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安局长 孙春平 第2页,共2页

连银行行长邢凯都矜持着,眼望着面前的杯盏,迟迟没有动叉动羹匙,说:

“县长大人你要干啥嘛。你有盼咐,我遵命照办就是。你要吓死我呀?”

霍恩信说:“过年了,我知诸位嘴巴都吃刁了,那就换个口味,来点农家风味,一碗稀粥,一块咸菜疙瘩,先垫垫底,然后再喝酒,怎么样?”

几人便小心翼翼地喝“粥”,精心细致地品顺“咸菜疙瘩”,一时间,包房里竟只有了吸溜吧顺声。凡事都有极致,高档的食品摆在面前,也让人如进金奎宝殿,心里不觉生出许多敬畏,竟连玩笑话也说不出口了。

吃完了,也喝毕了,服务小姐将盛“粥”和装“咸菜疙瘩”的碟盏撤下,霍恩信这才端起酒杯:

“无酒不成席,请先喝第一杯。我公事放后,私话在前,先给诸位拜年了。为表现我的实心实意,这一杯,我打样,一滴不剩,一口闷。各位想怎么喝,自己掂量着办。”

一杯酒,足有二两,53度的五粮液,霍县长一仰脖,果然就倾落平川。诸位岂敢怠慢,谁又再敢讲条件,便也纷纷举杯。

第二轮满上。霍恩信再端杯,说:

“讲过私话,我就要讲公事了。今天,我把各位请来,主要是把邢凯和葆昌请来,天一和潘岩都有主管之责,理应到场,人全了,就算是一次现场办公会吧。葆昌同志调来吉岗,已是一年有余。县公安局长担负着稳定全县治安的职责,这个重要,我不说,各位也都懂。可葆昌同志至今还住着独身,即使是大公无私一心奉献吧,心里也难免有牵挂,衣食起居虽说他们局里有安排,但终不如早早晚晚有老婆在身边。葆昌同志到县里工作后,对自己的事可是从没说过一句话,也没提出过任何要求。可他不说,我们这些担负着领导职责的人却不能不闻不问也不想。县里因为吃财政饭的编制已满,早有硬性规定,暂时任何人都不许往里调。困难要解决,规定又不能破坏,怎么办?我思来想去的,就只好请银行的领导帮忙,替我们排排优,解解难。县工商行里的人事关系由市行管,能调不能调,调谁不调谁,我只能提个可供参考的意见。为此,我谨代表县委县政府正式求助于邢凯行长了。就我所知,葆昌同志的夫人在原单位当的是会计,有会计师职称,把她安排到你们行里,也算人尽其才,合理调用。我的话说完了,这杯酒我还是要喝,百分之百地喝。邢凯大行长要是不答应,我就一直喝下去,直到把这项工作落实为止。”

徐葆昌吃了一惊。他终于听明白了,这顿高档次的酒席完全是为自己,而且极可能,霍恩信事先已和邢凯取得了完全一致的意见,不然,凭霍恩信的身份和性格,他才不会打无把握之仗跑酒桌上来自讨没趣。县里几家银行虽说人事关系不直接归县里管,却与县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行长要是和县里的主要领导关系整紧张了,莫说金融业务不好开展,怕是也休想在县里干得长久安稳,在决定一个县行行长的升迁调动时,市行的领导不会不考虑到这一因素。如此说,今天的这个酒席,就有了一种答谢和作秀的成分。作秀给谁看呢,当然就是自己。为什么要作这个秀呢,怕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了。徐葆昌凭着自己的领导经验和职业性的思维,立刻感觉到这桌酒席似乎还缺了一个人,那就是县委书记刘奉阳。刘书记和自己的情况差不多,也是外来户,独身住县里,原来在市报社当社长兼总编,四十刚出头,派来吉岗明显有个锻炼的意思,再一调动必是提拔,去当市地级的领导。在座的这几位,除了邢凯都是坐地户,为什么就没把刘书记请来呢?不会是一时疏漏吧?

果然,邢凯也端起了酒杯,说:“霍县长既这般说,我再不认真贯彻落实,就是不知深浅不懂好赖了。这杯酒我喝,就算表个态吧,也来个百分之百好不好?”

几位领导都叫好。副书记冯天一说:

“有了邢行长这杯酒,我这个管干部的心里就算有底了。据统计,有相当一些领导干部,调到外地工作后,就因家属没及时调到一起,犯了生活上的错误。这里既有个加强监督和严格自律的问题,也有个如何解决内需的问题。两个问题,都不能不有所考虑呀。”

众人便都哈哈笑,说自律、监督说得好,解决内需说得更好,男人嘛,旱不得,也涝不得,风调雨顺,才有希望大干快上夺丰收。

副县长潘岩也说:“那我也表个态。邢凯老兄帮我们解决了这么大的困难,无疑也给他管辖的一亩三分地增加了负担,多个人就多份开销嘛。为了保证工商行的经济效益不受损失,或者说,为了工商行的效益再上一层楼,我在县里分管的这一块,从今往后,保证有所倾斜,建立长久的互利互惠关系。”

一桌五个人,四个人都端起了酒,表了态,作为这桌酒席的主要受益者,徐葆昌就不能没个态度了,不管这桌酒席后面还埋藏着多少深层次的蹊跷,这杯酒也得喝,喝它个兴高采烈,喝它个皆大欢喜。至于酒后的事情,何必想得太多,一个公安局长,难道还怕被几杯酒淹死了不成!

“我要说的,也有两个字,那就是感谢了。”徐葆昌向服务刁咦且招招手,“你给我换个再大一号的杯子。为表达对各位领导百分之二百的谢意,除了以后我更加努力地做好工作,今天,我也充他一把梁山好汉,大杯喝酒,大块吃‘咸菜’!”

徐葆昌将面前的酒都倒进大杯子里,让小姐再将杯子斟满,这一杯便足有三四两了。他站起身,一仰脖,飞流直下。在众人的惊叹叫好声中,只觉一股热辣辣的酒力直向头顶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