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一个小时,赵波睁开了眼睛,道:“胀得很。”
王桥问道:“什么胀得很?”
“下面胀得很,帮我把被子拉开,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王桥将被子拉开,赵波伸出左手拉开裤子,随即发出“啊”的一声尖叫,用手将下部紧紧捂住。杜建国好奇地问道:“青皮,搞什么鬼,难道你昨晚做了坏事,小鸡鸡被割掉了吗?”
赵波摇头,还是紧捂下部。
在王桥家乡有许多地龙,农人在田地休息或干活时,若是被地龙不小心刺着下身,便会明显红肿并疼痛难忍。他刚才踩死了一只地龙,见到赵波的样子,猜道:“你肯定是被地龙咬了,现在下身是不是火辣辣的,而且肿了?赶紧要找医生用消炎药,治疗晚了,小鸡鸡不保。”
赵波被吓住,着急道:“你去叫医生来,我要消炎。”
来到医务室,只见到一位三十岁刚出头的漂亮年轻女医生,她问:“还有什么事情吗?”王桥道:“刚才喝醉酒的同学应该是被地龙蛰了,现在肿胀疼痛。”
女医生放下手中事,跟着来到病房。
赵波见到是一个漂亮女医生,涨红着脸,不肯揭开被子。女医生不耐烦了,道:“这么大的人还怕羞,在医生面前有什么秘密,你不愿意,我就走了。”
女医生见赵波一脸糗相地拉开被子,仔细观察,皱眉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胡闹,如果遇到一条毒蛇,小命就完了。”
女医生出去开药时,赵波道:“袍哥,胖墩,今天的事绝对不能说出去,谁说出去我跟谁急。”他唉声叹气道,“我和苏三妹完了。昨天我追上去,鼓足了勇气,向她进行了表白,结果她回答说是把我当成哥哥。我追苏三妹好多年,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我不当哥哥,我要当情人。”
王桥道:“山大美女如云,何愁没有女朋友。别在这里哭哭啼啼作小女儿状,没有人会同情你。”
赵波被说得不好意思,辩解道:“我没有哭哭啼啼,就是喝了点酒,没有想到就醉倒了。”
王桥道:“失恋后喝酒是电视剧里用烂的桥段,你要像个男人,别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赵波竭力想装作轻松的模样,可是追求苏丽数年,结果却等来明白无误的拒绝,这种伤痛绝对不是几句话就可以化解的。
治疗两天后,赵波的病情才渐渐减轻,出院时还拿了一包消炎药。相较于身体受到的伤害,心灵创伤更加严重,活泼开朗的小伙子开始变得愤世嫉俗。
赵波生病以后一直没有与苏丽联系。苏丽是在五天以后,才无意中从同乡处得知赵波大病一场的消息。她在寝室里翻来覆去想了许久,写了一封信,然后来到男生一公寓,将王桥叫了出来。
在男生一公寓门洞处等到王桥,苏丽道:“我们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吗?如果不介意就到雀湖。”
王桥道:“有事吗?”
苏丽点了点头。
在前往雀湖途中,苏丽问道:“赵波生了什么病?听说在医院输了几天液。”
王桥不想同苏丽兜圈子,直截了当道:“那天我们在校门遇到后,当天晚上赵波没有回寝室。第二天,我和杜建国在雀湖边上找到他。他喝了大半瓶酒,而且被地龙咬了一口,这两天在医院输液消炎。他给我和杜建国讲了喝酒的原因,主要是为了你。”
“什么是地龙?”
“一种有毒的昆虫。”
“咬到哪里,很严重吗?”
王桥想起赵波躺在病床上双腿呈八字接受治疗的悲惨模样,摇了摇头,道:“不太严重,基本没事了。”
苏丽沉默了一会儿,神色严肃地问道:“袍哥,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王桥道:“这是你们两人的私人问题,外人不能当裁判员,就好像鞋子是否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苏丽仰着头,直视王桥的眼睛,道:“我和赵波认识很多年,关系一直挺好。说实话,如何处理我和他的关系让我头疼,有时觉得他人不错,可以谈恋爱,更多时间则觉得我们更像是兄妹,这是我的真实感受。我认为爱情不能勉强和施舍,我如果三心二意地与赵波谈恋爱,这是对他的不尊重。因此,我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当面拒绝了,心里的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
王桥不禁对苏丽刮目相看,这个看上去娇柔的女子拥有一颗勇敢的心,道:“时间会治愈赵波的伤痛,其实很多年轻人都曾经被爱情伤害过。早说、快说、狠说,比黏黏糊糊耍暧昧要好得多。”
苏丽先是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随即目不转睛地看着王桥,道:“这几天我心里很乱,有个人闯进了我的内心。这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如此强烈,如被电击一样,我和赵波在一起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我以前也曾有这种感受。但是现在还没有产生。”王桥原本以为读了大学便会忘记往事,谁知每到夜深人静之时,往事会从角落里溜出来,在伤口上跳舞。至少到现在,他还没有做好再谈恋爱的心理准备。
“我有权利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希望能得到回应。”苏丽用火辣辣的眼神看着王桥,将一封信递了过去。
苏丽慢慢走远,直到背影消失。王桥独自走到篮球场角落读信。这是一封向王桥表达爱意的信件,信的内容就如小巧玲珑却又战斗力十足的朝天椒,火辣而热烈,直接又爽快。
在信的结尾处有一个约定:明晚七点在山南电影院见面。
经过这一次交流,王桥反而开始欣赏起勇敢又俏丽的苏丽,只是欣赏并不是爱情,苏丽无法取代昔日恋人的身影。他拿着信在篮球场坐了一会儿,将信件撕碎扔进垃圾箱。
苏丽面对赵波的求爱并不拖泥带水,他将采取同样的方法。
510寝室里,赵波双腿叉开躺在床上,见王桥进来,伸出手道:“袍哥,给支烟。”他狠狠地抽了几口后,香烟顿时燃了半截。
王桥恰好看见了同一件事情的正反两面,从当前的表现来看,小女子苏丽比赵波更为成熟,亦更坚强。他没有谈起今天与苏丽的谈话内容,拍了拍赵波的肩膀,道:“我记得四川老乡聚会说过一个顺口溜,皮鞋一擦就是刘德华,头发一麻(梳)就是周润发,男人就要有这种劲头,为了爱情哪里用得着如此垂头丧气?等你身体恢复,我们到老味道吃大餐喝大酒。”
“要得,我听袍哥的,男人是手足,女人是衣服。”赵波撑起身体,将烟头从窗户弹出去。
王桥坐在床边,道:“我不同意你这种偏激的看法,等你情绪平复以后,再来评判女人。”
赵波用手肘撑在床上,道:“我们三个人,我是激动哥,袍哥是冷静哥,胖墩是闷骚哥。袍哥不用这么冷静,否则青春就没有乐趣了。”
王桥伸手拍了拍赵波的屁股,道:“青皮说得很对,我马上改正。”
赵波撅着臀部喊“哎哟”,道:“袍哥,你要放开心灵,也不用打我屁股啊!”
在美术系女生宿舍,苏丽脑子里想象着王桥接到信件时的各种反应,紧张不安中带着期盼和兴奋,而这种情绪在与赵波交往时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二天吃过晚饭以后,她在灰色短风衣上别了一枚红色的樱桃别针,再用上同色发夹,有了颜色对比以后灰色短风衣就显得不呆板了。
临近电影院时,苏丽刻意放慢脚步以掩饰激动不安的心情。电影院门前只有数人,并没有高挑健壮的身影。她的一颗心慢慢向下沉,越靠近电影院大门,越是期盼着那个身影会突然出现。
到了电影放映时间,电影院门口只剩下苏丽一人,夜风吹起衣角,让她感到寒冷。一个拿着棉花糖的小孩径直走过来,道:“阿姨,有位叔叔给你一个小盒子。”
打开小盒子,里面放着薄薄的小纸条,纸条上有一行飘逸潇洒的字,内容是:“我欣赏并尊重你的选择,但是这不是我的选择。希望你能找到真正属于你的爱情和幸福”。
苏丽转身进了电影院,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眼睛看着屏幕,思绪不知所踪,除了知道是新电影《醉拳2》以外,具体内容则是一片空白。
眼睛适应电影院环境以后,苏丽看到斜前面有一对男女用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抱在一起,不时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一位散发着劣质香水的女子在过道边走来走去,然后凑到苏丽身边,看清苏丽面容以后,自语道:“是个娘们儿,倒霉。”苏丽没有理睬她,眼睛仍然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位女子凑了过来,随即迅速离开。
苏丽这才明白是遇到了传说中陪看电影的女人,她站起来换了个位置,继续看电影。
这是一个还未开始就结束的爱情故事,故事的男女主角没有再约会对方。
时间如电光火石,大学第一学期眼见着就要结束。
在黄永贵的大力推动下,系里同意在下学期搞第一届中文系艺术节,艺术节暂定在四月中旬进行,从构想到艺术节开幕不过三个月时间,中间还有一个期末考试和寒假。时间紧,任务重,让雷成等学生会干部都感到沉重的压力。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五天,中文系学生会各部部长以及宣传部所有人员来到三阶梯教室开会。
雷成讲完系里对艺术节的期望,强调道:“艺术节包含大型文艺演出、话剧专场、化装舞会、书法美术作品展览、第一届山大雀湖杯征文大赛等具体内容,是系里明年的重头戏,一定要搞成功。从今天开始到艺术节开幕也不过三个月,我决定这个寒假留在学校,还有谁自愿不回家?请举手。”他用目光示意宣传部部长李华,李华回避了雷成的目光,没有举手响应。
学生会诸人都沉默着,只有坐在后面的王桥举起了手。
学习部部长陈刚极为讨厌占用宝贵的寒假时间来做这些屁事,唯愿没有人举手附和,让雷成成为光杆司令,寒假留下之事也就成为笑谈。当王桥举手后,他暗骂道:“王桥白长着这么高的个子,不是男子汉,是个马屁精。”上一次在省教育厅举行的书法展上,只选用了他两幅字,而王桥的字居然用了四幅,这让他对王桥很有些看法。这一次王桥再次附和雷成,让陈刚更觉得王桥可恶。
王桥附和,这让雷成多少有些面子,道:“春节,你确定不回去吗?”
王桥道:“我是山南人,大年三十前一两天回去就行,初四初五可以回学校。”
系学生会宣传部前任部长吴湘也举起了手,道:“我和王桥一样安排,争取初四回来。”吴湘是卸任的宣传部长,原本可以不参加学生会的活动。只是现任宣传部长李华工作不太得力,在黄永贵要求下,她仍然在宣传部工作,主要帮着系学生会搞大型活动。她家在双江市,距离山南省会阳州距离并不远,从双江市到山南省会有直达客车,还有火车,反而比王桥从昌东县柳溪三道弯到山南省城阳州更方便。
陈刚和吴湘是留校的最大对手,吴湘举手,陈刚感受到压力,也举起了手。
没有其他学生干部再举手。
有三人举手,雷成勉强保住了面子,道:“在放假前我们把艺术节活动方案初稿做出来,这个方案没有经过校方同意,但是基本内容大体上应该就是这些。每个人都将方案初稿带回去,认真思考。”
在艺术节期间系学生会宣传部有一个初步分工,黄永贵老师同意了这个分工。
李华主要负责学生会宣传部日常工作,吴湘负责艺术节各项工作。其中,吴湘除了抓艺术节总体安排以外,还要具体负责大型文艺演出,李华负责话剧专场,杨强负责化装舞会,王桥负责第一届雀湖杯征文大赛和中文系书法作品展览。其他各部的同学将在校方同意的正式方案出来以后,再进行安排,原则是每个人都有任务和压力。
艺术节、期末考试,还有老味道餐馆,事情多了,王桥感觉时间过得飞快,第一学期眨眼间便结束了。
离校第二天,偌大的男生一公寓空空荡荡,少了喧嚣,安静得让人心慌。
王桥独坐在509寝室里细细地研读中文系艺术节总体方案初稿,四十来页的书稿被翻得起了毛边。根据总体方案的要求,他将第一届雀湖杯征文大赛和中文系书法作品展览的子方案做得很细,再三斟酌和修改以后,觉得没有什么毛病,又重新誊写一遍。
正在誊写时,雷成来到寝室,道:“十点钟到中文系办公室集体讨论,黄老师要参加。”
王桥在两个方案上下足了功夫,自信道:“我负责的两个方案基本做好,可以向黄老师做汇报了。”
雷成道:“看来给你压的担子还不够重,文艺会演最复杂,影响最大,你到时协助吴湘,行吗?”
王桥爽快地答道:“力气出了力气在。只要相信我,我就认真做好。”
雷成很欣赏王桥豪爽且敢于任事的作风。道:“那你抽时间看一看文艺会演的方案。”
离开公寓以后,雷成来到音乐系所在的女生公寓。女生公寓的守门阿姨趁着放假空隙,白天大部分时间都溜之大吉,以前严防死守的公寓大门失去了最有力的防线,雷成昂头挺胸走进了女生大楼。
女生寝室的条件比男生寝室好得多,有单独的阳台和卫生间,每个人还有属于个人的储物柜。韩萍正在阳台上洗衣服,听到敲门声,立刻心跳加速。
雷成站在门口微笑,一只手藏在背后。道:“猜一猜,我手里拿着什么礼物?”韩萍道:“别站在门口,等会儿被阿姨看见了又要大惊小怪。”雷成闪进门,将一枝蜡梅举在面前,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送你一枝蜡梅。”韩萍高兴地接过蜡梅,嗔道:“中文系的人最喜欢掉书袋,不过这两句我喜欢。”
进屋后,雷成关上房门,道:“这几天忙坏了,没有时间陪你,可想死我了。”
韩萍感受到了男友的热情,道:“等会儿,我去把门关了。”
雷成道:“我把门插死了,外面不能进来。”
“这是寝室,我觉得怪怪的。”
“别怕,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我进门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刘阿姨不在。”
正负极相遇便会擦出火花,擦出火花就不惧寒冷。当身体距离变成负数时,厚厚的被子被掀落在地。高低床受到外力冲击,发出嘎嘎的声音,歪歪斜斜似乎有跨掉的危险。
“床要垮了。”
“不会,床很结实。”
正在关键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刘阿姨扯着大喉咙在外面叫道:“小韩,小韩。”
雷成被惊得打了一个哆嗦,急忙躲进卫生间。打开门时,韩萍故意打着哈欠对刘阿姨道:“今天不上课,躲在寝室里睡懒觉。”刘阿姨将手里的袋子递给韩萍,道:“我家里做的包子,自家猪肉做的馅,知道你没有走,给你带几个尝尝。”
雷成躲在卫生间,暗骂:“这个刘阿姨怎么偏偏选这个时间来送包子?若是把我吓得不行了,一辈子和她没完。韩萍也真是,平时和这些看门中年妇女套什么近乎?”
刘阿姨谈兴甚高,站在门口说了接近十分钟。过足了话瘾以后,她才心满意足地离开。韩萍有意道:“平时上课不能睡懒觉,今天好好睡一觉。”她说这句话是为了等会儿关门打个伏笔,巴不得刘阿姨早点走。谁知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刘阿姨闻言停下脚步,转身道:“小韩,我这就得说说你,早睡早起身体好,这是中国传统中的老话。”
雷成是匆匆忙忙躲进卫生间,没有穿衣服,冷得瑟瑟发抖,叹息道:“韩萍啊韩萍,你何必多这么一句嘴?”
终于听到关门声,雷成被冻得直流鼻涕。韩萍急急忙忙来到卫生间,将衣物递给雷成,道:“冻着了吧,赶紧把衣服穿上。我先洗个澡,你等会儿也冲一冲。”
雷成笑嘻嘻道:“别浪费水了,要洗就一起洗。我快冻死了,必须得用热水洗一洗。”韩萍脸红得像烟台苹果,道:“想得美。刚才差点把我吓死。”雷成道:“反锁了门,谁也进不来。”
再次激情之时,雷成透过了卫生间顶部的小窗看到了对面的男生一公寓,他在事业和爱情上都充满了征服的快感。
对面男生一公寓,王桥走了出来,步频很快,不一会儿就走出校门。从杨琏建议再到雷成启发,王桥用了大半个学期来确定自己以后的人生目标。如今大学期间的目标已经完全明确,他开始坚定地实施自己的行动。
在山南第一看守所时,如果没有看守所所长李澄打招呼,王桥极有可能与白脸汉子暴发不死不休的恶斗,在特殊的环境下,谁死谁活很难预料。残酷的现实生活让王桥深刻地体会到“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目前木桶最短的板就是关系不远不近、不咸不淡的辅导员黄永贵。
寒假期间留校是改善与黄永贵关系的良机。
到老味道餐馆预留了一个小包间,精心排了菜单,王桥这才返回学校。中文系办公室大门紧锁,等了一会儿,吴湘拿着资料走过来,两人站在门口闲聊。
吴湘抱怨道:“艺术节事情多,千头万绪,在4月中旬搞起来真够呛。我们四个人留在学校里,实际上做不出什么事,所有事情还得等新学期同学们到校才行,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完善方案。”
吴湘说得很有道理,只是已经自愿留校,王桥认为抱怨纯粹是让自己不愉快。他没有附和吴湘,而是谈起了具体工作,道:“书法展表面上看起来不难,可是要搞出新意就很难。这一点让我最头疼。”
“我读大一的时候,书法协会搞过一场现场书法活动,吸引了很多人。”
“你的意思是书法展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展出,另一部分是现场表演?”
“嗯。”
“这个创意我记下了。”正要继续探讨细节,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雷成走路素来急迫,这一段时间经常来509,王桥对这脚步声颇为熟悉。脚步声到达门口,果然是雷成。
雷成与女友刚刚有了深入而亲密的接触,身心十分舒畅,笑呵呵地说道:“寒假都要留下来忙工作,大家辛苦了。方案正式定下来后,吴湘可以回家,早去早回。”
吴湘追问:“怎样才算正式定下来?”
雷成道:“今天让黄老师看方案,修改之后再送给梁书记。如果通过,就算正式定下来。”
吴湘只觉头大如麻,道:“唉,这么麻烦。”
王桥对艺术节方案钻研最深,道:“我觉得方案很详尽,应该能够通过黄老师的法眼,最多不过是小修改而已。”
黄永贵和陈刚一起朝办公室走过来。走到拐角处,黄永贵恰好听到此语,道:“王桥自信得很,如果方案做得不好,必须打回去重做,不能回家过春节就怪不得我。”
五人进了办公室,王桥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热水器电源,第二件事是帮着黄永贵倒残茶,第三件事是拿了四个纸杯子摆在桌上。王桥开玩笑道:“我们四人加班,得喝点黄老师的好茶叶,算是犒劳。”
黄永贵眼睛未离开方案,用手指着柜子道:“茶叶在二层,90级毕业的大师兄专门拿过来的春茶,没有用过农药。”
王桥好奇地问:“大师兄如今做什么?”
“在沙州市委办,沙州市委书记周昌全正在走红运,能跟着走红运的领导,你的大师兄前途不可限量。”黄永贵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几个学生干部,见王桥眼里能见事,进门就主动服务,暗自称赞。
王桥将几杯茶泡好,端到雷、吴、陈三人身前,道:“我姐姐在校外开了一家老味道餐馆,酸菜鱼、肥肠鱼还有烧鸡公都做得不错,中午请黄老师和各位师兄师姐赏光。”他之所以想到请黄永贵吃饭,是因为秦真高父亲用过这法子,想必黄永贵不会拒绝。
黄永贵道:“老味道是你姐开的?听说味道还不错,餐馆最拿手的菜是什么?酸菜鱼、肥肠鱼还是烧鸡公?”
王桥道:“最拿手的菜是酸菜鱼和肥肠火锅鱼,酸菜鱼中最有名的是尖头鱼酸菜鱼,只是尖头鱼不常见,若是弄到一条,一定请黄老师和师兄师姐们一起尝尝我的手艺。”
“我是好几年前吃过尖头鱼,味道确实霸道。你的手艺行不行,莫要把尖头鱼糟蹋了。”黄永贵在公众场合颇为严肃,在私底场合则露出本性,性子诙谐且洒脱。
雷成、吴湘是外地人,十有八九不知道尖头鱼,王桥解释道:“尖头鱼是昌东特产,性喜冷水,产量不高,我这几天到批发市场寻一寻,说不定会有收获。”
黄永贵拍了拍手中的方案,道:“王桥不准再谈吃喝,弄得我的肚子都饿了。大家把精力集中在方案上,我刚才翻了翻,觉得方案还是不够细致。大型文艺演出是重头戏,4月15日开演,时间确实很紧。我就不瞒大家了,演出时间定在4月15日是有意图的,教育部有检查组要来山大,与大学校园文化建设有关,梁书记相当重视我们这场演出,校内各部门都将全力配合。我们从今天开始弄一个进度表,在寒假以十天为一个时间节点,开学三天为一个节点,另外还要列举出需要配合的单位。方案弄好以后,写一个请示送给梁书记批示,然后就可以运行。”
每年毕业之时,各系都会选择优秀学生留校,吴湘成绩优秀,工作能力突出,是留校的热门人选。有了这个想法,她自然不希望把艺术节这么重要的事情弄砸锅,做演出方案时下了一番苦功夫,基本上让黄永贵满意。
讨论完艺术节时间安排表,黄永贵拿起王桥所做的子方案,道:“王桥这一笔字确实漂亮,书法作品大赛就全权交给你,有书法协会撑着,这事出不了纰漏。吴湘的意见比较中肯,书法协会活动显得单调,同意补充现场表演环节、书法家现场讲座和点评书法环节。至于征文大赛,你的眼光还小了一点,评委最好请到两三个中国作协会员,开学后我带你到省文联去一趟。”
到了十二点时,几人肚子饿得咕咕叫,黄永贵将方案扔到一边,道:“雷成是艺术节总指挥,具体事情你负责,我给你当好后勤。如果办砸锅,我可要找你算总账。吴湘主要精力抓好文艺会演,陈刚要把话剧专场盯紧点。”
在艺术节分工之时,学习部部长陈刚并没有负责具体工作,他主动在寒假留下来,黄永贵对此很满意,交给他盯住话剧专场的任务。
在老味道餐馆里,五人品尝酸菜鱼和烧鸡公,喝了1斤山南高粱酒。黄永贵喝酒之后妙语连珠,逗得吴湘等人哈哈直笑。
送走黄永贵等人,王桥坐在老味道二楼临窗座位喝茶,盘算道:“以前与黄永贵都是公事公办的关系,自从寒假主动留下来以后,关系就得到了改善。下一步要趁热打铁,弄一顿酸菜尖头鱼,将关系巩固下来,要想办法将公事公办的关系变成私交。”
艾敏提着茶壶来到二楼,见王桥临窗沉思,悄步走近,给茶碗续了水,道:“在想什么?这么深沉。”
王桥道:“想些龌龊事。刚才你抽空说要和我商量事,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紧张?”
艾敏环顾左右,见无闲杂人,低声道:“最近生意好了起来,晚上二楼还有翻台。老段昨天找到我,要给他们几个厨师涨工资,我暂时没有答应,今天上午老段开始甩脸子,中午干脆借口身体不舒服,让徒弟掌了勺。”开小餐馆一般来说老板可以兼作厨师,中大型餐馆则必须要请专职厨师。厨师是餐馆的重要环节,老板和厨师的博弈在大多数餐馆中都能见到。餐馆生意好了,老板为了笼络厨师,或者提工资,或者分点股份,找到更好的厨师后会替换现在的厨师。而厨师为了多要钱或者争取合理权益常用跳槽来威胁老板,跳槽的后果是菜品质量下降,或者招牌菜丢失。
王桥在广东时曾经与几个山南籍厨师混在一起,屡见厨师跳槽,略知其中奥妙,道:“你与老段曾经在一个厨房干过,他为人怎么样?”
艾敏道:“和老段在一起的时候,我是打下手的小角色,只能炒一些家常菜。那时候觉得老段很耿直,照顾大家。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仍然照顾几个厨师,可是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如果给他们加了钱,其他墩子还有白案厨师都得加,成本要增加一大块。”
王桥道:“如果不加,会有什么结果?”
艾敏道:“有可能在最忙的时候,厨师装怪,甚至集体跳槽,留一个烂摊子。”
王桥道:“可以让老段先提个数字,如果合理可以适当涨点钱,大家干起来也有劲头。如果不合理,我们做好寻找新厨师的准备。”
艾敏脸带怒气道:“当初请老段来的时候,考虑他的手艺好,工资给得不错了。到现在为止,他的工资比我们两人赚得还多,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到底是我们给他打工,还是他给我们打工,现在都搞不明白了。”
王桥道:“大家都是出来赚钱,不是道德标兵,过得去就行。”
发泄一阵,艾敏心气稍顺。
为了请黄永贵吃尖头鱼,王桥到楼下骑着摩托车前往山南最大的水产批发市场。
山南最大的水产批发市场和农产品批发市场比邻而居,距离山南大学十来分钟的车程。来到水产批发市场门口便能闻到浓浓的鱼腥味道,地面湿漉漉的满是水渍。王桥转遍整个水产批发市场,没有发现尖头鱼的踪影。
走进隔壁农产品批产市场,王桥取出记录着土豆、姜、葱、蒜等主要菜蔬价格的小本子。逐一核对,他发现本子里的价格普遍比批发价要高。
离开农产品批发市场,王桥将东西城区的农贸市场跑遍,在记录菜价时也在寻找尖头鱼。他在西城区偏僻的太平农贸市场的角落里,无意中找到两条尖头鱼,尖头鱼颜色偏黄,品相远不如羊背砣暗河里的尖头鱼。
“鱼是哪里的?看鱼的颜色,河水一般。”王桥蹲下身,抓起一条尖头鱼看看,又扔回盆里。
黑痩且散发着鱼腥味的老农一副姜太公的神情,道:“看你是个懂鱼的,明人不说暗话。尖头鱼只有野生的,我这两条就是王家河网起的,三十块钱一斤。”
王桥不屑道:“尖头鱼腥味稍重,山南人弄不好,要不然上午就卖掉了。你说个实在价,两条我都要了。”
老农道:“我的尖头鱼从来没有卖不掉的,自有识货人来买,见你心诚,二十五块一斤。”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尖头鱼以二十二块钱一斤成交,王桥道:“我以后经常要尖头鱼,你有没有电话,我好联系你。”
老农将旁边一个干货店的座机电话留给王桥,道:“看你这个小伙子耿直,要尖头鱼时,你提前打个电话,我给你留着。”
两条尖头鱼花了八十四元,让王桥心里直滴血。为了兑现请黄永贵吃尖头鱼的承诺,八十四元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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