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夜话 第五家

公安局长 孙春平 第1页,共2页

部长今天有饭局,晚上九点多钟才被两个酒友送回家(酒友没敢进门,怕招来一顿损),进家后就烂泥了,左脚上的皮鞋没脱下来就往客厅走,气得爱人从他脖子上拽下领带,当用过的卫生巾一样扔到门口。

部长嘿嘿笑两声,左手还在空中比画着,爱人不知他在表达什么。

爱人气琳唯地说,喝,喝喝,不长记性的死猪!

部长贪杯,但凡有人请,百分之百赏脸,像街头小食摊那样又脏又乱的地方,部长也坐得下来,这样部长就有了各阶层的酒友,加之饭桌上不挑酒菜,就更有酒人缘了,冲这爱人没少跟他咯咯叽叽,可到头来却是啥用不顶,部长把该喝或是不该喝的酒,照样变着法儿,灌到了肚子里,醉酒后闹出的洋相,比他现在的工作业绩还要多,且是醉在哪儿,洋相就出在哪儿,都没个地理概念了。

传说有一次部长喝高了,摸了外单位一个姑娘的手,也有人说是摸了大腿,更有人说部长把人家姑娘的手和大腿都摸了,总之是把人家姑娘摸哭鼻子了,转天这个事就传得沸沸扬扬。有个跟部长爱人走得很亲近的女友,平时特能联络人,听到了部长摸人的好几个流行版本,于是就义务整理了一下,找到部长爱人,把有关容易让人产生歧义的几处细节,根据自己的理解,又往详细处说了说。这天晚上部长又出去赶饭局了,等部长回到家时,晚间新闻都结束了。部长一摇三晃,刚把外衣脱下来,就被爱人拽进了卫生间。

部长大着舌头,翻着眼问爱人干什么,爱人不搭理部长,抓过他的两只手就往水池里按。

洗,你给我洗!爱人说话的声调都变了。

洗……就洗……狈,呢,你喊啥……部长打着酒隔说,身子往后仰了一下。

爱人一巴掌落到部长后背上,拍得部长的软身子往起一挺。

部长打开水龙头,想什么也不用,干洗。

打香皂!爱人厉声说。

部长半天才把香皂打到手上,搓了几把算是一遍活。

谁知一遍过不了关,爱人让部长洗十遍二十遍,直到把手上的躁气洗干净为止。

部长跟爱人争了起来,但部长喝多了酒,话总是说不利落,还都是车钻辘话,气得爱人踢了一下部长的脚后跟,抓过部长的双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按进水池里洗起来,后来还用鞋刷子刷。

那天爱人把部长的手洗了多少遍,刷了多少次,她自己心里都没个底数了,后来要不是部长靠着水池子打起了呼噜,爱人还会发疯地把部长这两只传说中不老实的手洗下去,刷下去,去掉一层皮都说不准。转天一早,爱人一睁开眼,就跟刚刚醒来的部长算昨晚没算清的账。

部长坐起来,盯着爱人的脸,但目光又马上落到了自己的双手上,部长感觉此时这双手不大对劲,发红,发木,发酸,还有点肿胀,像是一夜之间就长胖了似的。

部长甩甩手,展开紧皱的眉头,叹口气说,我不想跟你解释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我是抓了那个姑娘的手,因为她手里摸着我的小酒盅。你先别开口,我还有点补充,那就是我要告诉你,她为什么要把我的酒盅藏起来,因为她不想让我们再喝下去了,她不想再让我们喝下去的目的,不是关心我,而是心疼坐在我身旁的一个副处长,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不想猜,也懒得问,总之我就是想要回我的小酒盅,喝我的酒,你明白吗?

爱人将信将疑,口气不稳地说,可外边,没一个人像你这么讲。

我现在是公认的酒鬼,我讲人话,也被人当鬼话听。部长沉着因饮酒过量而显得有点发糟的脸,一掀被子,扭身下了床。

再有就是去年在窗口,部长刨除外出旅游参观的时间,在窗口里净呆的时间,多说也只有四天,爱人后来从跟部长同去的一个人嘴里打听到,部长在窗口的四天内,让身子站直的时间,怕是连半天也到不了。有一天喝完酒,部长给窗口的人照合影,结果相机拿颠倒了,别人提醒部长,部长还笑嘻嘻地说人家冒傻气,给窗口人留下了笑柄。与认为从部长身上拣到了笑料那些人相比,孟主任倒是看出了一点门道,部长走那天,孟主任送给部长十二个字:怀才不遇,借酒自慰,回避现实。孟主任还说,部长,你跟我这种人,有着本质上的不同,我这个人身上的东西,哪怕是一根球毛,都是时代的产物,一个混世者,您就不同了,您是那种有能力青史留名的人。要叫我说啊,暂时气不顺,可以忍忍,但不必作践自己。当时部长笑笑,笑得很不雅观,一口干了杯子里的酒。

部长以前不这样,部长以前是条挺硬朗的汉子,在单位里也得人缘,部长像现在这样没死没活地喝酒,大概是从一年前开始的,那时部长在官场上跌了一跤,就是半个屁股都坐到了党委副书记的位置上,结果出了岔子,被人从背后绊倒了,摔得虽说没有骨折脑震荡什么的,可也是鼻青脸肿的样子。这阵子,爱人许是看部长没救了,赌气之下索性不管部长了,反正都是公家的酒,朋友的酒,他豁得出自己的胃,自己的肝,自己的肾,还有他发糟的脸,就让他喝去吧。

爱人今晚火气冲,是给压在心底的一些打算说给部长听的话顶的。爱人本想在今天晚上,跟部长议论议论家家户户都在嘀咕的窗口问题。她也知道,其实自己跟部长议论窗口问题,谈深了讲浅了,论大了说小了,都是扯淡的闲话,充其量也就是在这件人人舌头都拨弄的热点话题上,体现一下普通人的重在参与意识。平头百姓家里的夜晚,还能有什么灯红酒绿的话题?说说张三的德行,讲讲李四的艳事,道道王二麻子的钻营技巧,也就把无聊的时光打发掉了。爱人也不知是怎么了,今晚觉得格外孤独,害怕一个人在家里,往过熬酸心的寂寞。

今天他们那个不到六岁的儿子没在家,叫姥姥接走了,儿子要是在家的话,一准会往死猪模样的父亲鼻孔里抹清凉油,儿子就爱在老子这个熊样的时候逞能,儿子动不动就无比开心地说,往死猪鼻子里塞辣油,太好玩了,一塞进去死猪就活了。

本来儿子是没能力把老子醉酒后的样子,联想到死猪身上去的,都是爱人在部长烂泥样子时,死猪死猪地叫着,儿子就本能地记住了。

有一次部长被儿子称之为辣油的东西害苦了,醒酒后一连打了两天喷嚏。部长找不到卧室的门了,在客厅里晃着转圈,还不住地打酒隔,几次都差一点摔倒,后来只好扶着墙,让身子缓慢地往下软。

爱人看够了部长的洋相,过来把部长拖进卧室,掀上床。

爱人心里堵得慌,于是就没轻重地把部长身上的布东西,一件一件都扒了下来,连个裤头都没给剩下。

就在爱人挺起腰,歇气的时候,传来了部长手机的鸣叫声。

爱人俯身捡起部长的裤子,把挂在裤带上的爱立信手机摘下来,看着来电号码,皱着眉头,犹豫了好长时间才触动ok键。

薛哥,是我,怎么才接听呀?

爱人的脸色渐渐发白,拿手机的手也开始了哆嗦。

喂,喂喂,薛哥,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爱人听对方催得急,就急中生智,吹出一口断断续续的长气,暗示对方她在听着呢。

又士方用不大高兴的口气说,薛哥,你是不是又喝潮了?唉,你不能老让我失望吧?

爱人的鼻子都快给气歪了,她已经听出手机里的这个女人,就是部长半年前在窗口勾搭上的那个艺名叫花瓣的小姐。

那次爱人也是因为部长喝醉了酒,接听了部长的一个手机,就意外发现了部长的花事。那回部长清醒后百般赖账,用咬铁嚼钢的劲头说自己跟花瓣没戏,就是那种在嘴上说来说去的朋友。爱人哪能信部长的话呀,又气又恨又委屈,抱儿子跑回娘家哭了好几场,差点儿没把一个三口之家闹散架子了。

薛哥,你说句话好不好?你要是再这么喝酒,今后我就不理你了,你也别想再找到我了,我打算这几天就离开新疆。

小妖魔,你倒会省事,我刚给你薛哥扒干净,你就送上门来了,不要脸的玩意!爱人忍不住了,亮开了嗓子。

那边一听声音不对,就沉默了,后来关了机,可爱人还在喊叫,直到部长哼呀了几声,爱人才回过味来,意识到刚才这是说了一通没有听众的话,就一甩手,将手机扔到了床上。

爱人盯着一丝不挂的部长,眯着眼睛,半天都不动一下。后来,一个搞恶作剧的念头油然而生,使得爱人的心坪坪直跳。

爱人坐到床边,抚摸着部长往外透着酒气的胸脯,运了好几次气,才变着腔调说,哎呀薛哥,这几天你去哪儿疯了,叫花瓣好找你,叫花瓣好想你。说完爱人感觉浑身发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部长又哼卿起来,伸过软绵绵的大手,搭在爱人的一条腿上。

花瓣……

爱人红着脸说,你妈妈的,恶心死人!

部长又开始顺嘴,顺得很仔细,很精心,就像是在回味一顿丰盛大餐上的压轴菜——顶级天然燕窝羹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