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来了 1

我召开了党委会,议题是加强队伍作风建设。会上,我作了中心发言,首先论述说,没有一支作风过硬的队伍,就不会有过硬的战斗力,就无法完成党和人民交给的任务,所以,从现在开始,要集中一段时间,对全局进行一次纪律作风整顿。在整顿中,全局民警除了认真学习上级公安部门制定的规章制度,还要联系自身实际,查摆存在的问题。然后,转到我要说的主题上:“我们每一个班子成员也不例外,要从严要求自己,以身作则,发挥表率作用。要求民警做到的,我们要首先做到;不许民警做的,我们坚决不做。队伍建设要管到八小时以外,特别是一些娱乐场所,没有公务活动禁入,确实要招待客人朋友,事先跟督察大队打招呼。”

这些话,表面上是说给大家,实际上是对屠龙飞去的。可是,在我说这些话时,屠龙飞却仰着那张油光光、长着粗大汗毛孔的脸,嘴上吸着“软中华”,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来,这个人的脸比城墙还厚,或许,他已经不懂什么是廉耻。因此,讲完后,我要党委成员们表表态,大家都赞同这次整顿,而且表示要严格要求自己,给同志们作出榜样。轮到屠龙飞时,他大大咧咧地说:“我赞成抓队伍,可光靠教育整顿不行,得动真格的!”

这话出乎我的意料。动真格的?怎么动真格的?

屠龙飞说:“关键是要把人整住,那些不咋样的,该收拾收拾,该调整调整。别的口我不管,刑侦治安这两块必须抓紧解决,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必须马上给我挪窝。”

我警惕起来:“屠局长,你什么意思?”

屠龙飞说:“还用我说吗?我不要的人,马上给我调走。”

我问:“你说的是谁?为什么?”

他说:“为什么?我说了,占着茅坑不拉屎就不行,不听招呼更不行。”

我问:“你到底想调整谁?”

屠龙飞:“有几个,不过,眼前有两个人先给我调出去。一个是周波,一个是邢燕子。”

什么……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屠局长,我们这次会议,不是研究人事,而是……”

“哎,你不是说整顿作风吗?”他没等我说完就把话抢了过去,“整顿作风不动真格的有啥用?我不管研究不研究人事,反正,这两个人我不要了!”

妈的,太猖狂了,逼宫啊?!

我加重了语气:“屠局,我们这次会议没有研究人事的议程。就是真的调整,也不能说动就动,他们一个刑警大队长,一个教导员,凭什么说调整就调整啊?”

屠龙飞:“凭什么?他们是我的手下,我觉着他们不行就不行,就该调整,就凭这个!”

什么混蛋逻辑?!

我控制着怒火:“屠局长,人事调整是件严肃的事,需要召开专门会议研究才能确定,今天不研究这个!”

屠龙飞:“那还扯啥呀?不动真格的,整这些虚景干啥?我有事,没工夫坐在这儿磨嘴皮子!”

屠龙飞说着,起身走出会议室,还使劲儿摔了一下门。

我的火忽地升上来,手都抬起来,差点就要拍桌子,可是又及时控制住,我努力平静地看着与会人员问:“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党委委员们都同情地看着我,又互相看看,摇头。

我说:“如果没有什么意见,就分头抓好落实吧,领导一定要带头,绝不能走过场。散会。”

大家站起来,一个一个走出去。

梁文斌留下来,在所有人都走出去后,他关上门,气愤地拍了一下桌子,小声道:“太不像话了。严局,你刚来就让他欺负住,今后还怎么开展工作?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梁文斌说得对,必须有个说法,可是我没有出声。因为我知道,想要个说法很难。

读者们可能奇怪,有什么难的?这样的人,别说公安局副局长,就是普通民警也不够格啊,甚至,连公务员的标准都不具备,应该立刻找县委反映,把他调离……不,这样的人,何止是调离,应该把他清除出公安队伍。

可是,如果您是中国的读者,在中国生活过一段时间,就会想到,他既然敢于这么干,肯定有这么干的理由,他的背后肯定有强大的支柱。

是啊,他的后台实在太硬了,这是他有恃无恐的原因,也是我、包括上级领导投鼠忌器、拿他无可奈何的原因。至于他的后台到底是谁,等我抽出空来再谈。

所以,我才没有搭梁文斌的腔。

我不是年轻小伙子了,我是五十几岁的人了,我不能盲动,所以,思考片刻后我对梁文斌说:“梁政委,你先忙去吧,我考虑考虑!”

梁文斌:“考虑也不能就这样算了。成什么了?哪有一点起码的素质?他这不是要凌驾于你我和党委之上吗?!”

我含糊地应答着,回到办公室,又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委屈点儿自己,主动先跟他谈谈,看看什么效果。

可是,没等我采取行动,周波敲门后走进来:“严局,怎么回事啊?”

我问:“怎么了?”

周波说:“屠局在我们大队的会上宣布,免去我刑警大队长的职务,要邢姐也自找接收单位。”

什么……

我的心先是颤抖了一下,之后是极大的愤怒。

妈的,他是步步紧逼呀!

周波继续说:“严局,党委研究干部了?这是你的意思吗?”

去他妈的吧!


作者“朱维坚”的其他小说

黑白道·终结篇:沉默》《黑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