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葆昌说:“这里的事复杂,我三句两句说不清楚!”
袁玉棍猛地打开车门:“你停不停吧?你不停我就跳下去!”
徐葆昌:“你少跟我胡闹!”
袁玉棍:“你停不停吧,我喊一、二、三啦!”
徐葆昌知道妻子的脾气,便踩下了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掏出烟,抽起来。
袁玉馄气汹汹地喊:“你说呀?咋变哑巴啦?人家县里领导跑前跑后为我的事着急,你却左拨右挡地在前面打横,你什么意思你?”
徐葆昌说:“比咱家困难的,多了,海了,他们咋没去关心关心?我再跟你说一遍,这里的事复杂,你少往里掺和。”
“我掺和什么了?我又说过什么找过谁了?复杂不复杂的关我啥事?”
“不关你事却关我事。我是公安局长,我立得稳,才会行得正!”
“你正,你脸黑,你六亲不认,你正大光明!好,银行我不去,好单位复杂,我这人简单,你随便再给我找一家,我有个单位有份工作就行!”
“你工作的事,你以为我不急?可那也得等机会!”
“机会都来了,你还等什么?怕就是你不想叫我去,好在外面找相好的养一二奶没人碍你眼吧?”
女人这么一歪,徐葆昌竟扑味笑了:“对对对,我找小妍,养二奶,三宫六院,七十二偏妃,你是大的,正宫娘娘,她们进门见到你得先请安,还得喊你大姐,这回你称心如意了吧?”
男人这一笑,女人委屈的泪水就开了闸决了堤,伏在车座上哇地哭出了声。哭了一会,便跳下车,顺着来时的路大步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哭着喊:
“我回去,我不用你管,我爬也要爬回去!”
徐葆昌调转车头,顺来时的路往回开,可他路过女人身旁时没有停车,而是一踩油门,就抢到妻子前边,风一般直向吉岗的方向疾驶而去了。
徐葆昌并没有就这么回了吉岗。车上一个高坡,再滑下去不远,估计女人看不到车身了,就停下,跳下车,返回到坡岗处,隐在一棵大树后往回看。他看到女人走了不远,就停下了,蹲下身去,似乎在抱头哭。徐葆昌心里酸上来,也觉对不住妻子。妻子是个贤惠勤快的女人,跟自己结婚这么多年,侍候公公婆婆,照顾孩子和自己,只想把小家安顿得康乐和顺,却从来没依仗丈夫是公安干警在外面给自己招惹过是非。那年,自己因追捕恶魔负了重伤,在医院里四天四夜人事不省,她就守在病床前四天四夜寸步不离。后来,他问她,如果那次我死了怎么办?她喃泪说,我早想好了,一辈子替你照顾好老人和孩子,说啥也不能让你在地下不安心。想想这些往事,心里便酸上来,徐葆昌真想跳上车,返回去,将妻子送回家,可那样一来,这一夜就完了,听她哭闹吧。睡在一个枕头上的男人和女人,有时是争吵不起,也解释不清的,还不如就让她回到家里去,冷静冷静,慢慢想。她会通情达理的。
妻子蹲在那里哭一阵,果然就起身往黑水县城的方向走了,不时擦一擦脸颊。远远的,暮色中,那步履显得格外滞缓沉重,孤独的身影在风中摇晃,似一下老了十岁,直至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消失。
.这是一条连接两县之间的公路,这个时辰,行人和车辆都不多。徐葆昌仍不敢就这样返回吉岗去。妻子的心情不好,又是在这种夜黑风高的时候,如果真出点什么意外,那可就要一辈子良心上都难得安宁了。徐葆昌坐在汽车里,妻子往家走一段,他就开车送一段,为防妻子发觉,车灯一直都闭着,他要等妻子平安地走回家门。
有辆挂着警用车牌的小车停靠了过来,一位警官跨出车门就往这辆车前跑。徐葆昌开门迎出来,那警官惊讶地叫,哎呀真是老领导,你怎么在这儿?是不是车出了毛病?徐葆昌摇头,说没事没事,我刚才开车,有点……困了,就停下来打个吨儿。这谎撒得有点拙劣,话一出口,他先暗骂自己,还三天两头审案子呢,连那些歹徒都不如。那警官果然说,老领导自己开车呀?都到了家门口,累了就回家歇歇叹。徐葆昌又摇头,说不了不了,吉岗那边还有事,我得抓紧赶回去。他想赶快换话题,便问,咦,这么晚了,你是去哪儿?警官说,刚从案发现场回来。这样吧,老领导不想回家就不回家,但得跟我回县里一趟,弟兄们想老领导都想眼蓝了,咱们聚一聚。徐葆昌坚决拒绝,说不行不行,我真的要回去。改日吧,等我哪天回家时一定找弟兄们痛痛快快聚一聚。你累了一天,也快回去休息,咱们两便,好不好?
徐葆昌坚决地将昔日的弟兄推回到车上,并坚持让他先开车走了。这么一耽搁,开车再追时,便不见了妻子身影。他摸出手机,打回家里。电话里嘟嘟响了一阵,没人接。女儿正读高中,学校有晚自习。他看看表,埋怨自己心太急,莫说是女人,就是自己大步流星往回赶,也未必能进了家门。便又等,过一会再打。如是三番,电话那边终于有人接了,妻子沙哑着嗓子问:
“您找哪位?”
徐葆昌故意放大了声音喊:“亲爱的老婆孩儿她妈,对不起,实在对不起了。你到家,我放心,本老公这就回吉岗去了!”
电话那边静了静,什么也没说,便咔哒一声断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