得有个说法吧,要是任他为所欲为,我真的没法干下去了。”
汉英说:“那是,怎么也不能让他把你欺负住啊,这样吧,我让霍书记负责解决这个事。”
汉英给霍世原打了个电话,霍世原很快走过来,可听了汉英的话,立刻打退堂鼓。“不行不行,我一个副书记,他哪会把我放在眼里,夏书记,还是你亲自找他吧!”
汉英不高兴地说:“霍书记,你可是政法委书记。”
霍世原:“可是,他不听我的呀?”
汉英:“听不听,你该做的工作也得做,而且,我相信你有办法降服他!”
霍世原实在没办法,就当着我们的面给屠龙飞打了电话,要他来县委。屠龙飞还真不给他面子,在电话里说:“我现在忙,没工夫!”
屠龙飞的声音很大,好像知道我和汉英在跟前似的,弄得我们俩都听到了,霍世原放下电话又转向汉英:“夏书记,你听见了吧,他根本不把我当回事,还是你来对付他吧!”
汉英更加不高兴:“霍书记,如果公检法的事都我出面,还用你这政法委书记干什么呀?”
霍世原:“这……看来,我只好去公安局见他了!”
霍世原来到公安局,进了屠龙飞办公室,直到下班前才走进我的办公室,喝了一大口水叹息着说:“妈的,还算给我个面子,下边就看你了!”
霍世原告诉我,经过他的苦口婆心,屠龙飞才算软化下来,答应收回成命。霍世原要我跟屠龙飞好好谈一谈,双方都做一下让步,做一下自我批评,化解矛盾。我生气地说:“我没错,让什么步,自我批评什么?”霍世原说:“严局,你是老前辈了,怎么耍小孩子脾气?为了大局嘛。对,你可以不自我批评,可是,总该主动点儿,去见见他吧?”我说:“霍书记,我可以主动,但是,我不能去见他,必须他来见我。”霍世原说:“严局,你咋在小事上较劲呢!”我说:“这个劲我必须较,他到我这儿来和我到他那儿去意义不一样,我想你能明白。”这一点,我想读者也能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谁主动登门谁就等于理亏认错,所以这个原则我是一定要坚持的。霍书记见说不服我,只好叹息着又去找屠龙飞。好半天,屠龙飞才在霍世原的陪同下懒散地走进来。
霍世原:“严局,屠局来了,你们好好谈谈吧,都是自己弟兄,有啥过不去的?龙飞,你岁数小,先表个态!”
屠龙飞表态了,大咧咧地说:“严局,我可以不给你面子,但是不能不给霍书记面子,我看,咱们就算了吧。他们是你的心头肉,我就先不动了。不过我把话说在当面,现在不动不等于永远不动,我是先让你一步。我说了,整顿队伍就要动真格的,不动真格的,光玩虚的谁怕?”
我恨得直咬牙,心里说:“如果动真格的,首先就该动你。”可是,嘴上说出的却是:“屠局,我请你耐心一点儿,会有动真格那一天的。”这显然是双关语,也不知他听出来没有,说:“那好,我等着。”好像也有点儿双关。霍世原见状急忙和稀泥:“你们想一起去了,这就好这就好,严局、屠局,你们再唠唠,我回去了!”在霍世原要走之前,我抢先说出一句话:“屠局,发案高峰就要到了,希望你尽快把治安形势分析一下,咱们搞一次专项打击,你拿出个方案来。”其实,这话我啥时说都行,在这里说,就是要提醒他,我严忠信才是局长,有权力向他部署任务。他可能也意识到这一点,看看霍世原,不置可否地哼声鼻子,走了出去。
我对霍世原说:“霍书记,你看到了吧!”
霍世原:“看到了看到了,你可真不容易呀。严局,我就这么大能耐了,再待下去也没用,我走了!”
霍世原逃跑似的离开了,我沉重地坐在椅子里,久久地沉默着。此时,我忽然想起了美丽的海滨,想起了海滨的家,想起那些美好的日子,是的,那时多美好啊?我是图啥呢?放着清福不享,来受这个气,斗气的对象又是个畜牲一样的人。这还只是开头,屠龙飞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年轻,身体好,再加上有后台,有跟你赌气的本钱,而你这么大年纪,老是生气,健康肯定会受到影响,真要有个三长两短,犯得上吗……
怎么办?干脆算了?不干了?谁爱干谁干,老子不扯这个了,还是回新海……
不,不能。严忠信,你如果这样做了,你就不是你了。难道,你刚一开始就认输了?你忘了你的目标了,忘了对汉英的承诺?不能这样,就是真的退,也要跟他们较量一番,如果你今天退下去,就是逃兵,你将无法抬起头来生活!
所以,你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主意打定,我的意志恢复了坚定,心情也略略平静了一些,这时,我听到门外好像发出一声响动。
有人?我站起来,仔细倾听着。
动静消失了。或许,我听错了耳朵。
可是,我又听到,不,又感到了动静,好像还是有人。
我这时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早过下班点儿了。那么,是谁此时站在我的门外,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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